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忱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周忱于洪武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1381年12月7日）出生于江西吉安府吉水县月冈。周家并非显赫世家，父亲周森以读书人身份居家课子，母亲龙氏出身普通人家，但教子极严。周忱八岁读书，能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十二岁时，附学于当地名门金塘王氏，父亲周森亲自抄录前辈名家的文章供其学习。在父亲外出行役期间，由母亲龙氏督促周忱学习。龙氏想购买一套《四书》供其阅读，但穷得无力购买。因此，龙氏连续十五昼夜为商人织棉布，以所赚取的一匹棉布为周忱换取《四书》，并告诫他：“勤劳不懈则不会知识匮乏，敏捷则能有所成就。希望你所学到的知识，就像我织出的布一样。”周忱对此铭记于心，更加努力学习。

1398年（洪武三十一年），吉安府同知刘均福命周忱补府学弟子员。1399年（建文元年），周忱授业于刘子钦门下学习《书经》，天资聪慧又得明师指点，学业大进。1402年（建文四年），知府朱仲智推荐周忱去参加江西乡试，祖父周润告诫他：“古时候的人三十岁以后做官，五十岁以后升迁爵位，从长久屈身的困境中舒展出来，从持满溢的末流中发迹，然后才能有所作为。现在你学问未充实却急切地要求参加考试，即使剽窃师友的余论或许可能在科场中侥幸考中，然而少年从仕，没有成型的学识和坚定的见识来为世所用，日后仕途不会顺利。”周忱听从祖父的劝告，决定不参加乡试，专心致力于学问。

科举入仕与文渊阁进学

1403年（永乐元年），在吉安知府蔺芳的催促下，周忱参加江西乡试，中第六十四名。1404年（永乐二年），周忱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1405年（永乐三年）正月，明成祖命令解缙等人在新进士中选出二十八名才华出众者，让他们在文渊阁学习。周忱自陈年纪尚小，愿意继续进学。明成祖高兴地说：“你是有志之士。”命令将周忱列为第二十九人。在文渊阁期间，周忱与曾棨、王英、王直、李时勉等二十八人一同读书，学业精进。同年八月，母亲龙氏去世，归乡守制。

1408年（永乐六年），周忱被重新启用并入翰林院，仍直文渊阁，期间参与了《永乐大典》的编纂工作。1412年（永乐十年）八月，授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1413年（永乐十一年）二月，随同明成祖回到北京行在。十一月，奉明成祖命令同南京法司审理囚犯，修撰《五经四书性理大全》。1416年（永乐十四年）十月，明成祖准备回南京，周忱受命先行清道，张榜公布禁令，并兼理刑罚。1417年（永乐十五年）二月，升任刑部福建清吏司员外郎。三月，随明成祖回到北京行在。1419年（永乐十七年），奉命催运南北直隶地区的粮储。

周忱虽有经世之才，但浮沉郎署二十年，人们都不了解他，只有夏原吉知道他有奇才。1425年（洪熙元年），他逐渐升为越王府长史。宣德初年，有人推荐周忱为知府。夏原吉说：“这不过是正常调迁，怎能尽周君之才？”

巡抚江南与赋税改革

1430年（宣德五年）九月，明宣宗因天下的财赋多得不到治理，而以江南为甚，苏州一府，拖欠的租税达八百万石，便想要找到有才干的重臣前往治理，由大学士杨荣推荐，升周忱为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各府，总督税粮。

周忱到任之初，便召父老来问欠税粮的原因，他们都说豪富大户不肯加交耗米，只好一并向小民征收，百姓因为贫困只好逃亡，导致税额愈缺。周忱于是创行平米法，令均摊交纳耗米。他又请明宣宗敕令工部颁给铁斛，交给各县做为标准样式，将搞大入小出的粮长革除。按旧例，粮长有正副三人，每年七月赴南京户部领取勘合。工作完毕后，送回部里。他们往返的费用，都是征敛而来。周忱只设正副各一人，让他们轮流去领勘合。工作结束后，有关官员集中收回上交户部。百姓大为便利。

周忱见各县收粮没有团局，粮长就在其家中贮存，便说：“这是导致拖欠的原因。”便令各县在水边设囤，每囤设粮头、囤户各一人，称为辖收。到有六七万石以上，才设粮长一人总管，称为总收。百姓持帖到囤交粮，官员监督他们交纳，粮长只是照日期汇总而已。他还设拨运、纲运两簿。拨运簿记支拨起运的数量，预计所运粮食到京师、通州各粮仓的损耗，来定应支给的数量。纲运簿是由他们填写剥浅等方面的费用，回来后补偿给他们。应上交省库的羡余，仍存贮在仓库中，称为余米。第二年如果剩余多则加六征，到第三年加五征。

当初，明太祖平定吴地后，尽将功臣子弟的庄田抄没入官，后来又厌恶富民的兼并，他们因犯罪而被没收的田产，也都被称为官田。这些官田的税粮，即按原来租簿所记的数量作为税粮来征收，所以苏州府的赋税比别的府为重，官田和民田的租总共是二百七十七万石，而官田的税额就占了二百六十二万石，百姓不堪承受。明宣宗屡次下诏减少官田租额，周忱于是与知府况钟经过几个月的计算，将苏州官田租税减到七十二万余石，其他府也依次减少，百姓这才稍得解困。

济农仓与漕运改革

1432年（宣德七年），江南大丰收，明宣宗诏令各府县以官钞平价收购粮食以备赈济和借贷，苏州于是购得米二十九万石。当时公侯的禄米，军人官吏的月俸，都由南京户部支给。苏州、松江百姓转输到南京的税粮，每石加收费用开支六斗。周忱上奏请令就各府支给，贴给船价米一斗，所剩的五斗，总计总数有四十多万石，再加上用官钞所购买的，一共得米七十万余石，遂设仓库贮存起来，名叫济农。济农米除用于赈济和借贷之外，每年还有盈余。大凡纲运花费、风涛漂没、被盗挨抢，都可从这里借贷，待秋收之后再如数还官。至于修圩、筑堤、开河、浚湖所支的口粮，则不用偿还。耕种者来借贷，必先查清他家的各方面状况以及田地多寡，然后再借给，秋收后与税粮一起收回，遇到荒年再赈济。对奸顽不偿还的人，以后不再借给。他把这些都定为条例报告朝廷，明宣宗嘉奖他。在周忱任内，江南的几个大府，小民不知道有灾荒，夏秋两税不曾有拖欠，这都是周忱的功劳。

当时，漕运粮食，军运和民运各半。军运由国家给船，民运则是租用船只，加以杂耗，每交纳三石粮食大约要多加一石，而往返需要一年，耽误农事。周忱与平江伯陈瑄商议，决定民运到淮安或瓜洲水路边上后交兑，再由军队漕运到通州。运到淮安的每石加交五斗，运到瓜洲的再加五升。运到附近以及南京的卫所而没过江的，即仓交兑，每石加交过江米二斗，衬垫芦席也折成米五合交纳。由军人兑运如果遇风延期到达，则令州县支给赢米。在瓜洲水边设粮仓，迁米去存贮，量支余米给守仓人。由此而漕运费用大大节省。

正统年间的持续治理

正统初年（1436年），淮安、扬州遇灾年，盐业亏损。明英宗命周忱巡视，他奏令苏州诸府拨余米一二万石抵达扬州盐场，以抵明年田租，命灶户纳盐给米。当时米价贵而盐贱，官得积盐，民得食米，于是公私大济。之后他又被命兼管松江盐课。华亭、上海二县欠盐课六十三万余多，灶户均逃亡。周忱于是上疏四事，为节灶户运耗，得米三万余石，并效仿济农仓法，设置赡盐仓，以补缺灶户数量。

1441年（正统六年），命兼理湖州、嘉兴二府税粮，命与刑科都给事中郭瑾负责南京刑狱。周忱为人坦率、平易近人。当时，大理寺卿胡槩担任巡抚，用法严。而周忱则一切管理从简易方便而行。他在江南长期担任巡抚，与当地官吏百姓彼此熟悉，如同家人父子。其每次经过村落，均不带随从，且与农夫面谈仔细询问其疾苦，并为其筹谋策划。他的部下，即使是低级闲杂官吏，他也都悉心坦诚咨询并采纳。遇到有才能的官吏，如况钟及松江府知府赵豫、常州府知府莫愚、同知赵泰等人，均推心置腹商议策划，并尽其才能所长，于是事无不成。

1444年（正统九年），给事中李素等人弹劾周忱擅自改变定制与赋税，周忱则上疏自辩。英宗以余米既为公用，不予追问。当时有尹崇礼者，上奏妄称周忱不当多征耗米，于是周忱改变的赋税均被撤销，而民无所赖，纷称不便。周忱再上奏请治尹崇礼罪，而其变法得以实施。同年，其任满，当进户部尚书。后因“浙江、江西、苏松人不得任户部官员”为由，改任工部尚书，仍担任巡抚。

景泰年间的波折与晚年

1450年（景泰元年），溧阳民彭守学等人屡次上奏攻击周忱，户部于是派遣御史李鉴等赶往各县核查。二年，给事中金达等亦上奏，于是召周忱还朝。之后言官纷纷交相弹劾周忱，并请加罪。明代宗知其贤德，且朝廷大臣均多数愿意支持他，但代宗仍令其致仕。然而当时，提到善于管理财政的人，没有人能超过周忱。其治理以爱民为本。每年征收剩余粮食，均还于百姓命其努力种植。其法令张弛有度并为变通。各府剩余米粮，一些多至不可数，可使公私饶足，施及外郡。

周忱既被弹劾致仕，代宗命李敏代任。户部自此把其积余米作为公赋，于是储备渐少。之后江南有饥荒，路上饿死人随处可见，而课税如旧。百姓日益思念周忱，于是在各处建生祠祭祀。离任后，周忱全家迁至庐陵山前村居住。景泰四年十月（1453年11月3日），周忱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襄”。

主要事迹

政治活动

周忱的政治生涯以巡抚江南为核心。1430年（宣德五年）至1450年（景泰元年），他巡抚江南达二十年之久，是明朝任期最长的巡抚之一。他历任工部右侍郎、工部左侍郎、工部尚书，始终以总督税粮、巡抚江南诸府为职。在任期间，他不仅改革赋税制度，还兼理盐政、刑狱、漕运等事务，成为江南地区实际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正统年间，他受命巡视淮扬盐税，兼管松江盐课，并兼理湖州、嘉兴二府税粮，录南京刑狱，职权范围不断扩大。

经济改革

周忱最突出的成就是经济改革。他创设“平米法”，令出耗必均，解决了豪富大户不肯加交耗米、小民负担过重的问题。他精简粮长制度，改粮长正副三人为各一人，轮流赴南京户部领取勘合，节省了往返费用。他设立辖收、总收制度，在水边设囤收粮，杜绝了粮长在家贮粮导致的拖欠。他设立拨运、纲运二簿，规范了漕运管理。他奏请设立“济农仓”，储备粮食七十万余石，用于赈济灾荒、借贷给农民、支付水利工程口粮，使江南数大郡小民不知凶荒，两税未尝逋负。他还与平江伯陈瑄商议改革漕运，实行民运至淮安或瓜洲水次交兑，由军运至通州，节省了大量漕运费用。此外，他还改革马草折银、金花银折纳等制度，减轻了百姓负担。

水利建设

周忱在江南任职期间，重视水利建设。他常到松江府考察水利，发现嘉定、上海之间沿江茂草丛生多淤流，于是疏通其上流，使昆山、顾浦诸卫所的水流下冲走淤泥。他空闲时骑马在江边视察，看到的人都不知道他就是巡抚。他还组织修圩、筑岸、开河、浚湖等水利工程，所需口粮从济农仓中支出，不用偿还。这些水利工程对江南农业生产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民生建设

周忱以爱民为本，注重民生建设。他在江南任职期间，修建学校、先贤祠墓、桥梁道路，及崇饰寺观等。他奏请招募百姓开垦吴淞江畔沙涂柴场百五十顷，既提高了国家赋税，又消除了虫灾。他还建议取消已没入长江的农田赋税，而宜多征豪强田租。景泰初年，江北有大饥荒，都御史王竑跟从周忱贷米三万石，来年秋收，获得十万石收成。

同时代人交往

周忱在江南任职期间，与当地官员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与苏州知府况钟搭档治理苏州，经过几个月的计算，将苏州官田租税减到七十二万余石，使百姓稍得解困。他与松江府知府赵豫、常州府知府莫愚、同知赵泰等人均推心置腹商议策划，尽其才能所长。他与平江伯陈瑄商议改革漕运，使漕费大省。在朝中，夏原吉最早赏识他的才能，杨荣推荐他巡抚江南。明代宗时期，尽管言官交相弹劾，但朝廷大臣多数愿意支持他。

人物关系

家族

• 父亲：周森，亲自教授周忱举子业，抄录前辈名家文章供其学习
• 母亲：龙氏，连续十五昼夜织布为周忱换取《四书》，教子极严
• 祖父：周润，曾告诫周忱不要急于参加科举，应专心致力于学问

师友

• 刘子钦：1399年（建文元年）周忱授业于其门下学习《书经》
• 夏原吉：最早赏识周忱才能的大臣，认为他有奇才
• 杨荣：推荐周忱巡抚江南的大学士
• 况钟：苏州知府，与周忱搭档治理苏州，共同计算减苏州官田租税
• 陈瑄：平江伯，与周忱商议改革漕运
• 赵豫：松江府知府，周忱推心置腹商议策划的官员
• 莫愚：常州府知府，周忱推心置腹商议策划的官员
• 赵泰：常州府同知，周忱推心置腹商议策划的官员

君臣

• 明成祖朱棣：1405年（永乐三年）嘉奖周忱有志，命增为文渊阁第二十九人
• 明宣宗朱瞻基：1430年（宣德五年）升周忱为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多次嘉奖其改革
• 明英宗朱祁镇：正统年间信任周忱，虽有人弹劾，但以余米既为公用，不予追问
• 明代宗朱祁钰：景泰年间虽令周忱致仕，但知其勤政爱民，廉洁自律

冲突

• 胡槩：大理寺卿，曾任巡抚，用法严，与周忱的管理风格不同
• 李素：给事中，1444年（正统九年）弹劾周忱擅自改变定制与赋税
• 尹崇礼：上奏妄称周忱不当多征耗米
• 彭守学：溧阳民，1450年（景泰元年）屡次上奏攻击周忱
• 金达：给事中，1451年（景泰二年）上奏弹劾周忱

历史评价

明代/同期

• 《英宗睿皇帝实录》评价周忱：“忱为人宇量恢弘，才识通敏，莅事精勤，临民和易。有善谋者，虽卑官贱隶，无不接纳。性尤机警，善筹画，诸郡钱谷钜万，一屈指间无遗算。”但同时指出“但其多费余财，以结权贵，兼之信任群小，为时所短”。
• 《明史》评价周忱：“终忱在任，江南数大郡，小民不知凶荒，两税未尝逋负，忱之力也。”又言“前后理财赋者，率不能及”。
• 明代宗朱祁钰虽令周忱致仕，但知其勤政爱民，廉洁自律，不予处分。
• 当时百姓在周忱离任后，在江南各处建生祠祭祀，怀念其功绩。

清初至清中

• 清修《明史》对周忱评价甚高，称其“有经世才”，理财赋“前后率不能及”。
• 清代学者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论及明代巡抚制度时，对周忱的长期任职和治理成效给予肯定。
• 清代学者评价周忱与况钟的搭档治理苏州，是明代地方治理的典范。

清末民国

• 民国学者孟森在《明史讲义》中，将周忱列为明代著名理财家，认为其平米法、济农仓等制度设计对江南经济社会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
• 民国时期的经济史研究开始关注周忱的赋役改革，认为其在中国古代财政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近现代

• 现代学者陈子铭在《明代周忱及其江南赋役改革研究》中，系统研究了周忱的赋役改革，认为其改革对明代江南社会经济产生了深远影响。
• 台湾学者郁维明在《明代周忱对江南地区经济社会改革》中，称赞周忱是明代最杰出的理财家之一，其改革措施体现了高度的务实精神和民本思想。
• 当代明史学界普遍认为，周忱的平米法、济农仓等制度创新，是明代赋役制度改革的重要里程碑，对后来的张居正改革产生了启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