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弘

人物生平

陇右学门与笃志躬行 牛弘出生于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公元545年），世居安定郡鹑觚县（今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一带）。其先世为陇右著名望族，其父牛芝在西魏官至侍中、骠骑大将军，以沉雅儒素见称。牛弘自幼天性温良厚重，庄重笃实，少无骄矜浮竞之容。 幼年时期的牛弘格外笃志好学，博览先秦秦汉群经百家之书，深通经史、历算、雅乐与律令制度。他不善言辞机辩，而在读书穷理上却极尽研精覃思。西魏、北周之际，关陇尚武之风炽烈，士人多以骑射刀剑取容，而牛弘独守青灯黄卷，手不释卷。 北周天和年间，牛弘受命进入中枢，历任纳言上士、中外府记室，专门负责掌管起草国家诏诰典策、编撰修辑史籍。牛弘文思典雅，深谙朝廷掌故，每有典章仪轨不合古法之处，中枢公卿皆登门向牛弘请益，其儒雅沉稳之声誉逐渐名闻关陇。 ### 盛世购书与“五厄之说” 大定元年（公元581年）隋朝建立，隋文帝杨坚登基称帝。隋文帝素知牛弘经学深湛、廉谨奉公，拜其为散骑常侍、秘书监，命其总管国家皇家图籍与秘阁修撰事务。 自东汉魏晋以来，神州大地历经四百年战乱割据，官私典籍屡遭兵燹兵祸，典章残缺不全。隋初大兴城秘阁所存藏书仅万余卷，且多有缺佚。开皇三年（公元583年），秘书监牛弘怀着抢救华夏文脉的博大情怀，向隋文帝上呈了一道名垂中国文献学与藏书史的千古名疏——《请开献书之路表》。 在这篇著名的奏疏中，牛弘系统总结了自先秦以来中国典籍文物流传演变的历史轨迹，深刻而精辟地提出了震撼后世的“图书五厄”宏论：

1. 一厄于秦火：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儒学典籍惨遭荡涤；
2. 二厄于汉末：西汉末年赤眉军入长安，王莽更始之乱焚烧宫阙，未央宫图籍化为灰烬；
3. 三厄于董卓：东汉末年董卓迁都逼迁长安，洛阳秘阁兰台典籍悉数遭劫，载于缣帛之书被兵士撕扯充作帐幔包袱；
4. 四厄于刘石：西晋末年永嘉之乱，五胡胡骑攻破洛阳长安，中原大索，秘阁图书荡然无存；
5. 五厄于江陵：南梁元帝承圣三年，西魏大军合围江陵，梁元帝焚烧文德殿天下图籍十四万卷于烈火之中，华夏典籍精华几乎损失殆尽。 牛弘痛陈典籍散佚之惨痛教训，向隋文帝提出了重金购书、开献书之路的具体策略：凡天下民间有向朝廷进献异本古籍者，准许官府借抄其副本，不仅原样退还原书，更赐以绢帛实物厚赏。 隋文帝深为震动，毅然全盘采纳牛弘奏议，颁布诏令通行天下搜求图书。短短数年间，四方儒士、士族豪富纷纷开箱献书，天下散佚典籍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京师大兴城。经过牛弘主持辨伪正误、分类编目，隋代内府藏书暴增至三万余卷；开皇灭陈之后，隋廷又尽收南朝建康秘阁遗书，大隋帝国皇家藏书最终达三十七万卷之巨，实现了自汉魏以来中国古代文化典籍规模最大的一次大汇集和大拯救。牛弘因此被后世学术界公推为中古第一文献学泰斗。 ### 润色开皇律制与礼乐典章 牛弘不仅是卓越的文献学者，更是隋代政治制度与大一统法律礼乐制度的核心奠基人。 开皇初年，隋文帝命高颎、苏威、牛弘等重臣修定律令。牛弘精研汉魏北齐法典，力主废除西魏北周苛繁残酷之枭首、轘裂、残害肢体之肉刑，确立以“死、流、徒、杖、笞”五刑为核心的法制体系，主持制定了名震中外的《开皇律》。《开皇律》宽简仁平，不仅成为中国古代封建法典成熟完备的最高标志，更为唐代《唐律疏议》奠定了基本法理框架。 同时，牛弘长期兼任太常卿、大宗正，主持大隋帝国朝廷礼乐制度的大一统重建。他考订《周礼》与汉晋六朝礼乐规仪，革除北朝胡戎遗俗，厘定郊祀、宗庙、朝会、宾礼、吉凶等一整套完备典章；纠正南北古乐音律之差谬，创制《开皇乐章》，使大一统汉家正统礼乐在隋代得以彻底重光。 ### 掌铨吏部与宽容仁厚长者 开皇十九年（公元599年），牛弘改任吏部尚书。吏部尚书执掌天下百官铨选与考课，位高权重，终日面临各种请托奔竞。牛弘执掌吏部十余载，待人温和恭逊，甄拔人才首重实行德行，虽布衣寒士前来拜谒，牛弘皆降阶相迎，温言问询，各按才器予以量才录用。凡经牛弘选拔任用者，多成为开皇、大业年间的循良官吏。 牛弘为人清廉俭朴，深明大体，而其宽宏仁厚、唾面自干的儒者度量，更是成为千古传颂的美谈：

史载其弟牛弼素性好酒轻狂，曾因醉酒擅自在自家院中射杀了牛弘最为喜爱的一头代步专用的大犍牛。其妻闻讯惊恐万分，慌忙奔入内室向牛弘急报：“叔叔醉酒，把咱们家的牛射死了！”当时牛弘正坐在案头潜心读史，闻言神色自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平静地吩咐道：“作脯（做成牛肉干罢）。”其妻以为牛弘未曾听清，又焦急重复道：“那是阿叔射死的官牛啊，怎能不罚他！”牛弘神色依旧安详如常，温言道：“我已经知道了，做了牛肉脯便是。”随后翻过书页，依旧凝神潜读，神色怡然自得。自始至终未对弟弟发一怒言、责一句过。朝野公卿闻知此事，无不叹服其器量弘深，称其大智若愚，仁厚过人。 ### 历仕大业与考终宪公 隋炀帝杨广即位后，大兴土木，巡幸四方。杨广虽骄矜自负、猜忌大臣，但对两朝老臣牛弘却始终保持着罕见的敬重。大业初年，拜牛弘为右光禄大夫，仍掌铨选，封临泾县公。牛弘深知炀帝好大喜功、不纳逆鳞，在朝中恪尽职守而寡言慎行，凡遇朝政得失，常以微言讽谏。 大业六年（公元610年）十一月，牛弘随隋炀帝巡幸江都（今江苏扬州），在江都行在因积劳成疾而逝世，享年六十六岁。隋炀帝闻讯深加悲悼，下诏优抚其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司空，谥号为“宪公”。 牛弘一生经历西魏、北周、隋文帝、隋炀帝四朝。他在天下大乱之际倾心搜求典籍，以“五厄之说”挽狂澜于既倒，保全了华夏三千年文明脉络；他参订《开皇律》与大统一礼乐，奠定了隋唐制度文明之基石；他以宽厚仁恕之德传范士林，名标青史，垂休万年。 原正文若有该地点出生的说法，仍属待核，不作为已确证事实。

主要事迹

献书救文与首倡“五厄之说”

开皇三年（583年）上呈《请开献书之路表》，系统提出著名的图书“五厄之说”，极力建议文帝开献书之路、厚赏征购民间遗书，促成隋代秘阁藏书搜求扩充至三十七万卷之盛，拯救华夏文明脉络。 ### 参与创制法典《开皇律》 与高颎、苏威等主持重修律令，废除肉刑与苛法，确立“笞、杖、徒、流、死”五刑体制，完成承前启后、影响唐宋法系的千古名法《开皇律》。 ### 厘定大一统王朝礼乐典章 长期总管太常宗正礼乐，考定南北朝仪轨道，正古乐音律，制定完备之吉凶朝祀仪典，撰成《开皇乐章》，使华夏正朔礼乐重归大一统。 ### 主持吏部铨选十余载 开皇至大业年间出任吏部尚书十余载，待人温和恭谨，拔擢实务循良之才，杜绝私弊，宽厚待人，被朝野公认为“宽平长者”。 ### 射牛不问与宽仁弘深器量 其弟醉酒射杀其乘牛，牛弘泰然对之淡言“作脯”，神色自若读书不辍，以至德长者风度流芳百世。

人物关系

• 父亲：牛芝（西魏侍中、骠骑大将军、名臣）
• 弟弟：牛弼（好酒善射）
• 君主：西魏文帝、北周武帝、北周宣帝、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
• 同僚/改革搭档：高颎、苏威、杨素、裴矩、虞世基
• 子嗣：牛方智（长子，袭爵临泾公）、牛方大

历史评价

• 隋文帝杨坚：“牛弘笃志经术，性量渊冲。建献书之议，光照秘阁；参律仪之规，化成天下。宽弘之德，古之遗直，朕之所深宝也。”
• 隋炀帝杨广：“牛弘质直仁敏，博识强记。历奉先朝，经纶轨制。射牛不怒，古人称其大雅；居官清俭，当代重其宗臣。”
• 魏徵等《隋书·牛弘传》：“牛弘恭俭长者，笃好图书。始发五厄之端，终成万轴之富。参综律历，经制礼乐，宽仁下士，不伐其功。射牛之对，其度量有过人者乎！追封司空，谥之曰宪，允副其德。”
• 司马光《资治通鉴》：“隋之兴也，典章文物灿然大备，牛弘修文治、定律度、聚图籍，其功最高。弘性厚重，不交浮华，可谓一代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