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1328年 — 公元1398年
朱元璋
明太祖朱元璋(1328年10月21日—1398年6月24日),字国瑞,原名朱重八、朱兴宗,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人。明朝开国皇帝,1368年至1398年在位,年号洪武,庙号太祖,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人物概览
明太祖朱元璋(1328年10月21日—1398年6月24日),字国瑞,原名朱重八、朱兴宗,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人。明朝开国皇帝,1368年至1398年在位,年号洪武,庙号太祖,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 别名
- 明太祖朱元璋、洪武皇帝、朱重八、明太祖
- 字
- 国瑞
- 所处时代
- 明朝
- 所属朝代/政权
- 明朝
- 身份
- 皇帝
- 民族
- 汉族
- 籍贯
- 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
- 出生日期
- 1328年10月21日
- 出生地
- 濠州钟离东乡
- 逝世日期
- 1398年6月24日
- 在位时间
- 1368年至1398年
- 年号
- 洪武;称帝前曾使用韩林儿的龙凤年号及吴年号
- 庙号
- 太祖
- 谥号
- 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 主要成就
- 明朝开国皇帝,从乞丐和尚登上帝位,定都南京、废丞相、重典治吏。
- 享年
- 七十一岁
- 前任
-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元朝)
- 继任
- 建文帝朱允炆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朱元璋祖籍金陵句容通德乡朱家巷,祖父朱初一在宋末元初迁居泗州盱眙,父亲朱五四(后改名世珍)五十岁时迁至濠州钟离县东乡。朱元璋在家中排行第四,家族兄弟中排第八,故名“朱重八”。元制庶民无职者不许取名,以行第及父母年齿合计为名,故其名粗鄙,亦见其家世之寒微。
1343年(至正三年),濠州大旱;次年春又遭严重蝗灾和瘟疫。不到半个月,朱元璋的父亲、大哥和母亲相继去世,家中无钱买棺材,连埋葬亲人的土地也没有。邻居刘继祖给了他们一块坟地,兄弟二人用破衣服包裹尸体,草草安葬了亲人。此后朱元璋与二哥、大嫂和侄儿被迫分开,各自逃生。走投无路之下,朱元璋投奔皇觉寺高彬和尚,剃度为僧,每日扫地、上香、打钟击鼓、烧饭洗衣,还常受老和尚斥责。不久寺中闹饥荒,住持打发僧众云游化缘,朱元璋只得离寺流浪。
他从濠州向南到合肥,折向西入河南,经固始、信阳,又北走汝州、陈州,东经鹿邑、亳州,1348年(至正八年)回到皇觉寺。三年间走遍淮西名都大邑,接触各地风土人情,开阔了眼界,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这段流浪生活对朱元璋一生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外云游期间,正值元末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说法在社会上广泛流传,朱元璋在流浪中也接触到了白莲教的宣传。
投军与崛起
1351年(至正十一年)五月,韩山童、刘福通在颍州揭竿而起,士兵头裹红巾,号称红巾军。次年二月,定远土豪郭子兴联合孙德崖等人在濠州起兵响应。朱元璋收到儿时伙伴汤和的来信,邀请他参加义军;恰在此时,师兄密告他有人要去告发此事。朱元璋遂于1352年(至正十二年)投奔郭子兴,时年二十五岁。
朱元璋入伍后作战勇敢、机智灵活,又粗通文墨,很快得到郭子兴赏识,被任命为亲兵九夫长。他精明能干、处事得当,打仗时身先士卒,不久便在军中声名鹊起。郭子兴视他为心腹知己,并将养女马氏嫁给他。从此军中改称他为朱公子,朱元璋另起正式名字元璋,字国瑞。
当时濠州城中红巾军有五个元帅,郭子兴一派与孙德崖等另一派矛盾重重。徐州红巾军主将芝麻李被元军杀害后,其部将彭大、赵均用率兵到濠州,彭大与郭子兴交好,孙德崖则拉拢赵均用。在孙德崖挑拨下,赵均用绑架了郭子兴并准备杀掉他。朱元璋闻讯后,在彭大支持下率兵救回郭子兴,从此两派结怨更深。
朱元璋见濠州诸将争权夺利,决心依靠自己力量开创新局面。1353年(至正十三年)六月中旬,他回乡募兵,同村邻乡熟人听说他做了红巾军头目,纷纷前来投效,很快募兵七百余人。郭子兴升他为镇抚。这年冬天,朱元璋见濠州诸将半年未出城,便从自己新兵中挑选心腹徐达、汤和、费聚等二十四人离开濠州,南略定远。途中先招抚张家堡驴牌寨民兵三千人,又招降豁鼻子秦把头的八百人,乘夜攻破定远横涧山元军营寨,元帅缪大亨投降。朱元璋从降军中挑选精壮汉人二万编入队伍,南下滁州。
南下途中,定远人李善长求见。李善长以汉高祖刘邦为例劝说朱元璋:只要效法刘邦知人善任、不乱杀人,很快便可平定天下。朱元璋深以为然,留李善长做幕府书记。攻下滁州后,亲侄儿朱文正、姐夫李贞带着外甥李文忠前来投靠,朱元璋又收定远孤儿沐英为养子,此后陆续收养了二十几个义子。
渡江定鼎
1355年(至正十五年),朱元璋一举攻克和县,被任命为总兵官镇守和州。一次外出时,他见一小孩哭泣,问知孩子的父母都在军营却不敢相认,只能以兄妹相称。朱元璋意识到部队军纪存在问题,攻破城池后扰民滋事、掳掠妇女。他召集众将申明纪律,下令归还军中有夫之妇,让许多被拆散的夫妻团圆。此事广为传颂,朱元璋深得民心。
同年,郭子兴病故,其子郭天叙被立为都元帅,朱元璋与郭子兴妻弟张天祐为副元帅,遥奉韩林儿韩宋政权。郭天叙与张天祐感军功不及朱元璋,决定亲自领军攻打集庆,结果在降将陈埜先引领下中伏,郭、张二人被杀。二人死后,朱元璋成为都元帅,尽领郭子兴旧部。1356年(至正十六年),朱元璋再攻集庆,一举攻克,改名应天府,以此为根据地。
此后朱元璋逐步攻占应天周边地区以巩固防务:遣徐达攻镇江、邓愈克广德,耿炳文克长兴、徐达克常州,又亲率众攻取宁国,赵继祖克江阴、徐达克常熟,胡大海克徽州、常遇春克池州,缪大亨克扬州。1358年(至正十八年)朱元璋亲取婺州,次年陆续攻占浙东馀地,常遇春克衢州、胡大海克处州。至此,朱元璋部控制江左、浙右各地,向西与陈友谅部相邻。
攻下浙东后,朱元璋得浙东名士朱升、刘基相助。朱升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采取稳健的进攻策略;刘基则提出“先汉(陈友谅)后周(张士诚)”的战略方针。
平定群雄
1360年(至正二十年),陈友谅攻陷太平路,弑主徐寿辉、称帝建国,国号汉,随后倾全军攻应天。朱元璋与刘基设计,先命胡大海进攻信州断陈友谅后援,再命康茂才诈降作内应,引汉军主力进入应天城外龙湾的埋伏圈,大败汉军。此后朱元璋乘胜攻取太平、安庆、信州等地。
1363年(至正二十三年),张士诚派部将吕珍围攻退守安丰的小明王韩林儿,朱元璋不顾刘基反对,派军北上解安丰之围。刘福通战死,韩林儿被救出后安置在滁州。陈友谅趁朱元璋主力北上,率六十万水军进攻洪都。朱元璋之侄朱文正坚守洪都两个多月,待朱元璋亲率二十万部队驰援,双方在鄱阳湖展开决战。陈友谅自恃巨舰出战,朱元璋一度险些被擒,后利用东北风火攻,大败汉军。陈友谅中箭身亡,汉军溃败。朱元璋乘胜围攻武昌,尽占湖北各地。
1364年(至正二十四年),朱元璋自立为吴王,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立子朱标为世子。此后吴军相继攻克庐州、吉安、衡州、宝庆、赣州、襄阳等地。1366年(至正二十六年),徐达攻克平江,张士诚被俘,至此朱元璋一统江南。同年,朱元璋派廖永忠迎接韩林儿至应天,途中韩林儿所乘船只沉没,韩林儿遇难。
开国建制
吴元年(1367年),朱元璋命汤和为征南将军讨伐方国珍,制定北伐战略:先取山东,次攻河南,再占陕西潼关,最后进逼元大都。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师二十五万北取中原。同年方国珍投降。
吴二年正月初四(1368年1月23日),朱元璋在应天登基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同年八月初二(1368年9月14日),徐达攻克元大都,元顺帝北遁,元朝灭亡。朱元璋北伐时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其后二十年间,陆续平定西南、西北、辽东等地,基本实现统一。
建国后,朱元璋下令农民归耕、奖励垦荒,大兴移民屯田和军屯,组织各地兴修水利,提倡种植桑麻棉等经济作物,下令解放奴婢、减免赋税,派人丈量土地、清查户口。他创立卫所制度,使守疆军士屯田自给;分封藩王镇守北方领土,带动南方人口北迁。又颁《大明律》,以严刑峻法管理百姓与官僚,惩治官吏贪污。洪武时期社会生产逐渐恢复和发展,史称“洪武之治”。
晚年与驾崩
1380年(洪武十三年),朱元璋以谋反罪诛杀丞相胡惟庸,废除中书省和丞相制度,由皇帝直接统领六部,进一步加强君主专制。1393年(洪武二十六年),又兴蓝玉案,株连甚广。他还设立锦衣卫指挥使司,负责监视官员、搜集情报、抓捕间谍,整肃他认为威胁朝廷的显贵势力。
1398年(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于应天皇宫,享寿七十一岁,葬于明孝陵。因太子朱标早逝,传位于皇太孙朱允炆,即建文帝。四年后,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以靖难之名起兵南下,取代建文帝即位,是为明成祖。
救子兴、总和州与入集庆
据《明史·卷一》,郭子兴之脱难全赖朱元璋:"子兴与德崖龃龉,太祖屡调护之。秋九月,元兵复徐州,李二走死,彭大、赵均用奔濠,德崖等纳之。子兴礼大而易均用,均用怨之。德崖遂与谋,伺子兴出,执而械诸孙氏,将杀之。太祖方在淮北,闻难驰至,诉于彭大。大怒,呼兵以行,太祖亦甲而拥盾,发屋出子兴,破械,使人负以归,遂免。是冬,元将贾鲁围濠。太祖与子兴力拒之。"其后募兵之数亦见本纪:"十三年春,贾鲁死,围解。太祖收里中兵,得七百人。子兴喜,署为镇抚。"至和州总兵一事,最见其驭众之才:"十五年春正月,子兴用太祖计,遣张天祐等拔和州,檄太祖总其军。太祖虑诸将不相下,秘其檄,期旦日会厅事。时席尚右,诸将先入,皆踞右。太祖故后至,就左。比视事,剖决如流,众瞠目不能发一语,始稍稍屈。议分工甓城,期三日。太祖工竣,诸将皆后。于是始出檄,南面坐曰:'奉命总诸公兵,今甓城皆后期,如军法何?'诸将皆惶恐谢。乃搜军中所掠妇女纵还家,民大悦。"龙凤年号之受与不受,则见其审时之识:"三月,郭子兴卒。时刘福通迎立韩山童子林儿于亳,国号宋,建元龙凤。檄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太祖为左右副元帅。太祖慨然曰:'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遂不受。然念林儿势盛,可倚藉,乃用其年号以令军中。"
入集庆之措置,尤见其收揽人心之术:"庚寅,再败元兵于蒋山。元御史大夫福寿,力战死之,蛮子海牙遁归张士诚,康茂才降。太祖入城,悉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政氵卖扰,干戈蜂起,我来为民除乱耳,其各安堵如故。贤士吾礼用之,旧政不便者除之,吏毋贪暴殃吾民。'民乃大喜过望。改集庆路为应天府,辟夏煜、孙炎、杨宪等十余人,葬御史大夫福寿,以旌其忠。"此后数年之经营,本纪逐年可考:"十七年春二月,耿炳文克长兴。三月,徐达克常州。夏四月丁卯,自将攻宁国,取之,别不华降。五月,上元、宁国、句容献瑞麦。六月,赵继祖克江阴。秋七月,徐达克常熟。胡大海克徽州,八思尔不花遁。冬十月,常遇春克池州,缪大亨克扬州,张明鉴降。十二月己丑,释囚。是年,徐寿辉将明玉珍据重庆路。"至议取浙东,则有戒将之语:"十九年春正月乙巳,太祖谋取浙东未下诸路。戒诸将曰:'克城以武,戡乱以仁。吾比入集庆,秋毫无犯,故一举而定。每闻诸将得一城不妄杀,辄喜不自胜。夫师行如火,不戢将燎原。为将能以不杀为武,岂惟国家之利,子孙实受其福。'"是时方国珍"以温、台、庆元来献,遣其子关为质,不受";而"元守兵单弱,且闻中原乱,人心离散,以故江左、浙右诸郡,兵至皆下,遂西与友谅邻"。
陈友谅之弑主、龙湾之捷与武昌之降
陈友谅之兴,其篡弑尤烈。据《明史·卷一百二十三》:"始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都之,友谅不可。未几,寿辉遽发汉阳,次江州。江州,友谅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寿辉入,即闭城门,悉杀其所部。即江州为都,奉寿辉以居,而自称汉王,置王府官属。遂挟寿辉东下,攻太平。太平城坚不可拔,乃引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登,遂克之。志益骄。进驻采石矶,遣部将阳白事寿辉前,戒壮士挟铁挝击碎其首。寿辉既死,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会大风雨,群臣班沙岸称贺,不能成礼。"龙湾之役,则以诱敌为胜:"太祖患友谅与张士诚合,乃设计令其故人康茂才为书诱之,令速来。友谅果引舟师东下,至江东桥,呼茂才不应,始知为所绐。战于龙湾,大败。潮落舟胶,死者无算,亡战舰数百,乘轻舸走。张德胜追败之慈湖,焚其舟。冯国胜以五翼军蹙之,友谅出皁旗军迎战,又大败。遂弃太平,走江州……其将吴宏以饶降,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龙兴降。"《明史》本纪亦记其阵势与天时之算:"于是常遇春伏石灰山,徐达阵南门外,杨璟屯大胜港,张德胜等以舟师出龙江关,太祖亲督军卢龙山。乙丑,友谅至龙湾,众欲战,太祖曰:'天且雨,趣食,乘雨击之。'须臾,果大雨,士卒竞奋,雨止合战,水陆夹击,大破之,友谅乘别舸走。"武昌之定,则以恩信收之:"子理既还武昌,嗣伪位,改元德寿。是冬,太祖亲征武昌。明年二月再亲征。其丞相张必先自岳州来援,次洪山。常遇春击擒之,徇于城下。必先,骁将也,军中号'泼张',倚为重。及被擒,城中大惧,由是欲降者众。太祖乃遣其故臣罗复仁入城招理。理遂降,入军门,俯伏不敢视。太祖见理幼弱,掖之起,握其手曰:'吾不汝罪也。'府库财物恣理取,旋应天,授爵归德侯。"
即吴王位、平张士诚与北伐之谋
二十四年正月,"李善长等率群臣劝进,不允。固请,乃即吴王位。建百官。以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谕之曰:'立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暗弱,威福下移,驯至于乱,今宜鉴之。'"张士诚之起及其亡,皆见《明史·卷一百二十三》:"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常鬻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负其直不酬。而弓手丘义尤窘辱士诚甚。士诚忿,即帅诸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义,并灭诸富家,纵火焚其居。入旁郡场,招少年起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陷泰州……绐杀李齐,袭据高邮,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建元天祐。是岁至正十三年也。"平江之围,则见其先剪羽翼之策:"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筑长围困之。士诚距守数月。太祖贻书招之曰:'古之豪杰,以畏天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智,汉窦融、宋钱俶是也。尔宜三思,勿自取夷灭,为天下笑。'士诚不报,数突围决战,不利。"先是谋划之际,本纪记其誓师与方略:"辛亥,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万讨张士诚。御戟门誓师曰:'城下之日,毋杀掠,毋毁庐舍,毋发丘垄。士诚母葬平江城外,毋侵毁。'既而召问达、遇春,用兵当何先。遇春欲直捣平江。太祖曰:'湖州张天骐、杭州潘原明为士诚臂指,平江穷蹙,两人悉力赴援,难以取胜。不若先攻湖州,使疲于奔命。羽翼既披,平江势孤,立破矣。'"李伯升之劝降与士诚之终局,则见本传:"李伯升知士诚困甚,遣所善客逾城说士诚曰:'初公所恃者,湖州、嘉兴、杭州耳,今皆失矣。独守此城,恐变从中起,公虽欲死,不可得也。莫若顺天命,遣使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于公何损?'士诚仰观良久曰:'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降……最后丞相士信中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二十七年九月,城破,士诚收余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解之。大将军达数遣李伯升、潘元绍等谕意,士诚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食。至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
此后降方国珍、平浙东、下山东,本纪次第可考:"己巳,朱亮祖克温州。十一月辛巳,汤和克庆元,方国珍遁入海。壬午,徐达克沂州,斩王宣……乙未,颁《大统历》……丁未,方国珍降,浙东平。张兴祖下东平,兖东州县相继降。己酉,徐达下济南……癸丑,李善长帅百官劝进,表三上,乃许。甲子,告于上帝。庚午,汤和、廖永忠由海道克福州。"北伐之谋,则尤见其先后缓急之审:"庚申,召诸将议北征。太祖曰:'山东则王宣反侧,河南则扩廓跋扈,关陇则李思齐、张思道枭张猜忌,元祚将亡,中原涂炭。今将北伐,拯生民于水火,何以决胜?'遇春对曰:'以我百战之师,敌彼久逸之卒,直捣元都,破竹之势也。'太祖曰:'元建国百年,守备必固,悬军深入,馈饷不前,援兵四集,危道也。吾欲先取山东,撤彼屏蔽,移兵两河,破其籓篱,拔潼关而守之,扼其户槛。天下形胜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势孤援绝,不战自克。鼓行而西,云中、九原、关陇可席卷也。'诸将皆曰善。"
重典、废刑与勤政
朱元璋之治以"重典"为纲。其自言:"朕自起兵,至今四十余年,亲理天下庶务,人情善恶真伪,无不涉历。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者,特令法外加刑,意在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而以"元末朝廷暗弱,威福下移,纲纪败坏,官吏骄恣,从而致使元朝倾覆"为鉴,遂取"治乱世用重典"之则,始终认为"胡元以宽而失,朕收中国,非猛不可"。故其刑名对"事关典礼及风俗教化"一类非直接侵犯君主政权的犯罪量刑轻于唐律,而对"盗贼"及"帑项钱粮"之类直接危及专制统治的重大犯罪则重罪加重,法外用刑,制定了族诛、断手、刖足、阉割为奴、挑筋去膝盖等法外之刑。至洪武二十八年乃诏罢酷刑,《廿二史札记》记其诏称"朕起兵惩创奸顽,或法外用刑,本非常典,后嗣止循律典,不许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又记其与懿文太子出郊,"亲指道旁荆楚,谓太子曰:'古人用此为扑刑,以其能去风,虽伤不杀人,古人用心仁厚如此,儿当念之。'是帝未尝不慎重刑狱。盖初以重典为整顿之术,继以忠厚立久远之规,固帝之深识远虑也"。其惩贪之酷,据今人所考,"历史上朱元璋对贪官们确实实行过'法外之法',就是不按照法律的规定加重处理";如"建昌县知县,接受四百贯钞,凌迟处死;开州知州贪赃害民,地方耆老百姓赴京告发他,他让手下在途中将告状的百姓抓回去关押致死,事发,被处以枭令示众;德安县县丞,收受下面里长送的罗、绢、布共十匹,钞八十贯,知府前往抓他,他居然还拿一把铁叉拒捕,被凌迟处死;莱阳县丞收赃一百贯,凌迟处死"。其自撰《大诰》,"是他亲自审讯和判决的一些贪污案例成果的记录,书中还阐述他对贪官态度、办案方法和处置手段等内容",并"下令全国广泛宣传这本书;他还叫人节选抄录贴在路边显眼处和凉亭内,让官员读后自律,让百姓学后对付贪官"。
其勤政则见于批阅之数:"从洪武十八年九月十四日至二十一日,八天之内,朱元璋审批阅内外诸司奏札共一千六百六十件,处理国事计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要批阅奏札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教育臣僚之书亦屡颁:"建国之初,为了使公侯将相尽忠于明朝,洪武五年作了申诫公侯的《铁榜文》;洪武八年又编了《资治通训》,反复强调要他的臣僚对他效忠,勿欺、勿蔽;洪武十三年又编了《臣戒录》,'纂录历代诸侯王宗戚宦臣之属,悖逆不道者凡二百十二人'的行事,来教育他的僚属;洪武十九年又颁布了《志戒录》,'其书采汉唐宋为臣悖逆者凡百有余事,赐群臣及教官诸生讲授,使知所鉴戒'。"至遗诏则见其自省之辞:"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纳哈出之降与辽东之定
辽东之定,以纳哈出之内附为终。《明史·卷一百二十五》记:"大将军达、左副将军文忠皆卒,而元太尉纳哈出拥众数十万屯金山,数为辽东边害。二十年命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帅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之。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皆从。帝复遣故所获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者奉玺书往谕降。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山。纳哈出见乃剌吾惊曰:'尔尚存乎!'乃剌吾述帝恩德。纳哈出喜,遣其左丞、探马赤等献马,且觇胜军。胜已深入,逾金山,至女直苦屯,降纳哈出之将全国公观童。大军奄至,纳哈出度不敌,因乃剌吾请降。胜使蓝玉轻骑受之。玉饮纳哈出酒,欢甚,解衣衣之。纳哈出不肯服,顾左右咄咄语,谋遁去。胜之婿常茂在坐,遽起砍其臂。都督耿忠拥以见胜。纳哈出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胜遣观童谕之乃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马驼辎重互百余里。还至亦迷河,复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师还,以捷闻,并奏常茂激变状,尽将降众二十万人入关。帝大悦,使使者迎劳胜等,械系茂。会有言胜多匿良马,使阍者行酒于纳哈出之妻求大珠异宝,王子死二日强娶其女,失降附心,又失濮英三千骑,而茂亦讦胜过。帝怒,收胜大将军印,命就第凤阳,奉朝请,诸将士亦无赏。胜自是不复将大兵矣。"
北边都司、藩王之设与蠲免之诏
北边之经营,明人马文升《抚安东夷记》总其纲要:"洪惟我太祖高皇帝膺天眷命,奄有万方,以西、北密尔胡戎,乃设陕西行都司于甘州,山西行都司于大同,万全都司于宣府。又于喜峰口外古惠州地设大宁都司,辽东辽阳设辽东都司。陕西宁夏即赵元昊所居地,设宁夏左等五卫,而辽之广宁尤北虏要冲,复设广宁等五卫,与各都司并宁夏咸号重镇焉。时则封肃王于甘州,庆王于宁夏,代王于大同,谷王于宣府,宁王于大宁,辽王于广宁,以藩屏王室,捍御胡虏。凡有不廷,即命诸王讨之,所以三十余年胡虏不敢南牧。"至民间之休养,则有蠲免之诏,《明太祖实录》卷三十八载洪武二年正月庚戌之谕:"朕思其民当元之末疲于供给,今既效顺,何忍复劳?已将山东洪武元年税粮免征,不期天旱,民尚未苏,再免今年夏秋税粮。近者大军平燕都,下晋冀,朕念北平、燕南、河东、山西之民久被兵残,困于征敛尤甚。齐鲁今年税粮亦与蠲免,其河南诸郡自归附以来,久欲济之,柰西北未平,出师所经,拟资粮饷,是以未遑。今晋冀既平理,宜优恤。其北京、河南,除徐宿等州已免税粮外,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唐、邓、光、息,洪武二年夏秋税粮一体蠲免,有司更加存恤,以副朕怀。"
元末命名之俗与宦官、丞相之防
"朱重八"之名的由来,清人俞樾《春在堂随笔》尝加钩沉:"元制,庶人无职者不许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齿合计为名,此于《元史》无征,冉证以明高皇所称其兄之名,正是如此。"他又举当时绍兴乡间为例:"如夫年二十四,妇年二十二,命为四十六,生子即名'四六';夫年二十三,妇年二十二,合为四十五,生子即名'五九',五九相乘,四十五也。"据其钩沉,"明朝大将常遇春的曾祖父叫常四三,爷爷叫常重五,父亲叫常六六;大将汤和的曾祖叫汤五一,爷爷叫汤六一,父亲叫汤七一,等等,皆为佐证"。此俗既可见元世庶民之无位无名,亦可证其家世之微。
宦官之防,则为朱元璋立国之初措意最深之事。他在总结历代兴亡时"认识到汉、唐之亡,宦官专权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故"鉴前代之失","规定宦者只供洒扫侍奉,'不许读书识字','不得兼外臣文武衔','敕诸司不得与文移往来','镌铁牌置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其自述宦官之可虑尤为明切:"阉寺之人,朝夕在人君左右,出入起居之际,声音笑貌,日接乎耳目,其小善小信,皆足以固结君心。而便嬖专忍,其本态也。苟一为所惑而不之省,将必假威福,窃权势,以干与政事。及其久也,遂至于不可抑,由是而乱阶多矣。"废丞相之制亦然,其诏明白规定"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塞王之制、漠南牧养与诸王草场之禁
塞王之制,兼为御虏与屏藩。朱元璋"规定,如遇奸臣专权,藩王可以声讨奸臣,甚至可以发兵'清君侧'",其本意"是企图用皇室亲戚来维护皇权"。北边既设诸塞王,其经营漠南则取牧养之利,史称其欲利用"朔方铁骑纷如蚁""西北广莫无一城,控弦百万长横行"的盛况,"利用漠南养出肥美的牛羊及战马",为此"推动北部卫所游牧化,漠南民众除了粮产区不许放牧外,漠南荒闲平地及山场,'听其牧放樵采'",而"诸王敢有说是'自己草场山场者,其论非轻',并叮嘱诸王要长远的牧养,要求军户有自己的牧群"。
大诰之布与衣冠之复
《大诰》之颁行,自有其法:"《大诰》一书是他亲自审讯和判决的一些贪污案例成果的记录,书中还阐述他对贪官态度、办案方法和处置手段等内容。朱元璋下令全国广泛宣传这本书;他还叫人节选抄录贴在路边显眼处和凉亭内,让官员读后自律,让百姓学后对付贪官。"其恢复衣冠之制,细节尤见详密:《明太祖实录》卷三十记"士民皆束发于顶,官则乌纱帽、圆领、束、黑靴;士庶则服四带巾、杂色盘领衣,不得用黄玄。乐工冠青万字顶巾,系红绿帛带。士庶妻首饰许用银镀金耳环,用金珠钏镯,用银服浅色团衫,用纻丝绫罗绢。其乐妓则戴明角冠皂褙子,不许与庶民妻同,不得服两截胡衣。其辫发、椎髻、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其斟酌损益"皆断自圣心,于是百有余年胡俗悉复中国之旧矣"。
二十五年诸捷、平江之备与张士诚境外
《明史·卷一》载洪武前之二十五年用兵甚详:"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徐达下宝庆,湖湘平。常遇春克赣州,熊天瑞降。遂趋南安,招谕岭南诸路,下韶州、南雄。甲申,如南昌,执大都督朱文正以归,数其罪,安置桐城。二月己丑,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处州,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浦城。丙午,士诚将李伯升攻诸全之新城,李文忠大败之。夏四月庚寅,常遇春徇襄、汉诸路。五月乙亥,克安陆。己卯,下襄阳。六月壬子,朱亮祖、胡深攻建宁,战于城下,深被执,死之。秋七月,令从渡江士卒被创废疾者养之,死者赡其妻子。九月丙辰,建国子学。冬十月戊戌,下令讨张士诚。是时,士诚所据,南至绍兴,北有通、泰、高邮、淮安、濠、泗,又北至于济宁。乃命徐达、常遇春等先规取淮东。闰月,围泰州,克之。十一月,张士诚寇宜兴,徐达击败之,遂自宜兴还攻高邮。"
张士诚之军势与其覆灭之速,亦见《明史·卷一百二十三》:"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骁猛善斗,每被银铠锦衣出入阵中,至是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而平江既破,其部曲犹有死战者,"最后丞相士信中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士诚犹"收余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乃归府第自缢。
四夷之交接与其持重之度
明初之外交,于安南、占城二国之事最可考见其持重之度。安南自洪武四年以后"政局混乱,五易其主,并没有按宗藩关系的规则请封",而朱元璋"既不行册封之礼,也不予追究,两国使节交往依旧如常。这实际上是默认安南权位更替的事实",其对安南内政"始终没有贸然干预,持着一种'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态度"。至洪武十四年,广西思明府状告安南脱、峒二县侵扰永平等寨,而安南在受诘责时亦反告思明府攻其脱、峒、陆、峙诸处;朱元璋遂"认为安南'作奸肆侮,生隙构患,欺诳中国',不仅退还当年的贡物,而且敕谕广西布政司'自今安南入贡并毋纳'"。其后遣使赴安南"要求安南归还思明府的故地,双方经过多次交涉,没能达成共识",使者回国后安南权臣"担心明朝会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直接上书明朝礼部,为其侵占的事实狡辩,丝毫没有归还之意";朱元璋"召集众臣商议对策,有大臣认为安南抗逆朝命,建议发兵征讨。朱元璋没有接受,对安南的傲慢与挑衅,姑且容忍,表示:'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不服,终必取祸,姑待之而已。'"占城则先已"遣使奉表来朝,贡象虎方物",朱元璋"大喜,即遣官携玺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偕其使者往赐,其王复遣使来贡。自后占城频繁朝贡",并"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册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赐彩币四十、《大统历》三千";洪武三年"遣使往祀其山川,并颁科举诏",其后又应其请"调停其与安南的冲突";洪武二十四年闻其国王"被其臣下阁胜弑杀",遂"拒绝占城贡使",而洪武三十年后"又恢复入贡"。凡此皆见其于四夷之间"选将练兵,时谨备之"而不轻启兵端之旨。
群雄之势与用兵之次
元末之群雄,各据一方:陈友谅挟徐寿辉之众据江汉,僭号汉,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张士诚据吴,南至绍兴,北有通、泰、高邮、淮安、濠、泗,又北至济宁,僭号大周;方国珍据浙东之温、台、庆元;明玉珍则以徐寿辉之将据重庆路;而韩林儿、刘福通之宋政权则立号亳州,改元龙凤,檄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与朱元璋为左右副元帅。朱元璋之次第,则先固集庆为根本,次取江左、浙右以厚其势,继而西向破陈友谅于龙湾、收江州、降武昌,再东向平张士诚于平江,其后方国珍降而浙东平,然后北伐中原。其收降之将亦多为其用,如康茂才、胡廷瑞、吴宏、王溥、张明鉴、缪大亨之属,皆缘此役而附。此一西一东、先近后远之序,与其"先汉后周"之谋相合。
颁历、颁律与即位之年
即位之前后,尚有颁历与颁律二事可纪。《明史·卷一》载吴元年十一月"乙未,颁《大统历》",十二月"甲辰,颁律令"。前者为一代正朔之所寄,后者为一代刑名之所本;其后又有"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建国子学"、"颁科举诏"、"颁《大统历》三千"于占城等事,皆见其立国之初以历、律、学、科四者为先后之务。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即皇帝位于应天,国号大明,年号洪武,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同年八月初二,徐达攻克元大都,元顺帝北遁,元朝之统治于中国遂终。其北伐之檄,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为号召,此四语亦其立国一节之旨归。
北边都司与藩王封地之配属
明初北边之措置,都司与藩王相配而立,据马文升《抚安东夷记》,其时"设陕西行都司于甘州,山西行都司于大同,万全都司于宣府",又"于喜峰口外古惠州地设大宁都司,辽东辽阳设辽东都司";宁夏一地"即赵元昊所居地,设宁夏左等五卫",而"辽之广宁尤北虏要冲,复设广宁等五卫,与各都司并宁夏咸号重镇焉"。与诸都司相配者则有藩王之封:"封肃王于甘州,庆王于宁夏,代王于大同,谷王于宣府,宁王于大宁,辽王于广宁,以藩屏王室,捍御胡虏。凡有不廷,即命诸王讨之,所以三十余年胡虏不敢南牧。"至其后诸塞王"东西十三卫依次排列韩王、沈王、辽王、宁王、齐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安王、秦王、庆王、肃王,'皆塞王也,莫不敷险隘,控要塞,佐以元戎宿将,权崇制命,势匹抚军,肃清沙漠,垒帐相望'"。
辽东受降之行军次第
纳哈出受降一役之行程,于《明史·卷一百二十五》可见其次第:大将军冯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山";继则"逾金山,至女直苦屯,降纳哈出之将全国公观童",再则"大军奄至"而纳哈出请降,蓝玉受之于轻骑,常茂砍其臂而纳哈出之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乃遣观童谕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马驼辎重互百余里";最后"还至亦迷河,复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其地自松亭关而大宁,而金山,而女直苦屯,而松花河、亦迷河,皆在今塞外之地,可见其出塞之深。
惩贪传闻之辨与群雄结局之次
朱元璋惩贪之酷,后世传有"剥皮实草"之说,今人尝加辨正:"其实我们还真不知道海瑞是从哪里知道朱元璋这样处置贪官的。历史上朱元璋对贪官们确实实行过'法外之法',就是不按照法律的规定加重处理,可是并没见到过'剥皮实草'的记述。当然,不'剥皮实草',也不是说朱元璋处理贪官不严。"此可见其治吏之严固为实录,而传闻则未必尽然。
至于元末群雄之结局,其次序亦有可纪:徐寿辉为其将陈友谅所弑,陈友谅旋于鄱阳湖中箭身亡,其子陈理降而受爵归德侯;张士诚据吴最久,平江城破而自缢,年四十七;方国珍以温、台、庆元来献而复遁入海,终乃出降而浙东平;明玉珍则以徐寿辉之将据重庆路,其势与朱元璋之西境相接。此前韩林儿、刘福通之宋政权,以龙凤纪年号令诸军,其后林儿迁于滁州,而韩宋之名遂亡。凡此数者,皆朱元璋统一江南之所历。
两京之设与元室之徙
即位之初,朱元璋定两京之制,"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此为其立国时兼顾东南根本与中原旧都之意。同年八月徐达既克元大都,"元顺帝北遁,元朝灭亡",元之宗室、官属随之北迁,其留居中原者或降或徙。其后二十年间,明军"陆续平定西南、西北、辽东等地,基本实现了统一",而北元残部仍时出塞为患,故有塞王、都司与卫所相配之制,与漠南牧养之策相为表里。其在位三十有一年而不改元号,此亦明初正朔之一端。
洪武之号与不改元之制
朱元璋自吴二年正月即位,即以洪武纪年,至三十一年崩,中间不改元号;其年号之下,颁《大统历》以正朔,颁律令以一刑名,二者并行于一代。
主要事迹
政治建制
朱元璋在位期间最重要的政治举措是废除丞相制度。1380年(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后,他下令撤销中书省,永远废除丞相一职,由皇帝直接管理六部事务。这是中国政治制度史上的重大变革,君主专制由此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时,他将地方行中书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分权,互不统属,直属中央。
朱元璋还设立锦衣卫,作为皇帝直接掌控的特务机构,负责侦察百官言行。他屡兴大狱,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诛杀数万人,开国功臣几乎被清洗殆尽。这些举措虽巩固了皇权,但也造成了大量冤案,成为其统治中备受争议的一面。
经济恢复
朱元璋出身贫苦,深知民间疾苦。他推行“休养生息”政策,下令农民归耕,承认农民对已开垦荒地的所有权,并免除三年赋税。他组织移民屯田,将地少人多的江南人口迁往地广人稀的淮北、凤阳等地,同时实行军屯制度,让卫所军士屯田自给。洪武年间全国新垦田地面积大幅增加,粮食产量显著提高。他还大力提倡种植桑、麻、棉等经济作物,规定种植数量,为纺织业发展提供了原料基础。
法律建设
朱元璋命人制定《大明律》,经多次修订,1397年(洪武三十年)正式颁行。全律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条,以唐律为蓝本,但更为严苛。他特别重视惩治贪腐,规定官吏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者斩首示众,甚至剥皮实草。他又亲自编定《大诰》四编,收录案例,颁行天下,要求每户一本,作为惩戒教育的教材。
军事统一
朱元璋的军事才能突出。他从濠州起兵,逐步壮大,先后击败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割据势力,统一江南。1368年(洪武元年)遣徐达、常遇春北伐,攻克大都,推翻元朝。此后又多次派兵出征,平定四川明升、云南梁王、辽东纳哈出等势力,最终完成全国统一。他创立卫所制度,在全国设立卫所数百个,以“军皆屯田”的方式解决军费问题。
文化举措
朱元璋虽出身贫寒,但重视文化教育。他恢复科举制度,以八股文取士,选拔治国人才。在南京设立国子监,地方设府州县学,形成较为完整的教育体系。他本人也喜好诗文,有《太祖御制文集》传世,诗风质朴刚健。他还命人编纂《元史》,虽成书仓促,但保存了大量元代史料。
分封藩王
朱元璋总结宋元两代皇室孤立的教训,实行分封制,将二十多个儿子分封到全国各地为王,镇守要害之地,以拱卫中央。其中燕王朱棣镇守北平,宁王朱权镇守大宁,晋王朱棡镇守太原等。这一制度在其生前确实加强了边防,但为日后靖难之役和藩王割据埋下了隐患。
卫所、塞王、屯田与劝农
边制之立,于卫所与塞王并见。明人记卫所之联缀称:"于是设东胜城于三降城之东,与三降城并。东联开平、独石、大宁、开元;西联贺兰山、甘肃北山,通为一边。地势直,则近而易守。"其经营漠南则以牧养为法,《明太祖皇帝钦录》载其谕军之辞说:"说与军知道,教侣达达一般,短当着羔儿吃他的奶。且如一户三口、四口,但种些田,收些粟米。一夏天,挤羊奶,搅和着吃,军省气力。一个羊下十个羔,年终带羔生羔,得三倍儿利,恰好三十个羊。十个与军两个,不三四年,军的羊也成群了。这般,军多少不发迹?依着这般行。"塞王之法尤见规模:"要求塞王'岁出塞上,抚绥军士,以备将来与胡大战''即目世子长成,塞上调兵,令世子还国,父子更相轮替,往来塞上,帅大势军马,以练风霜。亦且父出,子守其国;子出,父守其国'。东西十三卫依次排列韩王、沈王、辽王、宁王、齐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安王、秦王、庆王、肃王,'皆塞王也,莫不敷险隘,控要塞,佐以元戎宿将,权崇制命,势匹抚军,肃清沙漠,垒帐相望'。"垦荒之政:"1370年并下令:北方郡县荒芜田地,不限亩数,全部免三年租税。他还采取强制手段,把人多地少地区的农民迁往地广人稀的地区;对于垦荒者,由政府供给耕牛、农具和种子;并规定免税三年,所垦之地归垦荒者所有;还规定,农民有田五至十亩的,必须栽种桑、棉、麻各半亩,有田十亩以上者加倍种植。这些措施大大激发了农民垦荒的积极性。"屯田之法则兼军屯与商屯:"明军士屯守比例是:边地军队三分守城,七分屯田;内地军队二分守城,八分屯田。军粮基本上自给自足。商屯是指商人在边境雇人屯田,就地交粮,省去了贩运费用,获利更丰。商屯的实行,解决了军粮问题,同时也开发了边疆。"
考课、衣冠、祖训与四夷
其考课之严,有一事可证:"洪武九年六月,山东日照县知县马亮任职考满,入京觐见皇帝,州里给他下的评语是'无课农兴学之绩,而长于督运'。针对这个鉴定,朱元璋的批示是:农桑乃衣食之本,学校是风化之源,这个县令放着分内的事不做却长于督运,这是他的职责吗?结果,那位马县令不但没有晋升反而被'黜降'了。"对儒臣之责亦严:"有一次朱元璋召儒臣谈治国之道,大家畅所欲言,只有国子学官李思迪和马懿沉默不语。朱元璋极不高兴,把他们给贬了。之后,在下发给国子监的'通报'中说:身为人师,应该'模范其志,竭胸中所有,发世之良能,不隐而训'。"衣冠之复则见《明太祖实录》卷三十:"初,元世祖起自朔漠以有天下,悉以胡俗变易中国之制,士庶咸辫发垂髻,深襜胡俗……上久厌之至,是悉命复衣冠如唐制。士民皆束发于顶,官则乌纱帽、圆领、束、黑靴;士庶则服四带巾、杂色盘领衣,不得用黄玄……其辫发、椎髻、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斟酌损益皆断自圣心,于是百有余年胡俗悉复中国之旧矣。"洪武九年又有曾秉正之言:"窃观近来蒙古、色目人,多改为汉姓,与华人无异,有求主官者,有登显要者,有为富商大贾者……宜令复姓,绝其番语,庶得辨认,斟量处置。"祖训之戒兵则称:"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来扰我边,则彼为不祥。彼既不为中国患,而我兴兵轻伐,亦不祥也。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致伤人命,切记不可。但胡戎与西北边境,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对安南则"自洪武四年以后,安南政局混乱,五易其主,并没有按宗藩关系的规则请封,而朱元璋既不行册封之礼,也不予追究,两国使节交往依旧如常。这实际上是默认安南权位更替的事实",其态度为"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洪武十四年广西思明府状告安南侵扰永平等寨,朱元璋"认为安南'作奸肆侮,生隙构患,欺诳中国',不仅退还当年的贡物,而且敕谕广西布政司'自今安南入贡并毋纳'",及遣使交涉归还故地不成,"有大臣认为安南抗逆朝命,建议发兵征讨。朱元璋没有接受,对安南的傲慢与挑衅,姑且容忍,表示:'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不服,终必取祸,姑待之而已。'"占城之通使亦见怀柔之意:"先已遣使奉表来朝,贡象虎方物。朱元璋大喜,即遣官携玺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偕其使者往赐……又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册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赐彩币四十、《大统历》三千。洪武三年,遣使往祀其山川,并颁科举诏",并应其请调停与安南之争;洪武二十四年闻其国王被弑而拒其贡使,三十年后又复入贡。敬老之政亦有可纪:"对于那些孝敬老人的人,朝廷不但给予精神表扬,还给予物质奖励,赏赐衣物,发放奖金。而且,这些孝子孝女年老时可以享受特殊待遇,当他们年届60岁就可以享受普通老人80岁时才能享受的福利待遇。"
御容之辨与诗文书法
朱元璋之画像,自明以来即有正形、异形二说。《疑耀》记:"先大夫令滇时,从黔国邸中模高皇御容,龙形虬髯,左脸有十二黑子,其状甚奇,与世俗所传相同,似为真矣。余值西省,始得府所藏高、成二祖御容,高皇帝乃美丈夫也,须髯皆为银丝,可数,不甚修,无所谓龙形虬髯、十二黑子也。"《南薰殿图像考》所记朱元璋画像"就有十二帧之多。这些画像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为天庭饱满,俊朗和煦,如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明太祖全身坐像及晚年半身像等,均属此类,称为正形像;一类为下颚凸出,脸颊拉长,面颊布满黑痣,如中国国家博物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明太祖全身坐像等,称为异形像"。其异形像流播之因,则"在于朱元璋贵为九五之尊,民间往往将其神化,容易满足普通民众对皇帝的神秘心理,再加上朱元璋本人对其异形像推波助澜,因而自明代洪武年间直到清代,关于朱元璋的异形像就大行其道"。其文学与书法,今人以为"朱元璋喜好诗文,存世作品不少,一般认为其诗文具有一定修养,天然之趣十足,但又流于草率甚至拙劣,而对其书法水平,评价反差极大",其风格"恰如其人的书法风格:挣脱既成范式,以霸悍笔锋劈开一片新天地";存世之诗有《钟山》"游山智盘旋,俯谷仰奇巅。松声细入耳,云生水石边"、《赓僧韵》"天台五百尊,方寸皆明月"、《入如来禅》"师心好善善心渊,宿因旷作今复坚"、《思亲歌》"苑中高树枝叶云,上有慈乌乳雏勤……吾思昔日微庶民,苦哉憔悴堂上亲"等。其书法则"现存的书法,有《总兵帖》《安丰令卷》《高邮令卷》《行书手谕》《大军帖》《致驸马李桢手敕卷》《跋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卷后》七件。另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太祖御笔》70余篇,内容为朱元璋敕谕及诗文稿,每篇字数由数十字到数百字不等,笔迹不一,多为草书,与《总兵帖》等风格差异较大,整体简凝流畅,功底深厚"。
人物关系
- 父亲:朱世珍(朱五四),贫苦农民,早逝
- 母亲:陈氏,早逝
- 兄长:朱重四、朱重六、朱重七,均早逝
- 妻子:马皇后(孝慈高皇后),郭子兴养女,贤德有谋
- 长子:朱标,太子,早逝
- 四子:朱棣,燕王,后为明成祖
- 长孙:朱允炆,皇太孙,即建文帝
- 侄:朱文正,守洪都功臣,后获罪
- 外甥:李文忠,曹国公,开国功臣
- 养子:沐英,镇守云南
- 郭子兴:红巾军首领,朱元璋的引路人和岳父
- 汤和:儿时伙伴,开国功臣,信国公
- 徐达:儿时伙伴,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
- 李善长:重要谋臣,韩国公,后因胡惟庸案被诛
- 刘基(刘伯温):浙东名士,重要谋士,封诚意伯
- 朱升: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 常遇春:开国猛将,郑国公,早逝
- 胡惟庸:丞相,洪武十三年以谋反罪被诛
- 蓝玉:开国将领,洪武二十六年以谋反罪被诛
- 冯胜:宋国公,开国功臣
- 邓愈:卫国公,开国功臣
- 方国珍:浙东割据势力,投降朱元璋
- 陈友谅:西线最大对手,鄱阳湖之战中箭身亡
- 张士诚:东线割据势力,平江之战被俘
- 韩林儿:小明王,红巾军名义领袖,被朱元璋部属沉船遇害
- 元顺帝:元朝末代皇帝,被北伐军逐出大都
历史评价
明代/同期
- 马皇后临终劝谏:“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明史·后妃传》)
- 刘基评价:“太祖以布衣定天下,其度量岂寻常哉。”(《诚意伯文集》)
- 建文帝朱允炆在即位诏书中称:“太祖高皇帝,以神圣之资,膺天命,抚万方。”(《明太宗实录》)
清初至清中
- 张廷玉等修《明史》评价:“太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明史·太祖本纪》)
- 同书又批评:“然以峻法绳下,颇伤于严刻。”(《明史·太祖本纪》)
- 乾隆帝评:“明太祖起布衣,定天下,其才略实有过人者。”(《御制文集》)
清末民国
- 夏曾佑《中国古代史》:“明太祖之雄才大略,实为历代帝王中所罕见。”
- 孟森《明史讲义》称:“太祖之治,以严为主,然亦有仁厚之处。”
- 吴晗《朱元璋传》评价:“朱元璋是历史上最残暴的专制皇帝之一,但也是最有作为的开国君主之一。”
近现代
- 毛泽东评价:“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做了皇帝,是历史上最善于用人的皇帝之一。”(1953年谈话)
-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提及:“明太祖建立的一套制度,奠定了明朝二百七十六年的统治基础。”
- 商传《明太祖朱元璋》称:“朱元璋的一生,是从社会最底层到权力最顶端的传奇,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布衣天子。”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张廷玉(清)《明史·卷一·本纪第一》
- 《明太祖实录》
- 吴晗《朱元璋传》,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
- 商传《明太祖朱元璋》,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年
- 孟森《明史讲义》,中华书局,2006年
-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