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569年 — 公元618年
杨广
杨广(569年—618年4月11日),一名英,小字阿𡡉,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嫡次子,隋朝第二位皇帝,史称隋炀帝,604年至618年在位。杨广天性聪敏,容貌英俊,文采出众,十三岁封晋王,二十岁挂帅平陈,600年(开皇二十年)被立为皇太子,604年(仁寿四年)即皇帝位。在位期间,他疏浚修建隋朝大运河,营建并迁都洛阳,西巡张掖,亲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创设进士科,推动科举制度正式确立。但其急功近利、穷兵黩武、役民无度,引发大规模农民起义,最终身死国灭。杨广亦是才思过人的诗人,其诗作开初唐诗风先声。
人物概览
杨广(569年—618年4月11日),一名英,小字阿𡡉,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嫡次子,隋朝第二位皇帝,史称隋炀帝,604年至618年在位。杨广天性聪敏,容貌英俊,文采出众,十三岁封晋王,二十岁挂帅平陈,600年(开皇二十年)被立为皇太子,604年(仁寿四年)即皇帝位。在位期间,他疏浚修建隋朝大运河,营建并迁都洛阳,西巡张掖,亲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创设进士科,推动科举制度正式确立。但其急功近利、穷兵黩武、役民无度,引发大规模农民起义,最终身死国灭。杨广亦是才思过人的诗人,其诗作开初唐诗风先声。
- 别名
- 隋炀帝
- 所处时代
- 隋朝
- 所属朝代/政权
- 隋朝
- 身份
- 皇帝
- 民族
- 史料未载
- 籍贯
- 史料未载
- 出生日期
- 569年
- 出生地
- 史料未载
- 逝世日期
- 618年4月11日
- 在位时间
- 604年-618年
- 前任
- 隋文帝杨坚
- 继任
- 隋恭帝杨侑
- 谥号
- 隋炀帝
- 主要成就
- 在位帝王亦是才思过人的诗人,其诗作开初唐诗风先声。
- 享年
- 49岁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569年(北周天和四年),杨广生于长安。其父杨坚时为北周随国公,其母独孤伽罗为北周大司马独孤信之女。杨广是杨坚与独孤伽罗的嫡次子,史称其“美姿仪,少聪慧”,很得父母钟爱。北周时,杨广因父亲的功勋受封为雁门郡公。
581年(开皇元年),杨坚代周建隋,杨广被封为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岁。后又授任左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586年(开皇六年),转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同年征拜雍州牧、内史令。杨广少年时即展现出聪敏过人的才具,在诸皇子中最为父母所钟爱。
挂帅平陈与出镇扬州
588年(开皇八年)冬天,隋文帝发兵五十余万南下平陈,二十岁的杨广为行军元帅,但实际指挥全军的是元帅长史高颎。隋军所到之处望风而降,贺若弼济京口,韩擒虎济采石,令陈军措手不及。次年灭陈后,杨广进驻建康,欲纳陈后主宠妃张丽华,高颎以“武王灭殷,戮妲己”为由将其斩杀,杨广甚为不悦。杨广封存府库,资财无所取,班师后进封太尉,天下称其贤。
平陈之后,隋朝在江南推行户籍制度、整顿乡村,但因政策偏差激起江南士民强烈反抗。590年(开皇十年),旧陈全境爆发大规模叛乱,“大者有众数万,小者数千,共相影响”。隋文帝派杨素率军讨伐,历经百余战方平定江南。杨广奉命出任扬州总管,坐镇江都,任务是“管淮海之地,化吴会之民”。在镇守江南期间,杨广礼贤下士,谦恭谨慎,作风简朴,不好声色,政绩突出,由此赢得朝野赞颂,也为他日后争夺储位积累了政治资本。
夺嫡与即位
杨广的兄长杨勇为皇太子,性格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但杨勇宠幸美妾云昭训,冷落正妃元氏,元氏暴亡后,独孤皇后怀疑是云氏所害,对杨勇大为不满。杨广得知母亲心思,更加自我矫饰,姬妾但备员数,只与正妃萧氏居处,车马侍从皆俭约朴素,敬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冠于诸王。他还在独孤皇后面前装出孝顺的样子,临别时哽咽流涕,伏不能兴,又诬告太子杨勇要加害于他。独孤皇后遂生废立之意。
杨广与亲信张衡定策,遣宇文述深交杨素之弟杨约,令其向杨素传话,杨素见皇后意已决,遂倒向杨广。600年(开皇二十年),杨广又收买太子幸臣姬威,令其告发太子种种不法之事。杨素舞文巧诋,锻炼成狱,隋文帝遂下诏废黜杨勇,改立杨广为皇太子。同年,突厥犯边,杨广率军出灵武,无虏而还。
604年(仁寿四年)七月,隋文帝驾崩,杨广即皇帝位。他随即假造隋文帝遗诏,缢杀废太子杨勇。次年,其弟汉王杨谅以讨伐杨素为名在并州起兵,杨广派杨素镇压,杨谅降后被幽禁至死。不久,杨广又听从云定兴建议毒死杨勇诸子,彻底翦除了对帝位的威胁。
大业功业与暴政
杨广即位后,几乎年年征发重役。605年(大业元年),他下令营建东都洛阳,每月役使丁男二百万人,历时十个月而成。东都规模宏大,周长五十余里,分为宫城、皇城、外郭城三部分,外郭城有居民区一百余坊,另有丰都市、大同市、通远市三大市场。他又从各地向洛阳移民,使洛阳人口突破百万,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座达到百万规模的都市。 同年,杨广下令开凿大运河。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分为三大段:中段通济渠与邗沟,北起洛阳,东南入淮水,再南达江都入长江;南段江南河,北起京口,南通余杭;北段永济渠,南起洛阳,北通涿郡。分段开凿,前后历时五年,全长两千七百余公里。607年(大业三年)和四年,杨广又在榆林以东两次修长城,调发男丁一百二十万,役死者过半。总计十余年间,被征发扰动的农民不下一千万人次,造成“天下死于役”的惨象。
609年(大业五年),杨广亲征吐谷浑,大获全胜,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阔疆五千里。高昌王麴伯雅到张掖朝见炀帝。此时隋朝达于极盛,全国有一百九十郡,一千二百五十五县,在籍户八百九十万余,人口四千六百余万。
611年(大业七年),杨广开始筹备征讨高句丽。612年(大业八年),他征调士卒一百一十三万余,民夫二百万,第一次进攻高句丽,陆军集中于涿郡,水军集中于东莱。隋军虽曾攻至平壤附近,最后却大败而还。613年(大业九年),第二次进攻高句丽,正当双方相持不下时,礼部尚书杨玄感起兵叛隋,杨广仓皇撤军。614年(大业十年),第三次进攻高句丽,高句丽遣使请降,杨广就此撤军。三征高句丽先后动用人力数百万,大量士兵、民夫死于战场和劳役,社会经济受到严重破坏,成为隋末民变的导火线。
巡游与末日
杨广在位期间年年远出巡游,曾三游江都,两巡塞北,一游河右,三至涿郡。他游江都时,率领诸王、百官、后妃、宫女等一二十万人,船队长达二百余里。所乘龙舟高四十五尺,阔五十尺,长二百尺,上有四层楼。所经州县,五百里内都要贡献食物,挥霍浪费十分严重。为夸耀国家富强,每年正月当少数民族和外国首领、商人聚集洛阳时,杨广命人在端门外大街上盛陈百戏散乐,戏场绵亘八里,动用歌伎近三万人,乐声传数十里外。
615年(大业十一年),杨广依例北巡长城,始毕可汗率兵将其围困在雁门,杨广派人向始毕之妻、隋义成公主求救,加上隋朝援军相继抵达,始毕才撤围而去。616年(大业十二年),杨广巡幸江都,从此再未北归。此时天下已大乱,瓦岗军、河北义军、江淮义军等各路反隋力量风起云涌,杨广却在江都醉生梦死,日夜沉浸在声色酒宴之中。618年(大业十四年),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发动兵变,杨广被缢杀于江都宫中,隋朝随之灭亡。
杨广是隋文帝杨坚第二子,母为文献独孤皇后,小字阿摐。《隋书》称他"美姿仪,少敏慧",在诸子中特别为高祖与皇后所钟爱。北周时他因父亲功勋受封雁门郡公;开皇元年(581年)隋朝建立,封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岁,后又授左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等职。据记载其父尚未显达之时,曾有善相者来和受命遍观诸子,来和称晋王杨广"贵不可言",这一类相术传闻后来常被用来说明他早年的野心。
平陈之役是杨广第一次扮演重要角色。隋文帝即位之初便处心积虑以平陈为目标(如任命名将、经营水师),开皇八年(588年)冬大举出兵。杨广是挂名元帅,实际指挥全军的是元帅长史高颎,"三军谘禀皆取断于颎";隋军分道南下,所到之处望风而降,陈后主及其皇后等被带回隋京。班师之后,杨广"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进位太尉,受赐辂车、乘马、衮冕之服及玄珪、白璧各一。其间有一件后来被反复提及的事:他想要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高颎却以"武王灭殷,戮妲己"为由将张丽华斩首,杨广因此甚为不悦。
开皇十年(590年),江南各地因苏威重作《五教》令民诵读、又盛传隋廷欲将江南士民迁入关中之类谣言而爆发大规模反叛:婺州汪文进、越州高智慧、苏州沈玄懀等皆举兵反、自称天子、署置百官,乐安蔡道人、蒋山李凌、饶州吴世华、温州沈孝彻、泉州王国庆、杭州杨宝英、交州李春等皆自称大都督、攻陷州县,陈朝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众数万、小者数千,执县令而或以抽肠、或脔肉食之,"更能使侬诵《五教》邪"之语即出于此时。隋文帝诏以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伐,杨素采纳来护儿"严陈以待、奇兵潜渡"之策大破高智慧于浙江东岸,又遣史万岁自婺州别道逾岭越海、前后七百余战转斗千余里,诸路叛军相继平定,高智慧最终被王国庆执送斩于泉州,江南大定。战后隋廷以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杨广由此在江都经营多年,与南方士人、僧侣多有往来,也为他日后争位积累了政治资本。开皇二十年(600年),突厥进犯,杨广复为行军元帅出灵武,却"无虏而还"。
杨广觊觎长兄杨勇的太子之位已久。为博取隋文帝的好感,他刻意在父亲面前装出节俭的样子:有一次文帝要到他的府第,他事先让平时陪伴的许多美女都躲到后面,只留下年纪较大、容貌平常者迎候,又让人把断了弦、落满灰尘的琴放在显眼处;文帝果然被他蒙蔽,以为他不喜歌舞女色,颇为赞赏,他因而更加自我矫饰,当时人竟称他"仁孝"。又一次他看人打猎,天忽降大雨,随从拿油衣让他穿上,他说"你们都淋着雨,我怎么能一个人穿呢",一直与众人一起受雨淋,文帝听说后很高兴,夸他有仁爱之心。他还在独孤皇后面前装得极为孝顺,每次离开都难舍难分,很得皇后欢心;又谎称太子要害他,使皇后对杨勇更加不满。他同时巴结拉拢皇帝与皇后身边的人,让他们在文帝面前为自己说好话,并把文帝的宠臣杨素也拉了过来,于是在文帝身边形成了以独孤皇后与杨素为首、反对太子杨勇的势力,合谋废勇立广。
杨勇其人"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曾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为宾友,因用花纹装饰蜀铠而被文帝不悦、恐致奢侈之渐。关键则是皇后与太子在女色一事上的冲突:独孤皇后极厌恶诸子与大臣有妾怀孕,杨勇多有内宠、宠幸的美人多,而太子妃元氏无宠,忽遇心疾二日而薨,皇后疑为太子爱妾云氏所害,遂派人监视、寻找杨勇的罪过。杨广得知这些,更加自我伪装——侍妾仅凑足数量,只与萧妃起居在一起;每次来朝,车马侍从都俭约朴素,恭敬应对朝臣、礼节极其谦卑,因此在诸王中声名最好。临回扬州时他入内辞别皇后,哽咽流涕、伏不能起,说自己在方镇供职、不能侍奉左右,又诬称不知何罪而失爱东宫、太子常蓄盛怒欲加屠陷,每恐谗谮生于投杼、鸩毒遇于杯勺;皇后忿然说"睍地伐渐不可耐",并说其新妇本无病痛忽尔暴亡、遣人投药致此夭逝,又言"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杨广由此确知皇后之意已移,便与张衡等人定策,又遣宇文述深交杨素的弟弟杨约,通过杨约把皇后之语转告杨素;杨素在侍宴时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以揣摩皇后之意,皇后泣而称是,杨素遂盛言太子不才,皇后更以金相赠,废立之意自此而定。
此后杨勇忧惧无计,曾召新丰人王辅贤占候、以铜铁五兵造厌胜、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布衣草褥以冀当之。文帝使杨素观勇,杨素至东宫久不入门以激怒杨勇,回报称勇怨望、恐有他变;皇后又派人伺察东宫、纤介之事皆加媒蘖构成其罪。文帝惑于邪议遂疏忌杨勇,于玄武门至德门设置候人侦探动静,又把东宫宿卫之人名籍尽归诸卫府、健儿皆予屏去。杨广又令段达私下结纳东宫幸臣姬威、遗以财货让其取太子消息密告杨素,并威胁姬威说东宫罪过主上已知、已奉密诏定当废立,你若能靠拢便大富贵。姬威遂抗表告发太子,称其意在骄奢、欲以樊川至散关为苑,又说太子曾言"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又称太子令师姥卜吉凶、言"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文帝闻之泫然落泪说"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并说自己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于是杨勇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巧诋、锻炼成狱,杨勇由此遂败。开皇二十年(600年)十月乙丑,文帝戎服陈兵、御武德殿,命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诏废杨勇及其子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庶人,杨勇再拜说"臣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左右莫不闵默;十一月戊子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杨勇自以废非其罪,屡请见帝面申冤屈而为太子所遏,甚至升树大叫、声闻于上,杨素则奏称其"情志昏乱,为癫鬼所著,不可复收",杨勇终不得见。
仁寿四年(604年),隋文帝病重居于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皆入阁侍疾,皇太子杨广入居大宝殿。杨广考虑到文帝一旦不讳须预作防备,亲手写书信封好送出去询问杨素;杨素把情况条录回报太子,宫人却误把回信送到文帝寝宫,文帝看后极为愤怒。天刚亮,陈夫人(宣华夫人)出去更衣,被太子杨广所逼,她拒绝后才得脱身,回到文帝寝宫时神色有异,文帝问她原因,陈夫人流着泪说"太子无礼"。文帝大怒,捶着床说"这个畜生!怎么可以将国家大事交付给他!独孤误我",于是叫来柳述、元岩说"召我的儿子";柳述等人要叫杨广,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寝宫起草敕书,杨素闻知便告知太子,杨广遂假传文帝旨意将柳述、元岩逮捕下大理狱,迅速调来东宫兵士宿卫仁寿宫、宫门禁止出入,派宇文述、郭衍进入调度指挥,命右庶子张衡进入文帝寝宫侍候,把后宫人员全赶到别室,不一会儿隋文帝便死了。因此朝廷内外对文帝之死颇有异论:赵毅《大业略记》记文帝召柳述、元岩等令发诏追废杨勇,又记"帝简骁健宫奴三十人皆服妇人之服,衣下置杖,立于门巷,以为之卫",杨素、张衡等入而高祖暴崩;马总《通历》则记"令张衡入拉帝,血溅屏风,冤痛之声闻于外"。陈夫人与后宫闻变相顾战栗失色,晡后太子遣使者送一小金合、纸封亲署以赐夫人,夫人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开,使者催促后才打开,合中有同心结数枚,宫人皆悦相谓"得免死矣",陈氏则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即蒸焉。
继位之后,杨广先假传文帝遗嘱逼迫杨勇自尽,又于大业三年(607年)诛杀侄儿长宁王杨俨,把杨勇其余诸子安城王、高阳王、建安王、颍川王及杨孝宝、杨孝范贬到岭南,并在路途中全部处死;此前杨勇被废时,其长子杨俨曾上表乞为宿卫、辞情哀切,文帝览而悯之,杨素进言"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复留意",文帝遂不复留意。仁寿四年(604年)十一月,杨广以"木命人"、雍州为破木之冲及谶语"修治洛阳还晋家"(他曾封晋王,故以为当应验)为由巡幸洛阳,下诏准备营建新都,其诏书自陈"洛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控以三河,固以四塞",又说汉王杨谅悖逆、毒被山东,使州县或沦非所,"此由关河悬远,兵不赴急",故宜"于伊、洛营建东京",并声明营构务从节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他同时发丁男数十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抵临清关,渡河至浚仪、襄城,达于上洛,以置关防。据《资治通鉴》,大业元年(605年)三月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宇文恺揣度"帝心在宏侈",于是东京制度穷极壮丽。
并州总管汉王杨谅之反,是杨广继位之初面临的第一次政治军事危机。杨谅因蜀王杨秀以罪被废而愈不自安,高祖崩后征之不赴、遂发兵反,其总管司马皇甫诞切谏而被收击。王頍劝杨谅说: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人即应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只欲割据旧齐之地,则宜任用东人。杨谅不能专定而兼用二策,扬言"杨素反,将诛之"。总管府兵曹裴文安劝他乘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之机陈兵号令,旬日之间事可定,杨谅大悦,遂遣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趋河阳、綦良出滏口趋黎阳、刘建出井陉略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又以裴文安等直指京师;然而未至蒲津百余里时杨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裴文安,裴文安说"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退,使彼计成,大事去矣",杨谅不答。杨广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破王聃、纥单贵于蒲州,又率步骑四万趋太原;杨素击走高壁守将赵子开,杨谅大惧,欲从蒿泽退师,王頍谏称杨素悬军、士马疲弊,宜以锐卒亲击,若见敌而还则示人以怯,杨谅不从,退守清源;杨素进击,杨谅勒兵与官军大战、死者一万八千人,退保并州而被围,穷蹙而降,其后被幽禁至死。
东京(后改称东都)的营建,是杨广即位后第一项大工程。大业元年(605年)三月诏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历时十个月,至大业二年(606年)正月落成;大业五年(609年)改东京为东都。其时洛阳地区有二十万二千二百三十户,按当时全国户均五口余计约百余万人口,是当时规模空前的都市;值得注意的是隋代所修东都没有外城、只有短垣,直到唐代武则天长寿年间才由凤阁侍郎李昭德始筑外城。与营建并行的是各地宫殿园苑的兴造:他在皂涧营显仁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滨",发大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输往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奇兽以实园苑;命黄门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其中"龙舟四重,高四十至五十尺,长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二重有房一百二十间,皆饰以金玉,下重为内侍居处",此外还有凤甗、黄龙、赤舰、楼船等名目,分别供其数次巡幸江都之用。东京督役严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车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
大业元年五月又筑西苑,周二百里,苑内有海、周十余里,海中造蓬莱、方丈、瀛洲诸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北有龙鳞渠萦纡注入海中,沿渠建十六院,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穷极华丽。秋冬宫树凋落,则剪彩绸为花叶缀于枝条、色褪则换新,使景色常如阳春;池内亦剪彩绸做荷芰菱芡,皇帝来游时便去掉池冰布上这些彩制之物;十六院竞以精丽肴羞相高以求恩宠,杨广则好于月夜率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演奏。他巡幸江都时率领诸王、百官、后妃、宫女一二十万人,船队长达二百余里,所经州县五百里内都要贡献食物,挥霍浪费极其严重。大业八年(612年)他还密诏江、淮南诸郡阅视民间童女,姿质端丽者每岁入贡。为满足其奢靡生活,他在各地大修宫殿苑囿、离宫别馆,著名的有显仁宫、江都宫、临江宫、晋阳宫、西苑等。
大业三年(607年),杨广赐突厥启民可汗帛二千万段、其下各有赏赐,又赐启民路车乘马、鼓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高颎认为对启民可汗过度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观王杨雄也说"近来朝廷殊无纲纪",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说"长城之役,幸非急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太侈,这些私议被人所奏,杨广以其诽谤朝政,将高颎、宇文弼、贺若弼一并处死,高颎诸子流徙边疆、宇文弼与贺若弼的妻子没官为奴婢,苏威亦连坐免官;萧皇后之兄弟萧琮因与贺若弼友善,又因童谣有"萧萧亦复起"之语而遭忌,被废于家、不久死去。高颎本来"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当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海内富庶,颎之力也",他被杀时天下莫不伤之——此案既是杨广对老臣的清洗,也被后世视为隋政由盛转衰的转折之一。
大业八年(612年),杨广下诏征天下兵进攻高句丽;隋军出动一百一十三万士兵、二百多万民夫,却败于辽东城。次年他再发兵围攻辽东城,其时在黎阳仓督运军粮的杨玄感看到"百姓苦役,天下思乱",便乘机起兵反隋,杨广被迫从辽东撤军。杨玄感败亡之后,杨广下令追究其党与: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与留守樊子盖受命推治,杨广对裴蕴说"玄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樊子盖性本残酷、裴蕴又受此旨,遂峻法治之,所杀三万余人、皆籍没其家,枉死者过半,流徙者六千余人;杨玄感围东都时曾开仓赈给百姓,杨广便命人把接受过粮食的人全部坑杀于都城以南。大业十年(614年),他第三次发兵进攻高句丽,因隋末农民起义已遍及全国、隋王朝岌岌可危,最后只好议和收兵。
民众的负担在这十余年间达到了极点。杨广年年出巡,曾三游扬州、两巡塞北、一游河右、三至涿郡,还在长安、洛阳间频繁往还,每次出游都大造离宫;仁寿四年(604年)十一月,他为开掘长堑调发今山西、河南几十万农民,次年营建东都每月役使丁男多达二百万人;自大业元年至大业六年开发各段运河,先后调发河南、淮北、淮南、河北、江南诸郡的农民和士兵三百多万人;大业三年和四年在榆林以东修长城,两次调发丁男一百二十万,役死者过半。总计十余年间被征发扰动的农民不下一千万人次,造成"天下死于役"的惨象:当时全国人口约四千六百万,男子若占一半约二千三百万,除去老弱病残也不过一千万人,成年男子不足以服役便由妇女充当,土地荒芜、百姓无以为生,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象。大业七年(611年)王薄等率众在长白山起义,隋末农民起义终于爆发;大业九年起义不仅遍及山东、河北,而且发展到全国范围;李密、窦建德等起义军屡次击败隋朝大军而发展壮大。杨广想用血腥屠杀的恐怖政策恐吓人民,把抓获的人都杀死,却阻止不了更多起义的出现,反而使更多人民参加到起义军中去,"所在蜂起""官军不能讨,以至隋亡"。他还不愿正视农民起义蓬勃发展的现实,下令各地郡县、驿亭、村坞筑城堡、将民众迁往城堡中居住并于近处种田以图控制,身边的佞臣也不以实情相告,谎称造反的农民"渐少"。
大业十一年(615年)杨广北巡长城,突厥始毕可汗率骑数十万谋袭其车驾,隋义成公主先遣使告变,杨广驰入雁门,突厥遂围雁门:上下惶怖、撤民屋为守御之具,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雁门四十一城被突厥攻克三十九座,唯雁门、崞县未下;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杨广大惧,抱着儿子赵王杨杲哭泣,眼睛都哭肿了。他派人向始毕之妻、隋义成公主求救,义成公主遣使告知始毕"北边有急",加上隋朝援军相继抵达,始毕于是在九月撤围而去。此后局势急转直下:大业十二年(616年)四月大业殿西院起火,杨广以为盗贼入侵、受惊而逃,入西苑藏匿草间,直到火势熄灭才回宫——据记载他自大业八年以后每夜睡眠常惊悸,说有贼,要几名妇人摇抚才能入睡;同年五月他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时释放,光遍岩谷;而李密逼围东都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历数杨广十大罪状,李渊亦在太原起兵,隋朝的统治已在遍地烽火中难以为继。
杨广的巡幸与用兵,也构成为政的两条主线。他于大业三年、五年、十一年多次出巡,并屡次巡幸江都。大业十一年(615年)雁门围解之后,他对群臣说"突厥狂悖,势何能为",并怪萧瑀惊动人心而将其出为河池郡守,又怪候卫将军杨子崇怯懦惊动众心、不可居爪牙之官而出为离石郡守。返至太原时,苏威劝他"今盗贼不息,士马疲弊,愿陛下亟还西京,深根固本,为社稷计",他起初同意,宇文述则以"从官妻子多在东都,宜便道向洛阳,自潼关而入"相劝,他遂改从洛阳。次年他又想自东都巡幸江都:右候卫大将军赵才谏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他大怒将其下狱;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谏,即日于朝堂杖杀;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谏阻,他先解其颐然后斩之;至汜水,奉信郎王爱仁上表请还西京,他又斩之而行;至梁郡,郡人邀车驾上书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他仍斩之。临行他以诗留别宫人曰"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其决意南下而不顾实情的态度于此可见。
对四夷的经略亦以消耗巨大告终。吐谷浑是青海、河西一带的国家,杨广乘其内乱出兵、于次年灭吐谷浑,步萨钵可汗逃亡,此战开拓疆域数千里,东起青海湖东岸、西至塔里木盆地、北起库鲁克塔格山脉、南至昆仑山脉,隋廷设置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然而同年他派伏顺去管理却不能到达而返回,其后吐谷浑返回故地并进攻隋朝河右,隋朝已无力防御。为支撑这一经营,长安诸县及西北诸郡都要转输塞外,"每岁钜亿万计",路途险远又常遇寇盗抄掠,凡有人畜死亡未达者、郡县都会征破其家,因此百姓失业,"西方先困"。南方的林邑之役同样代价沉重:隋军进至其国都,获其庙主金人、污其宫室、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脚肿、死者十四五,主帅刘方也病死于班师途中,其后林邑王在故地复国。对契丹,杨广曾令韦云起率突厥兵大败之:韦云起扬言借道去与高句丽交易、率军入其境,契丹未加防备,遂于距大营五十里处突然发起进攻,俘虏男女四万余人。对东突厥启民可汗则一再优礼,曾招集全国乐人招待其入朝,又在大帐下设仪卫、建旌旗,宴请启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戏之乐并各有赏赐;然而隋朝后期突厥崛起,大业十一年始毕可汗便有了雁门之围。
西巡张掖,是杨广扩大声威的经营中最具展示意味的一次。大业五年(609年),他亲率大军自京都长安出发,至甘肃陇西、西上青海、横穿祁连山,经大斗拔谷北上,于六月间到达张掖。西巡之前他命裴矩去游说高昌王麹伯雅与伊吾吐屯设等,以厚利引诱、召其使者入朝;至燕支山时,伯雅、吐屯设以及西域二十七国的使者都在道路东侧谒见,皆令其佩戴金玉、身着锦绣毛罽、焚香奏乐、歌舞喧噪;他又令武威、张掖士女盛装修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郡县督课之"。随后他到观风行殿,大规模陈列仪仗礼仪,带着高昌王伯雅与伊吾吐屯设上殿宴饮,其余蛮夷使臣在殿下陪宴的共有二十余国,奏九部乐及鱼龙戏以娱之、赏赐不等,并下诏大赦天下。西巡过程中伊吾吐屯设献地一千里,杨广遂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然而除极短暂地控制最小、最东边的一部之外,其余几郡并未真正被隋朝控制,他派伏顺去管理余众,才到西平便不能前进而不得不返回,附近所设的几郡竟毫无反应;不久吐谷浑返回故地并进攻隋朝河右,而隋朝郡县已无法防御。为这场经营,从西京诸县到西北诸郡都要向塞外转输,岁以亿万计,途中人畜死亡而不到者郡县还要征破其家,故"百姓失业,西方先困"。
杨广个人生活中的一些技术趣味与荒诞行径,也在史料中留下记录。大业十二年(616年)三月上巳,他与群臣饮于西苑水上,命学士杜宝撰《水饰图经》、采集古代水事七十二则,又让朝散大夫黄衮用木头制作水饰——游船上以水力机械操纵的各色木偶,舟中人物自动活动如生,钟磬筝瑟能奏成完整音曲。他还在为太子时即与文士柳抃亲狎,即位后拜柳抃为秘书监、封汉南县公,退朝后便召其入阁言宴讽读、终日而罢,每与嫔后对酒逢兴会则命其同榻共席、恩若友朋;因不能在夜间召柳抃入宫,他竟下诏命匠人照柳抃的模样做一个木偶人、装上机关,能坐起拜伏,"帝每在月下对酒,辄令宫人置之于座,与相酬酢,而为欢笑",柳抃后随幸扬州遇疾而卒,他"伤惜者久之",赠大将军、谥曰康。这些记载与前述自动化书库、观风行殿、六合城、击警报警器一类事迹并列,共同构成他"技术控"的一面:兴趣广泛、设想新奇,却多用于夸示与享乐,很少转化为对民生的实惠。
杨广身后的评断,自隋唐之际起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径。唐人所修《隋书》既记其"美姿仪,少敏慧"、平陈时"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也记其弑父杀兄、营建无度、三征高丽而"天下死于役",并以其谥号"炀"——按《谥法》"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定格其历史形象。此后历代论者,或以之为"亡国之君"的典型,或以之为"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复杂人物:运河与洛阳的格局为唐所继承,南北交通与典籍整理的成果为后世所用,而透支民力、拒谏饰非与晚年逃避现实的作风,则被反复引为教训。他在江都引镜自照、对萧后与臣下说"好头颈,谁当斫之"的一幕,与三征高丽时"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的诗句放在一起,恰好写出这位君主在盛极之后骤然失去现实感的全过程。
主要事迹
政治功业
杨广在位期间,将科举制度正式确立为国家政策。他增设进士科,以诗赋取士,打破了关陇集团对仕途的垄断,扩大了统治的社会基础。科举制度此后延续一千三百余年,直至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才被废止,对中国古代的政治和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他还重用虞世基、裴蕴等南方集团官员,试图打破关陇门阀对朝政的把持。
杨广营建东都洛阳,使其成为东方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他疏浚修建隋朝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北通涿郡,南达余杭,全长两千七百余公里,是世界著名的伟大工程之一,对南北经济文化交流和巩固国家统一起了巨大作用。609年(大业五年),他亲征吐谷浑,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将青海地区纳入隋朝版图,并在河源郡驻兵屯田。
军事活动
杨广早年参与对突厥、契丹的战事,皆有所获。即位后,他对高句丽、吐谷浑和突厥发动了一系列战争。609年(大业五年)亲征吐谷浑取得胜利,开拓疆土五千里。但他三征高句丽均以失败告终,612年(大业八年)第一次征高句丽,隋军大败而还;613年(大业九年)第二次征高句丽,因杨玄感起兵而仓皇撤军;614年(大业十年)第三次征高句丽,高句丽请降才得以撤军。三征高句丽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成为隋末民变的直接导火索。615年(大业十一年),杨广北巡长城时被始毕可汗围困于雁门,险些丧命。
文学成就
杨广文采出众,史称其“文采出众”,是隋代文坛的重要人物。他的诗作开初唐诗风先声,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定地位。杨广的诗歌创作以边塞诗和写景诗见长,风格清丽,对唐代诗歌的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他还在洛阳大力发展文化事业,聚集了一批文人学士。
大兴土木
杨广在位期间大兴土木,营建东都洛阳、修建离宫别馆、开凿大运河、修筑长城。著名的宫殿苑囿有显仁宫、江都宫、临江宫、晋阳宫、西苑等。西苑在洛阳之西,周围二百余里,苑内有人工湖,周围十余里,湖内有山,堂殿楼观,布置奇巧,穷极华丽。他还造龙舟等各种船只数万艘,供巡游之用。这些工程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给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
隋炀帝在制度上并非全无建树。官制方面,他分门下、太仆二司,取殿内监之名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合为五省;增置谒者、司隶二台,与御史台合为三台;分太府寺为少府监,改内侍省为长秋监、国子学为国子监、将作寺为将作监,并都水监,总为五监;改左右卫为左右翊卫、左右备身为左右骑卫,左右武卫依旧名,改领军为左右屯卫、加置左右御,改左右武候为左右候卫,共为十二卫;又改领左右府为左右备身府、左右监门依旧名,凡十六府。法律方面,他因文帝末年法网深刻而下诏修定律令,除去十恶之条,共五百条、十八篇,五刑之内降从轻典者二百余条,诏令施行,称为《大业律》——这是隋代法制上的一次调整。此外他于大业元年移都洛阳、大业五年改东京为东都,并在位期间开发运河各段,虽以民力枯竭为代价,其所奠定的洛阳与运河格局在其后的唐王朝长期沿用。科举方面,隋代始设进士科,炀帝一朝置进士科取士,为唐代科举制度的发展所承。
然而其法制很快为自身的暴政所废弃。《隋书·刑法志》记载:杨广"外征四夷,内穷嗜欲,兵革岁动,赋敛滋繁",有司临时迫胁、宪章遐弃,贿赂公行,穷人无告、聚为盗贼;他于是改立严刑,敕令天下窃盗以上、罪无轻重、不待闻奏皆斩,百姓转而相聚、攻剽城邑,诛罚不能禁;因盗贼不息而益肆淫刑,大业九年又诏为盗者籍没其家,自此群贼大起,郡县官人又各专威福、生杀任情;至杨玄感造反,他诛之而罪及九族,其尤重者行轘裂枭首之刑、或磔而射之,甚至命公卿以下脔啖其肉,于是"百姓怨嗟,天下大溃"。这一由"除十恶之条"到"盗贼以上皆斩"的转折,正是其前期制度调整被后期恐怖政策抹去的写照。
大业十四年(618年)三月,杨广见天下大乱、已心灰意冷、无心回北方,命修治丹阳宫准备迁居那里;随驾的多是关中卫士,他们怀念家乡纷纷逃归。虎贲郎将司马德戡等共谋,利用卫士思乡的怨恨情绪推宇文化及为首发动兵变;杨广闻变仓皇换装逃入西阁,被叛军裴虔通等逮获,他想饮毒酒自尽而不许,终于被杀,时年五十岁。其死后由萧后与宫人拆床板做了一个小棺材,偷偷葬在江都宫流珠堂下;其后宇文化及率众缟素发丧、备仪卫改葬于吴公台,唐平江南之后又改葬雷塘,唐贞观五年(631年)以帝礼改葬。杨广遇弑的消息传到洛阳后,洛阳群臣拥立其孙越王杨侗为帝(史称皇泰主),追谥杨广为明皇帝、庙号世祖;窦建德追谥其为闵皇帝;李渊逼傀儡杨侑禅让建立唐朝后追谥其为炀皇帝。同年王世充又逼杨侗禅让,隋朝完全灭亡。
三征高句丽是隋朝由盛转衰的直接推手。大业八年(612年)第一次进攻高句丽,征调士卒一百一十三万余,陆军集中于涿郡、水军集中于东莱,另调民夫二百万以运送衣甲粮食;造海船的民工日夜站在水中,皮肤溃烂、腰以下生蛆,死者甚众。高句丽坚守各城,隋军无法攻下;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江、淮水军自海路先进,选精甲四万直造平壤城下,高句丽伏兵于罗郭内空寺中,出兵伪败诱其入城,来护儿纵兵俘掠、无复部伍,伏兵齐发而大败,士卒逃回者不过数千人。开战前杨广下令隋将不得擅自作出任何作战决定、必先向他报告后再听命令:"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结果辽东城将陷时城中人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回报到时城中守御已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而杨广终不悟,五个月未能拿下辽东城。三十万五千陆军渡过辽河后亦遭惨败:高句丽大臣乙支文德诈降以观虚实,于仲文本奉密旨当擒之,因刘士龙固止而放其返回;其后于仲文与宇文述等渡过鸭绿水追击,文德见隋军士有饥色、每战辄走以疲之,宇文述一日七战皆捷,遂因恃胜与逼于群议而东济萨水、去平壤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德再遣使诈降称若旋师则当奉高元朝行在所,宇文述以士卒疲弊、平壤险固难猝拔,遂因其诈而还;隋军方阵而行,高丽四面钞击,至萨水军半济时自后击其后军,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诸军俱溃不可禁止,将士一日一夜奔还四百五十里至鸭绿水,唯卫文升一军独全——九军渡辽时三十万五千人,还至辽东城时只剩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失亡荡尽"。大业九年(613年)第二次进攻,正当双方相持不下时礼部尚书杨玄感起兵叛隋,杨广仓皇撤军;大业十年(614年)第三次进攻,因国内农民起义已成燎原之势而不敢久战,高句丽亦疲于战争而遣使请降,遂就此撤军。三役先后动用人力数百万、征调财物无数,大量士兵民夫死于战场与劳役,农村极度缺乏劳力和耕畜、大量土地荒芜,社会经济受到严重破坏,终至引发大规模的隋末农民起义。
在海外与周边,杨广亦有数次用兵与招抚。流求方面,他于大业三年、四年两度派人前往"慰抚"而流求不从,大业六年(610年)又派虎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周发东阳兵万余人自义安泛海进攻:行月余至其国,以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兜遣兵逆战屡被击破,退入栅中,陈棱等乘胜攻拔、斩渴刺兜、虏其民万余口而还——隋朝并未在流求建立统治,而其征战期间流求人曾到隋军中贸易,据《隋书》所载"流求人初见船舰,以为商旅,往往诣军中贸易"。总的来说,其所开的运河大部分是利用自然河道、或疏浚前代留下的旧运河;这条以巨大民力代价换得的交通线,与其所营建的洛阳城一道,成为唐代长期沿用的格局。
大运河是杨广一朝影响最深远的工程之一。大业元年(605年)他下令调征河南、淮北诸郡人民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自板渚引河通于淮";同年又征发淮南民工十余万人修东汉陈登所开的邗沟直道,自山阳至杨子入长江,渠宽四十步,两旁皆筑工整平坦的御道、夹种杨柳;大业四年(608年)又征发河北民工百万疏浚汉代屯氏河、大河故渎与曹操所开白沟为永济渠;大业六年(610年)疏浚春秋吴运河、秦丹徒水道与南朝运河为江南河。其工期极其紧迫:通济渠三月开工、当年秋即须完工,逼迫民工日夜不停劳作,被折磨死者多达三分之二。验收方式亦极残酷:官吏在上游放下带一丈二尺铁脚的测量木鹅顺水漂下,木鹅停住便说挖得不够深;有一段运河木鹅停了百余次,杨广下令将负责该段的官吏民工五万人捆绑起来就地活埋。就这样,一条以无数民工生命为代价、贯穿南北的交通大动脉开通成功——它以会稽、洛阳、涿郡为三点,由江南河、邗沟、通济渠、永济渠四段将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五大水系连接起来,全长五千余里。需要指出的是,隋代所开运河"其实大部分是利用自然河道、或是疏浚前代留下的运河",隋文帝开皇四年(584年)亦曾命人略循汉代漕渠故道开渠至潼关入黄河;因此后世论者以为,隋炀帝不过是加工较完满之一员,其过度推崇一方面出于昧于水利之历史,一方面则根于事经创作便可享成之依赖心理。
与运河相伴的是史无前例的水上巡游。杨广从洛阳乘龙舟巡游江都:龙舟高四十五尺、分四层,上层有正殿、中殿与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房间一百六十、装饰豪华富丽,下层为宦官内侍住处,等于一座活动的水上宫殿;皇后所乘大船略小、装饰一样华丽,随行的妃嫔、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番客等分乘五千余艘船跟随其后,首尾相连长达二百余里,挽船纤夫八万人,两岸还有二十万骑兵护卫,白天旌旗蔽日、夜间游船灯火通明;所到州县五百里内的百姓都得奉献精美食品,开船时把吃不完的东西挖坑埋掉。次年他欲从陆路返回洛阳,又需筹办大量车马、制作各种仪仗仪服,为此需要大量羽毛皮革,遂驱使百姓十余万人到处捕捉鸟兽,几乎捉尽水陆禽兽而仍达不到官府规定的数量,百姓只得出高价向豪富人家购买,一只野鸡尾羽竟要十匹绢的价钱,弄得很多人倾家荡产。
科举方面,大业二年(606年)他增设进士科,当时秀才试方略、进士试时务策、明经试经术,以明经最为高级而进士试居次,选士制度只称为秀才科,与唐代科举有一定区别;大业三年(607年)诏"文武有职事者,五品已上,宜依令十科举人",至大业三年考试科目已有十科;大业五年(609年)又下诏以"学业该通、才艺优洽、臀力骠壮、超群等伦"与"在官勤奋、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强御"四科举人。但对于隋朝是否开创进士科乃至是否开创科举,历来颇有争议:有学者据洛阳出土的隋代墓志认为进士科始于大业元年,也有学者考证指出,科举制的本质在于允许士子"投牒自进"、不必由公卿大臣或州郡长官特别推荐,并采用考试黜落之法,而这些正式出现于唐朝;按隋文帝、隋炀帝的诏书,隋朝仍是让五品以上官员推荐人才,未允许平民投牒自进,实质上仍是察举制,与汉制并无本质区别——因此不少论者主张隋代虽废九品中正制,实际施行的仍是察举制,进士科与科举皆起源于唐。
在文献与藏书方面,杨广的贡献往往被其暴政之名所掩。他任扬州总管时即网罗学者整理典籍,至其即帝位前后近二十年间共成书一百三十部、一万七千多卷,又组织人编撰《长洲玉镜》四百卷与另一部一千二百卷的类书,对保存中国古代典籍颇有贡献。他诏命天下诸郡绘制各地风俗物产地图,编撰《诸郡物产土俗记》一百三十一卷、《区宇图志》一百二十九卷、《诸州图经集》一百卷,规模宏大,既是承前启后的总结性著作,也是编撰全国性方志图经的开端;裴矩奉敕管理西域商人交市时搜集西域山川风俗资料,撰成有地图、有记述、并有各族人物彩绘的《西域图记》三卷、合四十四国,"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为地理学名著。他还访求遗散图书并加以保护:据记载"炀帝限写五十副本,分为三品,于东都观文殿东西廊屋,列以贮之",隋代藏书量为中国历代最多,大兴城与洛阳皆建有大藏书殿,洛阳所藏珍本与总藏书数达三十七万余卷、七万七千余类,大部分后来毁于战火。大业五年(609年)他下诏尊崇孔子,称"先师尼父,圣德在躬",命立孔子后裔为绍圣侯、由有司求其苗裔录以申上。
他对工程技术与天文历算、医学等科技知识也有浓厚兴趣,堪称古代帝王中少见的"技术控"。《资治通鉴》记载他在观文殿前设书室十四间,"窗户床褥厨幔,咸极珍丽,每三间开方户,垂锦幔,上有二飞仙,户外地中施机发":他幸书室时由宫人执香炉前行,踩到机关则"飞仙"降下、收幔而上,门户与书柜之扉皆自动开启,待他离开则垂下复故——在一千四百多年前的隋代,这可算是相当精巧的"自动化"装置。他还命宇文恺造大帐以夸示戎狄,"其下坐数千人",又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戎狄见之莫不惊骇,后世研究者认为"观风行殿"具备建筑的主要属性并附有移动能力,是世界进入农业文明后最早的可移动建筑。军事工程上,大业四年(608年)他北巡出塞时行宫设"六合城",以木板离合拼装成城、高四丈二尺,四角起敌楼,又造六合殿与千人帐载以枪车,车与解合交叉即为马枪,车幕之下张弩,"人从外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触所而发",外围布铁菱、设虾须锥与旋机弩,并以矰索、铃柱、槌磬相连构成报警系统,名为"击警";大业八年征辽时又造钩陈,夜中设六合城、周回八里,城及女墙合高十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一宿而毕,望之若真",高丽人清晨忽见,竟以为神。这些记载虽带有夸饰,却可见当时工程技术的水平与隋廷的动员能力。
综观杨广一朝,其作为呈现出极为矛盾的两种面貌。一方面,他在制度与技术上有若干真实的推进:官制上的五省三台五监十二卫十六府、法律上的《大业律》与除十恶之条、洛阳与东都的营建、运河各段的开凿、全国性方志图经的编撰、藏书三十七万余卷的规模、观文殿的自动化书室、观风行殿与六合城六合殿、击警报警器,以及进士科的设置与十科、四科举人的诏令。另一方面,这些成就几乎都以民力的极度透支为代价:营建东都月役丁二百万人、开通济渠死者三分之二、验收时活埋五万人、修长城役死者过半、十余年间被征发者不下一千万人次、三征高句丽动员数百万人而死亡枕藉,终至"天下死于役"、人口锐减、盗贼蜂起。就历史的长程看,他所奠定的洛阳与运河格局、所推动的南北交通与典籍整理,多为唐代所继承与享用;而他的暴政则成为后世论"亡国之君"时反复援引的例证。
人物关系
- 杨坚(父亲,隋文帝)、独孤伽罗(母亲,文献皇后)、杨勇(兄长,废太子)、杨谅(弟弟,汉王)、萧氏(妻子,萧皇后)、杨昭(长子,元德太子)、杨暕(次子,齐王)、杨侗(孙,越王)、杨侑(孙,代王)
- 高颎(平陈元帅长史,后因议论被杀)、杨素(权臣,夺嫡关键人物,后平定杨谅叛乱)、张衡(定策夺嫡的亲信)、宇文述(夺嫡重要参与者)、虞世基(南方集团官员,炀帝重臣)、裴蕴(南方集团官员,炀帝重臣)、来和(相士,称杨广“贵不可言”)
- 陈叔宝(南陈后主,被俘)、始毕可汗(突厥可汗,雁门之围)、高元(高句丽王,三征对象)、宇文化及(弑君者)、杨玄感(叛臣,起兵反隋)、李渊(表弟,唐朝开国皇帝)、窦建德(夏王,谥杨广为闵帝)、杨侗(越王,谥杨广为明帝,庙号世祖)
- 独孤皇后与太子杨勇的矛盾是杨广夺嫡的契机;杨广与高颎因张丽华之事产生嫌隙;杨玄感起兵反隋是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的爆发;频繁征发重役激起全国性农民起义,最终导致隋朝灭亡。
历史评价
唐代/同期
唐高祖李渊谥杨广为“炀帝”,取“好内远礼,去礼远众”之意,这是恶谥。唐太宗李世民评价隋炀帝“逞其无厌之欲”,“除谏官以掩其过”,认为其“奢侈无度,残暴无比”,是典型的亡国之君。魏征主持编修《隋书》,对杨广多有贬斥,称其“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但也承认他“内怀智略”,并非庸主。唐代史学家吴兢在《贞观政要》中记载了唐太宗以隋炀帝为鉴的诸多言论,将杨广作为反面教材。
宋元时期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对杨广多有批评,称其“恃其富强,逞其私欲”,但也客观记载了其开凿运河、营建东都等功绩。宋代理学家朱熹评价杨广“穷奢极欲,荼毒生民”,认为其亡国是咎由自取。元代史学家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中肯定了科举制度的历史作用,认为杨广创设进士科“于取士之道,颇为得之”。
明清时期
明代思想家李贽在《史纲评要》中对杨广的评价较为复杂,一方面批评其“残忍好杀”,另一方面也认为他“有雄才大略”,并非一无是处。清代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分析了隋炀帝亡国的原因,认为其“急功近利,不恤民力”,但也指出运河等工程“为后世开万世之利”。清代学者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严厉批评杨广“以天下奉一人”,但也承认他“敏给过人”。
近现代
现代史学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认为杨广是“极端的暴君”,但也指出大运河等工程“对后世经济文化的发展有重大贡献”。岑仲勉在《隋唐史》中评价杨广“才具不凡,而德不配位”,认为其失败在于“好大喜功,不知养民”。黄仁宇在《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中从大历史的角度分析,认为杨广的诸多工程虽有远见,但超出了当时社会的承受力,导致身死国灭。当代学者普遍认为,杨广是一位有雄才大略但急功近利的君主,其功过皆有,不可一概而论。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隋书·帝纪第三·炀帝纪》,魏征等撰
-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七至一百八十五,司马光撰
- 《贞观政要》,吴兢撰
- 《廿二史札记》,赵翼撰
- 《读通鉴论》,王夫之撰
- 《中国通史简编》,范文澜著
- 《隋唐史》,岑仲勉著
- 《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黄仁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