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王弼出身于累世官宦之家。其六世祖王龚名高天下，官至太尉，位列“三公”；五世祖王畅为汉末“八俊”之一，官至司空，亦列“三公”。东汉末年大乱中，王弼祖父王凯与其族弟王粲避乱荆州，依附荆州牧刘表。刘表重王粲之才，欲以女妻之，又嫌其形貌丑陋，非女婿之才，便将女儿嫁给有风貌的王凯。王凯生子王业，王业生王弼。王弼为刘表之曾外孙。

217年（建安二十二年），王粲从曹操征讨孙权，病死途中。王粲二子坐罪处死，王粲绝嗣后，以王业为继嗣，王粲遂成为王弼的继祖。王粲是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其才学出众，少年成名，十四岁至长安受到著名学者蔡邕礼遇，蔡邕将家藏书籍文章万卷赠予王粲，装载数车的书籍后来全归王业所有。这对王弼的成长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其父王业官至谒者仆射，继祖王粲的文学地位，都对王弼的成长产生了极大的有利影响。

少年成名与学术初成

王弼年幼时已非常聪明，十余岁时喜好老子之学，且口才出众，与钟会齐名。未弱冠时，已为当时的官员、文人所识。与吏部郎裴徽见面时，裴徽一见而感到奇异，问：“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者何？”王弼回答：“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说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此对答精妙，为当时所知。后来亦为傅嘏所知。当时何晏为吏部尚书，对王弼的才能甚是惊奇。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为时人所推举，每次与王弼谈话，常被王弼所折服。

正始年间，王弼与何晏论道，何晏以论胜者的论理问王弼：“此理仆以为极，可得复难不？”王弼于是问难，满席人都折服。王弼又数次作主客自问自答，其论皆满席人所不及。何晏曾注《老子》，未完成，见王弼自说注老子旨，因为王注精奇，自认为不及，只得唯唯诺诺，于是不再继续为《老子》作注，改作《道德论》。

仕途困顿

正始年间，黄门侍郎未有人担任，何晏已起用贾充、裴秀、朱整，又商议任用王弼。当时丁谧与何晏争衡，向曹爽推荐高邑王黎。于是曹爽起用王黎，而以王弼补任尚书郎。上任后与曹爽见面，曹爽屏退左右，而王弼只与其论道，于是被曹爽轻视。当时曹爽专政，任用亲信。王弼通达，并不经营名声。王黎病死后，曹爽以王沈代王黎，王弼于是不得在其门下，何晏为之叹恨。因为年资甚浅，而且不擅长公务，于是更不受注意。

免官与早逝

249年（正始十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曹爽被杀，王弼受案件牵连丢职。同年秋天，遭疠疾而亡，年仅二十四岁。无子绝嗣，但有一女嫁予赵季子。王弼死后，司马师等有识之士亦为之嗟叹。647年（唐贞观二十一年），唐太宗诏令历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庙，其中就包括王弼。

主要事迹

哲学思想

王弼以“以无为本、以无为用”为核心思想。他认为“无”是万物的本体和根源，“有”依赖于“无”而存在。在《老子注》中，他说：“万物万形，其归一也。何由致一？由于无也。由无乃一，一可谓无。”把“一”与“无”并称，认为“一”是万物的本源和归宿。

王弼在动静关系上以“静”为本，以动为末。他说：“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归于虚静，是物之极笃也。”（《老子》十六章注）“凡动息则静，静非对动者也；语息则默，默非对语者也。然则天地虽大，富有万物，雷动风行，运化万变，寂然至无，是其本矣。”（《周易·复卦》注）由此引申出“以静制动”、“以静治国”、“无为而治”的政治主张。

在一多关系上，王弼论证“以寡治众”、“执一统众”的必然性。他说：“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为主也。”（《老子》三十九章注）“夫众不能治众，治众者，至寡者也。……故众之所以得咸存者，主必致一也。……物无妄然，必由其理。统之有宗，会之有元，故繁而不乱，众而不惑……故自统而寻之，物虽众，则知可以执一御也；由本以观之，义虽博，则可以一名举也。”（《周易略例·明彖》）由此论证“以君御民”、“执一统众”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易学与老学贡献

王弼为《周易》和《道德经》撰写注解，对后世影响甚大。由于汉代、三国《道德经》的注本大多失传，王弼的《道德经注》成了本书流传至今的最早注本。在《周易》注释方面，王弼摒弃汉易象数之学，以义理阐释《周易》，开创义理易学之先河。唐代孔颖达《易正义序》称：“惟魏世王辅嗣之注，独冠古今。”

王弼提出“得意忘言”的解读方法。他认为“言”、“象”、“意”三者之间是递进表达与被表达的关系。通过“言”可以认识“象”；通过“象”可以认识“意”。但明白了意，就不要再执着于象；明白了卦象，就不要执着于言辞。只有不执着于“言”，才能得“象”；只有不执着于“象”，才能得“意”。

圣人有情论

何晏认为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是精妙，钟会等人亦同意。而王弼与之不同，认为圣人的神明多于人，而五情与人相同：“神明茂，所以能体冲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便谓不复应物，失之多矣。”此论为后世所称道。

行迹与交往

王弼性格和于名理，喜好游宴，亦识音律，擅长投壶。然而王弼时常借着才华嘲笑他人，亦被当时的士人讨厌。与钟会友好，钟会论议以校练为主，不过亦佩服王弼的高致。初时与王黎、荀融相善，后来因为王黎被起用为黄门侍郎，于是怨恨王黎；与荀融亦变得不和。在为《周易》作注后，颍川人荀融问难王弼《系辞上》中“大衍”的要义，王弼答其意，写信讽刺荀融。

人物关系

家族

• 王龚：六世祖，官至太尉
• 王畅：五世祖，汉末“八俊”之一，官至司空
• 刘表：曾外祖父，东汉末荆州牧
• 王凯：祖父
• 王业：父亲，官至谒者仆射
• 王粲：继祖，“建安七子”之一
• 王宏：兄长
• 赵季子：女婿

师友

• 何晏：举荐者，正始玄学共同开创者
• 钟会：好友，齐名
• 裴徽：赏识者
• 傅嘏：赏识者
• 刘陶：论辩对手
• 王黎：初善后怨
• 荀融：初善后不和

君臣

• 曹爽：上司，轻视王弼
• 曹芳：魏齐王，正始年间在位

冲突

• 丁谧：与何晏争衡，推荐王黎为黄门侍郎，使王弼不得其位
• 荀融：学术论难，关系恶化

历史评价

魏晋同期

• 何晏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王弼传》、《世说新语·文学》）
• 何劭：“弼天才卓出，当其所得，莫能夺也。”“弼注《老子》，为之《指略》，致有理统。著道略论，注《易》，往往有高丽言。”“然弼为人浅而不识物情。”“其论道傅会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晏也。”（《王弼传》）
• 陈寿：“弼好论儒道，辞才逸辩。”（《三国志·钟会传》）
• 王济好谈，病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王弼传》）

两晋南北朝

• 孙盛批评王弼注《易》摒弃象数：“《易》之为书，穷神知化，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世之注解，殆皆妄也。况弼以傅会之辨而欲笼统玄旨者乎？故其叙浮义则丽辞溢目，造阴阳则妙颐无闻，至于六爻变化，群象所效，日时岁月，五气相推，弼皆擯落，多所不关。虽有可观者焉，恐将泥夫大道。”（《三国志注·钟会传》）
• 东晋范甯批评王弼、何晏：“王、何叨海内之浮誉，资膏粱之傲诞，画螭魅以为巧，扇无检以为俗。郑声之乱乐，利口之覆邦，信矣哉。吾固以为一世之祸轻，历代之罪重，自丧之衅小，迷众之愆大也。”（《晋书·范甯传》）亦赞“辅嗣妙思通微，振千载之颓纲，落周孔之尘网。斯盖轩冕之龙门，濠梁之宗匠。”
• 刘勰：“迄至正始，务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论。于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途矣。……辅嗣之《两例》，平叔之二论，并师心独见，锋颖精密，盖论之英也。”“若毛公之训《诗》，安国之传《书》，郑君之释《礼》，王弼之解《易》，要约明畅，可为式矣。”（《文心雕龙·论说》）
• 颜之推批评：“何晏、王弼，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颜氏家训·勉学》）

唐宋时期

• 唐代孔颖达：“惟魏世王辅嗣之注，独冠古今。”（《易正义序》）
• 647年（唐代贞观二十一年），唐太宗诏令历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庙，王弼位列其中。
• 宋代朱熹批评：“王弼周易，巧而不明。”（《朱子语类·孟子一》）

近现代

• 汤用彤《贵无之学——王弼》系统阐述王弼“贵无”思想在玄学中的核心地位，认为王弼以“无”为本体，开创了中国哲学本体论的新方向。
• 王葆玹《王弼评传 玄学之祖 宋学之宗》全面评述王弼的学术成就与历史地位，称其为“玄学之祖”。
• 现代学者多认为王弼打破汉代传统宇宙生成论，初步建立中国古典哲学本体论体系，重塑了魏晋时期的学术思想格局。
• 金谷治《“无”的思想之展开——从老子到王弼》探讨王弼对老子“无”的思想的继承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