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后世艺术形象(古画或古籍画像)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后世艺术形象(古画或古籍画像)

公元1559年 — 公元1626年

女真首领后金大汗后金政权建立者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1559年—1626年),明末女真首领、后金大汗,后世尊为清太祖。1583年,父塔克世、祖父觉昌安死于明军攻古勒寨之乱,努尔哈赤以遗甲起兵,逐步统一建州女真并扩展至海西、东海诸部。他长期接受明朝授官、朝贡与互市,1616年在赫图阿拉建立后金、建元天命,后与明朝开战,获胜于萨尔浒并攻取辽东城镇;1622年攻取广宁,继续向辽西推进。1626年攻宁远受挫,同年去世。其统治期形成的八旗及议政、行政制度推动后金建政,也伴随征服战争、人口强制编管与社会冲突。

公元1559年 — 公元1626年明朝

人物概览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1559年—1626年),明末女真首领、后金大汗,后世尊为清太祖。1583年,父塔克世、祖父觉昌安死于明军攻古勒寨之乱,努尔哈赤以遗甲起兵,逐步统一建州女真并扩展至海西、东海诸部。他长期接受明朝授官、朝贡与互市,1616年在赫图阿拉建立后金、建元天命,后与明朝开战,获胜于萨尔浒并攻取辽东城镇;1622年攻取广宁,继续向辽西推进。1626年攻宁远受挫,同年去世。其统治期形成的八旗及议政、行政制度推动后金建政,也伴随征服战争、人口强制编管与社会冲突。

别名
努尔哈齐;老罕王(民间称谓);清太祖(后世追尊)
所处时代
明朝末期、后金初期
所属朝代/政权
明朝建州左卫;后金
身份
女真首领、后金大汗、后金政权建立者
民族
女真(后世称满洲);具体族属表述依时代语境区分
氏族
爱新觉罗氏(清朝官方谱系)
籍贯
建州左卫苏克素护河部
出生日期
1559年(明嘉靖三十八年);具体月日未见可靠一致记载
出生地
赫图阿拉(今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永陵镇一带)
逝世日期
1626年9月30日(后金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
逝世地
叆鸡堡(今辽宁省沈阳市一带;具体位置记载不一)
在位时间
后金大汗:1616年(明万历四十四年)—1626年(天命十一年)
继任
爱新觉罗·皇太极(第八子)
前任
不适用(后金开国大汗)
年号
天命
庙号
太祖(身后追尊)
谥号
初谥武皇帝,后累加谥号;清代定谥为太祖高皇帝
陵墓
福陵(沈阳)
最高官职
明授都督佥事;后金时期为大汗
明朝封号
龙虎将军
汗号
英明汗(全称“承奉天命养育列国英明汗”)
享年
约68岁(据生卒年推算)
主要成就
统一建州女真并扩展至海西、东海诸部;创建后金;整合牛录并建立八旗;命创制满文;在萨尔浒之战中击败明军;推动后金向辽沈地区扩展

生平时间线

出生 | 生于建州左卫赫图阿拉一带,父塔克世,母喜塔腊氏
十岁 | 生母额穆齐去世,继母哈达纳喇·恳哲对其刻薄
十九岁 | 与父分家,仅得少量阿哈和牲畜,以采参、贸易为生
起兵 | 父祖死于明军攻古勒寨之乱后,努尔哈赤以遗甲及部众起兵,攻击尼堪外兰
二十六岁 | 攻兆佳城擒李岱,征董鄂部,攻翁科洛城负伤
二十七岁 | 征哲陈部,太兰冈之战单骑退敌,四月以四人破八百联军
二十八岁 | 攻鄂勒珲城,遣斋萨赴明边斩杀尼堪外兰
建立初步统治秩序 | 筑费阿拉城并颁布禁令,开始“定国政”
建州扩张 | 索尔果、何和礼、扈尔汉等率部归附,建州女真主要部众逐渐整合
受明授官 | 获授都督佥事,继续以明朝边卫官员身份往来
古勒山之战 | 击败叶赫等九部联军,俘获布占泰,扩大在女真诸部中的影响
受封龙虎将军 | 明廷授予龙虎将军号,努尔哈赤仍维持朝贡关系
制度与文字建设 | 命额尔德尼等以蒙古字母拼写女真语,创制无圈点满文
编组牛录 | 以牛录组织部众,作为后续八旗军政组织的基础
迁居赫图阿拉 | 将统治中心迁至赫图阿拉
兼并辉发 | 努尔哈赤出兵灭辉发部,继续扩大势力
兼并乌拉 | 击败乌拉部并收编其部众
建立八旗与议事机构 | 正式设八旗,并设理政听讼五大臣和札尔固齐等职
建立后金 | 在赫图阿拉称汗、建国号金,年号天命
对明开战 | 发布“七大恨”,出兵攻取抚顺等地
萨尔浒之战 | 集中兵力击破明军分路进攻;同年兼并叶赫部
六十二岁 | 移驻界凡城
占领辽沈并迁都辽阳 | 后金攻取沈阳、辽阳,迁都辽阳,开始直接治理大批辽东人口
攻取广宁 | 后金军利用明朝辽东经抚不和进取广宁,明军撤退,后金势力扩展至辽西
确立共治安排 | 发布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汗谕
迁都沈阳 | 后金政治中心迁至沈阳
宁远之战 | 正月攻宁远受挫后撤军。
最后一次出征 | 四月亲征内喀尔喀并将其击败;这是其生平最后一次军事行动。
去世 | 八月十一日卒于叆鸡堡,汗位继承由诸贝勒共议。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努尔哈赤生于建州左卫苏克素护河部赫图阿拉,父亲塔克世为觉昌安之子,母亲为喜塔腊氏。清代官方谱系将爱新觉罗家族上溯至猛哥帖木儿及更早祖先。清代文献还保存天女吞朱果等祖源传说;近现代研究对家族早期谱系、姓氏和祖源另有考证,这类谱系叙述应与可由同时代材料直接证实的事实区分。 努尔哈赤幼年丧母,十岁左右母亲去世,后由父亲及家族抚养。十九岁前后分家后所得有限,曾以采集山货、赴抚顺马市贸易为生。有关其曾被明将李成梁收养为侍从的说法,见于后世叙述,但相关材料存在争议,不能作为确定经历。其早年与额亦都、安费扬古结交,二人后来成为后金重要将领。

姓氏、祖源与家族传说

关于努尔哈赤的姓氏,文献记载与稗官野史杂说纷纭,仅据文献即有六种说法:佟、童、崔、雀、觉罗、爱新觉罗;清朝皇室祖先以神话为名,认为其姓氏"爱新觉罗"原系天赐。而明朝与朝鲜文献多记其姓佟或童:申忠一《建州纪程图记》记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正月努尔哈赤向朝鲜国王回帖,自称"女真国建州卫管束夷人之主佟努尔哈赤禀",此帖经他本人审阅后转交,是第一手材料;朝鲜文献更多把"佟"写作"童"。章炳麟《清建国别记》提到一种说法,佟姓本为汉人姓氏,后来常被夷人袭用,以假冒汉人。事实上"童""佟"是女真人的普遍姓氏,是假借汉人的姓氏——谁做了部落酋长、谁与明朝发生关系,便以佟或童为姓,故佟姓或童姓也就成为女真酋长的"公姓"。努尔哈赤作为明朝建州卫官员曾先后八次赴北京朝贡,明人与明清之际的学者对此记载甚多。

据《清太祖实录》,清朝皇帝都认为自己姓爱新觉罗,其中还有一个传说:三个仙女在池中沐浴,一只神鹊衔来一枚果子落在三仙女的衣服上,仙女爱不释手,把果子放入口中吞进腹中,从而有了身孕,生下一个相貌奇异、刚出生就能说话的男孩,仙女告之他姓爱新觉罗。有解释认为努尔哈赤姓"雀"即由此而来,且满洲先人曾把乌鹊作为图腾;也有学者认为姓"崔"是由于朝鲜语中崔的发音介于汉语"缺"与"吹"之间,与"觉罗"之"觉"音近。另有一种解释来源于努尔哈赤的母亲吞下雀卵才生下他,但清人并无如此记载——《太祖武皇帝实录》《满洲实录》《太祖高皇帝实录》三书,仅记其母怀孕十三月而生努尔哈赤,并无吞卵而孕之说。至于"努尔哈赤"之本义,一说为"野猪皮",其胞弟舒尔哈齐称"小野猪皮"、雅尔哈齐称"豹皮",概以幼年所穿何种兽皮之衣为小儿取名,此种习惯19世纪尚保存于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以东各族中。

清代官方谱系将爱新觉罗家族上溯至猛哥帖木儿及更早祖先,但这一谱系在清亡后受到日本与中国部分学者的质疑。学者敦冰河通过对《福陵觉尔察氏谱书》的考察,认为努尔哈赤并非孟特穆家族后裔;分子人类学研究则从另一角度证实努尔哈赤一族与福陵觉尔察氏父系同源,同属C2a1a3a2a-F14735支系,共祖可追溯至元末。研究者据此推测,努尔哈赤的祖先可能通过养子、联姻等方式过继或入赘孟特穆家族,最终获得了孟特穆以来家族世系的继承权和对建州三卫的统治权。至于其早年曾投效李成梁的说法,《建夷授官始末》提到努尔哈赤在李成梁破古勒寨之际"抱成梁马足请死,成梁怜之,不杀,留帐下,卵翼如养子,出入京师,每挟奴儿哈赤与俱",此后明清野史多称其早年是李成梁的养子或家丁。学者以史源学方法对比明末清初文献,指出收养说最早出现于晚明,内容随时间叠加而愈发离奇,可能与当时女真酋长送质子于辽东边将的风气有关;但孟森以来的诸多学者仍认为努尔哈赤早年曾投效李成梁帐下,试图以此填补其自十岁母亲去世到十九岁分家之间的生平空白。

父祖之死与起兵

万历初年,辽东边地冲突频仍。1574年(万历二年),明军击败王杲,王杲被解送明廷处死;其子阿台后来据古勒寨继续与明朝对抗。1583年(万历十一年),李成梁率军攻古勒寨。觉昌安为救阿台之妻进入寨中,塔克世亦入明军围寨队伍,二人均死于战事。努尔哈赤随后向明朝辽东边臣申诉,明方以敕书、马匹等作补偿,但没有交出尼堪外兰。 努尔哈赤将父祖之死与尼堪外兰联系起来,联合噶哈善·哈斯虎、常书、扬书等首领,于当年五月攻击图伦城。盟友诺米纳未按约参战,尼堪外兰逃走;努尔哈赤随后通过征讨和联盟逐渐增强实力。努尔哈赤以父祖遗留的盔甲和数十名部众起兵。关于遗甲数量,记载有十三副、三十副以及“十三副原甲、盟友资助十七副”等说法;“十三副遗甲”后来成为其早期起兵的象征性叙事,不能据此推算实际兵力。

起兵初期的战事

关于父祖之死,明朝方面的文书可与清方记载互相参证。万历十六年前后,巡抚辽东的顾养谦在奏疏中转述李成梁手本所查:"奴儿哈赤乃叫场之孙、塔失之子。先年叫场、塔失皆忠顺,为中国出力,先引王台挐送王杲。后杲男阿台将叫场拘至伊寨,令其归顺,合党谋犯以报父雠。叫场不从,阿台拘留不放。大兵征剿阿台,围寨攻急,塔失因父在内,慌忙救护,混入军中。叫场寨内烧死,塔失被兵误杀。"明方于事后"将塔失尸首寻获,查给部夷伯插领回,又将寨内所得敕书二十道、马二十匹给领",并承认系误杀;而努尔哈赤将此事归咎于尼堪外兰的构陷,向明边臣申诉并请交出尼堪外兰,明方虽以敕书、马匹为补偿,却拒绝交人,反准备扶植尼堪外兰为建州女真首领。

起兵之初的盟友并不牢靠。努尔哈赤联络萨尔浒部的诺密纳与嘉木湖寨主等,拟攻图伦城;努尔哈赤族人龙敦得知后劝诺密纳不要得罪已获明支持的尼堪外兰,诺密纳遂在起兵前退出。努尔哈赤仍按原定计划于五月攻图伦城,尼堪外兰不敌,逃往嘉班城;八月攻嘉班城,诺密纳又暗中泄露风声,尼堪外兰辗转逃至抚顺所东南河口台欲投明朝,明军不纳,努尔哈赤却误以为明军来助尼堪外兰而退兵。不久,诺密纳与其弟鼐喀达欲攻巴尔达城,约努尔哈赤会攻;努尔哈赤佯许盟约,请诺密纳先攻,诺密纳不从,努尔哈赤便让他把盔甲兵器交给自己先行进攻,诺密纳不知是计而交出,努尔哈赤并不攻城,反手将诺密纳兄弟杀掉。

万历十四年,努尔哈赤攻下尼堪外兰所居城寨。攻城时他中箭三十处仍奋勇作战,最终克城,并屠杀城中十九名汉人、俘获带箭伤者六人。尼堪外兰不在城中,闻讯携家属逃往明朝。努尔哈赤将六名中箭者的箭插得更深,令其带箭前往明朝索要尼堪外兰;明朝使者要他亲自前来处置,被他拒绝,使者退而要求他派少数兵力前往接收,努尔哈赤遂派斋萨带四十人赴明边,斩杀尼堪外兰,献其首级。

其后征战中的一次负伤与赦免,尤见其治军用人之一面。回师途中,王甲部的孙扎秦光滚请努尔哈赤助攻仇敌翁郭落城,努尔哈赤为弥补未下齐吉答城之憾而同意;攻城时他头部中箭,赖头盔保护仅射入一指许,仍负伤作战,又被射穿锁子甲护项,颈血如注,因屡次昏倒而暂时放弃。伤好后继续攻城并取胜,城陷后赦免了射中他头部与颈部的鄂尔果尼和罗科。

万历十三年(1585年)二月,努尔哈赤率披甲兵二十五、士卒五十攻打界凡城,因对手准备充分而无所斩获。回师至界凡南部太兰冈时,界凡、萨尔浒、东佳、巴尔达四城之主率四百追兵赶来,马儿墩寨的败军之将讷申、巴穆尼率先逼近。努尔哈赤单骑回马迎敌,讷申将他马鞭斩断,他回马挥刀砍中讷申后背,将其劈为两段,又回身一箭击毙巴穆尼;追兵见主帅阵亡,呆立一旁。努尔哈赤亲自殿后,与部属七人隐蔽身体、仅露头盔,作疑兵之状,对方既失主帅、军心不稳,又担心有伏兵,因此不敢再追。以少数兵力退敌,是他在统一建州前期屡屡使用的战法。

万历十六年五月底,女真人克五十杀死明朝柴河堡守备刘斧,七月辗转逃到努尔哈赤处。经明朝宣谕,努尔哈赤于十月二十七日将克五十杀死,并把其首级、妻子与汉字禀帖一并送进明边,同时历数自己曾送还十三名汉人的功劳,以"建州管束五百朝贡夷人都指挥"的身份请求赏赐升职。明朝边臣顾养谦等议后,认为"奴儿哈赤者,盖世有其劳,又非小夷特起而名不正者也",遂依《大明会典》所载"存留都督名色,以待能杀犯顺夷首"之例,保举他加升都督职衔、改给敕命,用以"制东夷,为我藩篱"——明朝最初是把努尔哈赤当作可以扶植的边地守御者来看待的。

统一建州女真

1584年至1588年(万历十二年至十六年),努尔哈赤连续攻击建州各部及其城寨。早期战事包括攻取兆佳城、马儿墩寨、翁科洛城和哲陈部等;1585年(万历十三年),他在太兰冈击退追兵,并率少数兵力击败人数较多的联军。1586年(万历十四年)攻下尼堪外兰所在城寨后,努尔哈赤遣斋萨到明边将其斩杀。1587年(万历十五年),他筑费阿拉城、颁布禁暴乱与盗窃等规定,初步建立法制秩序。 1588年(万历十六年),索尔果、费英东、何和礼、扈尔汉等率部归附。努尔哈赤通过军事征服、联姻和接纳降附者扩大其联盟,建州女真主要部众逐步纳入其控制。1593年(万历二十一年),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及科尔沁等部组成联军进攻,努尔哈赤在古勒山击败联军并俘获布占泰。此役提升其在女真诸部中的地位,但联盟与战争仍持续多年,并非一次战役即完成统一。

兼并海西、东海诸部与对明关系

努尔哈赤通过战争、联姻、贸易和招抚继续扩张。1599年(万历二十七年)兼并哈达后,明廷一度要求恢复哈达部;努尔哈赤曾将其首领后人送回,随后又收并其部众。1607年(万历三十五年)灭辉发,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灭乌拉;对叶赫的战争则延续至1619年(天命四年)。他还多次向东海女真地区用兵或招抚,势力范围扩展至黑龙江及滨海地区。对科尔沁等蒙古部落,努尔哈赤既使用联姻,也通过互市和政治结盟建立关系。 起兵后,努尔哈赤并未立即与明朝决裂。他承袭建州左卫职衔,1589年(万历十七年)获授都督佥事,1595年(万历二十三年)获授龙虎将军,并继续朝贡、互市。明朝授官与贸易给他带来政治承认和经济资源;与此同时,双方围绕边界、朝贡规模、属部归属与辽东土地不断发生摩擦。1618年(天命三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誓师,攻取抚顺、清河等地,标志着后金公开向明朝开战。

兼并海西诸部与九部联军之战

女真诸部大致分为建州、海西与东海(明人所谓野人女真)两大系统,后者居于偏远的黑龙江流域与海滨地带,对建州的威胁有限;前者中的海西四部——哈达、叶赫、乌拉、辉发,又称扈伦四部——占据着开原边外的平原沃野,实力雄厚。其中哈达部(明朝称"南关")长期得到明朝扶植,在女真诸部中地位最高,努尔哈赤的继母即哈达部首领之女。努尔哈赤虽与海西两大部落联姻,但随着他势力日渐壮大、统一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的矛盾便日益尖锐。海西诸部既不能容忍一个新兴的建州强邻,也不愿放弃在明朝与女真之间的枢纽地位。

叶赫部最先发难。万历十九年(1591年),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派人向努尔哈赤索要额勒敏、扎库木两处地方,让他择一相让,其后又联合哈达、辉发两部遣使施压,均遭努尔哈赤严词拒绝。而在明朝一侧,其政策恰好为努尔哈赤的扩张提供了名分:万历十六年(1588年)四月,明朝在出兵膺惩叶赫后,为保障哈达的安全,安排努尔哈赤与哈达联姻,并劝哈达交出逃人张海,努尔哈赤遂迎娶哈达万汗的孙女。顾养谦的奏疏记下当时明朝的设想——让"歹商许奴儿婚,内倚中国,而外以姻重,寝北关之谋",并"和两关诸酋,使翼歹商,力可制奴儿,不得以姻故而启并吞之衅"。明朝希望以联姻牵制建州,结果却给了努尔哈赤联姻诸部、名正言顺地介入海西事务的机会。

努尔哈赤的骑射之能,也在这一时期留下生动的记载。万历十六年四月他亲迎哈达万汗孙女阿敏哲哲,等待于洞城之地,恰有一个乘马携弓的人从旁经过,询问左右,得知此人便是栋鄂部以善射著称的钮翁金。努尔哈赤派人将钮翁金邀至面前,称赞数语之后,指着百步之外的一棵柳树请他献技。钮翁金从容下马,连发五矢,结果三中两失,所中的三矢落点上下不一;努尔哈赤随即起身,搭箭在弦、拉长弓如满月,也连发五矢,矢矢皆中,落点相去不远,从人见了无不喝彩敬服。

双方终以战争相见。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六月,海西四部联合劫掠建州户布恰寨,被努尔哈赤击败;其后四部又纠合蒙古科尔沁、锡伯、卦尔察与长白三部剩余的朱舍里、讷殷两部,组成三万余人(一说九姓)的九部联军,于九月大举进攻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沉着应战,先侦察敌军路线,再设伏于地势险要的古勒山区;叶赫等部不知有诈,长驱直入伏击圈,努尔哈赤率兵突出,一举打败九部联军。叶赫部贝勒卜寨因战马路倒,被建州士兵杀死;乌拉部贝勒布占泰被俘,努尔哈赤不杀而留养之,数年后送回乌拉继位,在其内部埋下代理人。古勒山之捷使努尔哈赤在女真诸部中的威望大增,但联盟与战争仍持续多年,并非一战即完成统一。

哈达的存亡最能说明明朝此时对努尔哈赤已缺乏约束力。哈达自万汗以来就是明朝扶植的对象,努尔哈赤攻灭哈达后即遭明廷干预,不得已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正月复立孟格布禄之子;但同年他再次将哈达兼并,明朝亦未再过问。吞并哈达既是政治上的扩张,也是经济上的收获——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兼并哈达后,他得南关敕书三百六十三道,与明朝的贸易规模与财政收益随之扩大。

对乌拉与叶赫的战争则延续了二十余年。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瓦尔喀部斐优城主策穆特黑不堪乌拉部欺压,派人归顺努尔哈赤并准备携部来投,努尔哈赤派长子褚英、次子代善等率兵往迎,与乌拉部交战获胜,瓦尔喀部遂为其所有。同年九月,努尔哈赤因索取布占泰不成而征叶赫,破乌苏等十九寨,因明朝派马时楠等率兵一千应援叶赫而撤退。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灭乌拉,布占泰逃亡叶赫;对叶赫的战事则延至天命四年(1619年)八月,努尔哈赤以代善等四大贝勒之兵绕路潜行,攻叶赫东城,又亲率大军围金台石所居之东城,经激战东西二城俱陷,叶赫乃亡。至此"自东海至辽边,北自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同一音语者俱征服",女真各部的统一基本完成。

建立后金与制度建设

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建国号金,年号天命,后世称其政权为后金。此时国家结构仍在形成,官制并未一开始就完备。他通过贝勒议政和异姓大臣系统处理政务;1615年(万历四十三年)设理政听讼五大臣及札尔固齐等职,兼及行政、司法和军事。1620年(天命五年)后设总兵官、副将、参将、游击、备御、千总等官职;1622年(天命七年)又将案件审理、粮仓与人户管理、边境侦察、军械战马等事务分派专员。相关制度仍较粗疏,后续由皇太极继续调整。 努尔哈赤在废立继承人问题后,于1622年(天命七年)发布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汗谕,规定八名贝勒共同议决政治、军事、经济和司法事务。四大贝勒值月等安排使实际权力仍集中于少数贝勒,因此这项制度虽强调共同议政,不能简单理解为各贝勒权力完全平等;努尔哈赤本人仍保有最终裁决权。 八旗制度以牛录组织为基础,兼具军事、行政和生产功能。努尔哈赤先于1601年(万历二十九年)整编牛录,1615年(万历四十三年)正式设置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及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旗。旗制将部众、军队和生产组织结合,成为后金征战与统治的基础。其兵制也随战场变化调整:后金军从以步兵为主逐渐增强骑兵;在面对明军火器与城防后,又发展披甲步兵、攻城器械、战车和火器配置。不同记载所载具体兵额和火器配备数字不一,现存材料不足以支持统一统计,因此这里只概述军队结构的变化。

经济、法律、文字与宗教政策

后金建立前,努尔哈赤利用人参、貂皮等山林特产与明朝互市,换取银两、耕牛、铁器等物资;朝贡赏赐、贸易与兼并部众所得共同支持其势力增长。1599年(万历二十七年)前后开采金银、发展冶铁;创设牛录后推动屯田和储粮。1618年(天命三年)对明开战、明朝贸易中断后,后金转向与蒙古、朝鲜开展贸易。进入辽沈地区后,努尔哈赤采取计丁授田、编庄和征收商税等措施,试图组织农业生产、军役与财政;这类管理扩大了后金的供给能力,也使许多辽东汉民受到强制编管和重负,激化社会冲突。 努尔哈赤于1587年(万历十五年)开始颁行禁盗、禁乱等法令。1615年(万历四十三年)设理政听讼大臣与札尔固齐处理案件;重大案件可上达贝勒议决或由努尔哈赤裁断。制度以习惯法和汗谕为主,并未形成完备成文法典。后金法律对女真人与汉人的适用并不平等,后金在统治辽东后曾要求对女真人与汉人差别处置,反映出其治理带有明显的身份等级。 1599年(万历二十七年),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等以蒙古文字母拼写女真语,创制无圈点满文,使政令、记录和翻译有了统一文字工具。经济政策还涉及耕作时令、农田保护、矿冶、手工业、商税和货币;宗教方面尊崇萨满祭祀,也修建佛、道寺观并接待僧侣。1621年(天命六年),努尔哈赤命八旗设师傅教习子弟,并设置教授汉文的职务,体现其扩展统治后对教育与政令沟通的安排。这些制度并非在努尔哈赤时期一次完成,而是在后金国家建设中逐步形成。

萨尔浒之战与对明决裂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努尔哈赤派大针等最后一次入贡明朝,随行者只有十五人,此后双方摩擦日增。天命三年(1618年,明万历四十六年)正月十六日晨,天有黄光贯月,其光宽若布幅,月之上长约二竿、月之下长约一竿余;努尔哈赤召诸贝勒、大臣,说:"尔等勿怠,吾意已决。今岁吾必兴兵征讨明朝,断不罢休!"四月十三日,他以"七大恨"告天誓师,攻取抚顺等地。五月,后金兵克抚安堡、花豹冲、三岔儿堡等大小十一城,取其地积粮后撤军,并杀死了前来追击的辽东总兵张承胤。抚顺一役不仅是军事上的开门红,也使后金与明朝之间维持了三十余年的朝贡—互市关系彻底中断。

破抚顺之后,新任辽东总兵李如柏派两名官员来后金,声言"两国欲修好,可送还尔所俘数人并遣使前来"。努尔哈赤回答:"征战所获之人,缘何还之?倘以我为是,则除俘获之人外,尔当再送我金银绸缎;倘以我为非,则我不求和,征讨如故。"此后他与明朝完全处于敌对和战斗状态,再无公开往来。七月,后金兵攻清河,斩守城游击邹储贤,杀军民万余人;九月初,明军杀死正在耕种的七十名后金人,努尔哈赤于同月二十五日攻克会安堡,俘获千人,将三百男丁杀于明边门城前,留一人割下双耳,令其带信入明边,信中写道:"若不以我为公正而欲战,则订军期,出边界,或十日或十五日,毁城相战……尔大国之兵若偷杀我属耕田之奴一百,则我必杀尔耕田之奴一千。"以边民生命互为筹码的报复,成为双方决裂后的常态。

明朝的报复是一场倾国之战。万历四十六年,明廷以杨镐为辽东经略,征调全国各地军队,会同朝鲜、叶赫进剿努尔哈赤。至天命四年(1619年,明万历四十七年)二月,终于凑齐十万大军(号称四十七万),以东、西、南、北四路分进合击。努尔哈赤此时拥兵仅六万,但明军的师期已为他所掌握,故他以逸待劳,采取"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三月初一日,西路杜松部先被歼灭于萨尔浒山一带;其后马林、刘綎等部相继被分段击破,明军损失惨重,李如柏部撤回。战后后金连续攻取开原、铁岭等城,辽东的攻守之势自此逆转。

萨尔浒之后,明朝以熊廷弼经略辽东,加强守御,稳住阵脚。熊廷弼在任期间,努尔哈赤除了在明神宗驾崩后率兵劫掠懿路、蒲河、沈阳一带之外,并未大举兴兵;天命五年(1620年,明泰昌元年)十月,努尔哈赤从界凡城迁居萨尔浒城,把统治中心向西推进一步。明朝方面对努尔哈赤的判断也在此时趋于两极:熊廷弼主张固守,而朝中另有人急于求成,后来的辽沈之败与此不无关系。

天命六年(1621年,明天启元年)三月,后金大举攻辽。沈阳守将贺世贤轻敌出战,兵败而回,努尔哈赤收买的城中蒙古降兵充当内应,斩断吊桥,贺世贤无法回城,死于城下,后金军乘胜攻入沈阳。努尔哈赤在沈阳驻扎五日,随即继续攻打辽东的行政中心辽阳。三月二十一日,辽阳陷落,经略袁应泰自缢;努尔哈赤进驻经略衙门,遣人招降,辽河以东大小七十余城全部剃发降金。后金由边地军事联盟,转为直接治理辽东城镇与大量汉人居民。

天命七年(1622年,明天启二年)正月,努尔哈赤利用明朝辽东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之间的分歧,率军进取广宁。此前察哈尔林丹汗曾致书警告其不得攻打广宁,努尔哈赤扣留其使;及后金兵至,明军撤退,广宁落入后金之手,其控制范围进一步向辽西延伸。此后数年,后金并未大举西进:一是需要消化刚吞并的辽东地区、镇压汉民反抗,二是要处理同蒙古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的同盟与联姻。努尔哈赤判断沈阳的战略地位比辽阳重要,对征明及征朝鲜皆有利,出猎时"山近兽多",亦可于浑河捕鱼,遂于天命十年(1625年,明天启五年)三月迁都沈阳,沈阳成为后金新的政治中心。

对辽东汉民的处置,是努尔哈赤晚年最重要也最受后世批评的一节。天命六年三月攻克辽沈后,他发榜"谕各将率城堡归降,各屯堡人民纵投山海关西,我兵不免随后又到,不如投朕,保全家室";对汉人采取"豢养"政策,大量起用明朝降官,以汉治汉;对辽民则提出"各守旧业""计丁授田"、禁止女真人欺凌汉民、重赏效劳顺民四项方针。但他未屠戮汉人的前提是强迫汉人剃发,伤害汉人的民族自尊,加上八旗贵族不断将汉人掠为奴隶,努尔哈赤终究未能得辽民之心。辽民很快奋起反抗,并配合明将毛文龙在镇江堡奇袭得手;为防事态重演,努尔哈赤几次大规模迁徙边境城镇与发生过抗金行动的州县居民,取广宁后亦将俘虏的辽民分隶八旗,又于天命六年十一月实行汉人与女真人"合食同住",其实质是要求汉人供养女真人。

反抗与报复随之升级。辽民纷纷向井水与食物投毒,导致许多女真人中毒身亡,连努尔哈赤在巡视海州时举行的宴会上都查出八名试图投毒的汉人,事觉后全部服毒自杀;同时不断有辽民投奔转进朝鲜的毛文龙,毛文龙则派间谍策反后金汉官,甚至包括努尔哈赤最信任的刘兴祚。晚年的努尔哈赤亦接连失误:滥施威权、治策失当,分田占房、清查粮食,轻薄文士、屠杀汉儒,骄傲轻敌而兵败宁远;天命十年(1625年)对辽民的屠杀,更严重破坏了辽东的社会生产力。后世论者所谓"功大于过",正是把统一女真、建立后金的功业,与他晚年这一系列错误对照而言。

攻明、辽沈经营与宁远之战

1619年(天命四年),明廷组织多路军队进攻后金。努尔哈赤集中兵力,在萨尔浒及其后续战场分段击破杜松、马林、刘綎等部,明军损失惨重,李如柏部撤回。战后后金连续攻取开原、铁岭等城。1619年(天命四年)努尔哈赤又灭叶赫部,进一步削弱女真内部对手。 1621年(天命六年),后金军进入辽沈,攻占沈阳、辽阳并迁都辽阳。后金由边地军事联盟转为直接治理辽东城镇与大量汉人居民,开始设置管理汉地的机构、安排屯田和赋役;其军事占领与强制性措施引发反抗,也加重了政权维持秩序的负担。1622年(天命七年),努尔哈赤利用明朝辽东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之间的分歧,率军进取广宁。明军撤退后,后金控制范围进一步向辽西延伸。1625年(天命十年),努尔哈赤迁都沈阳,沈阳成为后金新的政治中心。 1626年(天命十一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军攻宁远,明军由袁崇焕据城防守并使用红夷大炮。后金军未能攻克宁远,随后撤退,宁远之战成为其晚年军事受挫的重要事件。四月,努尔哈赤又亲征内喀尔喀并将其击败;此列为他最后一次出征。关于努尔哈赤的死因,后世有病逝、宁远战事受伤后病情加重等说法,现存记载不足以确定炮伤为唯一死因。

宁远之战与晚年死因

天命十一年(1626年,明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军攻宁远,明军由袁崇焕据城防守并使用红夷大炮。朝鲜译官韩瑗随使团入明,曾在袁崇焕镇所目击此战,据其所记:军事节制虽不可知,"而军中甚静,崇焕与数三幕僚相与闲谈而已";警报传来,袁崇焕仍与韩瑗论古谈文,略无忧色,俄顷放一炮,声动天地,袁崇焕笑曰"贼至矣",开窗俯见,"贼兵满野而进,城中了无人声"。是夜后金军入外城,实为袁崇焕预先空出外城诱其入内;入城之后并力攻城,明军又放大炮,城上一时举火,明烛天地,矢石俱下。战酣之际,自城中于垛间推出巨大木柜,半在垛中、半出城外,柜中实伏甲士,立于柜上俯下矢石;如此累次,又自城上投下枯草油物与去核绵花,须臾地炮大发,"自城外遍内外,土石俱扬,火光中见胡人俱人马腾空,乱堕者无数,贼大挫而退"。后金军终究未能攻克宁远,随后撤退,宁远之战成为其晚年军事受挫的重要事件。

翌朝,见后金军队拥聚于大野一边、伏若一叶,袁崇焕即送一使,备物致谢,并带话称:"老将横行天下久矣,今日见败于小子,岂其数耶?"努尔哈赤答礼,并约期再战。《春坡堂日月录》把此事系于"奴儿赤先已重伤,及时即具礼物及名马回谢,请借再战之期,因慲恚以毙云云",此语即后世"重伤致死说"的文献依据之一。宁远之败使后金自辽沈以来连战皆捷的势头中断,也使努尔哈赤在有生之年未能再对辽西用兵。

天命十一年四月,努尔哈赤又亲征内喀尔喀并将其击败,此役列为他最后一次出征。内喀尔喀此前曾与明将马林缔盟、出兵应援明军,被努尔哈赤击溃,宰赛等亦被俘;该部虽为赎回宰赛而与后金结盟,最终仍然反叛,经此役重创后一蹶不振,随即在皇太极与林丹汗的双重打击下解体。以一场对蒙古的胜利作为一生征战的收束,与其统一女真、抗衡明朝的路径恰好呼应。

关于努尔哈赤的死因,明、金(清)与朝鲜官方史书的记载都是病死。《满文原档》及以此为基础修成的清太祖实录,只提及努尔哈赤患病、赴清河温泉疗养途中病情恶化、死于返程;明朝方面的记载亦只称其患病。20世纪学界另据《春坡堂日月录》所载韩瑗证词提出"重伤致死说",学者萧一山赞同此说;孟森虽反对,但直到20世纪80年代以前,重伤致死说仍为史学界主流,其后孟森弟子的讲义《清太祖死于宁远之战不确》逐渐产生影响。此外又有折中之说,如阎崇年认为努尔哈赤"创伤未愈,痈疽突发"而死,滕绍箴、邹兰欣分别进一步论述此说;孙文良、李治亭则认为努尔哈赤虽未在宁远之战中受伤,但战败的精神打击使他难以承受,忧愤成疾。现存记载不足以确定炮伤为唯一死因。

民间传说与身后

满族民间流传着各种关于"老罕王"努尔哈赤一生的传说,早期生活传说较著名的有《小罕逃难》《无事妈妈》《大青二青》《黄狗救主》《乌鸦救驾》《索罗竿子的来历》。这些故事说老罕王幼年曾给明朝总兵李成梁当茶童,无意中暴露了自己脚心有七颗红痦子,李成梁惊悉这正是自己奉旨捉拿的"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决定连夜打造囚车押解进京;李成梁的侍妾同情小罕,打开后花园门让他骑上大青、二青马,带黄狗连夜出逃,李成梁发现后将侍妾吊打致死,小罕则在追兵几次逼近的危难关头得到黄狗与乌鸦的解救。小罕逃进长白山,聚众起兵,后入主天阙;为报答救他性命的人和动物,老罕王为后人立下规矩,这便是满族人家家供奉"无事妈妈"、护狗、不食狗肉及院内立索罗竿子祭乌鸦等风俗的来历。另有《罕王巧计破叶赫》《瓜拉佳格格》《老罕王杀儿》等记述其军事崛起与功绩,《罕王进北京心满意足》等反映其晚年生活的传说。这类传说从不同角度刻画出努尔哈赤的形象,留下当时满族社会生活的侧影,具有较高的民俗与史料价值。

努尔哈赤卒后,其陵墓与遗物也成为后世记述的对象。福陵位于沈阳东郊的天柱山上,俗称东陵,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与孝慈高皇后叶赫纳喇氏的陵墓,建成于清顺治八年(1651年),康熙、乾隆时期又有部分增建,陵寝占地19.48万平方米:南面正中有正红门,门前有华表、石狮、石坊、下马碑等;进入正红门内为笔直的参道,两侧排列石狮、石马、石骆驼、石虎等石象生;过108蹬,是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增建的碑楼,内立康熙帝题撰的《大清福陵神功圣德碑》;碑楼后的城堡式建筑为方城,是陵园的主体,围墙上有角楼四座,北面为明楼、内有石碑一座,方城正中是隆恩门与隆恩殿,方城北面是宝城与月牙城,宝顶下的地宫埋葬努尔哈赤与叶赫纳喇氏的棺木及骨灰。皇太极以来,清朝宫廷至少绘制了六幅努尔哈赤画像,形象不尽相同,其中被认为绘制最早、最接近真容的一幅尤为后世所重;另有一柄清太祖御用宝剑,为精钢所制、呈现金属黄色,剑柄处有"加官进禄""玉兔呈祥"等纹饰,据传为万历二十三年明朝敕封努尔哈赤为龙虎将军时所馈赠,乾隆年间配以皮条,并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太祖高皇帝御用剑一把,原在盛京尊藏"等字样。

主要事迹

女真诸部整合与后金建立

努尔哈赤通过征战、结盟、联姻和招抚,先统一建州女真,再兼并哈达、辉发、乌拉、叶赫等海西女真部落,并将势力推进东海女真地区。整合进程伴随部落战争、人口迁徙和对降附者的重新编组。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建立后金,是这一政治扩张从首领联盟走向政权建构的关键节点。

敕书、朝贡与对明经济

敕书本为明廷发给女真首领的卫所官职任命书,到后期其主要作用是充当入明朝贡与贸易的凭证。努尔哈赤起兵时领有父、祖所遗三十道敕书,此后通过兼并诸部不断夺取:万历十六年遣人入贡时已"执五百道敕书受年例金币";万历二十七年兼并哈达,又得南关敕书三百六十三道。熊廷弼后来追述说:"自建州之势合,而奴酋始强,自五百道之贡赏入,而奴酋始富。"敕书的多寡直接决定其贸易规模与经济收益,故努尔哈赤对女真诸部用兵的目标之一,便是抢夺敕书。

有据可查,努尔哈赤先后八次赴北京朝贡,即万历十八年(1590年)、二十年(1592年)、二十一年(1593年)、二十五年(1597年)、二十六年(1598年)、二十九年(1601年)、三十六年(1608年)、三十九年(1611年),每次进贡都通过回赐和贸易获得巨额利润,积累下日后与明朝抗衡的经济实力。朝贡使团规模之大,一度成为沿途驿递的重负:建州入京贡使曾多达一千五百人,过丰润等五驿时十人用一辆车,另有"车价"银,先年每车四五两,后索至十八两,"此银原无额设,不出于官而出于民",五驿共一千五百余两,驿卒"典妻卖子,赔累不堪"。万历三十五年正月,五驿牛头于大秀等赴礼部控告辽东伴送官教唆贡使勒索,礼部侍郎李廷机密遣通事序班李维葵前往辽东,会同抚镇官员与努尔哈赤面讲,此事遂成为明朝重新估量建州势力的一个契机。

与朝贡贸易并行的,是对辽东边地的蚕食。努尔哈赤贿赂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女婿韩宗功,以"易生边衅"之说劝说李成梁放弃抚顺边外的新开六堡,即宽奠、大奠、长奠、永奠、新奠与张其哈喇佃子;李成梁竟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撤回当地六万军民。努尔哈赤拱手坐得八百里土地,还以参与招徕逃民之功蒙受明神宗奖赏,此地在后来成为他进军辽东的桥头堡。

明朝对努尔哈赤最有效的一次约束,是经济制裁。万历三十六年冬努尔哈赤入贡,翌年二月其使者火哈等在上朝时出班投书,内有"不逊之语",被视为阻挠勘界;明廷遂于万历三十七、三十八年停贡,导致建州十万余斤人参积压腐烂。据茅元仪《武备志》,"时不许贡者二年矣,其人参浥烂至十余万斤,奴亦窘,乃听勘,稍还故地,然横江之二百里、鸦鹘关之七十余里皆不吐"。努尔哈赤被迫屈服,同意不再勒索车价、将使团自一千五百人削减至三百人,并归还张其哈喇佃子,以换取复贡。人参一项本是女真对明贸易的命脉,努尔哈赤后来改浸润法为煮晒法以延长人参保质期,正是这场制裁留下的教训。

明朝对努尔哈赤的警觉,在万历三十五年以后迅速上升。李维葵自建州回朝后"盛言建夷之强",举朝以建夷为忧,易置抚镇、募兵买马;同年十二月山东巡按萧淳奏称努尔哈赤"声势叵测",主张待其起衅后发兵五路剿除,以"消患未萌",得兵部赞成;翌年三月礼部指出建州虽未入贡,但努尔哈赤兄弟"多智习兵,信赏必罚,妄自尊大,其志不小",必须派人诘责。万历三十七年六月熊廷弼奏称努尔哈赤"熟知我之兵微将弱、城坍堡废,无一足以当彼,遂妄萌故业之想,而其志始僭妄而无忌惮……耽耽焉,逐逐焉,志未尝一日忘医巫闾之西也",是当时对建州威胁最强烈的预警。至万历四十三年,努尔哈赤派大针等最后一次入贡,随行者只有十五人,蓟辽督抚视为其恢复恭顺的信号,兵部则有所保留,怀疑"安能保其百年恭顺"。

军政组织与法律治理

牛录和八旗将军队、人口管理及生产组织相结合;理政听讼大臣、札尔固齐、贝勒议政及后期的都堂和专门官员构成政务处理机制。努尔哈赤颁行禁盗等法令、安排案件审理和边地治安,也在辽沈占领后扩展人户、粮仓、屯田、税收与军役管理。这些制度仍未成熟,同时呈现出对女真人与汉人差别治理的特征。

八旗、牛录与军事建设

八旗制度既是"以旗统人,即以旗统兵"的军政合一,又是"出则备战,入则务农"的兵民一体的社会组织形式,具有行政管理、军事征伐、组织生产三项职能。它由女真人行师出猎时的"牛录"组织演变而来:行猎时每十人为一牛录,其中以一人为总领,称牛录额真。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整编牛录,此为八旗制度的前身;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因归附日众,他正式创建旗制,设黄、白、红、蓝与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旗,由努尔哈赤及其子侄任各旗的主旗贝勒,主管全旗旗务。牛录以地缘为主、血缘为辅,把分散的女真各部都组织在旗下,进行生产与战争;除各旗旗主自有的人数不等的巴牙喇之外,努尔哈赤另有直属精锐卫队五千余骑。

围猎是这套组织最直接的训练场。努尔哈赤素好打猎,早在万历四十三年即颁布有关围猎的法令。为保证每个牛录的人都有机会进入围底获取猎物,行猎时以十牛录为一队,与行军作战时"编五牛录为一队"的编制不同,并对脱离本队乱行之人予以处罚,另设四大臣稽查乱行之人。围猎如同行军打仗,强化了后金军的骑射本领、组织协调、战斗力与纪律,对后世清朝的围猎活动有深远影响。他挑选披甲之兵亦有定制:年二十五以上、四十五以下者方行编伍,非此辄汰去;平日"日投石超距,以习其力,椎牛飨士,以结其心"。

作战对象的变化,推动了后金军的兵种调整。早期后金军以步兵为主,兼并以骑兵为主的乌拉部之后,努尔哈赤开始大力发展骑兵;天命三年(1618年)抚顺之战期间缴获辽东九千匹良马,拥有骑兵一万五千至二万名,萨尔浒之战赖骑兵以取胜,铁岭之战又击破来援的蒙古骑兵,取得了对蒙古的优势。此后明军注重设置工事、配备大量火器以阻滞骑兵攻击,努尔哈赤因而调整建军策略:组织一支强力步兵,"身披厚甲,操作攻坚器械",起破甲锥的作用,突破明军密集的火网、撕裂其正面防线,再投入铁甲骑兵以扫荡敌阵。这种战争形态的转变催生了"绵甲军"与战车结合的新战术,在明军投入红夷大炮之前,他凭此席卷辽东。

对火器的吸收,则是后金军事组织的一次扩张。天命六年(1621年)攻取辽沈,缴获大量火器,努尔哈赤首次尝试将火器引入后金军队,每牛录由一百甲扩充至一百五十甲,新设五十甲城守兵,包括炮手、弓箭手与火器手。天命八年(1623年)四月,他又将火器普及全军,每百名甲兵设炮二十二位,白、红巴牙喇与"黑营"均配属火器;红巴牙喇与"黑营"一跃成为拥有火器与车盾之军,"黑营"更包揽绵甲与大部分攻城器械,除本身配备枪炮外,还以甲喇为单位携大炮两门,成为专业攻坚力量。不过研究者指出,努尔哈赤并无发展火器的长远眼光,此举多属权宜之计,甚至可能只停留在纸面上。

在情报与用间方面,努尔哈赤的成就尤为突出,王在晋称其"用计最诡、用财最广、用人最密",并指出"奴自清、抚、开、铁以及河东、西之陷,何者不繇奸细之潜伏"。他早年掠夺并蓄积了大量财富,使他得以收买辽人,将他们培养成受过一定训练的谍工,以致"奸谍满辽阳",在辽东与北京建立起完备的间谍网络。此后他所有用兵,都依靠间谍提前收集情报,以及奸细在城中破坏、散布谣言、里应外合;其著名的间谍有刘保、武长春、曾有功、黄衣等。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的师期即为努尔哈赤所掌握,故他能以逸待劳,采取"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

支撑这套军事机器运转的,是一批长期追随的将领。哲陈部之役中,额亦都夜袭巴尔达城,渡河时以绳将士兵相互连接鱼贯而渡,登城时身中创伤五十余处依然不退,最后一鼓作气攻克该城;努尔哈赤随后领兵攻洞城,城主扎海投降,哲陈部完全被兼并。费英东、何和礼、扈尔汉先后归附,与起兵之初的额亦都、安费扬古并称"五大臣",成为努尔哈赤政权的中流砥柱。明朝方面的观察也印证了这一点:当时人称努尔哈赤"信赏必罚,部夷善骑射者,不难解裘以衣之,割爱以妻之。而苟一犯法,虽乳父之属,必涕泣斩之不少贷。以此刑赏严明,人皆用命"。

法制、刑罚与司法治理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努尔哈赤正式设立理政听讼五大臣与十扎尔固齐。凡有刑民案件,先由扎尔固齐审理,然后上达五大臣复审,再上告诸贝勒;一般案件经诸贝勒讨论后即可结案,若是重大案件,"众议既定","犹恐尚有冤抑",最后由努尔哈赤亲自审问决定,具有最高裁决权。此外还设立判官四十名、荐举办事大臣八员,管理城防与乡间事务。司法与行政、军事合一,构成后金处理政务的基本机制;这套制度仍较粗疏,其调整要到皇太极时期才逐步完成。

努尔哈赤的法律思想,既以女真族传统的习惯法为基础,又吸收了汉族的法律文化,既杂有氏族民主制的残余和敬天的宗教观念,又体现了专制权威的发展。当时并无成文法典,主要通过他颁布"汗谕"的形式形成一些零散的法令。针对盗窃之风盛行,他于天命四年(1619年)下令:"小人盗取大物,刺耳、鼻。盗取次等物品者,射十骲头箭。盗取小物者,打脸十次。"天命八年(1623年)又定"夫盗妻死"之法:"今后如果男子为盗,要女人脚踩赤红的炭,头顶灼热的铁锅,处以死刑。如畏刑,就要很好地规劝各自的夫,不听规劝,就要告发。"统治辽沈后,为强化社会控制,还下令必须集齐十人方可同行,否则逮捕罚钱。天命后期此类法令已为数不少,为皇太极时的法制发展奠定基础。

法律在人群之间的适用并不平等。统治辽东汉地后,努尔哈赤在天命八年(1623年)四月的一次密谕中特地强调必须对女真人和汉人差别对待:女真人犯罪可念在其功劳而免罪,对汉人则从重惩处。这种按身份等级区别处置的原则,与其"合食同住"、编庄等政策相互配合,构成后金辽东统治的基本特征,也是当时辽东汉民反抗频发的原因之一。

政令的推行方式,也反映出政权初建期的特点。清人记述努尔哈赤建元以后"益勤劳国政,靡间昼夜,每五日一视朝,焚香告天,宣读古来嘉言懿行及成败兴废所由,训诫国人";以议政五大臣参决机密,以理事十大臣分任庶务。国人有诉讼,先由理事大臣听断,再告之议政大臣覆加审问,然后言于诸贝勒;"众议既定,犹恐或有冤抑",令讼者跪于上前再详问之,明核是非。此类记载出自清代官修文献,不能据以推想治理的实际水平,但它显示出后金在草创期已借重汉地的政教经验与仪式,把司法、议政与对天命的宣示结合为一体。

军事建设与战术调整

努尔哈赤早期依靠机动部众与骑射战术逐步扩张。后金控制更多人口和马匹后增强骑兵力量;攻城与对抗明军火器的需要,又促使其发展披甲步兵、战车、攻城器械和火器分队。萨尔浒之战中,后金军利用情报与集中兵力分段应战,击破明军分路进攻;1622年攻取广宁,进一步控制辽西。宁远之战则显示其军队在坚城和火炮防御面前并非始终能够取胜。

屯田、商税与手工业

经济上,努尔哈赤实行兵农合一的屯田政策。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他即"于各部落成例置屯田,使其部落酋长掌治耕获,因置其部而临时取用";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令各牛录出丁出牛、垦种荒地,并设立谷仓以备凶欠;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又令各佐领屯田积谷,老档记"每三百丁编一牛录,设额真一人,下设代子二人、章京四人、村拨什库四人",并推选八大人照管村中一切事情,令一牛录出男丁十人、牛四头以充公役,垦荒屯田。

进入辽沈之后,土地与赋役制度随之扩展。天命六年(1621年)七月,努尔哈赤为巩固后金在辽东的统治,参照明朝辽东屯田并结合已有的牛录屯田,颁行"计丁授田":把海州、辽阳一带三十万日(一日合六亩)土地分配给满人和汉人耕种,每男丁给田六日,其中五日种粮、一日种棉;纳赋的办法是每三丁耕官田一日,每二十丁抽一人当兵、一人服役。天命十年(1625年)十月又颁布"庄田谕",规定所有汗和贝勒之庄,每庄十三男、七牛,田百日,其中二十日交纳官粮、八十日自己食用,此即编庄制度。授田与编庄为后金提供了军粮与财政,也使被征服的辽东汉民受到强制编管和重负,激化了社会冲突。

商业与税收方面,天命六年(1621年)六月,努尔哈赤于辽阳城西关厢设置市集,派出专员按照明例管理商税,但他实行十税一的商税,远远高出明朝的三十税一;他不仅禁止行商活动,还对坐商严加监视与限制,规定坐商均要将店主姓名书刻于店前,违者罪之。对蒙古、朝鲜的贸易,则在对明决裂、明朝贸易中断之后迅速发展起来。与工商并行的还有一整套细碎的农事保护政令:出征不违农时;不许将牛马拴在果树上以防啃摩树皮;牛群践损田地,牧牛人各鞭三十;"凡军士之马匹有入田者,一经发现,即捕之";牲畜踏坏农田,每匹各罚银一两。这些禁令说明其政权的财政与军粮高度依赖农业收成。

手工业与工匠的地位,在努尔哈赤的政策中颇为特殊。他把工匠视为与贤人同样的"国宝",对于进入女真地区的工匠,一律"欣然接待,厚给杂物,牛马亦给"。在他的积极倡导下,女真手工业中的纺织、煮盐、交通工具等都有所发展;尤其是他自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三月始炒铁、开金、银矿,进入辽沈地区后成功研制出黄色火药、掌握焊接技术,使手工业迅速发展。与人参贸易相配套的煮晒法——把浸润改为煮晒以延长保质期——也属这类技术改良,为后金在停贡危机中保住了经济命脉。

农业、贸易与辽东统治

努尔哈赤在女真地区推动屯田、耕种和储粮,鼓励采矿、冶铁及手工业,并借助与明朝的朝贡贸易积累资源。对明开战后,后金转而发展同蒙古、朝鲜的贸易。占领辽沈后,计丁授田、编庄、赋役与商税成为新统治的重要工具;此类举措为后金提供粮食和财政来源,同时加重被征服人口负担,造成持续的社会对立。

满文创制、教育与宗教政策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等以蒙古文字母拼写女真语,创制无圈点满文,使政令、记录和翻译有了统一的文字工具,提高了政令传播与政权记录的能力,也是满洲共同体形成过程中的关键一步。清代官方叙述把"创国书"与"立兵制、设官属、严法令"并列为开国规模的重要条目,可见文字创制在其政权建构中的位置。

教育方面,天命六年(1621年)七月,努尔哈赤命准托依、博布黑、萨哈廉、乌巴泰、雅星阿、科贝、札海、浑岱等八人为八旗之师傅,教习八旗子弟,同时设置"汉外郎",教授汉文,体现出其扩展统治后对教育与政令沟通的安排。据《博物典汇》载,努尔哈赤能"读书识字,好看三国、水浒二传,自谓有谋略";《满文老档》多处记载他在行伍之间为军队讲解中原王朝的历史故事,并委任通晓汉文之人处理文书与交涉。以《三国》《水浒》为兵法与权谋的读本,是当时辽东各部的共同风气,努尔哈赤把这种阅读经验用于治军与交涉。

宗教方面,努尔哈赤的祭祀以萨满堂子为核心,每逢出征、凯旋、盟誓等重大举动及重要节庆,都要率大臣前往祭堂子;同时亦尊崇佛道,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四月,他在赫图阿拉城东建地藏寺、玉皇庙等共七座庙宇。他对佛教尤其笃信,据朝鲜人目睹,常"手持念珠而数,将胡颈系一条巾,巾末悬念珠而数之";天命六年(1621年),西藏的囊苏喇嘛从蒙古科尔沁部来到后金,努尔哈赤设宴款待、礼遇有加,赐以庄田,奉为国师白衣僧。相传他早年曾向明朝请求神像,明朝先赐土地神,识者以为这是明朝"自献土地之兆",再请又赐观音与伏魔(关帝)画像;努尔哈赤对关帝尤其崇奉,尊之为"关玛法"(玛法,满语谓祖)。至于堂子所祭之神,清代以来野史多记"堂子"本名"邓将军庙",说是努尔哈赤为报答明朝邓姓将军之恩而建,但祭祀对象不明,其传说版本不一,学界对这类记载的可靠性亦有争议。

文字、教育与宗教

创制满文提高政令传播与政权记录能力。努尔哈赤尊崇萨满仪式,同时也接待佛教僧侣、修建佛道寺观;他还设师傅教育八旗子弟、安排汉文教学。这些活动显示后金治理并非只有军事征服,也包括制度、文字与文化管理。

与蒙古诸部的关系

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的蒙古处于各自为政的分裂状态,海西女真和明朝都曾联合蒙古以打击努尔哈赤,故努尔哈赤对蒙古的政策相当复杂。他前后与蒙古联姻十六次,本人即纳两名蒙古女子;称汗后先后三次与蒙古结盟:天命四年(1619年)十一月挟宰赛等为人质,同内喀尔喀五部结成对明攻守同盟;天命九年(1624年)二月同受到察哈尔威胁的科尔沁结成对察哈尔的攻守同盟;天命十一年(1626年)五月科尔沁首领奥巴来朝时,又与后金结成对明朝和察哈尔的攻守同盟。其中与内喀尔喀五部的同盟破裂,但与科尔沁的同盟一直维持,科尔沁也由此成为与清朝关系最密切的蒙古部落。他还屡次对蒙古人强调:"明国、朝鲜,语言虽异,然发式、衣饰皆同,此二国算为一国也。蒙古与我两国,其语言亦各异,而衣饰风习尽如一国也",可知其对蒙古有特殊的亲近感。

拉拢蒙古的代价是持续的赈济。蒙古诸部在经济上极度依赖明朝,努尔哈赤要与明朝争夺蒙古,就必须付出经济代价:他下令从地方财政拨粮拨款安抚来投的蒙古人,尤以辽南四州任务最为沉重,这些蒙古人在地方不事生产,于复州就食,食尽即迁往金州;他又经常赏赐远逃而来的蒙古王公蟒缎、金银,仅天命七年(1622年)的一次赏赐,即用白银三千余两、金近百两、大小蟒缎八十七匹、毛皮成衣百余件。八旗初建时来归的蒙古人并不多,直至天命六年(1621年)才出现蒙古牛录的记载;后来明安贝勒、恩格德尔台吉等十七人举部来投,带来人口凡三千余户,努尔哈赤遂致书来归诸贝勒,称"我思自喀尔喀前来之诸贝勒编为一旗,自察哈尔前来之诸贝勒编为一旗。我念尔等来归,故编尔等为二旗",蒙古二旗由此建立,改变了原来单一的八旗满洲格局。不过后金一方面以蒙古单立二旗显示优容,另一方面又不让蒙古诸贝勒参预最高决策,故蒙古二旗实际上仍是后金的附庸,直到皇太极时才正式成立蒙古八旗。

在与察哈尔林丹汗的关系上,努尔哈赤同样以实力与婚姻并用。萨尔浒之战后明朝曾约林丹汗联合抗金;宰赛被擒后,林丹汗即向努尔哈赤写信警告不得攻打广宁,努尔哈赤扣留其使,并于天命七年(1622年)正月拿下广宁,林丹汗的援军未能赶到。其后随着科尔沁部与努尔哈赤接近,林丹汗于天命十年(1625年)攻打科尔沁,科尔沁向后金求助,后金出兵相助。对内喀尔喀则先以征讨立威:天命八年(1623年)征讨截杀后金使臣的扎鲁特昂安部落,杀死昂安父子;天命十一年(1626年)亲征内喀尔喀,将其重创,该联盟一蹶不振。

与蒙古、朝鲜关系

努尔哈赤通过联姻、互市和政治结盟争取蒙古诸部支持,也与蒙古首领围绕边地、贸易和军事援助发生摩擦。1626年(天命十一年)四月,他亲征内喀尔喀并击败其部众,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征。与朝鲜方面,女真人采参越境及边民冲突曾引起交涉;萨尔浒之战期间,朝鲜军随明军参战,战败后姜弘立所部降金。此后后金与朝鲜往来带有军事压力与谈判并存的特点。

与朝鲜的关系

努尔哈赤基本统一建州后,便与朝鲜接壤。他派去采参的女真人常进入朝鲜境内,被朝鲜边将杀死;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努尔哈赤借口在朝鲜渭原采参的二十七名女真人被杀,扬言发兵报复。为平息兵事,朝鲜国王李昖委托明朝官员胡大受,使其遣部下余希元赴努尔哈赤处"宣谕",朝鲜的女真语翻译河世国随同前往;同年冬,李昖又派南部主簿申忠一出使建州,约定修好,然而此后越境事件仍屡禁不止。万历二十年(1592年)日本侵朝,朝鲜向明告急,努尔哈赤在日本两次侵朝时都向明朝请缨援朝,尽管朝鲜始终拒绝其来援,努尔哈赤却由此收获了明朝对他的信任。

当时朝鲜境内住着许多瓦尔喀女真人,即朝鲜所谓的"兀良哈""藩胡",年年领取朝鲜接济,努尔哈赤对此也垂涎三尺。他先在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请求朝鲜比照藩胡之例授予自己官职并到汉城朝拜,朝鲜以其已受明朝官职为由拒绝;尽管如此,朝鲜还是依藩胡之例在满浦宴享努尔哈赤的使者,加以款待。另一方面,乌拉部布占泰开始染指瓦尔喀,在件退大破朝鲜、收编瓦尔喀部,瓦尔喀部转投努尔哈赤,引发了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在朝鲜境内的冲突,以努尔哈赤获胜告终,瓦尔喀部又为其所有。朝鲜求救于明朝,明朝意识到"朝鲜藩篱已撤,肩背受敌,奴酋目中又宁有朝鲜",只能命令辽东官员劝谕努尔哈赤"各守边疆,毋相侵扰",但没有效果。无论努尔哈赤派人越境采参,还是兼并朝鲜"藩胡",朝鲜皆已无力应对。

朝鲜国王光海君李珲在位时采取"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既不接受努尔哈赤的拉拢,又回避出兵助明;但明朝毕竟是朝鲜的宗主国,李珲最终还是不得已派都元帅姜弘立领兵万余人从刘綎征剿努尔哈赤。明军兵败后,姜弘立率残兵投降,努尔哈赤将他们扣作人质以要挟朝鲜。李珲虽然不再助明,也同后金秘密接触,甚至承认努尔哈赤作为"后金国汗"的地位,但始终无法接受努尔哈赤提出的朝鲜断绝同明朝关系的条件;特别是毛文龙问题出现后,金鲜关系更加棘手,因此双边交涉并无实质进展,天命八年(1623年)李珲被废。尽管努尔哈赤与朝鲜的关系始终不睦,但为避免树敌过多,他在天命六年(1621年)否决了诸贝勒大臣提出的攻打朝鲜之议。

用人之道与后世形象

努尔哈赤用人行政的特点,当时人已有相当一致的概括。明朝方面称其"谲智多谋,信赏必罚","部夷善骑射者,不难解裘以衣之,割爱以妻之。而苟一犯法,虽乳父之属,必涕泣斩之不少贷",故"刑赏严明,人皆用命";又说他挑选精壮,"年二十五以上、四十五以下者方行编伍,非此辄汰去",平日则"日投石超距,以习其力,椎牛飨士,以结其心",且"打造军器,如跣锤、劈挟攻城之具,尤不可数计"。后金方面的记述则概括为"顺者以德服,逆者以兵临","惜材勇,虽仇必用;核功罪,虽亲必惩"。有明人进一步分析其以寡胜众之由:"奴之善用其小,而我之不善用其大也……奴则廿年选练,犀利精强,本酋号令极严……并力攻瑕,一军败而诸军夺气",即以一方之精锐集中使用,对付分散的明军。以赏罚严明为核心的治军方式,使后金在人数与资源远逊于明朝的条件下得以屡屡取胜。

努尔哈赤的形象在各方记载中差别极大。朝鲜人的描述是"凤眼大耳,面如冠玉,身体高耸,骨格雄伟,言词明爽,声音响亮,一听不忘,一见即识,龙行虎步,举止威严";清代官方叙述称其"自幼不饮酒,心正而有德,深于谋略,善于用兵","自二十五岁只身崛起,带甲仅十三人"而削平诸部。近现代评价则分歧更大:有学者归纳其一生为"十功四过"、瑕不掩瑜,是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民族英雄;也有学者措辞严厉,认为其马队所到之处"没有先进生产力,没有国民生产指数,没有经济贸易,只有尸横遍野、残屋破瓦,农田变成荒地,平民成为奴隶";还有学者认为应"既不能过分拔高,塑造出一个足令今人顶礼膜拜的完美英雄;也不能无度地攻击贬低",而应恰如其分地把握一个度。较为一致的看法是:努尔哈赤使满族崛起、使东北由多年以来的混乱走向统一和安定,奠定了国家未来大统一、大安定的基础,这是他一生中最主要的方面;但他晚年的不智、嗜杀与倒行逆施,几乎要葬送他所开创的一切,这两面都不应略去。

人物关系

  • 觉昌安:祖父;1583年(万历十一年)古勒寨战事中死亡。
  • 塔克世:父亲;1583年(万历十一年)古勒寨战事中死亡。
  • 喜塔腊氏:母亲;清代追尊为宣皇后。
  • 舒尔哈齐:同母弟,曾参与早期政治与军事活动,后与努尔哈赤关系发生冲突。
  • 额亦都:早年结交的将领,后为后金重要大臣。
  • 安费扬古:早年结交的将领,后参与建州扩张与后金军事活动。
  • 代善:努尔哈赤之子,早期后金四大贝勒之一。
  • 皇太极:第八子;努尔哈赤去世后继位,后改国号为清。
  • 褚英:长子;曾被考虑继承政权,后因与诸贝勒及大臣关系恶化而失势,1615年(万历四十三年)去世。
  • 多尔衮:第十四子;清初摄政王,非努尔哈赤继承人。
  • 孟古哲哲:叶赫部首领之女,皇太极之母,后追尊孝慈高皇后。
  • 阿巴亥:乌拉那拉氏,努尔哈赤晚年大妃;死后殉葬记载涉及后金继承政治。
  • 李成梁:明朝辽东总兵;参与攻古勒寨的军事行动,努尔哈赤父祖死于该役。
  • 尼堪外兰:明朝支持的建州首领;努尔哈赤早期的主要对手,后被杀。
  • 王杲:建州右卫首领,阿台之父;其起兵与败亡构成努尔哈赤早年所处的边疆局势背景。
  • 布占泰:乌拉部首领,曾与努尔哈赤交战、被俘,后脱离其控制。
  • 袁崇焕:明将,宁远之战守将;其所部以城防和火器击退后金军。
  • 杨镐:明经略,萨尔浒之战明军统帅。
  • 杜松、马林、刘綎:明军将领,在萨尔浒战事中分别率军与后金交战。
  • 姜弘立:朝鲜将领;萨尔浒战败后率余部降于后金。

历史评价

明朝边臣和军政官员多从边疆安全角度记录努尔哈赤势力增长,既有授官、朝贡和互市,也有对其兼并部众、跨境用兵及最终反明的警惕。对明朝而言,他由边卫首领转为公开敌对的后金汗,是辽东防务和明清战争的重要对手。 清代官方通过追尊庙号、谥号和修纂实录,将努尔哈赤塑造为清朝开国肇基者,其祖源叙事及创业经历带有王朝正统建构的特点。相关官方叙述可用于了解清廷如何记忆其祖先,但其中的始祖传说和家族谱系不宜无条件视为同时代事实。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创建后金并推动军政制度形成,改变了明末东北的政治格局;与此同时,辽东征服、人口编管、赋役和差别治理引发的冲突,也是评价其统治的重要方面。萨尔浒的胜利与宁远受挫共同显示其军事扩张的成败两面,八旗制度则是在其统治时期逐步形成的组织体系。

局部关系图谱

安费扬古↗君臣

早年结交,后参与建州扩张与后金军事活动。

袁崇焕↗敌对

明将、宁远之战守将;其所部以城防和火器击退后金军。

爱新觉罗·皇太极↗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皇太极之父,后金建立者,努尔哈赤去世后皇太极继承汗位

朱由校↗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后金政权建立者,天启年间多次率军进攻明朝辽东地区,在宁远之战中被袁崇焕击败。

袁崇焕↗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后金汗,宁远之战中被袁崇焕击败,后病逝。

钮祜禄·额亦都↗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额亦都十九岁追随努尔哈赤,君臣相得四十余年,努尔哈赤以族妹、和硕公主妻之,赐号巴图鲁,位列五大臣

瓜尔佳·费英东↗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费英东归附努尔哈赤后,授一等大臣,为理政五大臣之首,从征三十余年,努尔哈赤赞为“万人敌”,亲临其丧

舒穆禄·扬古利↗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后金开国之君,对扬古利信任有加,妻以养女,授一等总兵官

佟佳·扈尔汉↗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扈尔汉十三岁被努尔哈赤收为养子,赐姓觉罗,后成为开国五大臣之一,每战为前锋,誓死效忠。

栋鄂·何和礼↗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何和礼归附后为努尔哈赤重臣、后金五大臣之一;努尔哈赤以长女东果格格妻之。

济尔哈朗↗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济尔哈朗的伯父兼养父。舒尔哈齐被囚后,努尔哈赤收养济尔哈朗,视如亲出,封为和硕贝勒。

安费扬古↗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安费扬古自万历十一年(1583年)起追随努尔哈赤征伐,一生效忠,努尔哈赤赐号“硕翁科罗巴图鲁”

爱新觉罗·豪格↗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豪格祖父,清太祖。豪格少年时随其征讨蒙古诸部,因功授贝勒。

杰书↗对方词条关联本词条

杰书为努尔哈赤曾孙

明朝↗时代关联

明朝建州左卫;后金;明末;后金

塔克世 · 尚无对应词条

父亲;1583年古勒寨战事中死亡。

觉昌安 · 尚无对应词条

祖父;1583年古勒寨战事中死亡。

喜塔腊氏 · 尚无对应词条

母亲;清代追尊为宣皇后。

舒尔哈齐 · 尚无对应词条

同母弟,曾参与早期政治与军事活动,后与努尔哈赤关系发生冲突。

代善 · 尚无对应词条

努尔哈赤之子,早期后金四大贝勒之一。

皇太极 · 尚无对应词条

第八子;努尔哈赤去世后继位,后改国号为清。

褚英 · 尚无对应词条

长子;曾被考虑继承政权,后失势,1615年去世。

多尔衮 · 尚无对应词条

第十四子;清初摄政王,非努尔哈赤继承人。

孟古哲哲 · 尚无对应词条

叶赫部首领之女,皇太极之母,后追尊孝慈高皇后。

阿巴亥 · 尚无对应词条

乌拉那拉氏,努尔哈赤晚年大妃;其死后殉葬记载涉及后金继承政治。

李成梁 · 尚无对应词条

明朝辽东总兵,参与攻古勒寨的军事行动,努尔哈赤父祖死于该役。

尼堪外兰 · 尚无对应词条

明朝支持的建州首领,努尔哈赤早期主要对手,后被杀。

王杲 · 尚无对应词条

建州右卫首领、阿台之父;其起兵与败亡构成努尔哈赤早年边疆背景。

布占泰 · 尚无对应词条

乌拉部首领,曾与努尔哈赤交战、被俘,后脱离其控制。

杨镐 · 尚无对应词条

明经略、萨尔浒之战明军统帅。

杜松、马林、刘綎 · 尚无对应词条

明军将领,在萨尔浒战事中分别率军与后金交战。

姜弘立 · 尚无对应词条

朝鲜将领;萨尔浒战败后率余部降于后金。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故宫博物院:《努尔哈赤》,清太祖生平年表,https://www.dpm.org.cn/court/lineage/226250.html。
  •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后金覆育列国英明汗努尔哈赤委任靖安堡住民孟安邦为一堡千总管理新旧人民敕谕》,https://www.chnmuseum.cn/zp/zpml/201812/t20181218_24732.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