康里脱脱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康里脱脱出身康里贵族，其父牙牙由康国王改封云中王，兄阿沙不花官至尚书右丞相，是元代康里氏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脱脱姿貌魁梧，骨气沉雄。少年时随兄斡秃蛮在燕南狩猎，斡秃蛮命他回京进献猎物。元世祖忽必烈见他步履庄重、气质不凡，感叹说：“后日大用之才，已生于今。”当即命他入宿卫。

成宗初年，丞相伯颜镇守北部边境，脱脱奉诏赐名鹰予伯颜。伯颜见后惊问其身世，脱脱如实相告。伯颜说：“吾老矣，他日可大用者，未见汝比。”这位灭亡南宋的元朝名将，对年轻的脱脱寄予厚望。

从军漠北与拥立武宗

大德三年（1299年），皇子海山以抚军之任镇守漠北，脱脱随行。大德五年（1301年），叛王海都率军进犯，脱脱从海山迎击于杭海。两军初交，海山锐意出战，脱脱执辔力谏，海山怒而挥鞭抽打其手，脱脱仍不退让，海山遂止。战后海山与大将朵儿答哈谈及此事，朵儿答哈说：“太子在军中，如身有首，如衣有领，脱有不虞，众安所附？脱脱之谏，可谓忠矣。”海山深以为然。此战中，脱脱亲手斩杀一名敌兵，连肩胛骨一并献上，其勇武与忠诚给海山留下深刻印象。

大德十一年（1307年），成宗病逝。丞相哈剌哈孙称疾卧于直庐，秘密遣使赴漠北报告海山。此时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已奉兴圣太后至大都，平定阿难答等之乱。太后听信阴阳家推算，认为海山年干“重光”有灾，而仁宗年干“旃蒙”长久，有意立仁宗。海山闻讯，心中疑虑，对脱脱说：“我捍御边陲，勤劳十年，又次序居长，神器所归，灼然何疑。今太后以星命休咎为言，天道茫昧，谁能豫知？此盖近日任事之臣，擅权专杀，恐我他日或治其罪，故为是奸谋动摇大本耳。脱脱，汝为我往察事机，疾归报我。”

脱脱驰至大都，入见太后，转达武宗之意。太后解释说修短之说出于术家，为太子周思远虑乃是深爱，并说“贪憝已除，宗王大臣议已定，太子不速来何为？”太后、仁宗又屏退左右，对脱脱说：“太子天性孝友，中外属望。今闻汝所致言，殆有谗间。汝归速为我弥缝阙失，使我骨肉无间，相见怡愉，则汝功为不细矣。”脱脱顿首受命，表示“臣侍籓邸历年，颇见信任，今归当即推诚竭忠以开释太子。”

脱脱行至旺古察，海山在轿中望见，催其疾驰，与他共乘一车。脱脱详述太后、仁宗之语，海山大感悟，疑虑尽释。仁宗随即奉迎海山于上都即位，尊太后为皇太后，立仁宗为皇太子，三宫协和。史称“脱脱兄弟之力为多”。

武宗朝为相

海山即位后，脱脱奉命同知枢密院事。武宗问他是否已视事，脱脱答：“今正殿未御，宗亲未见，为扈从之臣搀取名位，诚恐有累圣德，是以未敢祗事。”武宗嘉叹良久。

武宗欲治潜邸旧臣只儿哈忽不逊之罪，脱脱谏曰：“陛下新正位，大信未立而辄行诛戮，知者以为彼自有罪，不知者以为报仇，恐人人自危。况只儿哈忽习于先朝典故，今固不可少也。”武宗遂赦免只儿哈忽。后察八儿率诸王内附，大宴时需近臣敷宣王度，脱脱推荐只儿哈忽进言，果称旨。武宗叹曰：“博尔忽、博尔术前朝人杰，脱脱今世人杰也。”

此后脱脱由同知枢密院事进中书平章政事，拜御史大夫，迁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寻召拜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他知无不言，言无不行，中外翕然称为贤相。

至大三年（1310年），尚书省立，脱脱迁右丞相。三宝奴等劝说武宗立皇子为皇太子，脱脱正在柳林狩猎，被急召还朝。三宝奴说：“建储议急，故相召耳。”脱脱质问：“何谓也？”三宝奴说皇子渐长，圣体倦勤，储副宜早定。脱脱正色道：“国家大计，不可不慎。曩者太弟躬定大事，功在宗社，位居东宫，已有定命，自是兄弟叔侄世世相承，孰敢紊其序者！我辈臣子，于国宪章纵不能有所匡赞，何可隳其成。”三宝奴反问：“今日兄已授弟，后日叔当授侄，能保之乎？”脱脱答：“在我不可渝，彼失其信，天实鉴之。”三宝奴虽不以为然，却无法改变脱脱的立场。

当时尚书省赐予无节、迁叙无法，财用日耗、名爵日滥。脱脱进言：“爵赏者，帝王所以用人也。今爵及比德，赏及罔功，缓急之际何所赖乎！中书所掌，钱粮、工役、选法、刑狱十有二事。若从臣言，恪遵旧制，则臣愿与诸贤黾勉从事。不然，用臣何补！”武宗遂下诏令滥受宣敕者赴所属缴纳，侥幸之路堵塞，奔竞之风顿衰。他又请将中台赃罚钞五百万缗赈济孤寡老疾，辨明宗王南忽里被诬告案，处理齐王八不沙与牙忽秃之争，皆得其实。

仁宗朝外任

至大四年（1311年）正月，脱脱复为中书左丞相。不久武宗去世，仁宗即位，对脱脱眷待弥笃，欲使均逸于外，二月拜江浙行省左丞相。

脱脱到任，召集父老询问民间利病。父老称杭州旧有便河通于江边，堙废已久，若疏凿以通舟楫，物价必平。僚佐有畏难者，脱脱说：“吾陛辞之日，密旨许以便宜行事。民以为便，行之可也。”不久有旨禁止兴土功，脱脱说：“敬天莫先勤民，民蒙其利则灾沴自弭，土功何尤。”不到一个月便完工。

遭谮与晚年

铁木迭儿为相，欲固位取宠，议立仁宗子英宗为皇太子，而将武宗子和世㻋封为周王出镇云南。铁木迭儿又向仁宗进谗，称脱脱为武宗旧臣，仁宗下诏将脱脱逮至京师。数日后，失列门传两宫旨意说：“初疑汝亲于所事，故召汝。今察汝无他，其复还镇。”脱脱入谢太后：“臣虽被先帝知遇，而受太后及今上恩不为不深，岂敢昧所自乎！”遂还江浙，不久迁江西行省左丞相。

英宗即位，召拜脱脱为御史大夫。时帖赤先为御史大夫，暗中忌恨脱脱，奏请改任脱脱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又唆使言官弹劾脱脱擅离职守，欲将他流放云南。恰逢帖赤伏诛，脱脱方得解脱。此后脱脱家居不出五年。

泰定四年（1327年），脱脱去世，年五十六。至正初年，追赠推诚全德守义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和宁王，谥忠献。

主要事迹

拥立武宗

大德十一年（1307年）成宗去世后，围绕皇位继承问题，宫廷内外矛盾激烈。脱脱作为海山在漠北的亲信，奉武宗之命驰赴大都，面见太后和仁宗，传达武宗对阴阳家之说的不满，并接受太后、仁宗的嘱托，回程中向武宗转达太后“骨肉无间”的诚意，最终促成武宗与太后、仁宗和解，武宗顺利即位。这是脱脱政治生涯中最关键的一笔，史称“三宫协和，脱脱兄弟之力为多”。

反对改立太子

至大三年（1310年），尚书省左丞相三宝奴等劝武宗改立皇子为皇太子，以取代已立的皇弟仁宗。脱脱从柳林被急召还朝，当面驳斥三宝奴，坚持“兄弟叔侄世世相承”的约定，以“在我不可渝，彼失其信，天实鉴之”表明立场。虽然三宝奴未能被说服，但脱脱的坚持使武宗最终没有改易太子，维护了武宗、仁宗之间的权力交接安排。

整治朝政

武宗朝尚书省滥赏滥爵，脱脱任右丞相后，进言要求“恪遵旧制”，得到武宗支持，下诏令滥受宣敕者缴纳文凭，堵塞侥幸之路。又请出中台赃罚钞五百万缗赈济孤寡老疾，辨明宗王南忽里被诬告案，处理齐王八不沙与牙忽秃之间的纠纷，将诬告者治罪，释放齐王，迁徙挑事诸王于岭南。

治理江浙

脱脱任江浙行省左丞相时，采纳父老建议，力排众议，疏凿杭州便河以通舟楫，平抑物价，不到一月完工。面对朝廷“禁兴土功”的诏令，他以“敬天莫先勤民”为由坚持施工，体现务实作风。

兴学教化

脱脱曾在宣德别墅延请名师教授子弟，乡人受其感化，皆向学。朝廷赐其精舍额曰“景贤书院”，设学官，脱脱去世后，乡人于其中立祠祭祀。

人物关系

• 牙牙（父亲，康国王、追封云中王）
• 阿沙不花（长兄，元朝名相，官至尚书右丞相）
• 斡秃蛮（兄长）
• 铁木儿塔识（子，元朝大臣）
• 达识帖睦迩（子，元朝大臣）
• 元世祖忽必烈（效忠君主，早年入值宿卫）
• 元武宗海山（君主，从征抚军漠北，拥立即位）
• 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君主，维护其储君地位，出镇江浙）
• 元英宗硕德八剌（君主，召拜御史大夫）
• 伯颜（名将丞相，早年器重奖拔）
• 朵儿答哈（大将，杭海之战同袍）
• 三宝奴（同僚政敌，在储位争议中发生激烈交锋）
• 铁木迭儿（权相，曾构陷脱脱）

历史评价

元代/同期

• 朵儿答哈评价脱脱谏止武宗冒险出战：“太子在军中，如身有首，如衣有领，脱有不虞，众安所附？脱脱之谏，可谓忠矣。”
• 元武宗海山评价：“博尔忽、博尔术前朝人杰，脱脱今世人杰也。”
• 《元史》称脱脱为相后“知无不言，言无不行，中外翕然称为贤相”。

明初

• 宋濂等修《元史》，将脱脱列入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二十五，与阿沙不花等康里名臣同传，详载其谏止武宗出战、调和三宫、反对改立太子等事，肯定其忠直敢言。

明清时期

• 柯劭忞《新元史》卷二百为脱脱立传，基本沿袭《元史》记载，将其列为元代名臣。

近现代

• 现代元史学者多将康里脱脱视为武宗朝维护“兄终弟及”继承安排的关键人物，认为他在武宗、仁宗权力交接中发挥了重要的沟通协调作用，其反对三宝奴改立太子的立场对元代中期皇位继承秩序的稳定有积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