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

人物生平

宗室与流放

妥懽帖睦尔的父亲和世㻋是元武宗海山之子，母迈来迪。武宗与弟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曾约定兄终弟及、叔侄相传，但仁宗立自己的儿子硕德八剌，和世㻋出镇途中避往西北。妥懽帖睦尔在和世㻋流亡时出生。1329年（元天历二年）和世㻋即位为元明宗，不久死于王忽察都，弟图帖睦尔重登帝位。关于明宗之死，沿用被毒杀的叙述；具体谋划过程仍须视为史籍判断，不能写成妥懽帖睦尔当时亲历的行动。 1330年（元至顺元年），妥懽帖睦尔被送往高丽大青岛；文宗朝又声称他不是明宗亲子。1331年（元至顺二年）改徙广西静江，寓居大圆寺，受住持澄实教读《论语》《孝经》及书法。后世关于他实为宋恭帝之子的故事见《庚申外史》等，并受到史家反驳；现有双源均以和世㻋为父，本文不把传闻列为确定身世。出生地为察合台汗国所属金山（阿尔泰山）一带，世系为忽必烈—真金—答剌麻八剌—海山（武宗）—和世㻋（明宗）；母为回回女子、郡王阿儿厮兰后裔罕禄鲁迈来迪，生妥懽帖睦尔后去世，后追尊为贞裕徽圣皇后。天历三年（1330年）四月，其嫡母、明宗皇后八不沙被文宗皇后卜答失里杀害。寓居静江大圆寺（报恩寺）期间，住持秋江长老（澄实）教其《论语》《孝经》并令每日习字两张；即位后他为报师恩，召秋江长老入朝赏赐，并将大圆寺改为万寿殿。另记其少年时性格活泼好动，常掘地成穴、和泥制作玩具，喜养「八角禽」，并为同伴孩童之首，率二三十名孩童以纸旗插于城上，秋江长老多次加以制止。 ### 即位与伯颜专权

文宗死后，明宗幼子懿璘质班先继位而迅速去世。皇后卜答失里主张迎立妥懽帖睦尔，燕帖木儿却拖延其即位；1333年（元至顺四年）燕帖木儿死后，妥懽帖睦尔在上都即位。唐其势等燕帖木儿亲属与右丞相伯颜争权，1335年（元统三年）谋变失败，皇后答纳失里亦被杀。伯颜此后进一步控制中书省，排斥汉人、南人参与政务并停科举。妥懽帖睦尔当时在位，实际决策权却受伯颜限制。 1340年（元至元六年）妥懽帖睦尔与伯颜侄脱脱合作，趁伯颜出猎时罢其相权，遣往外地。此后他废卜答失里、撤销文宗朝否认其父子的诏敕，重整宗庙礼制。针对伯颜时期的措施，元廷恢复科举，次年改元至正并任脱脱为右丞相。此时妥懽帖睦尔已能够主导朝政，但各项制度由他、脱脱和中书官员共同推动。罢黜伯颜同年，他下诏毁太庙中文宗庙室，废太皇太后卜答失里并赐死，流放燕帖古思，并缴销文宗朝宣称其非明宗亲子的诏敕；随后祭告其父元明宗并追上谥号。 ### 至正改革与危机

1341年（元至正元年）起，朝廷整顿用人、赋役与礼制，恢复考试，修辽、宋、金三史。脱脱1344年（元至正四年）辞相以后，妥懽帖睦尔仍任阿鲁图、贺惟一等人参与政务，并颁行《至正条格》、议荐举守令。1346年（元至正六年）法典施行，显示朝廷试图统一法规与司法依据；地方奉使宣抚中却出现索贿扰民，改革效果受到吏治牵制。 1340年代中期黄河决口、饥荒与疫病加重，漕运和盐税收入受损。1349年（元至正九年）脱脱再相，朝廷为筹财赋变更钞法，并任贾鲁治河。治河工程本身完成，变钞却加剧货币贬值；徭役、地方盘剥与白莲教等组织动员交错，1351年（元至正十一年）红巾军起事。把元末大乱完全归因治河并不符合所引《元史》的分析，史书还指出久积的政纪废弛。史称这一阶段为「脱脱更化」，除恢复科举、编修辽宋金三史外，还包括颁行《农桑辑要》、整饬吏治、征召隐逸、蠲免赋税、开放马禁、削减盐额，以及开经筵、亲郊祭天、行亲耕礼等。至正四年（1344年），脱脱以多病连续十七次上表请辞，妥懽帖睦尔方予同意；此后先后任用阿鲁图、别儿怯不花、朵儿只、贺惟一（太平）等为相。元廷于至元四年（1338年）命中书平章政事阿吉剌编定条格，至正六年（1340年）四月颁行《至正条格》，含诏制一百五十条、条格一千七百条、断例一千零五十九条。至正八年（1348年），方国珍兄弟啸聚海上，威胁海道漕运，元廷无力镇压，只得加以招抚。 ### 朝争、北走与去世

面对各路起义，脱脱曾率军进攻高邮张士诚。1354年（元至正十四年），妥懽帖睦尔听信哈麻等弹劾，在攻城期间撤脱脱兵权；军队随即解散，朝廷更依赖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和孛罗帖木儿等区域军队。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与皇帝之间也出现权力冲突。1364年至1365年（元至正二十四年至二十五年），孛罗帖木儿入大都、太子出奔，随后孛罗帖木儿被杀，朝廷虽暂时平息内争，却未能统一各地军队。 朱元璋在南方取得优势后命徐达北伐。1368年9月10日（元至正二十八年闰七月二十八日），妥懽帖睦尔率太子、后妃及部分大臣离开大都；明军数日后入城，元朝失去对中原的统治。妥懽帖睦尔先驻上都，后因明军推进迁应昌，仍试图组织反攻。妥懽帖睦尔曾封扩廓帖木儿为齐王，命其收复大都，明军趁其南下之机偷袭，扩廓帖木儿大败，仅以十八骑逃走。至正二十九年（1369年）元旦朝贺时，他托病不出，此后常因病辍朝；同年六月弃上都奔应昌，其间大臣多谏其北奔和林，他未予采纳。至正三十年（1370年），他病重，由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总揽军国诸事；1370年5月23日（元至正三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因痢疾驾崩于应昌，享年五十一岁，爱猷识理达腊继承汗位，元廷在北方延续，史称北元。其后上庙号惠宗，明太祖以其「知顺天命，退避而去」上谥号「顺帝」。

伯颜专权与排汉

至元元年（1335年）唐其势之变被伯颜粉碎后，伯颜以秦王之尊一手遮天，"势焰薰灼，天下之人惟知有伯颜而已"。他排斥异己，甚至杀了旧主郯王彻彻秃；又聚敛财富、穷奢极欲，出入太皇太后卜答失里宫中，以致民间传诵"上把君欺，下把民虐，太皇太后倚恃着"的歌谣。其最受诟病的是排汉政策：蒙古、色目殴打汉人、南人不得还手，禁止汉人、南人学习蒙古、色目文字，重申不得执兵器之禁，严格控制汉人做官的界限。在伯颜当权时，仅有贺惟一、傅岩等极少数汉人做过左丞、参知政事；地方上甚至没收汉人铁制农具。至元元年十一月，伯颜取消科举；在汉人反抗时，他更提出杀绝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的主张，妥懽帖睦尔没有听从。伯颜的倒行逆施使社会矛盾更加尖锐，广西、山东、四川、江西、福建、河北、河南等地相继爆发起义，如至元四年（1338年）棒胡起事，埋下十多年后全国性动乱的火种。至元五年（1339年）河南又发生范孟"假传圣旨"、杀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以下官员的闹剧，可见纲纪松弛之甚。妥懽帖睦尔将伯颜所为看在眼里，早已与伯颜之侄脱脱图谋除之；伯颜也欲与卜答失里合谋另立。至元六年（1340年）二月，妥懽帖睦尔与脱脱趁伯颜出猎发动政变，先贬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再流放南恩州阳春县，伯颜时代至此结束。政变中妥懽帖睦尔坐镇玉德殿、主符檄、发号令；文臣在御榻前起草贬斥伯颜的诏书时写有"以其各领所部，诏书到日，悉还本卫"之句，他指示说"自早至暮，皆一日也，可改作时"，其果断精明于此可见。同年六月，他为报父仇，下诏毁太庙中文宗庙室，废太皇太后卜答失里并赐死，流放燕帖古思，缴销文宗朝宣称其非明宗亲子的诏敕，并祭告其父、追上谥号。

至正更化及其推行

次年正月改元"至正"，任脱脱为右丞相，宣布"与天下更始"。妥懽帖睦尔"图治之意甚切"，脱脱为挽回危机推行一系列改革，史称"至正更化"：恢复科举，整饬吏治，征召隐逸，蠲免赋税，开放马禁，削减盐额，编修辽、宋、金三史，并开经筵、行儒治。在两人励精图治之下，至正初年的元朝一度呈现回光返照之象，久受压制的汉族儒生为之振奋，欧阳玄写下"至正宾兴郡国贤，威仪重见甲寅前"的诗句。至正四年（1344年），脱脱以多病、又因萨满称流年不利而连上十七表请辞，妥懽帖睦尔方才同意。此后五年他先后任用阿鲁图、别儿怯不花、朵儿只、贺惟一（太平）等为相，虽非奸臣，能力却不如脱脱。其间他继续推行以廉政为中心的措施，如颁行《宪台通纪》、定荐举守令法、遣二十四名官员巡视宣抚各地。他重视地方守令的任用，必亲自过目、考察贤愚，曾告诫守令说"汝守令之职，如牧羊然。饥也，与之草；渴也，与之水"，不失其时则羊蕃息，使民不失所、无饥渴之患才称良牧守。至正五年（1345年）十月遣官奉使宣抚时，又命其"询民疾苦，疏涤冤滞，蠲除烦苛"，四品以上有罪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就便处决；然而奉使宣抚者除少数人较有政绩外，反而加剧腐败，江西、福建一带竟流传"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天黑地"等民谣。

天灾、变钞与治河

对妥懽帖睦尔打击最大的是当时罕见的天灾。自至正四年（1344年）以后，元朝进入灾害多发期，黄河决口、饥荒频仍、瘟疫爆发，人民流离失所。客居大都的高丽人写道"饥民云集京师，都城内外，呼号丐乞，僵仆不起者相枕藉"。他命官府赈济并颁诏罪己，至正九年（1349年）又起用脱脱为中书右丞相，希冀挽回颓势。此时河患引发严重财政危机，漕运、盐税锐减，国库渐虚；社会动荡加剧，小规模起义频繁，至正八年（1348年）方国珍兄弟啸聚海上，威胁海道漕运，元廷无力镇压只得招抚。脱脱二次拜相后试图力挽狂澜，却采取了变钞与治河两大政策。变钞即在旧的中统交钞上加盖"至正交钞"印，新钞一贯合铜钱一千文或至元宝钞两贯，两钞并行，而其价值是至元宝钞的两倍，同时发行铜钱，形成钱钞并用、以钞为母、以钱为子之局；实则"钞买钞"，用新钞搜刮民间至元宝钞，以铜钱"以实钞法"也无白银准备、不可兑现。行之未久物价腾踊、价逾十倍，其后宝泉提举司为军需大量印钞，至正宝钞更加贬值，"京师料钞十锭，易斗粟不可得"，民间遂以物货相贸易。治河方面，脱脱不顾众臣反对，起用贾鲁主持黄河决口工程。后世常将元亡归因于治河，但贾鲁治河本身是成功的，且没有民夫响应起义，只是白莲教势力借治河发动起事；正如《元史》评论所说，元亡"实基于上下因循，狃于宴安之习，纪纲废弛，风俗偷薄"，非一朝一夕之故，不能独归咎于治河之役。

红巾军起与脱脱罢相

至正十一年（1351年）红巾军起，元廷命同知枢密院事赫厮、秃赤率六千蒙古精锐阿速军及各路汉军前往镇压，对阵时见红巾军声势浩大，急呼"阿卜！阿卜"（快跑），根本无力镇压。史载"至正十一年寇起淮南，凡浙西、江东南、湖南北，以闽、蜀之地，凡城所不完者皆陷"，许多地方的统治机构瘫痪。妥懽帖睦尔问责脱脱："汝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红军半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脱脱汗流浃背。他一面加紧防汉、军机不让汉人与闻，一面依赖地主富豪捐献及其组织的"义兵"对抗红巾军，造成元末军阀混战的恶果；至正十二年（1352年）八月他亲自南下督师，九月破徐州、屠其城。至正十三年（1353年）底红巾军一度转入低潮，元廷为脱脱在徐州建生祠、立平寇碑。至正十四年（1354年）九月，因张士诚在高邮建立大周政权，妥懽帖睦尔再命脱脱出师，军队包括蒙古、汉军及西域、高丽等地之兵，号称百万。张士诚死守高邮，脱脱围城之际，哈麻利用其不在朝之机进谗、诬陷脱脱及其弟，顺帝听信，下令削其兵权、安置淮安路。脱脱接诏即交出兵权，所统大军一时四散，红巾军势力大振，元朝官军再无力组织镇压、只能依靠地主武装；脱脱全家被流放，他本人先后安置于淮安路、亦集乃路，至正十五年（1355年）十二月在流放云南途中被哈麻矫旨杀害。

晚年宫廷与密宗

自脱脱被逐杀以后，妥懽帖睦尔受哈麻蛊惑，声色犬马、沉溺密宗。宣政院使哈麻及其妹夫秃鲁帖木儿引进藏传佛教密宗，推荐印度和尚及吐蕃喇嘛僧伽璘真等人，又引入老的沙、巴郎等十人，称为"十倚纳"，教他修炼"演揲儿"（意为"大喜乐"，即男女双修）。他们以贵妇乃至民间良家妇女为耳目，带到宫中供其修炼；在名为"些郎兀该"（意为"事事无碍"，建于宣文阁旁）的密室内"男女裸居"，又建穆清阁数百间充以女子。史载"群僧出入禁中，无所禁止，丑声秽行，著闻于外"。他还设十六天魔舞，宫女戴象牙冠、披缨络、唱"金字经"、舞"燕儿舞"，赞佛时按舞奏乐，此舞甚至传入宫外。他在宫中建清宁殿，绕殿一周建百花宫，每五日一移宫。至正十六年（1356年），哈麻企图让他禅位于皇太子，被其妹夫秃鲁帖木儿告发，他大怒说"朕头未白，齿未落，遽谓我为老耶"，遂贬斥哈麻。史载其时"外则军旅烦兴，疆宇日蹙；内则帑藏空虚，用度不给；而帝方溺于娱乐，不恤政务"。此后奇皇后与皇太子渐萌异心、谋行内禅，害死反对内禅的左丞相，赶走直言进谏的成遵、李国凤等大臣，并倚朴不花、搠思监控制朝廷。至正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孛罗帖木儿两度进攻大都，先迫使妥懽帖睦尔交出朴不花与搠思监并将二人杀死，后迫其拜己为右丞相、赶走皇太子；皇太子逃至太原扩廓帖木儿营中，一度呈现两个朝廷的局面。孛罗帖木儿当政之初剪除奸臣、赶走西番僧侣、裁汰宦官、减省钱粮，颇有所为，但后来秽乱后宫、酗酒杀人。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七月二十九日，孛罗帖木儿入宫时被刺杀于延春阁李树之下；妥懽帖睦尔躲在密室内，约定事成则放鸽铃，闻铃而出，下令杀尽其部众，并将其首级装匣送往太原。九月扩廓帖木儿护送皇太子还京，以老臣为右丞相、扩廓帖木儿为左丞相，宫廷内斗暂告一段落。

北走与应昌之殁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朱元璋发动"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北伐；次年正月朱称帝、国号明。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闰七月，明军逼近大都。二十六日，知枢密院事卜颜帖木儿出城迎战被擒杀；二十八日妥懽帖睦尔御清宁殿，召众臣及三宫后妃、皇太子，宣布将逃往上都。知枢密院事也速（脱脱之子）力谏不可，他说"也速已败，扩廓帖木儿远在太原，何援兵之可待也"；宦官赵伯颜不花跪地痛哭进谏，愿率军民出城拒战、请固守京城，他叹息说"今日岂可复作徽、钦"。当夜他与皇太子、后妃及百余名大臣出奔上都，途中如惊弓之鸟。八月二日大都被明军攻占，八月十五日他抵达上都，"朕不出京师，安知外事如此"之叹即出于此时。到上都后他"昼夜焦劳，召见省臣或至夜分"，颇有振作之姿；同年十月初，扩廓帖木儿在韩店与明军打了一场胜仗，他为之振奋，封扩廓帖木儿为齐王，命其收复大都，明军趁其南下之机偷袭，扩廓帖木儿大败，仅以十八骑逃走。此后他再度消沉，身体每况愈下，至正二十九年（1369年）元旦朝贺托病不出，六月十三日弃上都奔应昌，其间大臣多谏其速奔和林，他未采纳。至正三十年（1370年），他病重，由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总揽军国诸事；四月二十八日（1370年5月23日）因痢疾驾崩于应昌，享年五十一岁，太尉完者、院使观音奴奉梓宫北葬。群臣上庙号惠宗，蒙古汗号"乌哈笃汗"；明太祖以其"知顺天命，退避而去"，上谥号"顺帝"。

主要事迹

恢复科举与法令编修 伯颜停科举后，妥懽帖睦尔于1340年（元至元六年）罢伯颜，元廷重开取士途径，1341年（元至正元年）恢复乡试，1342年（元至正二年）恢复会试和殿试。《至正条格》在其朝编订、1346年（元至正六年）颁行，记录诏制、条格和断例。科举与法典是至正初年重建朝廷秩序的具体制度，不意味着腐败和财赋危机已经解决。 ### 财政、河工与军事指挥 脱脱再相后推变钞、治河以应对财赋和黄河决口。贾鲁治河使河道暂获治理，工程负担与钞法失序却增加社会压力；红巾军兴起后，朝廷屡派军镇压。1354年（元至正十四年）临阵罢脱脱，是皇帝对军事指挥的直接干预，其结果为大军解体、区域将领日益独立。 ### 退守北方 1368年（元至正二十八年）明军占大都后，妥懽帖睦尔未立即失去汗位，而是将元廷转移到上都、应昌，继续与明对抗。因而“大都失守”“元朝在中原统治结束”和“其本人在位终止”是不同的时间节点，不应混作同一事件。

辽宋金三史的编修

中国历来有修前朝历史的传统，元朝因正统之争，辽、宋、金三朝的史书一直未正式编写。至正三年（1343年）三月，妥懽帖睦尔诏修辽、宋、金三史，以脱脱为都总裁官。脱脱决定辽、宋、金皆为正统，并组织汉族史学家与蒙古族史学家共同参与，开创了各族史家合作修史的先例。书成进呈时，仪仗导从自史馆进至宣文阁，妥懽帖睦尔穿着礼服迎接，观者以为近代未有。脱脱去职后，修史由宰相领衔，至至正五年（1345年）十月全部完成；他在宣文阁召见阿鲁图等人，阿鲁图自陈不读汉文书、未解其义，他回答说史书所系甚重，"彼一国人君行善则国兴，朕为君者宜取以为法；彼一朝行恶则国废，朕当取以为戒"，并说其间亦有为宰相之事，善则宜仿效、恶则宜监戒，可见他对三史编修的重视。

经筵与汉学素养

妥懽帖睦尔幼时在广西静江受过一年汉文教育，即位后曾召奎章阁儒臣侍讲六经。伯颜反对汉化，主张"休教读汉儿人书"，他的汉学一度停滞。罢伯颜后，脱脱请其"留心圣学"，他遂开经筵，并将文宗朝旧阁改为宣文阁作为经筵固定场所，以丞相领经筵事，下设兼经筵官、参赞官、译文官及译史、检讨、书写、宣使等，进一步完善了泰定帝以来的经筵制度。经筵月讲三次，他在席上随各族儒臣"读五经、四书，写大字，操琴弹古调"，讲习时间长短依其兴趣而定。他还为皇太子开端本堂，使其接受系统的儒学教育。因受过良好汉学教育，他在元朝诸帝中汉文化造诣较高，尤擅书法，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桂林时秋江长老的指导；时人评其字"严正结密，非浅学可到"，臣下还有"落笔如宿习，每精意审订，然后振臂一扫，不复润饰"之语。许多诏书由他亲笔书写，臣下得御笔诏敕以为荣。

书法、绘画与工艺

除书法外，妥懽帖睦尔还喜绘画。侍臣巙巙曾借其观赏徽宗画作之机进谏说，徽宗多能而"独不能为君"，致身辱国破，人君当以能为君为贵；他也曾阅《比干图》而受劝谏。他留下的墨宝有"闲闲看云""元成宫""山斋""九霄""明良"等，还以真草千字文碑本颁赐臣下；在其带动下元廷刮起书法之风，皇太子与宠臣亦精书法。他在建筑工艺、机械方面更近于天才：建宫殿时自画屋样、亲削木构宫，令工匠按图搭建。所造宫漏高约六七尺，造木为匮，藏壶其中、运水上下，匮上设西方三圣殿，匮腰立玉女捧时刻筹，时刻一到便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人，一悬钟一悬钲，夜间按更而击、无分毫差，钟钲鸣时狮凤皆翔舞，匮之东西有日月宫，飞仙六人遇子午时自能耦进度仙桥而达三圣殿，"其精巧绝出，人谓前代所鲜有"。他还自制五云车。时人称之为"鲁班天子"。明军攻入大都时缴获其所制宫漏献给朱元璋，朱元璋看后说"废万几之务，而用心于此，所谓作无益、害有益也"，命左右将其捣毁。

天文、礼制与外交

妥懽帖睦尔笃信"天命"，并晓天文灾异。据说他对脱脱由信任转为怀疑，是因司天监观测到"连夕相星犯帝座"。至正十八年（1358年）红巾军攻破上都、大臣劝其避难时，他因知天象无伤而说"毋多言，有福者任其自来，朕何避之有"；至正二十年（1360年）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谋反的消息传来，他神情自若地说"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有白气如索起于危宿，太史奏山东将有大水，他却说"山东必失一良将"，派人急往警告察罕帖木儿勿轻举，使者未到而察罕帖木儿已遇刺。礼制上，他遵用汉族礼乐制度，至正三年（1343年）十月与至正十五年（1355年）十一月两次亲赴南郊祀天，此前亲祭天的元朝皇帝也仅有世祖等少数人。他曾就祭祀时对元宁宗牌位行拜礼是否合仪询问博士，得到"宁宗曾承宗器为帝，陛下亦尝为其臣子，当拜"的回答。外交上，至元二年（1336年）他遣留居中国的拂郎国人安德烈等十五人回访欧洲并致书罗马教廷；应约而来的马黎诺里使团于至正二年（1342年）七月抵达，十八日在上都慈仁殿觐见他，进呈信件与一匹佛郎国马，此马"长一丈一尺三寸，高六尺四寸，身纯黑，后二蹄皆白"，引起满朝惊叹；他命文学侍从赋诗作画以记其事，周朗奉旨作《佛郎国献马图》流传至今。其时倭寇亦屡扰沿海，至正年间有倭寇在泉州一带登陆焚掠，因台风沉船被当地歼灭。

后妃与子女

妥懽帖睦尔后妃众多。第一任皇后钦察氏答纳失里，元统元年（1333年）册立，至元元年（1335年）因其兄唐其势谋反失败被逐出宫，在开平民舍被丞相伯颜以毒酒毒死。第二任皇后弘吉剌氏伯颜忽都，至元三年（1337年）三月册立，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八月去世。第三任皇后奇氏，高丽人，生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至元六年（1340年）册立为第二皇后，至正二十五年册立为正宫皇后；洪武元年（1368年）随妥懽帖睦尔逃离大都回到北方草原，下落不明。另有弘吉剌氏木纳失里第三皇后，居隆福宫，至正七年（1347年）去世。史载其后宫约千余人，佩夫人、贵妃印者不下百数；这些后妃大多随其出逃，至正三十年（1370年）五月在应昌被明军全部俘获。子女方面，据《元史》载他有三子，长子即爱猷识理达腊，至正十三年（1353年）立为皇太子，至正三十年（1370年）即位，是为元昭宗；其弟脱古思帖木儿亦曾继位。此外尚有失秃儿太子等，于至正三十年十二月降明。因史料零散，其子女的确数已难考证。

身世传闻与史料辨析

明代流传元惠宗为宋恭帝之子的说法：相传宋恭帝赵显降元后受封瀛国公，后又出家为僧，赵王怜其年老孤独，赠一名女子（即迈来迪），延祐七年（1320年）生下一子，恰逢当时还是周王的和世㻋途经此地，见寺上有龙纹五彩之气，便将母子收为己有。明人袁忠彻还记载，明成祖曾取宋、元两朝列帝画像观看，发现元惠宗面貌颇类宋室诸帝，遂印证此说。这类故事在明代广为流传，被认为寓意"天道报复元灭宋室"，其产生的原因大约与元文宗曾昭告天下称妥懽帖睦尔非明宗之子有关；现代学者多认为它仅系野史记载，荒诞不经，不能据以改写其世系。

人物关系

• 和世㻋：父亲、元明宗。
• 迈来迪：生母；后世宋恭帝生父说不能取代双源所载父系。
• 图帖睦尔：叔父、元文宗，曾将妥懽帖睦尔流放。
• 懿璘质班：异母弟、元宁宗，其死后妥懽帖睦尔继位。
• 答纳失里：第一任皇后，唐其势政变失败后被杀。
• 奇氏（完者忽都）：皇后，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母亲。
• 爱猷识理达腊：儿子、皇太子及北元继承者。
• 伯颜：初年专权的右丞相，1340年（元至元六年）被罢。
• 脱脱：伯颜之侄、两度任右丞相，推行至正初年改革。
• 澄实：静江流放时期教读汉文经籍的僧人。
• 扩廓帖木儿、孛罗帖木儿：元末掌兵将领，参与朝廷内争与对明作战。

历史评价

元末权衡《庚申外史》与后世史家均讨论妥懽帖睦尔对权臣的驾驭和失国责任，评价并不一致。《元史》强调元亡积弊“非一朝一夕之故”，反对把天下大乱独归贾鲁治河。清末屠寄既记他初年罢伯颜、求治，又批评晚年用人和军纪；近现代研究也区分早年改革与后期朝争。对其治绩须分别考察1340年代制度恢复、1350年代财政军事危机及1368年的北走，不能把传闻中的身世或宫廷逸闻当作因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