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斌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王全斌出身将门，其父为后唐岢岚军使，私下畜养勇士百余人。后唐庄宗李存勖闻讯生疑，下书召见其父，其父畏惧不敢前往。时年十二岁的王全斌对父亲说：“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亲从其计，送子入质，果然消除庄宗疑虑，自此王全斌被收用军中。此事《宋史·卷二百五十五·列传第十四》有明确记载，可见其自幼胆识过人。 需要指出的是，此事发生时间当在后唐庄宗称帝前后。李存勖于923年（后梁龙德三年）称帝建后唐，此前为晋王。若以王全斌生于908年计，十二岁时为919年，时李存勖尚为晋王，未建后唐。史书以“庄宗”称之，系以日后帝号追述，属史家惯例。

五代仕历

923年（后唐同光元年），王全斌随庄宗入洛，累任内职。926年（同光四年），魏州兵变引发连锁反应，洛阳又生兴教门之变，乱兵攻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去，唯王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王全斌等将其扶掖至绛霄殿，庄宗伤重不治，王全斌痛哭而去。此事见载于《宋史》本传，是王全斌早年忠勇事迹中最突出的一桩。

明宗李嗣源即位后，补王全斌为禁军列校。后晋初年，从侯益在汜水大破张从宾之军，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护圣军改称龙捷，王全斌任右厢都指挥使。后周讨慕容彦超于兖州时，任行营马步都校。

955年（显德二年），王全斌从向训（即向拱）攻后蜀秦州、凤州，以功领恩州团练使，旋迁泗州防御使。959年（显德六年），从周世宗柴荣北伐攻辽，克瓦桥关，改任相州留后。至此，王全斌已是五代后期一员资深将领，历经四朝，屡立战功。

宋初建功

960年（建隆元年），赵匡胤代周建宋。同年五月，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据潞州叛乱，王全斌与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合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度使。赵匡胤诏令其修葺西山堡寨，王全斌不逾期而就，颇得太祖赏识。

963年（乾德元年），王全斌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军攻北汉，深入太原境内，俘获数千人而归，攻克乐平。此役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宋初军中的地位。

伐蜀主帅

964年（乾德二年）十月，王全斌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十一月，宋太祖下诏伐蜀，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一万，由凤州路进讨。赵匡胤召其入宫，展示川陕地图，面授方略。时值严冬大雪，赵匡胤解下身上的紫貂裘帽，遣使飞送前线赐予王全斌，以示恩宠。

十二月，王全斌率军攻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寨，随即攻克兴州。后蜀兴州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王全斌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余万斛。宋军乘胜连拔石圌、鱼关、白水等二十余寨。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大破蜀军数万，生擒蜀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

蜀军阻断阁道，宋军前进受阻。王全斌欲取罗川路入蜀，康延泽密谓崔彦进：“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修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崔彦进转告王全斌，王全斌从其计，命崔彦进、康延泽督修阁道，数日而成。宋军遂进击金山寨，破小漫天寨，王全斌自罗川趋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军沿江列阵，崔彦进遣张万友等夺桥，蜀军退保大漫天寨。次日，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三路进攻，大破蜀军精锐，乘胜拔寨。蜀将王审超、监军赵崇渥逃走，又与三泉监军刘廷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合兵来战，三战三败。宋军追至利州北，王昭远渡桔柏江，焚桥退守剑门。宋军克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

剑门之战与灭蜀

王全斌自利州趋剑门，中途驻军益光，召集诸将商议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建言：“降卒牟进说，益光江东越过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在江西置寨，对岸有渡口。由此出剑关南二十里至清强店，与大路相合。可从此处进兵，则剑门不足为恃。”王全斌当即准备卷甲前往，康延泽谏阻：“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蜀人屡败，合兵退守剑门，不如诸帅协力进攻，另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

王全斌采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在江上架设浮桥。蜀军见桥成，弃寨而遁。王昭远闻史延德至清强，引兵退守汉源坡列阵，留偏将守剑门。王全斌等大破蜀军，王昭远、赵崇韬皆逃，被宋军轻骑追擒，押送汴京。宋军攻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剑门天险既破，蜀都成都门户洞开。

965年（乾德三年）正月十三日，宋军驻魏城，后蜀主孟昶遣使奉表请降。王全斌等率军进入成都，后蜀灭亡，自出师至入成都仅六十六日。十数日后，东路刘光义（即刘廷让）所部才自峡路抵达。孟昶馈赠刘廷让等及犒军的规格与王全斌至时相同，朝廷颁赏诸军亦无差别，由此两路军队互相忌恨，主帅不和。王全斌等先受诏，每事须诸将合议，至此虽小事亦不能独断。

蜀乱与失政

灭蜀后不久，朝廷诏令征发蜀兵赴京城，每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发两个月廪食。王全斌等不立即执行，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有数十百人，王全斌、崔彦进及王仁赡等各自庇护，不令其遣送蜀兵，只分遣诸州牙校押送。蜀军至绵州果然叛乱，劫掠属县，聚众十余万，自称“兴国军”。

蜀地旧将、文州刺史全师雄，时为将领有威惠，士卒畏服。他正带全族赴京，在绵州遇乱，恐被乱兵裹挟，先将全家藏于江曲民舍，数日后仍被乱兵搜获，推为主帅。王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前往招抚，米光绪竟尽灭全师雄族人，纳其爱女为妾，收没其家财。全师雄闻讯，绝了归降之心，率众急攻绵州，被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击败，转而攻取彭州，杀都监李德荣，据城自守。成都十县皆起兵响应，全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

崔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前往讨伐，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田钦祚仅以身免，叛军声势更盛。王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不利，退入成都。全师雄分兵绵、汉之间，断阁道，缘江置寨，声言攻成都。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相继响应，邮传月余不通，王全斌等极为恐惧。

时成都城中尚有降卒二万，王全斌恐其响应叛军，与诸将谋，将降卒诱至夹城中，尽数杀害。此举极为残酷，但并未平息乱事，反而激起更大反抗。此后虎捷指挥使吕翰杀知嘉州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全师雄部将刘泽合兵至五万；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王永昌；遂州牙校王可炮率州民为乱。王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吕翰败走雅州。全师雄在金堂病死，叛军推谢行本为主帅，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宋德威等据铜山，被康延泽击败。王仁赡又在雅州大败吕翰，吕翰逃至黎州，被部下杀死。此后丁德裕等分兵招降，乱事方告平息。

贬黜与晚年

967年（乾德五年），王全斌被控破蜀时“豪夺子女玉帛，及擅发府库、隐没财物诸不法事”。宋太祖念其战功，仅贬为崇义军节度使，未加重罚。据《宋史》本传载，王全斌被贬后居于随州，生活尚称优裕。

976年（开宝九年），宋太祖灭南唐后，召见王全斌，说：“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遵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授其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年六月，王全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主要事迹

军事征伐

王全斌一生历经四朝，参与战事极多。后晋时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后周时从向训平秦凤、从世宗攻淮南、克瓦桥关。入宋后，平定李筠之乱，攻北汉克乐平，均立战功。其军事生涯的巅峰是964年（乾德二年）至965年（乾德三年）的灭蜀之役，以三万兵力，六十六日内灭亡后蜀，连克兴州、利州、剑门等天险，生擒蜀军统帅王昭远，堪称五代宋初军事史上的一次经典战役。

灭蜀之战

灭蜀之役中，王全斌展现了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他善于听取部将建议，如采纳康延泽分兵修阁道、偏师从来苏夹攻剑门的策略，均收到奇效。剑门之战是灭蜀战役的关键转折，王全斌以正面强攻与侧翼迂回相结合，一举突破后蜀最后一道天险，迫使孟昶出降。此役用兵之速、战果之巨，在宋初统一战争中仅次于灭南唐之役。

蜀地治理的失败

王全斌在军事上取得成功，在治理上却彻底失败。入成都后，他“日夜饮宴，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财货”，军士酗酒持刀沿街抢劫商人，蜀人苦不堪言。对降军的处置更是失当：先是拖延遣送，激起兵变；继而听任米光绪杀害全师雄全族，断绝招抚可能；最后竟将成都二万降卒诱入夹城尽数杀害，手段残忍，激起蜀地全面反抗。十七州相继响应全师雄，蜀地骚乱持续近两年才告平定。王全斌作为主帅，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性格与为人

《宋史》本传称王全斌“轻财好施，尤厚于故旧”，又载其“性豪侈”。他虽在蜀地贪黩不法，但对故旧亲友颇为慷慨。史载其虽因贪酷被贬，然家中并无余财，可见其并非一味聚敛之人。这种豪奢与疏财并存的性格，在五代宋初武将中颇具代表性。

人物关系

家族

• 父亲：王氏（名不详），后唐岢岚军使，因畜养勇士被庄宗怀疑，赖王全斌为质得免

同僚

• 慕容延钊：宋初殿前都点检，960年（建隆元年）与王全斌同讨李筠
• 崔彦进：伐蜀副将，与王全斌共破剑门，后同因蜀事被责
• 王仁赡：伐蜀将领，与王全斌同涉贪黩之事，后同被弹劾
• 康延泽：伐蜀部将，献分兵修阁道、夹攻剑门之策，为灭蜀关键谋士
• 曹彬：伐蜀东路都监，军纪严明，与王全斌形成鲜明对比，后因廉洁受赏
• 刘光义（刘廷让）：伐蜀东路主帅，因犒赏不均与王全斌不和
• 符彦卿：后唐同僚，兴教门之变中与王全斌一同抵抗乱兵

君臣

• 李存勖（后唐庄宗）：早年收用王全斌，兴教门之变中王全斌护驾至死
• 赵匡胤（宋太祖）：伐蜀前赐紫貂裘帽，蜀乱后贬其官，灭南唐后复起用
• 孟昶（后蜀后主）：王全斌伐蜀的对手，兵败出降

敌对

• 全师雄：原后蜀文州刺史，蜀乱首领，被乱兵推为主帅，与王全斌对抗近两年
• 王昭远：后蜀大将，剑门之战中被王全斌生擒

历史评价

宋代/同期

• 宋太祖赵匡胤：贬王全斌时责其“破蜀时豪夺子女玉帛及擅发府库、隐没财物诸不法事”，然念其战功，仅贬为节度使。灭南唐后复召见，称“抑卿数年，为朕立法”，可见太祖对王全斌的处置带有立法警示的用意，并非完全否定其功绩。
• 《宋史》本传评价：“全斌轻财好施，尤厚于故旧”，同时记载其“性豪侈”，对其贪黩行为有如实记录。
• 曹彬：伐蜀时以廉洁自律，与王全斌形成对照。史载曹彬对王全斌纵兵劫掠颇为不满，但未直接批评，以其清廉反衬王全斌之贪。

宋元时期

• 《东都事略》作者王称：将王全斌列入《宋史》列传，详载其伐蜀之功与治蜀之失，未作过多褒贬，大体持“功过相抵”的态度。
• 宋末元初学者胡三省注《资治通鉴》时，对王全斌灭蜀后激起民变一事有所评论，认为其“纵部下掠子女财货”是导致蜀乱的根本原因。

明清时期

• 明代史学家王夫之在《宋论》中论及宋初平蜀之事，批评王全斌等“武人不知治体”，认为宋太祖用人不当，导致蜀地反复。
• 清代学者毕沅编纂《续资治通鉴》，对王全斌灭蜀之功与激起民变之过均有记载，持功过并书的态度。
• 清代考据学家钱大昕在《廿二史考异》中，对《宋史·王全斌传》的若干细节进行了考辨，肯定了其史料价值。

近现代

• 现代史学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论及宋初统一战争，指出王全斌灭蜀虽速，但“纵兵掳掠，激起蜀人反抗，使宋廷在蜀地的统治付出了沉重代价”。
• 现代学者邓广铭在《宋史十讲》中评价王全斌为“能战不能治”的典型武将，认为其军事才能与政治才能的失衡是五代宋初武将的普遍特征。
• 当代军事史研究者多肯定王全斌在剑门之战中的用兵之巧，认为其迂回夹攻的战术运用是灭蜀战役的亮点，同时指出其治军不严、贪黩嗜杀是蜀地动乱的直接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