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福成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薛福成出生于无锡宾雁里的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父亲薛湘，以举人身份充任官学教谕十二年，1847年（道光二十七年）中进士，到镇江任府学教授。薛湘擅长八股文，文章风格独特，时人称“薛调”，颇受士人推重，曾国藩、李鸿章自称科场告捷颇得益于薛湘的文章。母亲顾氏出身无锡望族，操持家政，孝敬公婆，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薛福成六岁进私塾读书，启蒙教师是八十多岁的顾洪生。放学回家，母亲总要督促功课，不论风雨寒暑，学习到半夜。1850年（道光三十年），十二岁的薛福成随全家到镇江与父亲团聚，在镇江府学署苦读八股文章。此时他对鸦片战争后的世易时移毫无知悉，心中梦想仍是中秀才、成举人、中进士、点翰林，在科举道路上不断拼搏。

1853年（咸丰三年），太平天国起义势力伸向长江流域，占领南京。清廷满朝震惊，也震惊了埋头八股的薛福成。他惊悟到自己没有生长在歌舞升平的盛世，而是遇上了天崩地坼的乱世。1856年（咸丰六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英法联军在沿海逞凶肆虐，清军束手无策。内忧外患使薛福成惊心动魄，慨然立志，决定不为科举道路上的成败得失斤斤计较，致力于研究经世实学，以备国家有朝一日用人之需。他一方面准备考试，另一方面研究中国两千年来成败兴废的原因，研究兵法战阵、天文阴阳、地理形势。

乱世历练

1858年（咸丰八年）春，薛福成与弟弟薛福保双双考中秀才。不久，在北京任工部员外郎的大哥薛福辰回无锡探亲，薛福成便与大哥一起到湖南看望父亲。不料到湖南不久，父亲因病去世。由于父亲在县令任上经手的账目不很清楚，兄弟俩为清理父亲拖欠的公款，在湖南盘桓了很长时间。

1860年（咸丰十年）春，薛福成兄弟还没把事情办完，就得到江南大营崩溃及太平军挥戈直下苏、常地区的消息。兄弟俩担心无锡家中出事，匆忙赶回家乡。一路上战火遍地，危机重重。此时无锡已为太平军占领，母亲带着家人离乡逃难，伯母一家死于变乱。长兄薛福辰被太平军抓住，因身份不明才被释放。后来兄弟俩渡过长江，赶到苏北宝应的东乡才找到离散的家人。

同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攻入北京城，咸丰帝仓皇逃往热河。深重的困难使薛福成忧心如焚，更觉得必须读书砺志，具备真才实学，以便挽回那令人震眩的时变。从此，他更加注意古今理乱得失的关键，并通过上京赶考和远游开封等地的机会，了解民间疾苦，考察社会积弊。然而，他把精力放在经世实学上，科举考试中经常失利。

入曾国藩幕府

1865年（同治四年），机遇降临。清廷鉴于镇压捻军连连失利，主持剿捻的僧格林沁被捻军击毙，便命两江总督曾国藩率湘军北上剿捻。曾国藩沿途遍贴招纳贤才的榜文。薛福成十分钦慕曾国藩，认为这是投奔的极好机会，将自己多年来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写成一万多字的《上曾侯书》，提出“养人才、广垦田、兴屯政、治捻寇、澄吏治、厚民生、筹海防、挽时变”八条对策。

6月28日，当曾国藩的座船沿运河途经宝应时，薛福成由大哥薛福辰陪同，冒着风雨谒见曾国藩，将万言书递上去。曾国藩读后赞赏不已，觉得薛福成文章长于论事，日后有望成一家之言，立即延揽为幕僚。从此薛福成跟着曾国藩走南闯北，与一群才华横溢的幕僚朝夕晤谈。曾国藩酷爱围棋，每日清晨请有相同嗜好的薛福成对弈，切磋棋艺，更交流对“兵事、饷事、吏事、文事”等军国大计的设想。

七年下来，薛福成因“劳绩”“军功”得到曾国藩保荐，成为五品候补同知。1872年（同治十一年）3月12日，曾国藩在南京病死。幕僚们各奔东西，薛福成因资历尚浅，未被朝廷录用。他帮助曾国藩的长子料理完丧事后，雇了两辆马车，载着珍爱的书籍和文稿，径向苏州驶去。途经故乡无锡，过门不入，抵达苏州书局任职，操持笔耕生涯。

应诏陈言与入李鸿章幕府

薛福成在苏州仍关注社会，发现昔称“人间天堂”的苏州周围地区已十室九空，百物昂贵，生计维艰。他忧心忡忡地看到中国海陆边疆强敌逼境，不禁惊呼：“呜呼，中国不图自强，何以善其后！”他认为必须讲求变革，兴办洋务，向西方学习自强之术。然而，像他这样没有实职的五品微员，没有向朝廷上书言事的资格。

1874年（同治十三年）底，同治帝病故，四岁的光绪帝载湉登基。次年春天，薛福成从苏州前往北京晋谒新皇帝。路过山东济南，看望在山东巡抚丁宝桢处当幕僚的弟弟薛福保。从邸钞上读到两宫太后颁布的“懿旨”，决定广开言路，谕令朝廷内外大小官员向朝廷建言。

薛福成大为振奋，应诏陈言，挥笔疾书，将补救时弊、变通旧法的对策概括为“治平六策”和“海防密议十条”，请丁宝桢转呈。治平六策为养贤才、肃吏治、恤民隐、筹海运、练军实、裕财用，是整顿内政。海防密议十条为择交宜审、储才宜豫、制器宜精、造船宜讲、商情宜恤、茶政宜理、开矿宜筹、水师宜练、铁甲船宜购和条约诸书宜颁发州县，讲的是效法西方的“自强之道”。

陈言疏在朝廷影响极大，两宫太后面谕军机大臣将奏疏发给各衙门商议。它在全国各地力求变革的进步人士中引起很大震动，争相传抄，成为一时议论热点。薛福成一夜知名，直隶总督李鸿章立即延请他加入幕府。从此薛福成成为李鸿章的智囊人物，长达十年。

宁绍台道与镇海抗法

1879年（光绪五年），英国人赫德装出热心为中国办事的模样，一再给清廷上筹建海军的条陈，目的是控制中国海军。清政府决定让赫德兼任总海防司。薛福成认为赫德阴鸷专横，倘若兵权财权由他一人包揽，后患无穷。他向李鸿章献计：只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式行文通知赫德，表明总海防司要亲赴海滨专司练兵，赫德的总税务司肥缺就不能不让给别人。贪财成性的赫德决计不肯舍弃总税务司而去就任苦差。朝廷依计行事，赫德果然忍痛放弃总海防司。中国的海军大权终于没有为外国人所控制。

1884年（光绪十年）初夏，薛福成被实授为四品宁绍台道，彻底告别近二十年的幕府生涯。宁绍台道监察宁波、绍兴、台州三府官吏，要“备兵防海”，还要监督浙海、宁波两个收入巨大的海关。

就在薛福成赴任之际，中法军队在越南谅山发生武装冲突，法国政府乘机讹诈，派海军中将孤拔率领远东舰队闯入中国沿海。浙江的门户在宁波城东约50里的镇海海口。浙江巡抚刘秉璋在宁波设立由薛福成负责的海防营务处，凡是号令、方略，前线的战守机宜，全部由营务处传递或处理。薛福成受命后立即赶赴镇海，视察前线防务，会商防务计划。在镇海之役中，薛福成协助统筹防务，法军未能攻入镇海口。

出使四国与滇缅界务谈判

1889年（光绪十五年）5月，清廷赏薛福成二品顶戴，以三品京堂候补身份担任出使英、法、意、比四国大臣。1890年（光绪十六年）1月31日，“伊拉瓦底”号轮船载着以薛福成为首的外交使团起航。经过一个多月海上颠簸，3月6日到达法国马赛港。薛福成舍舟登陆，首次踏上欧洲大陆，实现了盼望已久的睁眼看世界的夙愿。

薛福成先后奔波于法、英、比、意诸国，递交国书，拜会外交部。他还到过德国、瑞士等国，出席酒宴茶会，听乐观舞，参观访问，同西方各界知名人士密切交往。他集中精力考察欧洲的社会得失，通过对议院、工厂的考察，悟出一个道理：欧美国家之所以先进，中国之所以落后，其要本在于制度的不同。这比他本人在《筹洋刍议》中的识见大大提高了一步。

薛福成出使期间十分关心保护海外侨胞，力争在华侨集中的地区设立领事馆。他起草给英国外交部的照会，援引国际公法和各国惯例，声明中国有权派遣领事分驻英国属地。英国不得不在原则上同意。薛福成又上《通筹南洋各岛设立领事保护侨民疏》，1891年秋天，黄遵宪担任驻新加坡总领事，清政府颁布了几条保护归侨的规定。后来，薛福成又争取到在槟榔屿设立副领事、在缅甸仰光设立领事馆的权利。

薛福成在出使期间办的另一件大事是滇缅界务和商务谈判。1885年英国侵占缅甸全境后，曾对驻英法大臣曾纪泽有三点表示：不侵占靠近中国国境的缅甸地区、大金沙江作为两国公用之江、中国在大金沙江西的八募附近立商埠设税关。但1886年中英缅甸条约未将这三条列入。薛福成分析后认为英国想否认过去的三条协议，以便进一步侵入中国内地。他照会英国外交部，重申三条协议，并要求英国履行朝贡条款。

1892年2月，英国将一份完全否认三条协议的划界备忘录送到中国使馆。薛福成在谈判中援引国际公法，认为大金沙江两岸绵延数千里的野人山是“不缅不华”的中间地带，应由两国平均分配。经过两年反复谈判，1894年3月1日，薛福成代表中国与英国签订《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半个世纪以来的中英交涉大都是以签订不平等条约结束，而这次谈判签约，薛福成以国际公法为依据，既坚韧又灵活，使西洋最强的国家被迫承认中国的合法要求。光绪皇帝褒奖说：“薛某办事甚好。”

去世

《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签订不久，薛福成任职期满。1894年5月25日晚，他离开巴黎，径往马赛，登上归国轮船。7月1日傍晚抵达上海。由于薛福成本来就疾病缠身，一路上又饱受红海酷热和闽洋台风之苦，弄得困顿不堪，一到上海就缠绵病榻。7月20日，忽然感染流行性疫病，深夜猝然与世长辞，终年57岁。

20多天后，上海各界人士为薛福成举行了很有声势的出殡仪式。家人扶着灵柩返回无锡，当年11月间，薛福成安葬在太湖之滨的军嶂山麓。

主要事迹

洋务思想与《筹洋刍议》

1879年（光绪五年），薛福成写出《筹洋刍议》，约2万字，分为《约章》《边防》《邻交》《利器》《敌情》《藩邦》《商政》《船政》《矿政》《利权》等篇。这部著作系统阐述了他的洋务思想，主张向西方学习，变法图强。他认为中国必须讲求变革，兴办洋务，学习西方的“自强之道”。书中涉及外交、边防、商业、矿业、船政等各个方面，是洋务运动的重要理论文献。

外交贡献

薛福成的外交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阻止赫德兼任总海防司，使中国海军大权没有落入外国人之手。第二，争取在海外华侨集中地区设立领事馆，保护侨胞权益。他援引国际公法，与英国交涉，最终促成黄遵宪任驻新加坡总领事，并在槟榔屿、仰光设立领事馆。第三，滇缅界务谈判。经过两年反复交涉，签订《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以国际公法为依据，使英国被迫承认中国的合法要求，这是晚清外交史上罕见的成功案例。

文学贡献

薛福成是晚清散文家，一生撰述甚丰。著有《庸庵文编》四卷、《续编》二卷、《外编》四卷、《庸庵海外文编》《筹洋刍议》十四卷、《出使四国日记》六卷、《续刻》《庸庵笔记》《出使奏疏》二卷、《出使公牍》十卷等。其著作基本上均已编入《庸庵全集》。《出使日记》及续刻已被编入《走向世界丛书》。他的《庸庵笔记》详细记载了1890年上海轮失火事件，提供了重要史料。

行迹游踪

薛福成一生行迹遍及大江南北。早年随父在镇江、湖南生活，后因战乱逃难苏北宝应。入曾国藩幕府后，随军走南闯北。后任职苏州、北京、山东。出任宁绍台道驻宁波，负责浙江海防。出使欧洲期间，足迹遍及英、法、意、比、德、瑞等国，考察西方社会制度。

人物关系

家族

• 父亲：薛湘，1845年（道光二十五年）进士，曾任湖南安福县知县
• 母亲：顾氏，出身无锡望族
• 大哥：薛福辰，1855年（咸丰五年）举人，与徐建寅创办山东机器局，精医术，曾治好慈禧太后的病
• 二哥：薛福同，1867年（同治六年）举人
• 四弟：薛福保，廪生出身，曾任山东巡抚阎敬铭、丁宝桢幕府
• 子：薛南溟，孙薛观澜（薛汇东）是袁世凯的女婿

师友与幕主

• 曾国藩：薛福成入幕七年，深受赏识，曾国藩称其“他日当有造就”
• 李鸿章：薛福成入李鸿章幕府十年，为重要智囊
• 丁宝桢：山东巡抚，薛福成弟弟薛福保在其幕府，薛福成应诏陈言经其转呈
• 刘秉璋：浙江巡抚，薛福成任宁绍台道时的上级
• 黄遵宪：经薛福成推荐任驻新加坡总领事

外交对手

• 赫德：英国总税务司，薛福成献策阻止其兼任总海防司
• 英国外交部：滇缅界务谈判对手

历史评价

清代/同期

• 曾国藩读《上曾侯书》后赞赏不已，认为薛福成文章长于论事，日后有望成一家之言，立即延揽为幕僚
• 光绪皇帝在滇缅条约签订后褒奖说：“薛某办事甚好。”
• 《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三》记载其事迹，称其上治平六策及密议海防十事，又载其阻止赫德任总海防司之事

民国时期

• 薛福成的著作被编入《庸庵全集》，其《出使日记》被编入《走向世界丛书》，作为近代中国人睁眼看世界的珍贵记录
• 后世学者视其为早期改良思想家，认为其出使欧洲后思想比《筹洋刍议》时期大大提高一步

近现代

• 学术界公认薛福成为晚清洋务运动的主要领导者之一、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发起者
• 其滇缅界务谈判被视为晚清外交史上罕见的成功案例，以国际公法为依据，使英国被迫承认中国合法要求
• 其保护侨胞、设立领事馆的努力，对近代中国领事制度的建立有开创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