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养浩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张养浩出身于济南历城一个富裕平民家庭。曾祖以上事迹已不可考，祖父张山曾从军，父亲张郁弃儒经商，积攒了可观的资产，为张养浩幼年就学提供了经济基础。后因子贵，父亲追封通议大夫（正三品）、吏部尚书（正三品）、上轻车都尉（正三品）、济南郡侯（正三品）；母亲许氏追封济南郡夫人。

1270年（至元七年）寒食节前后，张养浩生于济南历城县。其生日大约在寒食节前后，据其后来作品《双调胡十八》自述："从退闲，遇生日，不似今，忒稀奇。正值花明柳媚大寒食，齐歌着寿词，满斟着玉杯。"

张养浩幼年即显露出过人的品性与勤学。1276年（至元十三年），外祖父一家迁往江南，七岁的张养浩随母亲送行至城西，途中捡到别人丢失的财物，失主已走远，他追上去将财物归还。1279年（至元十六年），十岁的张养浩读书极为用功，经常昼夜不辍，父母担心他累坏身体而制止，他便白天默背，晚上关上门点灯偷读。

1282年（至元十九年），母亲许氏与外祖父相继去世，父亲续娶尚氏为继母。

青年求仕与地方历练

1286年（至元二十三年），十七岁的张养浩游济南舜祠，作《过舜祠》一诗，为其现存最早诗文作品。1288年（至元二十五年），十九岁的张养浩游济南白云楼，作《白云楼赋》，文成后人们争相传抄。文章传到山东按察使焦遂手中，焦遂大为赏识，破例接见张养浩，并推荐他做了东平学正。

1292年（至元二十九年），二十三岁的张养浩遵从父命离开东平，赴京城大都求仕。平章政事不忽木读其文章后大为欣赏，力荐为礼部令史，后又推举入御史台。1293年（至元三十年），不忽木推荐张养浩为掾吏。一次张养浩生病，不忽木前往探视，见堂堂御史台掾吏家中朴实无华、别无长物，不禁赞叹："此真台掾也！"

1305年（大德九年），张养浩由中书省掾选授堂邑县尹。在堂邑任上，他带头捣毁滥设的祠庙三十余所，惩处地方恶霸，废除不合理的"朔望参"制度（每月初一十五参拜上司的陋规），保境安民，深受百姓称颂。1306年（大德十年），他在堂邑任上撰成《牧民忠告》，系统阐述地方官的为政之道。1307年（大德十一年），权理博平县事。

直言敢谏与政治挫折

1308年（至大元年），武宗即位，封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即后来的仁宗）为皇太子，张养浩被召为太子文学，随即拜监察御史，在御史任上撰成《风宪忠告》。

1309年（至大二年），朝廷议立尚书省，张养浩上书反对。尚书省设立后，他又上书指其变法乱政、祸害天下，但奏章被御史台大臣压制。1310年（至大三年），张养浩在监察御史任上上一封万言书，直陈时政"十害"，包括赏赐太多、刑禁太疏、名爵太轻、台纲太弱、土木太盛等。因"言皆切直"，为当国者所不容，先被免去翰林待制，又被编织罪名贬为平民，永不得复用。张养浩深知后果严重，遂改换姓名，出走大都。

仁宗朝复出与主持科举

1311年（至大四年）正月，武宗驾崩，仁宗即位，旋即罢尚书省及前朝变法。仁宗爱惜张养浩之才，召其出任中书省右司都事，随后为翰林待制。1313年（皇庆二年），张养浩以翰林直学士身份，与元明善等人积极推动恢复科举。皇庆二年十一月，朝廷下诏定于1315年（延祐二年）举行科举考试。

1315年（延祐二年），元朝举办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考试。张养浩以礼部侍郎身份，与元明善、程钜夫等一起主持。为广纳人才、激励后学，张养浩建议考试不宜过严，即使对落榜考生也应给予适当照顾。此主张得到朝廷认可，由此网罗了张起岩、许有壬、欧阳玄、黄溍等一批元代名士。登科士子纷纷登门拜谢，张养浩婉拒说："只要想着怎么用才学报效国家就好了，不必谢我，我也不敢受诸公之谢。"

1318年（延祐五年），张养浩被擢为陕西行台制书侍御史，后改右司郎中。1319年（延祐六年）任礼部尚书，主持当年科举考试，忽都达儿、霍希贤等五十六人及第。1320年（延祐七年），张养浩任参议中书省事，作《加封孔子制词记碑》。

辞官归隐与屡召不起

1321年（至治元年）正月初七，适逢元宵节，英宗打算在宫禁内张挂花灯做成鳌山。张养浩上奏给左丞相拜住，拜住将奏疏藏在袖中入宫谏阻。奏疏称："世祖执政三十多年，每当元宵佳节，民间尚且禁灯；威严的宫廷中更应当谨慎。皇帝打算在宫禁之内张挂花灯，我认为玩乐事小，影响很大；快乐得少，忧患很多。我希望（皇上）把崇尚节俭思虑深远作为准则，把喜好奢侈及时行乐作为警戒。"英宗起初大怒，看过奏疏后转怒为喜，说："不是张希孟不敢这样说。"于是取消了点灯计划，并赐给张养浩钱财布匹以表彰其正直。

同年六月，张养浩以父亲年迈需奉养为由突然辞官还乡。此后朝廷召任礼部尚书，不拜。十二月二十八日，父亲张郁去世，享年八十岁。其子张强也在这一年去世。

1322年（至治二年），张养浩在家丁忧守孝。1323年（至治三年），朝廷以吏部尚书之职召其任职，张养浩以能力不足请辞。1324年（泰定元年），朝廷召为太子詹事丞兼经筵说书，张养浩行至通州又称病辞归。1325年（泰定二年），朝廷召为淮东廉访使，依旧不赴。

1321年（至治元年）至1329年（天历二年），八年间张养浩居故乡济南云庄（今济南市天桥区张公坟村），多与士人文人交游往来，收集金石，著书立说，朝廷七次征召均不赴任。

关中赈灾与以身殉职

1329年（天历二年）正月，关中大旱，饥民相食。朝廷特拜张养浩为陕西行台中丞。张养浩接到任命后，立即将家中财产分给村里穷人，登车赴陕。途中遇到饥饿的灾民就赈济，看到饿死的灾民就埋葬。经过华山时，到西岳庙求雨，哭拜在地上爬不起来，作《西华岳庙雨文》《西华岳庙催雨文》。四月一日下雨后，又作《谢雨文》以言欣喜。 到任后，张养浩一直住在官府，四个月不曾回家，晚上向上天祈祷，白天出外救济灾民，没有丝毫懈怠。当时一斗米值十三贯钱，百姓拿钞票买米，钞票稍有不清或破损就不能用，到府库调换时奸刁之徒营私舞弊，百姓换十贯只给五贯，且等数日仍换不到。张养浩检查府库中无毁损、图纹清晰的钞票，得一千八百五十多万贯，全部在背面盖印，又刻十贯和五贯的小额钞票发给穷人，命令米商凭印记卖米，到府库验明数目即可换银。奸商污吏从此不敢再营私舞弊。张养浩又率富户出卖粮食，上奏请求推行纳粮补官法令。听到民间有人为奉养母亲而杀死自己儿子的事，他大哭一场，拿出自己的钱救济了这户人家。

七月二十七日，张养浩"得疾不起"，病逝于任上，享年六十岁。消息传开，"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元史》本传）。

1331年（至顺二年），朝廷追赠张养浩摅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文忠，后人尊称张文忠公。

主要事迹

文学贡献

张养浩是元代重要的散曲作家，与张可久并称"二张"。其散曲多写田园隐居生活，部分作品流露出对官场的不满与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代表作《山坡羊·潼关怀古》为咏史名篇：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躕。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此曲以潼关形胜起兴，历数秦汉兴亡，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收束，将历史兴衰与百姓命运紧密勾连，格局宏大，情感沉郁，是元散曲中罕见的具有高度历史意识的佳作，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

诗文方面，张养浩著有《归田类稿》《张文忠公文集》。其诗文以纪实见长，关中赈灾途中所作《山坡羊·潼关怀古》外，另有《西番经》等曲，直抒为民赴难之志。

吏道著作

张养浩遵循儒家学说，言行一致，其《为政忠告》（又名《三事忠告》）代表了一生主张为官清廉的主导思想。全书由三部分组成：《牧民忠告》作于任堂邑县尹时，系统阐述地方官拜命、上任、听讼、御下、宣化、慎狱、救荒、事长、受代、闲居之要义；《风宪忠告》作于任监察御史时，论监察官员的职责与操守；《庙堂忠告》作于任中央官员时，论宰相大臣的为政之道。

《三事忠告》是元代吏道专著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研究元代政治思想、上下政务及社会风气有重要参考价值，对后世封建统治观念亦有相当影响。

政治活动

张养浩的政治生涯以直言敢谏著称。1310年（至大三年）上万言书直陈时政"十害"，虽遭贬黜而不悔。1315年（延祐二年）与元明善、程钜夫等主持元朝首次科举，建议宽以待士，录取张起岩、许有壬、欧阳玄、黄溍等名士，为元代文治奠定了基础。1321年（至治元年）谏止英宗元宵张灯，英宗纳谏并赐钱表彰，传为佳话。

关中赈灾

1329年（天历二年）关中大旱，张养浩散尽家财赴任陕西行台中丞。到任后改革旧钞兑换弊政，发行核验后的小额流通券，严禁官吏徇私；上奏请求推行纳粮补官法令，劝谕富户售粮；亲赴西岳庙求雨，哭拜不起。在任四月，夜祷昼赈，终因劳瘁去世。"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

行迹游踪

张养浩一生行迹遍及今山东、北京、江苏、浙江、福建、陕西等地。1316年（延祐三年）以礼部侍郎身份赴泉南征船舶，沿途游历江浙闽，作《游西湖》《游灵隐寺》《过钱塘》《建宁道中》《兴化道中》《福州》《泉州》等诗。辞官后居济南云庄，与士人交游，收集金石，著书立说。

同时代人交往

张养浩与元代著名政治家元明善交谊深厚。1295年（元贞元年），因友人王友开去世撰写墓志铭而结识元明善。1303年（大德七年），元明善免职出京寓居淮南，张养浩作《送元复初序》送别。1308年（至大元年），二人同为太子文学。1311年（至大四年），又同为翰林待制。1313年（皇庆二年），元明善迁翰林侍讲学士，张养浩以翰林直学士代其职。1322年（至治二年）元明善去世，张养浩作《挽元复初》，后于1325年（泰定二年）作《元公神道碑铭》。

恩师不忽木对其有知遇之恩。1292年（至元二十九年），不忽木读其文章后大为欣赏，力荐为礼部令史，后又推举入御史台。1293年（至元三十年），不忽木探病时见其家中朴实无华，赞叹"此真台掾也"。1300年（大德四年）不忽木去世，张养浩深为痛惜。

人物关系

家族

• 祖父：张山，曾从军
• 父亲：张郁，弃儒从商，因子贵追封吏部尚书、济南郡侯
• 母亲：许氏，追封济南郡夫人
• 继母：尚氏
• 子：雁奴（夭亡）、张强（至治元年卒）

师友

• 恩师：不忽木，举荐张养浩入仕
• 挚友：元明善，同朝为官，诗文唱和，交谊深厚
• 友人：王友开，元贞元年病逝，张养浩为其撰墓志铭
• 门生：谕仁本，至治三年慕名前来学习，泰定二年学成归去

君臣

• 元仁宗：召复张养浩入朝，支持其恢复科举主张
• 元英宗：纳谏止灯，赐钱表彰其正直
• 左丞相拜住：代张养浩转呈谏疏

同僚

• 焦遂：山东按察使，举荐张养浩为东平学正
• 程钜夫：延祐二年同为主考官
• 董士选：御史中丞，元贞二年张养浩曾上书求官

冲突

• 当国权贵：1310年（至大三年）因上万言书直陈时政"十害"被贬为民
• 奸商污吏：关中赈灾时改革旧钞兑换弊政，打击营私舞弊之徒

历史评价

元代/同期

• 不忽木见其家贫而叹："此真台掾也！"（《元史·张养浩传》）
• 元英宗读其谏疏后说："非张希孟不敢此言。"（《元史·张养浩传》）
• 危素《张文忠公年谱序》评其赈灾："凡所以力民者，无所不用其至。"
• 李士瞻赞其："禀天地正大之气，学圣贤正大之学，蕴之而道义，发之而为文章，推之而为政事功业，无一而非正大之寓也。"

宋元时期

• 《元史》本传载其去世后："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
• 元代曲论家评其散曲风格，明代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赞其曲风"如玉树临风"。

明清时期

• 明代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张养浩列入元曲名家，赞其曲风"如玉树临风"。
• 明清文人多以其《山坡羊·潼关怀古》为元散曲咏史之冠，认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二句道尽历代兴亡之本质。
• 清人编《元诗选》《全元散曲》均收录其作品，评价其诗文"气格苍老，无纤媚之态"。

近现代

• 现代学者评价张养浩为元代汉人官员中少有的以民生为己任的典范，其散曲具有高度的人民性。
• 《山坡羊·潼关怀古》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成为广为传诵的名句。
• 张养浩墓位于济南市天桥区，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2024年9月，济南云锦湖公园西侧建成张养浩纪念馆并对外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