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1611年 — 公元1644年
朱由检
朱由检(1611年2月6日—1644年4月25日),明光宗朱常洛第五子,明朝第十六位皇帝,亦是明朝最后一位大一统君主(1627年—1644年在位),年号崇祯,史称崇祯帝、明思宗。天启七年(1627年)以信王入承大统,即位之初铲除魏忠贤阉党、平反东林冤狱,朝政为之一新。在位十七年间,他宵衣旰食、厉行节俭,却多疑刚愎、频易阁臣,屡失战机。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破北京,自缢于煤山,明朝灭亡;清廷上谥“庄烈愍皇帝”,南明追尊思宗。
人物概览
朱由检(1611年2月6日—1644年4月25日),明光宗朱常洛第五子,明朝第十六位皇帝,亦是明朝最后一位大一统君主(1627年—1644年在位),年号崇祯,史称崇祯帝、明思宗。天启七年(1627年)以信王入承大统,即位之初铲除魏忠贤阉党、平反东林冤狱,朝政为之一新。在位十七年间,他宵衣旰食、厉行节俭,却多疑刚愎、频易阁臣,屡失战机。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破北京,自缢于煤山,明朝灭亡;清廷上谥“庄烈愍皇帝”,南明追尊思宗。
- 别名
- 明思宗、明毅宗、崇祯帝、明烈皇帝、信王
- 所处时代
- 明朝
- 所属朝代/政权
- 明朝
- 身份
- 皇帝
- 民族
- 汉族
- 籍贯
- 南直隶凤阳府盱眙县(今江苏盱眙)
- 出生日期
- 1611年2月6日(明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 出生地
- 顺天府宛平县紫禁城慈庆宫(今北京)
- 逝世日期
- 1644年4月25日(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 逝世地
- 顺天府宛平县万岁山(今北京景山寿皇亭畔)
- 享年
- 三十四岁(虚岁;史籍亦记终年三十三岁)
- 在位时间
- 1627年10月2日(明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1644年4月25日(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 前任
- 明熹宗朱由校
- 继任
- 南明安宗朱由崧(弘光帝,南明政权)
- 年号
- 崇祯
- 庙号
- 思宗(后改毅宗、威宗、怀宗)
- 谥号
- 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宪宽仁笃祐贞纯愍皇帝(南明弘光帝上);清廷初谥庄烈愍皇帝
- 陵墓
- 思陵
- 封爵
- 信王(明天启二年册封)
- 主要成就
- 登基后迅速铲除魏忠贤阉党势力,澄清吏治,平反冤狱;厉行节俭,宵衣旰食;面对关外清军与关内农民军双线交困危局,苦撑明朝危局十七载。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潜邸岁月 朱由检,生于明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611年2月6日)。其父为明光宗朱常洛(当时为皇太子),生母刘氏初为太子宫中的低阶“淑女”。在万历朝激烈的“国本之争”阴影笼罩下,太子朱常洛处境危殆,宫闱倾轧异常险恶。朱由检年仅四岁时,生母刘氏因触怒朱常洛被暗中杖杀处死,抛尸荒冢。年幼的朱由检失去了生母庇护,初交由朱常洛宠妃李康妃(“西李”)抚养;不久西李诞下亲生女,遂将朱由检转交另一位温厚慈和的庶母李庄妃(“东李”)抚育成长。幼年丧母与深宫冷遇,使朱由检早早养成了沉静敏锐、喜怒不形于色、缺乏安全感且极其多疑内敛的性格特质。 泰昌元年(1620年),明神宗与明光宗相继在数月之内崩逝,朱由检异母兄明熹宗朱由校登基,改元天启。天启二年(1622年),朱由检被正式册封为信王,并在天启六年出阁就邸信王府。在熹宗朝,宦官魏忠贤权势膨胀至顶峰,结党专权,号称“九千九百岁”;魏忠贤与熹宗乳母客氏内外勾结,残酷迫害东林党人及正直朝臣,缇骑横行,天下汹汹。身处信王府的朱由检深知宫闱凶险,素日闭户潜修,好读史籍,谨言慎行,从不与朝臣和宦官往来,对待魏忠贤的探刺亦表现出极度的恭顺与淡泊,由此得以在血雨腥风的天启朝平安度过潜邸岁月。 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年仅二十三岁的明熹宗因泛舟落水染病,服用“仙丹”致全身水肿,病入膏肓。因熹宗三子皆早夭,后嗣断绝,皇位继承悬于一线。魏忠贤集团一度企图秘不发丧、移花接木以图继续擅权。深明大义的熹宗皇后张氏(懿安皇后)力挽狂澜,严正坚持兄终弟及的祖制祖训,催促熹宗立储。八月十一日,熹宗在病榻前召见信王朱由检,抚其背动情嘱托道:“来,吾弟当为尧舜!”朱由检伏地泣拜对曰:“臣敢不竭力尽忠!” 召见之后,张皇后秘密派遣亲信太监告诫朱由检:“入宫即位之时,切勿食用宫中进献之饮食,必须防备毒鸩,自备干粮护卫!”八月二十二日,熹宗驾崩。朱由检奉诏入宫入宿,夜不能寐。信王随身携带有袖珍干粮与麦饼,在深宫之中仅以冷麦饼充饥,连宫中进呈的热水与清茶都坚决不敢饮用,更通宵秉烛端坐,由忠勇侍卫环侍戒备。八月二十四日(丁卯),在张皇后的全力策应与朝廷正义文臣的簇拥下,十七岁的朱由检于太和殿正式登基即位,改明年为崇祯元年。 ### 登基践祚与剪除阉党 崇祯帝即位之初,朝堂内外被魏忠贤及其“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阉党奸佞完全盘踞,内阁首辅崔呈秀、六部尚书、巡抚总督几尽出自魏门。面对盘根错节的庞大奸党势力,年仅十七岁的崇祯帝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深沉与机谋。 即位初期,崇祯帝对魏忠贤虚与委蛇,按捺隐忍,不仅未露诛杀之意,反而屡加优抚慰勉,甚至批准为魏忠贤建生祠,加封其亲族爵位,借此稳住阉党集团,防止其狗急跳墙策动宫廷政变。十月,待皇权渐次稳固、宿卫禁军被可靠将领接管之后,崇祯帝开始步步收网。首先下诏命乳母客氏迁出皇宫,斩断了魏忠贤在内廷最重要的耳目与同盟;随后,试探性地允许言官上疏揭发崔呈秀等人的贪腐不法。 见风向转变,十月二十六日,浙江嘉兴布衣贡生钱嘉征拍案而起,上疏弹劾魏忠贤“十大滔天罪状”: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君、五克削藩封、六僭乱政刑、七专擅爵赏、八滥加武爵、九肆夺民财、十滥占民地。崇祯帝见时机成熟,果断传旨廷召魏忠贤,在御前命内侍大声逐条朗读钱嘉征的弹劾奏疏。魏忠贤面如死灰,吓得浑身筛糠,连连叩头谢罪,当夜以巨万重金贿赂贴身内侍徐应元,企图求得皇帝宽宥。崇祯帝不为所动,次日传旨免去魏忠贤司礼监秉笔太监与提督东厂职务,将其发配凤阳中都看守祖陵。 十一月,魏忠贤起程前往凤阳,沿途竟然蓄养大批亡命死士,携带四十余车兵甲财货招摇过市。崇祯帝闻报震怒,深感“恶虎出笼,必为后患”,当机立断密令锦衣卫官校飞骑前往追捕逮捕。魏忠贤行至直隶阜城县南马坊旅店,探知朝廷逮捕铁骑已至,自知罪大恶极必死无疑,遂于当夜在旅店与同党李朝钦痛饮之后悬梁自缢身亡。 魏忠贤毙命后,崇祯帝雷厉风行,下令将其尸身凌迟戮尸,枭首于河间故里示众;下令将淫乱内廷的客氏于浣衣局乱杖打死;全面清算崔呈秀等阉党余孽,罢黜处决数十人;崇祯元年更亲自挂帅编纂《钦定逆案》,将阉党爪牙数百人分等定罪,彻底扫荡了统治明廷数年的阉宦势力。同时,崇祯帝大开言路,下诏彻底为天启朝遭魏忠贤残酷迫害致死的杨涟、左光斗、周朝瑞、缪昌期、魏大中、袁化中等“东林六君子”及诸贤良昭雪平反,追谥赠官,重抚遗孤,起用大批被贬逐的忠直名臣。崇祯初年雷霆扫穴般的政治清明,令海内震动,举国士民拍手称快,时人无不惊叹新帝英明果决,呼为“天降英主,汉光武中兴之局”。 ### 己巳之变与辽事逆转 然而,明廷面临的真正生死大敌乃是关外迅速崛起的女真后金政权。 崇祯元年(1628年)七月,崇祯帝在文华殿平台召见声望正隆的辽东名将袁崇焕,垂询平辽方略。袁崇焕慨然立下军令状:“倘皇上假臣便宜,五年可复辽东全境!”崇祯帝闻听龙颜大悦,当即力排众议,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蓟辽督师,赐尚方宝剑,赋予便宜行事之特权,将关外辽东防务悉数托付。 然而,袁崇焕上任不久,于崇祯二年六月借阅兵之机,擅自以尚方宝剑于双岛秘密诛杀了海外重镇皮岛(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毛文龙所部扼守鸭绿江口,十余年来长期牵制后金侧翼后方,使其不敢倾全力南犯。毛文龙既死,东江军心瓦解,降清叛逃不断,后金再无后顾之忧。 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后金汗皇太极见宁锦防线坚不可摧,遂施展大迂回战略,亲率十万八旗铁骑绕道蒙古朵颜部,避开山海关,千里奔袭突袭破长城喜峰口、大安口,一举攻陷遵化、三屯营,前锋直插北京城郊,史称“己巳之变”。京师九门戒严,警报频传。袁崇焕闻讯仓促提九千关宁铁骑自关外昼夜驰援,历经数千里奔波赶至北京广渠门、左安门外,与八旗重兵展开殊死野战,血战数日方击退后金铁骑。 然而,战火烧至天子脚下,京畿畿辅惨遭蹂躏,朝野震恐大哗。京城权贵与朝臣的田园庄寨被焚掠殆尽,怨声载道,群起弹劾袁崇焕“引敌入瓮、意图逼和”。此时皇太极敏锐察觉崇祯帝生性多疑苛察的心理弱点,在德胜门外诱捕了两名明廷内侍,刻意当着被囚太监之面密谈,伪造与袁崇焕早有密约、意在内外夹攻的虚假情报,随后故意放松防范让内侍逃脱回宫告密。 崇祯帝本就对袁崇焕擅杀毛文龙、致敌深入城下心存猜忌,得报后震怒交加,遂于平台召见袁崇焕,当场下令剥去官服,打入锦衣卫镇抚司诏狱。督师被捕,关宁军主力惊恐万状,总兵祖大寿率辽东兵马愤怒毁关东溃,辽东防线瞬间瘫痪。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崇祯帝不顾朝野公论,下诏以“谋叛通敌、擅杀岛帅”之莫须有罪名,将袁崇焕于西市执行极端残酷的磔刑(凌迟三千余刀碎剐处死)。刑场之上,受蒙蔽的京师愚民争相出钱买食其肉,惨不忍睹。崇祯帝自毁辽东万里长城,使得明朝彻底丧失了关外战略主动权与良将砥柱,明清攻防大势自此不可逆转地急转直下。 ### 内外交困与党争更迭 自己巳之变后,崇祯帝的性格缺陷与政治困境愈陷愈深。他深居九重,对文臣武将充满了病态的猜忌与苛求,认为“天下事坏于文臣,将弁无一可用”。 在中央政治上,内阁首辅如走马灯般频繁换人。崇祯帝在位十七年,先后任用了五十位内阁大学士,平均数月更换一人。首辅温体仁以谄媚上意、窥测帝心为专长,盘踞内阁首辅之位长达八年,任内非但毫无经国大略,反而将全部精力用于排斥异己、构陷同僚,使得朝廷党争更加恶化;其后周延儒、陈演、魏藻德等相继主阁,皆为庸碌贪鄙之辈。崇祯帝执法严苛无情,督抚大员稍有失误即身首异处,在位期间共斩杀巡抚十一人、总督七人,逼死处决兵部尚书数人,包括郑崇俭、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等皆被送上断头台。重臣动辄得咎,人人自危,“大臣为保命计,皆缄口不言,以欺蒙敷衍为能事”。 与此同时,关内民变烈火已成燎原之势。明末适逢全球“小冰河期”,北方气候干旱酷寒,灾荒连年。崇祯元年起,陕北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偏逢崇祯即位之初采纳户部建议,为缩减开支下诏大规模裁撤全国驿站,导致数十万基层驿卒、健勇瞬间沦为失业流民。米脂县驿卒李自成正是因此走投无路,愤而投奔王二、高迎祥起义军。在生存绝境与暴政逼迫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起义大军呼啸黄河两岸,转战陕、晋、豫、鄂、皖数省。 面对流寇烽火,崇祯帝焦躁不安,起初任用杨鹤主张“剿抚兼施、以抚为主”,但朝廷无粮赈济,降众旋即复反;遂杀杨鹤,换上洪承畴、曹文诏、孙传庭等以残酷镇压为主。崇祯十年(1637年),崇祯帝拔擢杨嗣昌为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宏大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战略,集结天下精兵由流官重臣统一节制,四面设围兜捕。崇祯十一年,洪承畴、孙传庭在潼关南原设伏大破李自成,李自成部几乎全军覆没,仅率刘宗敏等十八骑残兵狼狈潜入商洛山密林深处;同时张献忠亦受重创,被迫在湖北谷城伪装接受朝廷招抚。 然而,大明帝国的财政与军费早已彻底枯竭。为支撑关外辽饷与关内剿匪庞大军费,崇祯帝在正常的田赋之外,接连颁旨加派“辽饷”、“剿饷”、“练饷”,统称“明末三饷”。三饷每年从百姓骨髓中强行榨取白银达二千余万两,赋税翻倍激增。官府催征如狼似虎,豪强转嫁赋税于穷民,“民无所聊生,则群起从盗;盗愈多则兵饷愈增,兵饷愈增则民益从盗”,帝国陷入了不可逆转的自杀式死循环。 崇祯十二年(1639年),因加派激起民愤,张献忠于谷城斩关再反,罗汝才等起兵呼应;李自成闻讯亦杀出商洛山,收容河南万千饥民,提出“均田免赋”、“迎闯王,不纳粮”等极富号召力的口号,数月之间起义军卷土重来,暴增至数十万人,攻城略地,大明关内防线全线崩坏。 ### 松锦溃败与陕晋沦陷 崇祯十三年(1640年),后金改号大清后,皇太极亲统十数万满蒙汉铁骑倾国南侵,将明朝关外最后的屏障要塞锦州围得水泄不通,锦州守将祖大寿在城内食尽杀马,危在旦夕。崇祯帝集结九边最后的老底精锐十三万人,命蓟辽总督洪承畴统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等八大总兵,出山海关决死救援锦州。 洪承畴深知清军兵锋正锐,主张步步为营、屯粮稳扎稳打以解锦州之围。然而,深居紫禁城的崇祯帝因国库日竭、军饷不支,急功冒进之心再次发作,与兵部尚书陈新甲一道发金牌急电,严旨催逼洪承畴火速浪进出战。崇祯十四年(1641年)七月,洪承畴被迫兵进松山。皇太极见明军深入,亲自率八旗精锐疾驰百里,一夜之间在松山与杏山之间挖掘深沟高垒,截断了明军通往后方的粮道,抢占了明军积粟重地笔架山。 十三万明军断粮断饷,阵脚大乱。八总兵各自争先抢夺退路,大同总兵王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等相继率先溃逃,十三万大军在松山原野上全线崩溃自相践踏,死者数万人。崇祯十五年(1642年)二月,清军攻陷松山,洪承畴被俘后降清;三月,锦州降清。松锦之战的惨败,彻底葬送了明朝最后的关外野战主力与九边精锐,关宁防线彻底瓦解,明朝在关外仅存孤悬一隅的山海关。 锦州沦陷之后,深感两线作战必致亡国的崇祯帝,秘密授意兵部尚书陈新甲与清朝和谈,企图以割让辽东土地、输纳岁币为代价换取关外停战,集中全国兵力专剿李自成。然而,陈新甲随从书吏不慎将议和密信错当塘报抄发各省,朝野大哗,言官清流群情激愤,痛斥陈新甲“汉奸卖国”。崇祯帝为顾全自己“天子守国门、不割地不和亲”的圣明天子虚名,竟毫无担当之意,将全部责任推诿于陈新甲一人,下令将陈新甲斩首示众!与清和谈之机由此彻底绝断,明廷亲手关死了自救的最后一条战略退路。 关外崩解的同时,关内已势不可挡。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破洛阳,将明神宗最宠爱的福王朱常洵诛杀,分其肉与鹿肉同煮作“福禄酒”犒赏士卒;崇祯十五年,李自成三围开封,十万明军在朱仙镇全线大溃;崇祯十六年(1643年),关内最后的柱石督师孙传庭奉旨出关决战,兵败阵亡于河南柿园,“传庭死而明亡矣”。十月,李自成攻克潼关,席卷陕西全境,并于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在西安正式建立大顺政权,建元永昌。 ### 煤山殉国与大明覆亡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李自成统率百万大顺铁骑渡过黄河,东征京师。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胤等望风开城归降,大顺军如入无人之境,京畿门户全开。 面对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早有朝臣私下密奏,建议崇祯帝效仿晋元帝、宋高宗旧例,立即迁都南京,或命皇太子朱慈烺先行南下“抚军南京”,依托江南完整的半壁江山与赋税粮饷进行长期抗战。然而,崇祯帝既想南迁保命,又死要面子不敢承担“弃祖陵、逃跑避敌”的万世骂名,期盼群臣公推上疏。而以首辅陈演、魏藻德为首的内阁阁臣个个自私怯懦,深恐承担倡议南迁的政治责任,群相推诿阻挠。犹豫不决之间,大顺军已破居庸关,南迁陆路通道被彻底截断。 在最后的绝望时刻,国库空虚无饷发军,崇祯帝放下皇帝尊严,哀求京城勋贵国戚与公卿大臣捐资助饷,以犒赏守城将士。崇祯帝岳父、嘉定伯周奎家财巨万,崇祯帝苦求其捐银四万两,周奎竟哭穷只肯出资一万两;首辅魏藻德仅捐五百两。全城官僚公卿装穷作态,最后仅凑得区区数万两碎银。满朝文武的自私与冷酷,彻底击碎了崇祯帝最后的希望。 三月十七日,李自成主力进抵北京城下,炮火连天,合围九门。崇祯帝登紫禁城城楼遥望,见城外烽烟蔽日,叹道:“苦我民尔!”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遣太监杜勋缒城入宫与崇祯谈判,提出条件:“大顺封王,犒赏银百万,不朝觐,以此退兵保山海关拒清”,崇祯帝再次犹疑不决,议和未果。傍晚,守城提督太监曹化淳、王德化等开彰义门迎降,大顺军如潮水般涌入北京外城。 是夜,紫禁城内哭声震天,宫娥太监四散溃逃。崇祯帝与周皇后相对痛哭,崇祯对周后叹道:“大事已去,尔身为主母,当殉国!”周后泣拜曰:“妾侍奉陛下十八年,陛下未曾听妾一言,今日致有此祸,妾死何憾!”遂悬梁自缢。崇祯随后召来袁贵妃,令其自缢,绳绝未死,崇祯拔剑击刺数剑倒地;随后召见时长年仅十六岁的长平公主,崇祯痛苦闭目,持长剑挥砍,长平公主以臂阻挡,左臂被齐肘斩断昏死血泊;崇祯复刺杀幼女年仅六岁的昭仁公主。处理完后宫,崇祯命亲信将太子朱慈烺及二位皇子乔装化名送往外戚周奎、田弘遇家中藏匿,以存宗祀。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1644年4月25日)黎明,内城陷落,大顺军攻入紫禁城。天色微明,晨钟响彻,崇祯帝亲御前殿鸣钟召集百官上朝,然而空旷的太和殿广场上竟无一人前来。崇祯惨笑长叹:“诸臣误朕,文臣人人可杀!”随后,崇祯帝脱去帝王黄袍,换上深蓝色便服与短靴,披头散发,赤足徒步走出紫禁城北门玄武门,登上景山(万岁山)。 景山寿皇亭畔海棠树(一说歪脖槐树)下,崇祯帝从容自解衣带悬树自缢殉国,终年三十三岁。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涕泣拜伏,随后自缢于侧旁海棠树下随驾殉死。 崇祯帝自缢前,咬破右手手指,在其穿戴的蓝色袍襟衣内,留下了血泪交织、震撼后世的绝命遗诏:
“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大明王朝立国二百七十六年的大一统统治,至此画上了最惨烈悲壮的句号。三月二十一日,李自成军在景山寻得崇祯帝遗体,移置东华门外,以芦席覆面,陈柩三日,京中士民哭声震天。四月初,昌平官吏赵一桂等募捐千钱,将崇祯帝与周皇后合葬于天寿山原田贵妃墓穴之中,改称为“思陵”。清军入关后,摄政王多尔衮以“为崇祯帝复仇讨贼”为名入主中原,为崇祯帝修筑思陵,上谥号“怀宗端皇帝”,后改谥“庄烈愍皇帝”;南明弘光朝廷建立后,追谥其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宪宽仁笃祐贞纯愍皇帝,庙号思宗,后改毅宗。
字号、早年与即位
明思宗朱由检,字德约,明光宗朱常洛第五子,明熹宗朱由校异母弟,母为孝纯皇后刘氏;因其年号为崇祯,通称「崇祯帝」。天启二年(1622年),朱由检受封信王;五年后,熹宗无嗣而崩,朱由检奉遗诏继承皇位,改元崇祯。他即位之初,就铲除了权宦魏忠贤及其党羽,勤于政事,厉行节俭,力图实现明王朝的「中兴」。其即位之早与其处境之难,皆与其日后十七年之政局相关:以十七岁之信王入继大统,而所承者为神宗倦勤、光宗短祚、熹宗拱手之后的一副残局。
平台召对袁崇焕
崇祯元年七月十四日,朱由检召辅臣并五府、六部、都、通、大、督师袁崇焕及吏科等科、河南道等道、掌印等官、锦衣卫堂上官,来平台召对。《颂天胪笔》卷三详载其事:日逾午,上御平台,诸臣行礼序立,特宣督师袁崇焕。上曰:奴酋跳梁,十载于兹,封疆沦陷,辽民涂炭,卿万里赴召,忠勇可嘉,所有平胡方略,具实奏闻。袁崇焕奏曰:所有方略已具疏中;皇上千古之尧舜,行此不难;臣受皇上特达之知,注臣于万里之外,臣六年前早已期定;倘皇上假臣便宜,计五年而东夷可平、全辽可复,以报皇上。上曰:五年灭奴,便是方略;朕不吝封侯之赏,卿其努力以解天下倒悬之苦,卿子孙亦受其福。四辅臣俱奏云:崇焕肝胆意气、识见方略种种可嘉,真奇男子也。崇焕又奏:东夷四十年蓄聚此局,原不易结;但皇上留心封疆、宵旰于上,臣何忍言难;臣所赖者,皇上圣明,雨露无不栽培,雷霆无不挫折;臣居平打算,又约五年,但五年之中须事事应手:首先钱粮,盖自为辽而有加派之新饷,臣昨与户臣王家祯面对打算,查每岁新饷入数与出数已缺一百二十万,臣能于臣督属中裁省六十万,部臣自措六十万,则不忧不足;但饷有旧当新者,还臣将新抵旧,令臣不克于用。崇焕又奏:东奴为谋已久,其器械锋利、马匹时习,非容易可破之虏;况工部解来器械极是要紧,勿得苟且塞责。又奏:五年中事变不一,又要吏、兵二部俱应臣手;所当用之人选用与臣,所不当用之人勿要选用。又奏:圣明在上,各部臣俱公忠,无有不应臣手者;但以臣之力,制东奴而有余,调众口而不足;一出君门便成万里,忌功妒能夫岂无人;即凛然于皇上之法度,不以权掣臣之肘,亦能以意乱臣之方略。上曰:朕自主持,即有浮言亦不可听也。崇焕再奏:皇上既为臣主浮议矣,又敕吏、兵二部为臣用人,户、工二部为臣转饷造器,臣若不灭除东夷、收复故土,何颜面见皇上。上起立伫听者久之,寻谕曰:卿条对方略井井,不必谦逊。阁臣俱奏:此臣作法自别,向为县官不要一钱,天生此臣以为社稷佐皇上中兴,伏乞皇上假以事权、与之尚方;至如王之臣、满桂之尚方剑,俱望皇上撤回,以一事权。上然其言,传示该部知道。
袁崇焕之东事措置
朱由检既倚袁崇焕,遂听其措置关内外之防。《明史·袁崇焕传》载:崇焕请合宁、锦为一镇,祖大寿仍驻锦州,加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梅之焕驻宁远,而移蓟镇赵率教于关门,关内外止设二大将;因极称三人之才,谓:臣自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司败。帝可之,崇焕遂留镇宁远。自王之臣既死,崇焕请停巡抚;及登莱巡抚孙国桢免,崇焕又请罢不设,帝亦报可。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抚赏,后为插汉所迫,且岁饥有叛志,崇焕召至于边,亲抚慰,皆听命。其于东事之措置,以合镇、减官、抚夷为要,而其自任之重、自誓之严,亦于此见。
斩毛文龙
崇祯二年五月,袁崇焕以尚方剑斩皮岛守将毛文龙,其罪状十二条详载于《明史》。崇焕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辩;崇焕厉色叱之,命去冠带絷缚,文龙犹倔强。崇焕曰:尔有十二斩罪,知之乎。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四当斩;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金绯,六当斩;自宁远还,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子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当斩;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则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辇金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塑冕旒像于岛中,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数毕,文龙丧魂魄不能言,但叩头乞免。崇焕召谕其部将曰:文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中有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之曰:文龙一布衣尔,官极品、满门封荫,足酬劳,何悖逆如是。乃顿首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剑斩之帐前,乃出谕其将士曰:诛止文龙,余无罪。是时文龙麾下健校悍卒数万,惮崇焕威,无一敢动者;于是命棺敛文龙,明日具牲醴拜奠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祭尔,僚友私情;为下泪。乃分其卒二万八千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主之;收文龙敕印、尚方剑,令继盛代掌,犒军士、檄抚诸岛、尽除文龙虐政。还镇以其状上闻,末言:文龙大将,非臣得擅诛,谨席稿待罪。时崇祯二年五月也。帝骤闻,意殊骇;念既死,且方倚崇焕,乃优旨褒答。
特用举人之典
朱由检于科举之制尝有「特用」之举。《恸馀杂记》载:先帝有厌进士之意,故将庚辰乞恩举人与廷试贡士尽留特用,先翰林科道,其余以次序补。明纶已下阁矣,阁臣恐在廷汹汹异议,密揭反汗;于是从六部司属始,而后以推、知正官足之。先帝自谓不世之举,而岂意其犯铨部,怒至不可测也。辛巳大计,内吏遂至刑曹,降革者七人,铨部犹以不获一举尽空为恨;从来计典,外吏三年、内吏六年,皆须其贤否确有成迹而后处分,未有去年八月入官而今年正月已挂吏议者,有之自是岁始。先是庚辰八月,部曹填补者三十六人,在外推知者五十余人,大都极恶苦地、数十年久旷之缺,选君张罗彦置缺签于座右,一一出而注之,如御魑魅,闻者无不愤惋;所以然者,外吏除卓异考选,外则转部谓之平等,而时方多事,凡被寇残州县期早息肩,即寻常部缺亦得重价,此三十六人不遂所欲,焉得不恨。特用诸人亦自谓盛典,于是史惇等上疏请援进士例,谒文庙行释菜礼,并立石题名二事,下礼部议,已具覆矣;费县阁臣张四知票旨不允,上大怒,尽行抹去,不发改票,御笔直批:这所请谒庙立石,俱依议行;然后外廷无敢哗者。比谒庙,祭酒南居仁不肯受拜如故事,同官王素臣知其不可以理谕也,怵之曰:特用盛典,年兄必立异同,皇上闻之何以自解;南惧,始出受拜。翌日,惇等谢恩,复得俞旨,而考功郎葛含馨悻悻上疏谓:皇上无端以特用荣之于前,臣等自当执法以考功绳之于后;希博旨以为芟除之案,而祗云该部知道。周挹斋于壬午明经廷试亦请旨特用,而前旨固云后不为例也。赐特用题名记,史惇等一百六十三人、吴康侯等一百人,大学士周延儒奉敕撰文,翰林院侍书朱国诏奉敕书并篆额,工部营缮司郎中王灏监刻,今立于国学中。
内帑与节用之议
朱由检之节用,当时与后世皆有论之者。有论者谓:先帝惟务节省,布衣蔬食,下同监门,遂以宫中内帑视为千年必不可拔之基,祖宗所贻,不可分毫取用,致使九边军士数年无饷、体无完衣,其何以羁縻天下哉。又曰:臣尝谓中兴之主与创业无异,捐金百万全不介怀,如我光宗皇帝一月之内发帑金三百余万;神宗皇帝四十八年之郁积,正欲得一豁达大度之主以疏壅滞、以救败亡,可惜吾光宗皇帝之受祚不长也。又曰:先帝起信邸,知民间疾苦,不肯轻用一钱,故省织造、省燕会、省驿递,使天下无所不节省,而又日贷之勋臣、日贷之戚畹、日贷之内珰,天下视之,真谓帑藏如洗矣;而逆闯破城,内帑所出不知几千百万,而先帝何苦日事居积、日事节省、日事加派、日事借贷;京师一失,无不尽出以资盗粮,岂不重可惜哉。此论虽出后世,然其所指者,即崇祯一朝「节用而不能用财」之实况。
禁奢崇俭之谕
朱由检之节俭,见于其御批与所拟敕谕。《敬日堂外集》卷九《回奏禁奢崇俭揭》载御批曰:禁奢靡、止宴乐,前已与先生每面谕,还宜拟旨通饬;朕于冬至、正旦、寿节、端阳、中秋及诸大典礼升殿行礼方许作乐,其余皆免;朕浣衣减膳已有谕旨,今用锡、木、磁器以示俭约,其金银各器系关典礼者留用,余贮库以备赏赉;内外文武诸臣俱宜省约,专力办贼,太平之日照旧;先生每再将先年旧旨参看,议妥来行。蒋德璟等叩头恭诵,不胜赞服,谓近日风尚之奢日甚一日,其僭几至于无等、其费总出于民间,严谕累颁而积习未变;皇上谆谆戒饬且特以身先之,典礼庆贺之外暂撤宫悬,衣服浣濯之余仍裁玉膳,器用锡木居然匏尊土簋之风,库贮金刀预为行赏酬功之用。其所拟《禁奢崇俭敕谕》则谕礼部、都察院曰:迩来兵革频仍、灾浸叠见,乃内外大小臣工、士庶人等全无省惕,奢侈相高、贪僭嚣凌,为蠹不少,朕甚恶之,屡经严饬未见遵行,崇偷去奢宜自朕始;于冬至、正旦、寿节、端阳、中秋及遇诸大典升殿行礼方许作乐,其余皆免;至浣衣减膳已有谕旨,今用锡、磁器以复古风,其金银各器保关典礼者留用,余尽贮库以便赏赉;内外文武诸臣俱宜省约,专力办贼,如有仍前奢靡宴乐及拜谒馈遗、官箴罔顾者,许缉事衙门参来拿治;其官绅舆盖遵照《会典》,如擅用黄蓝网盖,及士子擅用红紫衣履者,庶民男女僭用锦绣、绮、金玉、珠翠衣者,俱以违制论;凡衣袖不许过一尺五寸,凡器不许销金、嵌金、螺钿、紫檀、花梨等物,及铸造金银杯盘;在京者五城御史、在外者抚按、提学官,大张挂示,严行禁约,违者参处,娼优、吏胥加等究治。
钞法之议
朱由检末年尝议行钞法,其窒碍见于倪元璐之疏。《倪文贞奏疏》卷十一《钞法窒碍疏》曰:该臣奉命会同王鳌永看得钞法利行,道宜慎始,而窒碍则有四端:一、当推行之先,愚民未明圣意,讹兴挠阻也;今议早颁诏谕,明告天下,以法行自上,如正赋、关税、罚赎、税契、间架等项悉俱收钞,其在朝廷所发军饷、商本、役饩、匠值等项及民间交易行使悉听愿便,更不抑勒急遽强行,如是则民初不怖、既而乐之,而后钞可大行也。二、议设钞商领散,而始事必怀观望,先须官自为之;官则虑有胥役为奸、留难勒索,民以多费为苦,即咎立法不良;今议遴选能吏,试于近畿,授之科条,以立榜样,必如民间交易简易公平,使民翕然称便,因而推之天下,则如流水也。三、有司征收未必凛遵功令,有名为征钞其实征银,或钞十三银居其七,钞之去路无多,民必不以钞为有用;今议责成抚按严饬有司遵行,凡赎税一两而上宁减数示宽,不许搀用银钱,违者赃论,仍以钞行多寡殿最考成,则有司知励也。四、民间买钞以输粮税,贫者既不能顿遽收买,富而黠者或多攘积、征贵居奇、乘急罔利,则小民大困;今议设法禁杜,仍计地方应领钞贯依数倍之,如应十万者倍给二十万,宁赢留余、毋缩踊贵,则亦无弊也。其末曰:总之法行有渐,今日以安辑人心为本,臣惟常怀鱼惊鸟散之忧,以襄皇上惇大宽裕之治,必求有功,宁徐无骤,伏候圣裁。
南迁之议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既入关,南迁之议遂起。《平寇志》卷八载:壬辰,帝召左中允李明睿陛见。李明睿初欲劝帝西迁长安,就甘肃、宁夏士马亲征挫贼锋;及闻贼入关,计惟南迁图存,转危为安,因召对德政殿,问御寇急务。明睿请屏左右,趋近御案,与帝座接,言:自蒙召,道闻贼氛颇恶,今逼近畿甸,诚危急存亡之秋,可不长虑却顾;惟有南迁,可缓目前之急,徐图征剿之功。帝曰:此事重大,未可易言;以手指天,未知天意如何。明睿曰: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天命几微,人定则胜;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事势至此,讵可因循不决、致有噬脐之忧;望内断圣心,外度时势,不可一刻迟延;若筑舍道傍,后虽欲为,有不及者矣。帝四顾无人,曰:朕有此志久矣,无人赞襄,故迟至今;汝意与朕合,朕志决矣,诸臣不从,奈何;尔且密之。帝复问中途接济,曰:不如四路设兵,东山东、西河南,此陆路也;登莱海航、通州运河,此水路也;皇上须从小路轻车南行,二十日抵淮上。帝曰:然,此事重大,不可轻泄。明睿奏:臣谋之敢泄之乎;但祈圣断;皇上但出门一步,龙腾凤跃,不旋踵而天下运之掌上;若兀坐北京、坚守危城,无益也。帝颔之曰:已知;随退入宫,赐宴文昭阁。
太子监军之议与帝之拒迁
南迁之议既起,又有太子监军之议。《绥寇纪略》补遗《虞渊沉》载:都宪李邦华、明睿之乡人也,邦华意在南迁,恐朝论不合,欲以太子居南中为之渐。明睿曰:吾前疏请亲征,为南迁也;太子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敬,庸若上亲行之为便乎。邦华参以己意,缮疏进曰:我国家并建两京,原以供时巡备居守;皇上即不南迁,宜令太子、诸王居旧京,一系天下之望;臣南人也,必有言臣以迁自便者,臣愿随皇上执管钥,而分遣信臣良将扞牧圉以南发,皇太子以抚军主器之重,暂违定省,号召东南,共图灭贼。疏入未下,寻有旨以战守事,卿、贰、詹、翰诸臣会议于东阁。明睿见众论狐疑未有所定夺,曰:《易》云「利用为依迁国」,《尚书·盘庚》皆言迁事;唐以再迁而再优,宋以一迁而南渡,诸君何所疑而讳言迁乎。朝士见其论,错愕未有应者,惟少詹事项煜请以太子监军往南中,与邦华之计颇合。翼日,上坐平台,有怒色,召阁臣问曰:宪臣有密奏劝朕南迁,卿等看详来。取本手授阁臣,阁臣曰:昨东阁会议,有二臣亦主此论。上曰:二臣何人。阁臣奏过姓名及持说本末,上曰:祖宗辛苦百战,定鼎于此土,若贼至而去,朕平日何以责乡绅士民之城守者,何以谢先经失事诸臣之得罪者;且朕一人独去,如宗庙社稷何,如十二陵寝何,如京师百万生灵何;逆贼虽披猖,朕以天地祖宗之灵、诸先生夹辅之力,或者不至此;如事不可知,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决矣。阁臣又进曰:诸臣言出忠爱,非有他意。上曰:忠爱平日所当尽心,若临急建此谋,便是苟且求免。阁臣曰:太子监军,古来尝有,亦是万世之计。上曰: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不能济,哥儿们孩子家,做得甚事;先生早讲战守之策,此外不必再言。先是上命科臣左懋第往南中察松江舟师士马之数,津抚冯元飏尝请以挽漕之三百艘待命于直沽口,得密旨允行;上意非不欲南,自惭播越,恐遗恨于万世,将俟举朝固请而后行;诸大臣材不足以定迁,而贼锋剽忽,即欲迁太子、两王,禁军非唐羽林、神策者比,万一贼以劲骑疾追,中道溃散,其谁御之;故藻德、岳贡河漕之命已行,寻而中改,曰不如守也。
避居武英殿之诏
《国榷》卷九十四载朱由检一道诏书,为其中期罪己之诏,其文曰:朕以凉德,缵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虏猖寇起;夫建州本属我夷,流氛原吾赤子,若使抚御得宜,何敢逆我颜行;以全盛之天下、文武之多人,无奈夸诈得人、实功罕觏,虏乃三入、寇则七年;师徒暴露,黎庶颠连;国帑匮绌而征调不已,闾阎凋攰而加派难停;中夜思惟,业已不胜愧愤。又曰:今年正月复致上干皇陵,祖恫民仇,责实在朕;于是张兵措饷、勒限责成,伫望执讯歼渠,庶几上慰下对;又不期诸臣失算,再令溃决猖狂,甚至大军辱于小丑、兵民敢于无上,地方复遭蹂躏,生灵又罹汤火;痛心切齿,其何以堪。其处置则曰:已再留多饷,今再调劲兵,立救元元,务在此举;惟是行间文武、主客士卒,劳苦饥寒,深切朕念;念其风餐露宿,朕不忍安卧深宫;念其饮冰食粗,朕不忍独享甘旨;念其披坚冒险,朕不忍独衣文绣;兹择十月三日避居武英殿,减膳撤乐,除典礼外余以青衣从事,以示与我行间文武士卒甘苦相同之意,以寇平之日为止。其军事则曰:密约联络,合围大举,直捣中坚,力歼劲寇;盖贼数虽多,真贼原少,真者就歼,其余自靡;但防埋伏更番,不可孤军深入,勿得贪取遗物;纵令奔逃,仍复裹粮相继,勿致中途阙食,有失机会;贼首必诛不赦外,其胁从蚩蠢又不忍尽杀,量开生路,预行晓示;如投戈散去,准免追求;或乘间来归,即与安置;已许零星散遣,不得仍携械马;本地方一体拊循,严禁侵侮;其乡兵除防守本地外,有堪杀贼、愿从征者,许另队随营。又曰:总督洪承畴已奉尚方,总理卢象升亦许便宜行事;著戎政、光禄、太仆共发银十五万、内库发大红各色蟒段绢布二万匹,分解各路,令巡按御史为监军,监纪稽核;将士有功,督理军前赏格,或椎牛犒赏以鼓其气,务赏罚明速,以免沉延幸冒之弊。
甲申三月十九日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师破,朱由检自缢于万岁山,其最后一夜之行事详载于《甲申传信录》卷一。是日及暮,内监有讽上远狩者,上同内监登万寿山顶四望,逾时知事不可为,遂回乾清宫。一鼓,遣内监密敕新乐侯刘文炳、驸马巩永固各带家丁护送,出城南迁;刘、巩疾至内殿见上曰:法令素严,臣等何敢私蓄家丁,即率家人数百,何足以当贼锋。上颔之,又召首辅魏藻德言事,语密不得闻。久之,上顾事急,将出宫,分遣太子、二王出匿,进酒酌数杯,语周皇后曰:大事去矣,尔宜死。袁妃遽起走,上收剑追之曰:尔也宜死;刃及肩未仆,再刃之,仆焉,目尚未瞑。皇后急返坤宁宫自缢。上巡寿宁宫,长公主年十五,上目之怒曰:胡为生我家;欲刃之,手不能举,良久忽挥剑,断公主之右臂而仆,并刃坤仪公主于昭仁殿,而遣宫人讽懿安皇太后及皇太妃李氏并宜自缢。上自仗剑至坤宁宫,见皇后已绝,呼曰:死的好。遂召提督京城内外太监王承恩至前,语良久,朱谕内阁,命成国公朱纯臣总督内外诸军务以辅东宫,并放诸狱囚。因命酒与承恩对酌。漏下三鼓,上携承恩手幸其第,脱黄巾,取承恩及韩登贵大帽、衣靴着之,手持三眼枪,随太监数百走齐化、崇文二门,欲出不得;至正阳门将夺门出城,军疑为奸细,弓矢下射,守门太监施炮内向,急答云「皇上也」,而炮亦无子,弗害。上仓遽还宫,易袍履,与承恩走万寿山,入巾帽局并缢。以十七年之天子,而夜行不得出城,其终局之仓皇如此。
遗诏与其后诸事
朱由检既崩,其遗诏与身后之议亦见于《甲申传信录》。据载,上崩时墨书遗诏于前襟,云:自朕躬失守社稷,无颜冠服终于正寝;又云:各官俱赴东宫行在。李自成既得帝崩之报,乃传一牌大书云:主人救民水火,克破京城,其崇祯逃出紫金城外,有能投首者,赏黄金千两,隐慝者戮其全家;又伪旨:献上者爵侯,赏金万。先是,宫人之在北者及内外臣工之议,多以为帝不宜死于外;而其自处之志,则已于平台拒迁之时先定:「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决矣。」故后世论之者谓: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中,君主被敌人俘虏或杀死的很多,在政变中被杀的更多,但临危自杀的却只有崇祯一人;由于他的自杀,后人对他的评价便比他实际应得的好得多。此论虽出后人,然「国君死社稷」一语,实为其一生最后之定见。
殉难诸臣
朱由检既崩,京师士大夫之死节者,其名录见于《烈皇小识》卷八。其可数者:大学士范景文投井死;户部尚书倪元璐从容自缢;左都御史李邦华自缢于先文信国祠中;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少卿吴麟征,太仆寺丞申佳允,给事中吴甘来、周而淳,御史陈良谟与妾时氏、陈纯德、赵撰,吏部郎中刘廷谏,主事许直,顺天推官刘有澜,兵马姚成,锦衣卫指挥李若圭、王国兴,中书宋天显,俱自缢;庶子周凤翔于二十一日自缢;中允马世奇与妾朱氏、李氏同缢;修撰刘理顺同妻万氏、妾李氏、子举人某、婢仆十八人俱自缢;检讨汪伟同妻耿氏左右缢于堂中;武库司郎中成德、金铉同母章氏、妾王氏、弟王员金錝俱投井死;光禄署丞于腾蛟服冠服,呼妻亦服礼服同缢。其勋戚之殉者:新乐侯刘文炳集男妇共十六人登楼自焚;其弟刘文耀同祖母瀛国太夫人投井死,时年九十余;彰武侯杨崇善自缢;惠安伯张庆臻合门自焚;宣城伯卫时春率妻孥同投大井中,无一存者;都督周镜自尽;驸马巩永固,公主柩尚在堂,同子女四人坐堂中纵火自焚。以京师陷落之日,而自大学士以至勋戚、婢仆,死者相望,此明季士大夫死节之盛,亦为一代兴亡之际所仅见。
降贼诸臣
与殉难者相对,亦有降贼与误国者,《烈皇小识》卷八历数之:逆闯入都,首先劝进者,陈演、朱纯臣也;向贼叩头求用、指斥先帝为无道者,魏藻德也;从狱中出而为贼策下江南者,张若麒也;其颂贼为「救民水火、神武不杀」者,梁兆阳也;代贼焚毁太庙神主者,杨观光也;大负先帝委任、终以拷掠死者,李国祯也;先帝求金不应、东宫出亡不纳、终赍盗粮、尽为贼有、负君辱国、贻恨千古者,周奎也;至叛奄曹化淳、王相尧辈,不足诛矣。以殉节与降附并列于一书之内,其褒贬之旨显然;而后世论崇祯一朝之亡者,每以「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之语与「亡国之臣是谁所任」之问相对照,其争论亦由此而起。
设醮禳妖
朱由检末年于宫中设醮禳妖,其事见于《明季北略》卷二十三。据载:上既颁诏,复遣使往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召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诣京,设延禧万寿禳妖护国清醮一坛;使者至真人府,一应人员赴京入朝。上曰:近来天灾屡见,宫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虽躬行修省,然必赖卿冥告上帝,为朕敷陈,庶或转祸成祥、化灾为福。真人曰:吾皇引咎自责以抚天下,如此立念,安有天心不格、殃眚不除、宫禁不宁、兆姓不和之理;臣愿竭诚醮事,以报圣恩。上再三慰劳。真人出朝,至万寿宫中,建罗天大醮,又于附近宫观寺刹选僧道各三百人在坛执事,建醮四十九日,每三日圣驾躬临行香祈祷。真人焚疏伏坛,其疏曰:伏以承平既久,祸乱应生,虽理数之自然,亦愆尤之所致;臣等绥临四海,叨社稷之鸿图,抚有万方,荷生民之重寄,殊惭薄德,招谴非轻,咎吝弥深,灾殃迭见;臣特自陈六事,祷窃桑林,敢用仰叩玄穹,仁敷黔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统无灾,灾由恩弭;右疏谨献金阙寥阳玉清上帝。醮毕,真人府伏坛前,神游帝关,既寤不敢宣泄,止奏云:灾异妖孽,上帝已命北极佑圣真君馘斩收逐矣;国家绵久,万子万孙。真人即辞归江右。作者计六奇又记:予少时闻张真人过吾锡,传宫中有妖,上召真人驱擒之耳,即此事也;真人所奏「北极佑圣真君」,盖指玄武被发仗剑者也;大清帝起于东北,辫发入中国,驱逐自成,颇似之;至万孙之说,崇祯、弘光、永历俱万历之孙也,天师不敢泄露天机,故为隐语以奏耳。
崇祯得失之总论
后世论朱由检之得失者,有以「图治」与「致乱」两两相举者,其说曰:呜呼,自古未有端居深念、旰食宵衣、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驯致败亡、几与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贬者,则以化导鲜术、贪浊之风成于下,股肱乏才、孤立之形见于上,是以欲安而得危、图治而得乱也。其所谓「图治」者:方其大东罢贡、便殿停香,记注重珥笔之臣,寒暑御文华之讲,进监司而问民疾苦,重宰执而尊礼宾师,以至素服论囚、蠲逋弭乱,罪己则辍减音乐,赈饥则屡发帑金,于凡爱民勤政、发奸摘伏,此则怀宗之图治也。其所谓「致乱」者:及其御寇警则军兴费烦,急征徭则闾阎告病,以至破资格而官方愈乱,禁苞苴而文网愈密,恶私交而下滋告讦,尚名实而支多苛察,于凡举措听荧、贞邪淆混,此则怀宗之致乱也。又曰:然其时亦未尝无深识之士、不二心之臣,强项批鳞,呼号入告,如弥乱有近功之虑,匡时多救过之忧。此一论以「图治」「致乱」并列,正合崇祯一朝之实:其勤政之迹与失政之实并存,而其所以致此者,一在于化导无法、人才不继,一在于孤立于上、无所倚信。
取缔《水浒传》之令
朱由检一朝之禁令,有取缔《水浒传》一事,见《明清内阁大库史料》所载兵部题本。崇祯十五年六月,兵部尚书陈等具题,十五日奉旨:降丁各归里甲,勿令仍有占聚,着地方官设法清察本内,严禁《浒传》,勒石清地,俱如议饬行。兵部遂咨都察院,转行山东巡按,严饬道府有司实心清核,务令降丁各归里甲,勿使仍前占聚;一面大张榜示,凡坊间家藏《浒传》并原板,尽令速行烧毁,不许隐匿;仍勒石山巅,垂为厉禁,清丈其地,归之版籍;并通行各省、直巡按及五城御史一体钦遵,禁毁施行。又咨东抚、登抚,并通行九边省直各督抚,皆照此办理。以梁山之地为「降丁占聚」之区,遂并《水浒传》之书与板尽令烧毁、勒石为禁,此其于民乱之后查禁小说之实况。
谈迁论其罪己之诏
明末史家谈迁论朱由检之诏,其言见于《国榷》卷一百。谈迁曰:轮台之悔、奉天之诏,汉、唐二主感动海内、克光大业;而先帝末岁惓惓,翻然下尺一,昭如日月。当其时,民莫苦于横征,率空言无指,实朝廷好负人;亟则引咎,缓则反汗,愚夫习而知之,故耳目顽锢如初也。又曰:倘即减今岁田租之半,躬阅内府,尽出其所有金币珠玉等,尺寸毋少靳,明示吏民,以充禄饷,诛一二掊克之吏,锐意更始,而吏民不为感动者,未之有也。此论以汉唐二主之诏与崇祯之诏相较,而谓其诏之病在于「空言无指」、在于「亟则引咎、缓则反汗」;其所陈之「减田租之半」「尽出内府「诛一二掊克之吏」三项,则正是崇祯一朝节用而不能用财、罪己而不能改弦之实。
其一生之时序
朱由检之行事,可依年而列:天启二年(1622年)受封信王;天启七年,熹宗无嗣而崩,奉遗诏即位,改元崇祯,铲除魏忠贤及其党羽。崇祯元年七月,平台召对袁崇焕,许以五年复辽;二年五月,袁崇焕斩毛文龙于皮岛;同年冬,后金攻入塞内、包围北京,袁崇焕下狱而死。三年至八年间,流寇渐炽,加派不已;九年十月,起复守制中之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十四年,松山之战洪承畴兵败被俘,十五年锦州降,关外屏障尽失;十五年六月,取缔《水浒传》;十六年,有练饷之争与万岁山亲阅骑射,并下罪己之诏、蠲免三饷二年;十七年正月,召李明睿议南迁而终拒之;二月再下罪己之诏;三月十九日京师陷,帝后崩,四月藁葬于田贵妃墓。自十七岁即位以至三十四岁殉国,前后十七年,其行事之次第与明亡之次第,几于相合。
其自处与其教子
朱由检之自处,史册所载者有数端:其一,节用,浣衣减膳、器用锡木、撤乐止宴,虽典礼之外不设宫悬;其二,罪己,每有灾变则引咎自责,避居武英殿、青衣从事;其三,勤政,宵旰图回、亲阅骑射、召对群臣;其四,不肯弃国,平台拒迁而曰「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至于其教子,则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前分遣太子、二王出匿,其后太子、二王为李自成所得,南明立国之后其下落遂成疑案。以一身而当十七年之艰,其自处之严与其结局之惨,为后世论明亡者所不能置而不论者。
崇祯一朝之要事系年
朱由检一朝之家国大事,其可系年者如下:在位十七年间,后金(清)五次入塞劫掠,并陆续攻克山海关外之据点;其中崇祯二年冬入塞围北京、十四年松山之战、十五年锦州之降,为其大者。内乱则有陕西、河南连年天灾所引发之农民起义,李自成与张献忠两部由是坐大;其中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入关,二月陷山西、河南诸地,三月十九日破京师。朝廷方面则内阁辅臣频繁更迭、封疆大吏屡遭诛戮,袁崇焕、杨嗣昌、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诸人或诛或败;财计方面则三饷加派、钞法议而不行、练饷争而后议裁。灾异方面则有蝗旱频仍、宫禁多妖之说,与设醮禳妖之举。凡此皆非一时一事,而为一朝之始终。
其家国之变与其身后
朱由检之家国,于其身后尚有一段:其自缢之时分遣太子、二王出匿;其后李自成得太子、二王而未加害,旋即西走;南明诸政权立于江左,太子、二王之真伪遂成疑案。而其陵墓,则至清初方以帝礼改葬于昌平之田贵妃墓(今思陵);其谥号初为怀宗,后改思宗,南明上庙号思宗、毅宗等。以一代之君而其身后之名号几经改易,其陵亦初为藁葬而后改成帝陵,此亦明末清初之际一实况。
其与群臣之关系
朱由检与群臣之关系,其可数者:于袁崇焕,崇祯元年平台召对,许以「五年灭奴,便是方略」「朕不吝封侯之赏」,并许以「朕自主持,即有浮言,亦不可听」,又准阁臣之请,假以事权、与之尚方;其后二年冬后金入塞,崇焕下狱而死,前诺遂废。于杨嗣昌,崇祯九年守制起用为兵部尚书,带降三级戴罪供职,其信之可谓专。于蒋德璟,十六年召对文华殿论练饷,帝怒责其「显是朋比」,璟跪不敢起,而其后御批「朕知道了」,钞法、桑穰停免并练饷议裁,其转圜亦不谓不速。于李明睿,十七年正月密议南迁,帝曰「朕有此志久矣,无人赞襄,故迟至今;汝意与朕合,朕志决矣」,而终以「国君死社稷」为辞不行。于李邦华,则斥太子监军之议为「哥儿们孩子家,做得甚事」。此数事者,见其用人听言之术与其自用之弊并存。
其于灾异之态度
朱由检于灾异之事,屡举罪己、省躬、减膳、撤乐之政:其诏曰「今岁次元旦,帝不亲郊,非礼也」之类,其避正殿、素服论囚、蠲逋弭乱、屡发帑金以赈饥,皆见于史;又因蝗旱频仍、宫禁多妖,遣使召龙虎山张真人设醮四十九日,每三日躬临行香祈祷。其自负之语曰「近来天灾屡见,宫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其疏中有「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之词。以天子之尊而屡以灾异自责,其心可见;然其自责之余,终不能改加派之政、用财之法,故后世论者谓其「亟则引咎,缓则反汗」,此其终局之所由成。
其十七年之日常
朱由检之十七年,其日常之可纪者: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寒暑御文华殿之讲,记注重珥笔之臣;遇灾则素服避殿、减膳撤乐;巡幸阅射则亲定等第。以天子之尊而衣浣濯、食粗粝,器用锡木,此其一生之常度。
其年寿与结局之评
朱由检即位时年十七,殉国时年三十四,在位十七年,为明代帝王中殉国唯一之一人。
其生平之要略
朱由检,明光宗第五子,万历三十八年生,天启二年封信王。天启七年其兄熹宗崩,以遗命即位,改元崇祯。即位之初,铲除魏忠贤及其党羽,罢黜阉党、起用东林旧人,一时朝野望治。然性多疑而刚愎,十七年间更换内阁辅臣五十人、诛杀总督七人、巡抚十一人;中后金反间之计,下袁崇焕于狱;又加征辽饷、剿饷、练饷,民困而盗起。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居庸关、陷北京,朱由检登煤山自缢,年三十五,明亡。南明追谥为思宗、庄烈愍皇帝。
主要事迹
吏治整肃与君臣猜忌 崇祯帝即位之初,以高超隐忍的权谋彻底铲除魏忠贤阉党集团,制定《钦定逆案》,平反昭雪东林诸贤,体现了卓越的政治魄力。然而在随后的统治中,其性格深处的急躁多疑与刚愎苛察全面暴露。十七年间频繁更换五十位宰辅,杀戮刑戮封疆大吏数十人,将统帅督抚视为随时可以弃置问斩的替罪羊。皇帝不信大臣,大臣亦视皇帝为虎狼,朝堂之上人人以避祸敷衍、虚应故事为最高原则。君臣离心离德、互不信任的制度性死结,直接导致中央政治机能的完全瘫痪,成为明朝覆亡的核心政治内因。 ### 军事经略与两线溃局 在明清与明变两大军事战略战线上,崇祯帝始终未能形成清晰连贯的战略重心,犯下了致命的双线作战战略大忌。己巳之变中轻信反间计诛杀袁崇焕,不仅自毁辽东长城,更寒透了边疆武将将士之心;松锦大战中因缺乏后勤定力严旨催逼洪承畴浪进,致使关外十三万明军精锐全军覆没;而面对关内李自成起义,在剿灭关键时刻又屡屡在“和清剿寇”与“维护虚名”之间举棋不定,事泄即诛杀陈新甲推卸责任,最终将大明帝国拖入彻底被两面夹击肢解的万劫不复深渊。 ### 财政枯竭与三饷加派 面对明末急剧恶化的财政赤字,崇祯帝缺乏从根本上改革财政体制与向豪强士绅征税的魄力,而是完全沿袭万历朝恶政,变本加厉地推行三饷加派。他在正常的田赋之外,强行开征辽饷、剿饷、练饷,年征银两高达两千余万两,使广大北方农民沦入“朝纳一斗、暮输一石”的人间地狱。赋敛无度直接催生了遍地流民起义,而朝廷搜刮的军饷在腐败中层层盘剥,边防将士依然饥寒交迫。财政的恶性循环,直接成了绞死明帝国的经济锁链。 ### 崇祯历书与西学引进 尽管政治军事内外交困,崇祯帝在文化科技与天文历法上却展现出超越前代的开明视野。崇祯二年(1629年),因大统历预测日食屡屡失准,崇祯帝果断批准起用礼部左侍郎徐光启督领历局,聘用耶稣会传教士汤若望、邓玉函、罗雅谷等西方学者,历时五年编纂出长达一百三十七卷的巨著《崇祯历书》。该书全面系统引进了第谷欧洲天文学体系、球面三角学、几何公理体系与高精度天文计算方法,开启了“西学东渐”与中西文明交流的第一个历史高峰;同时崇祯帝支持徐光启督造红夷大炮,在军事工业技术上大力吸收西方火器制造技术,对后世科学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历史影响。
崇祯朝之东事与辽防
朱由检一朝之东事,自袁崇焕之任始,而其后之变化可数:崇祯二年冬,后金攻入塞内,包围北京,虽撤离而此后五次入塞劫掠,并陆续攻克山海关外的大凌河、松山、锦州等明军据点。明廷于东事之措置,屡以易将、易饷、易方略为常:袁崇焕既下狱而死,辽事遂无所统;其后洪承畴、卢象升、杨嗣昌诸人相继受任,然东事之坏已不可止。至崇祯十四年松山之战,洪承畴兵败被俘;十五年锦州降;关外之屏障尽失。故后世论明之亡者,每以其「东事」与「内寇」二者之相因而至为言:内寇不息,则财力尽于征剿;东事不宁,则兵威分于两线,而明廷始终不能专力于一端。
杨嗣昌之起复
朱由检之用杨嗣昌,见其起复之例。《杨文弱先生集》卷八《惊闻召命非常沥血控辞疏》载:崇祯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杨嗣昌伏在草土,忽接兵部差官李登科等捧到咨文一道,内开兵部为钦奉圣旨事、准吏部咨称:崇祯九年十月初七日,该臣等遵旨将前后所推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等官陆完学、王业浩、熊文灿、申用懋、商周祚、贺世寿、朱大典、朱燮元、傅振商、李若星等俱堪任中枢缘由通列上请简用;初八日复奉圣旨:中枢关系甚重,还着广咨确核,如有堪任的,不拘在籍、守制,再推几员来,看不得滥举塞责。臣等仰奉明纶,会同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公推得原任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右侍郎杨嗣昌、见任巡抚辽东宁锦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管备倭、兵部右侍郎方一藻俱堪任前缺;再照杨嗣昌本当首推,只因读礼甫及一年,难以启事,虽先臣杨博任本兵曾有此例,非奉明旨,臣部未敢遽及也,伏乞圣裁;崇祯九年十月十一日,该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谢升等具题;十三日奉圣旨:杨嗣昌起升兵部尚书,仍带降三级戴罪,封疆多事,枢务急需料理,且守制起用,先朝原有成例,着遵旨作速前来供职,不得少延。以守制之人而起为兵部尚书,且带降三级戴罪供职,此其用人之急切,亦见其时中枢之乏才。
万岁山亲阅骑射
朱由检于武事颇为留心。《敬日堂外集》卷九《万岁山亲阅勋爵较射恭纪》载:崇祯十六年十月朔传谕:五府六部,令公侯、驸马、伯、勋卫、散骑等官,于十月十六日卯时各戎装弓马,在万岁山预备,朕亲阅马步弓箭,钦定等第。是日惟襄城伯李国祯中六箭,赏大银牌一面,旋以选练官舍前劳加岁禄三十石、升一级、赏银四十两、丝四表里。作者蒋德璟按语历数本朝阅武之典:高皇帝尝于鸡笼山阅骑士,又命镇抚官率军士分队习战,胜者赏银十两,其伤不退者亦赏银有差,伤者赐医药,且遍及酒馔劳之;又御戟门阅试将士,而简骑士弓弩,各为部分,然犹未登极时事也。洪武六年阅武于教场;永乐八年大阅于鸣銮戍;二十年大阅于隰宁,令英国公张辅等就营中驰射,惟辅及柳升、陈懋连中,孙亨不中罢其领兵,张信托病不至降充办事官;二十一年大阅于宣府;然皆非禁中也。惟永乐十一年五月端午,成祖幸东苑观击球射柳,听文武群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聚观,分击球官为两朋,以驸马广平侯袁容领左朋、宁阳侯陈懋领右朋,时宣宗为皇太孙,击射连发皆中,成祖大喜,赐名马、锦、绮、罗、钞及蕃布,诸王大臣以下中者亦赐币、夏布有差,儒臣赋诗,赐宴及钞帛;天顺四年十月朔,英宗阅骑射于西苑,命内阁李贤、彭时、吕原、尚书王翱、马昂随观,时三大营总兵而下与御马监勇士俱驰马试箭,毕,赐宴及钞有差;至今崇祯十六年癸未,凡三举云。文中又曰:上于骑射特精,而是时奴氛入犯宁远、闯贼亦犯陕西,诘戎较艺实仰遵二祖阅武之意;而诸勋裔多纨袴,不甚练习,至于边镇将士顽懦成风,绝不知操练为何事,严纶屡布,相视而嬉,良可叹也。
练饷之争
朱由检末年加派练饷,朝臣力争,其事见《敬日堂外集》卷十一《召对论钞法桑穰及练饷事》。崇祯十六年,上发科臣光时亨疏,内言练饷殃民、咎倡议之人;蒋德璟即拟曰:向前聚敛小人,倡为练饷及搜括诸议,以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朕已引咎责躬,姑不追究,其余已有旨了。首辅陈演、同官魏藻德皆以为太切直,宜婉之,璟谢不可。三十日,上召阁臣及吏、户二部臣入文华殿,行礼毕入殿内,上因取光时亨本,阁臣曰:先生每票拟即朕旨也,须仰体朕意;这票内「聚敛小人」系是何人。臣璟即过跪曰:这「聚敛小人」即原议练饷部科。上曰:部科何人。璟对:原任户部尚书李时问,科臣偶记不真。上曰:朕如何是聚敛,当时只欲练兵。璟对:皇上仁爱万民,岂肯聚敛;只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万余,复增出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实不得辞其责;目所练兵马今皆安在。上曰:练饷亦派忒多了,只向前旧饷、新饷亦何曾有许多兵马。璟对:旧饷、新饷虽无堪用兵马,然原额尚在;今于二饷外抽出练兵,如派令蓟督抽练兵四万五千,今只二万五千;保督抽练三万,今徐标只说二千五百;保镇抽练一万,今马岱只说二三百,其余俱落了;他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兵二十余万、陕西三边兵二十余万,一经拣练,将原额兵马通不提起,并抽的也不曾练,却增了七百三十万之饷,民安得不困。上曰:倪元璐已并三饷为一了。璟对:户部虽并三饷为一,外边州县追征只是三饷。上震怒曰:先生前票孙晋本是狥纵,这光时亨本内所参何人并不明言,显是含糊,且有许多埋伏,如何这等票,显是朋比。璟对:臣孤踪独立,从来不敢傍他人,与光时亨从来并无交涉;一向在御前说练饷当蠲,且所进《御览备边册》内饷议数条皆说聚敛之非,不是今日方说。首辅陈演、同官魏藻德、李遇知、倪元璐皆为求宽宥,倪元璐至以钞饷系户部职掌自引咎。上曰起来,诸公承旨起,璟跪不敢起,再奏臣愚戆有罪,只是为国为民,俯伏良久,上曰起来。二月初二晚前揭忽奉御批「朕知道了」,而钞法、桑穰已停免,并练饷亦议裁矣,一时中外诵圣明转圜,交相庆幸云。
用间与用夷之议
朱由检末年之边计,有「用间」与「用夷」二议。《敬日堂外集》卷十一《回奏宁远用间揭帖》载御批曰:前因边报奴孽已死,故为密谕,令辽抚镇密行间谍之计,至今未见实效,似宜仍责该抚镇相机便宜必行,务得稍缓其入犯狡逞,我得大调边兵,荡平寇氛,先生每再密商来奏。蒋德璟等谨看得:奴孽已伏天诛,正可乘机用间,已有屡旨密行;前该抚镇回奏,尚未有实本要着;大约四酋方弊、舍长立幼之时,相争未定,有间可图;今虽事机稍异,然彼中陷将想亦不忘归正,而竟无一径入虎穴确探耗息者,岂奴焰方张、日思蚕食,尚未得其间乎;似应行该抚镇相机密图,御前定封,下部星速齐去,庶无旁泄。其所拟密谕辽东抚镇曰:前因边报奴孽天诛,屡旨用间,未见作何布置;还着该抚镇购募死士,设法侦谍,多方间诱,一切发纵机宜听行间从长作计;倘可缓其入犯,我得调发边兵迅扫寇氛,未为失策;着再密切速图,不可坐失事机,成与战功一体优叙。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八日。至于用夷之议,则《再进守边赏夷册揭帖》曰:东、西哈原在大同边外之西数千里,其地产马,岁至黄甫川、杀胡口互市,与卜酋虽有往来,未知果同心与否;如欲厚其金帛令之与建奴为难,则相去甚远,恐未必为我用。作者又记:张致雍原系宣大废弁,以「用哈攻奴」上疏干进,已经部中驳议数次;璟亦核其情形,附于《守边赏夷》之内;是日上密召之,面议甚喜,而哈在极西、奴在极东,实不相及也;卜在宣大虽与哈市,亦非能用哈者;上既不召阁臣,亦无从面驳,故止以原册进览。翌日召对中极殿,顾臣璟曰:昨册东西夷落较如列眉,极好。《回奏用土用夷揭帖》又载御批曰:此事似应再议,恐滋后患,改票。其论曰:至用夷一事,原非得已;卜久衰弱,哈则远在秦边数千里外,岂为我用;惟部议套虏古楼诸部落近在榆边,亦不知肯用命否,且亦安得许多金钱而饵之也;其为后患,诚有不胜言者。
蠲免三饷与十七年之罪己诏
朱由检末年之诏,以蠲免与罪己为要。《国榷》卷九十九载崇祯十六年六月乙亥诏曰:朕以眇躬,祗膺天命,嗣守鸿业十六载于兹,宵旰图回,惟勿克肩荷是惧;乃自逆胡匪茹,阑入内地,畿内、山左极目丘墟,驱剿虽已远奔,荼毒实为可闵;至流贼原我赤子,亦复矫命衡行,连陷藩封,震惊陵寝,豫、楚、江北半被摧残;重以天灾荐告,蝗旱频仍,奸吏贪官专工掊克、横征暴赋不顾凋疲,致祸结兵连、边腹交困,老羸转于沟壑、丁壮耗于干戈;万姓何辜,遭此异惨,皆朕不德所致也。其政曰:是用深自创艾,嘉与海内更始,特下罪己之诏,弘敷发政之仁;念加派赋重,久应蠲除,时属用兵,势非得已;除河南五年被陷已捐免外,今将省、直残破府、卫、州、县自十六年为始,一切三饷各项钱粮蠲免二年;其未经残破而村落灰烬可怜者,抚、按仍分别速奏,酌量蠲缓;又向颁恩诏,官胥蠹弊、重派私征,蚩蚩孑遗岂能尽晓,该抚、按榜示,即行梓布;如有朦混前弊,加等正罪;余各地方官要劝课农桑、招来流徙、革禁耗羡、宽恤征徭,使穷民均沾惠育。末曰:万方罪在朕躬,敢忘驭朽之惧;群黎遍为尔德,宜沛解悬之恩;惟本固则邦宁,亦安内而外静。卷一百又载崇祯十七年二月壬申之罪己诏,其文长而痛切,曰:朕嗣守洪绪十有七年,深念上帝陟降之威、祖宗付托之重,宵旦兢惕,罔敢怠荒;乃者灾害频仍,胡、寇并急,生民荼毒,靡有宁居;惟彼狡虏固曰犬羊、非我族类,若此流寇则分属君民、谊兼赤子,忘累世之豢养,肆廿载之凶残,赦之益骄、抚之益叛,反以杀人为仁、掠财为义;朕为民之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子,不得而襁褓之;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秽,贻羞宗社,致疚黔黎,罪非朕躬,谁任其责。又五过自责曰:使民罹锋镝、蹈水火、殣量以壑、骸积成丘,皆朕之过也;使民输刍挽粟、居送行赍、加赋多无艺之征、预征有称贷之苦,又朕之过也;使民室如悬磬、田卒污莱、望烟火而无门、号冷风而绝命,又朕之过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荐至、师旅所处、疫疠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丛室家之怨,又朕之过也;至于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举,皆朕抚御失宜、诚感未孚;中夜以思,跼蹐无地。其所许者曰:罪废诸臣有公忠正直、廉洁干才尚堪用者,不拘文武,著吏兵二部确核推用,以彰使过;草泽豪杰之士有恢复一郡一邑便分官世袭,功等开疆;即陷没胁从之流能舍逆反正、率众来归,准令赦罪立功;能擒斩闯、献,仍予通侯之赏。
帝后梓宫之殓葬
朱由检身后之殓葬,亦见于《甲申传信录》卷一。二十日午刻,贼卒李才得上崩驾于巾帽局;自成命以两扉舁上及王承恩,置东华门侧,贯市柳木棺以殓,枕以土块,复以蓬厂。既而皇后周氏亦从东华门出,置龙文凳上,借以锦褥,复以锦被;而上犹暴露,遂撤锦被复上焉。二十一日,迁帝于茶庵,自成用太监王德化言,易上以朱漆梓宫及皇后梓榇;而上穿空靴,或问之,一内监曰:凤不裹头,龙不裹脚。时在旁痛哭者,兵部主事刘养贞也。时内臣请祭葬俱以帝礼,自成许葬以帝、祭以王子,是光禄寺稍供祭品以献。二十二日,具帝冠服、后冠服,数内侍为帝梳发,尚冠入殓,都民有叩头痛哭者,官员有过拜者,有迂道从南远行者。二十七日黎明,伪旨令叛监略具仪从,移先帝及后梓宫于城外;二王俱青巾至梓宫前拜,愁惨不言,因过成国府用饭,五西兵从焉;成国夫人常氏朝二王毕,五兵催送梓宫,二王至门而返,尚不果葬。四月初三日黎明,藁葬上及后于田贵妃墓,临者惟太监、百姓而已。以一朝之帝后,而其葬乃出于藁葬,临者止于太监与百姓,此其身后之惨,为明季之最。
御琴与宫廷旧事
朱由检之宫廷生活,其可纪者见于《御琴记》。屈大均记其戊戌之春北走京师,求威宗烈皇帝死社稷所在,故中官吴指万岁山寿皇亭之铁梗海棠树下,大均伏拜而哭失声;吴感动,留信宿其家。大均辄从吴询问宫中遗事及内府所藏御器存亡,吴叹息曰:自贼陷神京,历朝图书、宝器悉为灰烬;一琴名翔凤,尝经先皇帝御玩,国变后转徙兵火中,有济南李氏者购之以归。先是,时上励精图治,后宫希所游幸;一日中秋之夕,驾幸玉熙宫,设宴命田贵妃援琴,鼓《关雎》四章,斯时朗月如霜、器和响逸,上欢悦,顾谓贵妃:卿指法洪纤得宜,是谁所授;对曰:臣妾母氏能琴,臣妾琴是母氏所教;次日召母入宫奏琴数曲,赏赐优渥。斯时乃崇祯初年,流寇未炽,钟鼓司时节奏水嬉、过锦诸戏,内才人于暖阁赍缕金曲柄琵琶,弹清商杂调,歌舞太平,上心悦,倾听不倦;未几河南沦陷,秦、楚、燕、齐、三晋虏寇交讧,上宵旰不遑,减膳撤乐,无复有向时玉熙宫之欢矣。又有杨太常正经者,通明音律,尤善琴,先世为西阳宣慰使司,代有战功;及自为将,值己巳之役,从思、石提兵入援于山海关,大斩获,上谷、栾城诸地既复,因上铙歌十曲,上嘉其声词雄亮、可以建威扬武,因敕审定郊庙乐章;尝奏琴便殿,为太古声,上称为过于师襄,而官以太常,赐之琴二;甲申京师不守,太常抱二赐琴亡匿淮阴,作为《西方》《风木》二操,西方思君、风木思亲,一弹再鼓,哀声苦调,闻者莫不流涕。又记:上雅好鼓琴,尝使中书尹烨订正历代琴谱,上亲制琴文五曲,一曰五建皇极宫音君、二曰百僚师表商音臣、三曰于变时雍角音民、四曰万国咸宁征音事、五曰四夷来王羽音物,又制访道五曲亦分五事五行,一曰崆峒引、二曰敲爻歌、三曰据梧吟、四曰参同契、五曰烂柯游,又尝制铜琴二百张,命中书文震亨各为之赞,今俱不传矣。大均闻言相与欷歔泣下,后往济南求所谓翔凤御琴者观之,琴长可四尺,神光闪烁,饰以金玉象犀,背镌「广运之宝」及「大明崇祯皇帝御琴」八字,尾有「翔凤」二篆字;大均捧之流涕,仿佛天威咫尺,伏拜不能兴;李氏故多古琴,建高楼藏之,诸古琴环绕御琴数匝,若有君臣之象,而杨太常者岁逢先皇帝忌日必从淮泗来拂拭御琴,设玉座祭奠如礼。
内阁之更迭与用人
朱由检之用人,其可数者:他频繁更换内阁辅臣,先后诛戮袁崇焕等十八名封疆大吏,并起用洪承畴、杨嗣昌、卢象升、孙传庭等以解决内忧外患,然终归于失败。后世论之者曰:崇祯为人猜忌有余、能力不足,治起国来整天走马换将,文武大吏个个是「门神」;崇祯做了十七年的皇上,可是宰相换了五十个。又曰:他还在亡国前夜写条子,表示「文臣个个可杀」;他恨他的手下,他说他非亡国之君,但是手下是亡国之臣。然则亡国之臣是谁任命的,舍亡国之君外,谁又有权干此好事哉。又曰:最后在李自成进北京的日子,万岁走上万岁山,上吊死了,三十四岁的年纪就这样自杀了;他死后衣襟上写字还埋怨「诸臣误朕」,埋怨他的手下害了他。此数语虽出后世,然其所指者,即崇祯一朝「更迭太频、信任不专」之实况。
其处境与性格
后世论朱由检之处境与性格者,有谓:尽管这人卑鄙狠毒,却也不免对他有一些悲悯之情;他孤独得很,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因为他任何人都不相信;他哥哥天启从做木工中得到极大乐趣、依恋乳娘、相信魏忠贤一切都是对的,精神上倒很平安,崇祯却只是烦躁、忧虑、疑惑、彷徨,做十七年皇帝,过了十七年痛苦的日子;拼命想办好国家大事,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是;他没有一个真正亲信的人,连魏忠贤都没有;他没有精神上的信仰,一度听了徐光启的劝告而信奉天主教,但他的爱子悼灵王生病,天主没有救活孩子的性命,他便对天主失却了信心;他没有真正的爱好;他不好色,连陈圆圆这样的美女送进宫去,他都不感兴趣而遣出宫来。又谓: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中,君主被敌人俘虏或杀死的很多,在政变中被杀的更多,但临危自杀的却只有崇祯一人;由于他的自杀,后人对他的评价便比他实际应得的好得多。此论褒贬并存,而其所记之事实——孤独、多疑、勤政、不好色、临危自杀——则为后世论崇祯者所反复称引。
其时之天灾与民变
朱由检一朝之局势,其可数者:明朝陕西和河南等地连年天灾,引发明末农民起义;明廷剿抚失宜,导致其中的李自成、张献忠两部坐大。其外则后金不但没有削弱,还于崇祯二年冬攻入塞内、包围北京,虽撤离而此后五次入塞劫掠,并陆续攻克山海关外的大凌河、松山、锦州等明军据点。其内则加派不断、征调不已,而地方残破、百姓流亡;其朝廷则内阁更迭、大将诛戮,而内外不能相维。故崇祯一朝之终,实为「边腹交困」四字所尽:边事之坏由于东事之失,腹地之乱由于加派之重,而二者又相因而成,非一事之失、一人之过所能概括。
其后之南明与明统之绝
朱由检既崩,明之宗室相继立于南方:弘光、隆武、永历诸政权相继而起,然皆不久而亡。后世论者谓:崇祯、弘光、永历俱万历之孙也;而「万子万孙」之隐语,遂被解为明朝国祚之应验。自洪武开国以至崇祯之亡,凡二百七十六年;而自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师陷落,明朝在全国的统治遂告终结。以十七岁即位、三十四岁殉国之君而当此终局,其为后世所痛惜者,亦以其一生之勤勉与其结局之惨烈相形故也。
其一朝之财计与制度
朱由检一朝之财计与制度,其可数者:赋税上有辽饷、剿饷、练饷之三饷,末年虽并三饷为一而州县追征仍为三饷,末年又蠲免残破府卫州县之三饷二年;货币上曾议行钞法,有四端窒碍而卒未大行;禄饷上有守制起用、降级戴罪之例,有特用举人之典,有巡按监军、监纪稽核之法;禁令上有禁奢崇俭之敕谕,有取缔《水浒传》之令;军事上有督师、总理、总督之任,有尚方剑之授,有合围大举、量开生路之诏;外交上有用间、用夷之议。此数端者,或行而未效,或议而未行,或行而反为民累;而其所以然者,则在于「兵戈不息、财用日绌、人才不继」三者相因而至。
其后世之论与其名
朱由检之名,后世多以「崇祯」称之,而以「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一语为其定评之中心。其论者或谓其勤政爱民而遇时之艰,或谓其猜忌苛察而自取其败,或谓其节用而不能用财、罪己而不能改弦,或谓其孤独多疑而无可用之人;然其临危自杀一节,则无论褒贬者皆不能否认。故后世于其十七年之治,每以「图治」与「致乱」并列而言:以勤政之实迹,而当积弊之终局;以励精之虚名,而收败亡之实祸。此即其一朝之终局与其身后之名。
明亡之因与崇祯之责
综后世论明亡之因者,其可数端:其一,积弊之深,神宗倦勤、熹宗拱手,王纲解纽,魁柄潜移;其二,边患之重,建州既强,五次入塞,关外诸镇次第沦没;其三,内乱之烈,天灾频仍而加派不已,流寇由是坐大;其四,财用之绌,三饷叠加而内帑不出,民困于诛求而军乏于粮饷;其五,人才之乏,内阁五十二人更迭,封疆大吏多诛,而无人可用;其六,君主之失,猜忌苛察、举措听荧、节用而不知用财、罪己而不能改弦。故其责也,不全在于一人,亦不尽归于群臣;而崇祯自以身殉社稷,故后世于其毁誉之中,终不能不一及其「国君死社稷」之一节。
其一朝在中国史中之位置
朱由检一朝,为中国古代史中一大转折之终局:自洪武开国以至崇祯之亡,凡二百七十六年;自此而后,中国为一新起之北方政权所统,而明清之际的政治、社会与文化皆随之而变。故后世论崇祯者,必以「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一语为其定评之中心;而其勤政、节俭、多疑、孤独与其临危一死,遂为后世论明亡者所反复称引,历数百年而不衰。
其于三大患之措置
朱由检一朝所面对者,前人多以「东事」「流寇」「财计」三大患并举,而其措置则各有可述:于东事,倚袁崇焕以合镇、减官、抚夷,许以五年复辽,又许尚方剑以一事权;既而其入塞围京,崇焕下狱,东事遂无所统,其后松山、锦州相继而失。于流寇,初以督师、总理、总督分任,继以罪己、蠲免、招抚并用,其诏许「投戈散去,准免追求」「能舍逆反正,率众来归,准令赦罪立功」,然招抚不能持久,故其势愈大。于财计,则三饷加派、钞法议行、练饷议裁、内帑不出。三患既相因而至,而其措置或失于急、或失于疑、或失于不能持,此其所以终不能济。
其遗诏之传与其身后之名
朱由检遗诏之传,有数本之异:其墨书于前襟者曰「自朕躬失守社稷,无颜冠服终于正寝」,又曰「各官俱赴东宫行在」;后世所传其「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之语,则见诸后人记述。其身后之名,初谥怀宗,后改思宗;南明则上庙号思宗、毅宗。以其遗诏与身后之谥观之,其于亡国之责,既有自责之词,亦有责人之语;而后世之论,遂以「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与「亡国之臣是谁所任」二语相对,聚讼数百年而不已。
其一死之重
京师既陷,帝后自缢,而京师士大夫自大学士以至勋戚、婢仆,死者相望;其后南明诸政权相继而立,皆以崇祯之殉国为号召。故其一死,不独为一身之终,亦为一代士节之所系。
其治之总评
其十七年之治,勤政与失政并存;而后世称之者,终以其「国君死社稷」之一节为重。
其事迹之要略
朱由检在位十七年,勤于政事,常宵衣旰食、批答奏章至夜分,宫中用度一从节俭,撤乐减膳;然举措屡失。除阉党一事为其初政之要,定逆案、诛魏忠贤、籍没客氏,然牵连过广,门户之祸愈深。军事上倚重袁崇焕以守辽东,既而疑之,磔于市;晚年罢孙承宗、罢陈新甲,边事愈坏。财政上增三饷而不减皇室用度,致陕西、河南流民遍地,李自成、张献忠之众屡仆屡起。终至城破国亡,其自缢前遗诏「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为后世论者所叹。
人物关系
- 祖父:明神宗朱翊钧(万历皇帝)。
- 父亲:明光宗朱常洛(泰昌皇帝)。
- 生母:孝纯皇太后刘氏(初为淑女,早逝)。
- 抚母:李康妃(西李)、李庄妃(东李)。
- 长兄:明熹宗朱由校(天启皇帝),兄弟笃爱,临终托孤。
- 嫂子:孝哀悊皇后张氏(懿安皇后),力保信王登极,国破自缢。
- 皇后:孝节烈皇后周氏(周皇后),顺天大兴人,性贤德清俭,生皇太子慈烺等,煤山殉国前于坤宁宫自缢殉节。
- 袁贵妃:居翼坤宫,被崇祯砍伤后未死,清军入关后抚恤供养终老。
- 田贵妃(田秀英):承乾宫宠妃,生永王、悼灵王,善琴棋书画,早卒,其墓扩建为思陵。
- 皇太子朱慈烺(周后生):十七岁封太子,城陷藏匿周奎家被俘,后不知所踪。
- 怀隐王朱慈烜(周后生):早夭。
- 定哀王朱慈炯(周后生):封定王,城陷不知所踪。
- 永悼王朱慈炤(田妃生):封永王。
- 悼灵王朱慈焕(田妃生):即民间传闻之“朱三太子”,康熙年间被查获处斩。
- 坤仪公主(周后生):早夭。
- 长平公主(周后生):名朱媺娖,城破被崇祯挥剑断左臂未死;清顺治朝上书乞出家不许,赐嫁周显,郁郁病逝。
- 昭仁公主(周后生):年六岁,城破被崇祯挥剑斩杀于昭仁殿。 - 主要首辅:韩爌、钱龙锡(初平阉党)、温体仁(居相位八年,专事倾轧)、周延儒(两度拜相,督师溃败赐死)、薛国观、陈演、魏藻德(降李自成遭夹拷死)。
- 袁崇焕:蓟辽督师,五年复辽,被凌迟处死。
- 孙承宗:帝师名将,高阳城破自缢全家殉国。
- 卢象升:天雄军统帅,宣大总督,巨鹿贾庄力战殉国。
- 孙传庭:陕西总督,兵溃潼关战死柿园。
- 洪承畴:蓟辽总督,松锦战败被俘降清。
- 祖大寿:辽东总兵,松锦战败降清。
- 吴三桂:辽东总兵,山海关引清军入关。
- 熊文灿:兵部尚书兼招抚,招抚张献忠失败斩首。
- 杨嗣昌:兵部尚书兼七省总督,襄阳失守自杀。
- 陈新甲:兵部尚书,奉旨密和清军事泄,被崇祯斩首背锅。
- 魏忠贤:天启朝司礼监太监,崇祯即位后逼其自缢。
- 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太监,忠贞从死景山。
- 曹化淳、杜勋:太监,降顺开城门。 - 皇太极:后金天聪汗、大清崇德帝,己巳之变入塞反间,松锦决战全歼明主力。
- 多尔衮:后金睿亲王,多次统兵入塞大掠,崇祯死后统兵入关入主北京。
- 李自成:大顺政权皇帝,转战中原攻破北京,逼死崇祯覆亡明朝。
- 张献忠:大西政权皇帝,转战川陕湖广,斩杀襄王。
历史评价
同时代与明季史籍评价 - 李自成《登极诏》:“明主虽非甚暗,文臣实皆可杀!”
- 谈迁《国榷》:“思宗厉精求治,宵旰无逸,自古求治之君,未有若此其切者。乃其操切太甚,猜忌太深,任用非人,赏罚失当,卒致神州瓦解,宗庙丘墟。悲夫!”
- 计六奇《明季北略》:“庄烈帝恭俭辛勤,并无败德,且宵衣旰食,夕惕朝乾,未尝一日自逸。而身遭奇祸,社稷倾覆者,何也?操切之政,致臣工离心;多疑之性,致良将诛戮。天意人事,其可问哉!”
- 张岱《石匮书后集》:“思宗虽无亡国之失德,而有亡国之病态。操切猜克,信用憸人,杀戮骨鲠,自坏长城。” ### 传统史料与《明史》评议 - 张廷玉等《明史·本纪第二十四·庄烈帝二》:“帝眷怀戡定,未尝不欲励精图治。自即位之初始诛阉党,天下想望太平。乃其在位十七年,惩于天启之弊,猜忌防闲,急苛寡恩,大臣动陷诛戮,士大夫视进退为畏途。用兵剿寇,左右牵制,功不成而诛逮随之。民穷盗起,三饷相仍,膏血已竭,民命日蹙。遂使国步益艰,瓦解土崩。鸣呼!帝非甚暗之君,而遭极乱之会,穷操切之术,无宏远之规。社稷之亡,虽由祖宗积弊,亦帝自取之也。然而殉国从容,不降不辱,血书留襟,犹念黎庶,亦可谓烈矣!” ### 近现代历史学者研究 - 孟森《明史讲义》:“思宗以少年即位,诛魏忠贤,天下竦动。然生平急苛猜忌,有其劳而无其政,任法而不任人。十七年之间,兵兴饷匮,文武解体,非特无以图存,直日蹙之以趋于灭亡。”
- 萧一山《清代通史》:“崇祯为人自负太甚,求治太急,故其政治举措,多见操切。杀袁崇焕,失辽东人心;杀陈新甲,绝封疆之望;不用南迁之议,终于身殉社稷。虽有励精图治之志,而无救亡图存之术。”
- 现代明史学者认为,崇祯帝是一位集“极度勤勉、极度自负、极度多疑、极度软弱”于一身的悲剧宿命统治者。他接手的是一个在财政、气候、军事、制度上全方位走向系统性崩溃的帝国末世晚期。但他将系统的结构性危机全部归咎于文官大臣的道德操守,以无休止的苛察、清洗与加派应对危机,反而加速了帝国崩溃的雪崩进程。其临终“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血书,既展现了一国之君决绝刚烈的殉节尊严,也为其性格中推卸责任(“皆诸臣误朕”)留下了永恒的历史印记。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明实录·崇祯实录》
- 《明史·卷二十三·本纪第二十三·庄烈帝一》
- 《明史·卷二十四·本纪第二十四·庄烈帝二》
- 《明史·卷三百五·列传第一百九十三·宦官二》(魏忠贤传)
- 《明史·卷二百五十九·列传第一百四十七》(袁崇焕传)
- 《国榷》(清·谈迁撰)
- 《明季北略》(清·计六奇撰)
- 《崇祯长编》(清代钞本)
- 《石匮书后集》(明末清初·张岱撰)
- 《甲申传信录》(明末清初·钱秉镫撰)
- 《明史讲义》(现代·孟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