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孝洁皇后）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陈氏生于1508年（弘治元年），北直隶大名府元城县人。祖父陈志，曾任知县，赠都督同知；父陈万言，为县学廪膳生员（秀才），后因女贵封泰和伯。母冀氏，封夫人。陈氏为家中长女，有一弟陈绍祖，另有姊妹一人后嫁清平伯吴氏，早卒。 关于陈氏早年事迹，明人王世贞《宙载》载有一段传说：陈氏少女时与女伴掷铜钱为戏，掷出四枚铜钱皆侧立不倒，父母惊异。后受同邑人王争臣聘，王争臣久病不能娶。世宗选婚时，司礼监官与礼部官至大名府遴选，初选未得合适者。监官言望气者云大名有皇后气，恰逢陈氏应选，乘轿直入中堂，选官一见称善。监官留宿官署，衣蟒围玉捧盆水跪献以试探，陈氏从容盥洗无惊惶之态，最终入选中宫。此说属野史传闻，未必可信，但反映出时人对陈氏入宫为后的宿命式叙述。

入宫为后

1522年（嘉靖元年），明世宗朱厚熜即位，年方十六，需选婚立后。陈氏姿色美丽，选美入宫。八月十九日，世宗下令任命陈万言为鸿胪寺卿，同日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其妻冀氏封夫人。九月十一日行纳采问名礼，定国公徐光祚为正使、大学士杨廷和为副使。陈万言上奏称：“臣女，臣夫妇所生，先臣赠都督同知敔之曾孙，先臣知县赠都督同知志之孙，今年十五岁，谨具奏。”九月十五日行纳吉、纳征、告期礼，武定侯郭勋为正使，大学士蒋冕、费宏为副使。九月二十八日行奉迎礼，成国公朱辅为正使，大学士杨廷和、毛纪为副使，奉送册宝，迎陈氏入宫。册文称其“毓秀庆门，扬芬令族，优游图史，蔼和顺以积中；涵泳诗书，眷柔嘉之维则”，可见陈氏出身书香门第，受过良好教育。十月十六日，同批入宫的文氏、张氏分别册封为恭妃、顺妃。

陈氏入主中宫时年十五岁（虚岁），正位六宫。然而世宗性格严厉，且初即位即面临大礼议之争，与朝臣关系紧张，后宫生活亦不平静。世宗后来回忆宫中“不逞之徒”在他初婚时“专行独断”，日夜在蒋太后（世宗生母）面前进言，蒋太后未能察觉其别有用心，暗示陈皇后与张、文二妃之间存在后宫争斗。

触怒世宗与崩逝

1528年（嘉靖七年）春，世宗与陈皇后同坐，张顺妃与文妃进茗，世宗“循视其手”。陈皇后恚怒，投杯起立。世宗勃然大怒。陈皇后惊悸，当时身怀有孕，未能保住孩子，就此流产。流产后陈皇后重病，数月不愈。

关于此事的细节，存在不同记载。《明史》所记为“世宗循视其手”，即世宗注视二妃之手，陈皇后因此恼怒。朝鲜圣节使金光辙于1536年（嘉靖十五年）在朝鲜中宗面前报告，称途中遇监生张云霓、魏朝聘，二人从宦官处听闻：张氏受宠，陈皇后在宴会中面露不悦之色，世宗命皇后敬酒，皇后敬酒三次世宗不饮，皇后掷杯，世宗命其罚跪，随后与张氏入别室，至深夜才让皇后离开。皇后心力交瘁患病，不久去世。两说细节不同，但核心均为陈皇后因嫉妒张妃而触怒世宗。 世宗在陈皇后病危期间，令其迁出坤宁宫，并考虑废后。杨一清《密谕录》记载了世宗与杨一清等人讨论废后一事的全过程。世宗批评陈皇后“以妒妨圣嗣，又惮于奉先殿行礼”，两方面均失职。杨一清认为若早前列举皇后罪过、禀告宗庙、请示蒋太后后再废，尚属可行；但皇后已病危，此时突然废黜，无人会相信理由，建议参考明宣宗废胡皇后的先例，令陈皇后自请退位，退居别宫，保留皇后称号，死后按皇后礼办丧但不葬祖陵。世宗回复称曾多次向蒋太后请示废后，蒋太后总是阻止。此后陈皇后退居别所，但服制仍按皇后待遇。

1528年（嘉靖七年）九月二十二日，陈万言奏请妻子冀氏入宫探视病中的皇后。世宗将奏疏给辅臣看，指出陈万言曾多次通过内官转交宫人，请求允许入宫探病，均未获准。世宗认为宫禁是祖宗规定的严密之地，外戚未有以探病为由入宫的先例，且皇后患病已命医调治，不必见亲人方可痊愈，遂不准所奏。

1528年（嘉靖七年）十月二日，陈皇后崩逝，年仅二十一岁。礼部上呈丧祭礼仪，世宗认为过于隆重，命重新商议。十月初九日，礼部参考历朝旧制调整后再次上请。十月二十七日，世宗命辅臣张璁等人赴天寿山勘察陵址，选定袄儿峪。闰十月初二日，册谥悼灵皇后。礼部郎中欧阳必进将册谥符节交属下从侧门送入宫中，御史李宗枢弹劾其不敬，世宗下诏扣除其四个月俸禄。闰十月初八日，陈万言请求前往皇后几筵前致祭，世宗允许其从西华门入宫。

身后哀荣

1529年（嘉靖八年）正月，世宗以隆冬严寒、灵柩久停未葬为由，命钦天监择期安葬。钦天监奏请三月初一日，世宗欲提前至二月中旬，礼部称二月丁卯为景命之月应避忌，遂定三月初一日安葬。二月初六日，礼部尚书方献夫等奏请将悼灵皇后神主附祭于奉慈殿，置于孝惠太皇太后之侧。奉慈殿位于奉先殿西侧，为弘治至嘉靖三朝祭祀非正宫出身皇太后之所，陈皇后以正宫皇后身份入祀奉慈殿，实为降格。同年九月十四日，悼灵皇后陵完工。

1536年（嘉靖十五年）九月十七日，礼部尚书夏言奏称“悼灵”谥号中“灵”字非美称，请改谥。世宗怒气已消，采纳建议，改谥孝洁皇后。九月二十九日，因奉慈殿内三位皇太后神主分迁各陵，孝洁皇后无陵可祔，神主迁至奉先殿西室。

明穆宗即位后，礼臣上议：“孝洁皇后，大行皇帝元配，宜合葬祔庙。若遵遗制祔孝烈（方皇后），则舍元配也；若同祔，则二后也。大行皇帝升祔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陵，孝烈主宜别祀。”穆宗从之。1567年（隆庆元年）二月，上尊谥曰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迁葬永陵，与世宗合葬，祔太庙。

主要事迹

正位中宫

1522年（嘉靖元年），陈氏以十五岁之龄被册立为皇后，是世宗即位后册立的第一位皇后。册立仪式规格完备，历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奉迎六礼，由定国公徐光祚、武定侯郭勋、成国公朱辅等勋臣及大学士杨廷和、蒋冕、费宏、毛纪等阁臣分别担任正副使。陈氏入主中宫，正位六宫，为世宗后宫之首。

家族荣宠

陈氏入宫为后，家族随之显贵。父陈万言由秀才授鸿胪寺卿，旋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1523年（嘉靖二年）八月初三日封泰和伯，给诰券世袭，岁禄一千石，其子陈绍祖授尚宝司丞。嘉靖二年，世宗赐陈万言西安门外宅邸。1524年（嘉靖三年），陈万言请赐武清、东安二县土地各千余顷，户部反对后，世宗仍赐儿庄地462顷68亩、曹村桥地40顷、重楼社青冢等村地250顷93亩。保定巡抚刘麟、御史任洛上奏称这些土地系清查豪强侵占后应还百姓之地，不宜再赐。同年七月，陈万言家奴何玺等殴死平民范通，世宗命逮捕审讯，陈万言求情后竟释放何玺等人。刑科都给事中刘济等上奏抗议，认为陈万言纵容家奴杀人，自身免罚已属侥幸，释放家奴更使国法无法施行于皇亲之家。1525年（嘉靖四年），陈万言与驸马都尉邬景和因纵容家奴开店、剥削商民被弹劾，世宗宽恕二人，仅命缉捕家奴。同年七月，陈万言奏元城县知县张好古擅自拘捕国戚，世宗命锦衣卫逮捕审讯张好古。陈万言家族倚仗皇后之势，多有横行不法之事，世宗虽偶有斥责，但总体回护。

触怒世宗与崩逝

1528年（嘉靖七年），陈皇后因世宗注视张、文二妃之手而投杯起立，触怒世宗，惊悸堕胎，遂致病重。世宗令其迁出坤宁宫，并一度考虑废后，因杨一清劝谏及蒋太后阻止而未实施。陈皇后于十月二日崩逝，年仅二十一岁。丧礼从杀，谥曰悼灵，葬袄儿峪。出葬之日，梓宫出王门，百官一日临。给事中王汝梅谏劝，世宗不纳。

身后改谥与合葬

1536年（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奏请改谥，世宗准奏，改谥孝洁皇后。1567年（隆庆元年），明穆宗采纳礼臣建议，以孝洁皇后为世宗元配，宜合葬祔庙，遂迁葬永陵，上尊谥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祔太庙。至此，陈皇后在去世三十九年后，方得与世宗合葬，并获得完整的皇后身后待遇。

人物关系

• 父亲：陈万言，秀才出身，因女贵封泰和伯，授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1535年（嘉靖十四年）卒，追赠太子太保
• 母亲：冀氏，封夫人，1529年（嘉靖八年）前已卒
• 祖父：陈志，曾任知县，赠都督同知
• 兄弟：陈绍祖，授尚宝司丞
• 侄子：陈书，陈万言长孙，1536年（嘉靖十五年）授锦衣卫带俸都指挥同知
• 姊妹：一人嫁清平伯吴氏，早卒
• 丈夫：明世宗朱厚熜，嘉靖帝，与陈皇后关系由初期的册立之恩转为后期的冲突对立
• 公公：明武宗朱厚照，世宗堂兄，1521年（正德十六年）驾崩无嗣，世宗以藩王入继大统
• 婆婆（嫡母）：张太后（孝康敬皇后），武宗之母
• 婆婆（生母）：蒋太后（慈孝献皇后），世宗生母，曾阻止世宗废后
• 张顺妃：同批入宫，册为顺妃，后因陈皇后事件得宠，1528年（嘉靖七年）十一月册立为皇后，1534年（嘉靖十三年）被废
• 文恭妃：同批入宫，册为恭妃
• 方皇后：世宗第三任皇后，1534年（嘉靖十三年）册立，1536年（嘉靖十五年）陈皇后改谥时在世，后于1547年（嘉靖二十六年）崩
• 杨一清：内阁辅臣，陈皇后病危时与世宗讨论废后事宜，建议不废而令其自请退位
• 夏言：礼部尚书，1536年（嘉靖十五年）奏请改谥悼灵皇后为孝洁皇后
• 张璁：内阁辅臣，1528年（嘉靖七年）奉命勘察陈皇后陵址
• 方献夫：礼部尚书，1529年（嘉靖八年）奏请将悼灵皇后神主附祭奉慈殿
• 王汝梅：给事中，陈皇后出葬时谏劝世宗，未被采纳

历史评价

明代/同期

• 《明世宗实录》所载册文称陈氏“毓秀庆门，扬芬令族，优游图史，蔼和顺以积中；涵泳诗书，眷柔嘉之维则”，以“和顺”“柔嘉”形容其德。（《明世宗实录》卷十八）
• 杨一清《密谕录》记载世宗批评陈皇后“以妒妨圣嗣，又惮于奉先殿行礼”，杨一清则认为若早废尚可，病危时废黜则不可行，反映出当时朝臣对陈皇后之过持保留态度。（杨一清《密谕录》）
• 1536年（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奏称悼灵皇后“在位中宫七年，懿行纯德，足以母仪天下”，请求改谥，可见世宗怒气消散后朝臣对陈皇后持正面评价。（《明世宗实录》）

清初至清中

• 《明史》记陈皇后事，称“帝性严厉”，与陈皇后投杯起立、世宗大怒、皇后惊悸堕娠而崩的经过，将主要责任归于世宗性格严厉。（《明史》卷一百十四）
• 毛奇龄《胜朝彤史拾遗记》记载陈皇后因世宗“循视”二妃之手而投杯起立之事，与《明史》一致，未作道德评判。（毛奇龄《胜朝彤史拾遗记》）
• 何乔远《名山藏》所记与《明史》相同，均以世宗严厉为背景叙述陈皇后之死。（何乔远《名山藏》）

清末民国

• 民国学者孟森《明史讲义》论及世宗后宫，以陈皇后之死为例说明世宗“性严厉”的性格特点，认为陈皇后之死是世宗专制性格在后宫的体现。（孟森《明史讲义》）
• 现代学者对陈皇后之死多从后宫政治与世宗性格角度分析，认为陈皇后之死反映了明代后宫后妃在皇权高压下的脆弱地位。（现代研究）

近现代

• 陈皇后之死被视为嘉靖朝后宫政治的标志性事件，其因嫉妒触怒皇帝而惊悸堕胎身亡的经过，成为研究世宗性格与明代后宫制度的重要案例。
• 史学界对陈皇后持同情态度，认为其年仅二十一岁即因一次情绪失控而丧命，且死后丧礼从杀、谥号不美，直至穆宗朝方获平反，是明代皇后中命运较为悲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