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闼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刘黑闼出身于清河漳南（今河北省故城县东北），具体生年不详。据《旧唐书》记载，他年轻时“无赖，嗜酒，好博弈，不治产业”，家境贫困，缺吃少穿，父兄对此深感忧虑。同乡窦建德时常给予资助，两人自幼便结下深厚友谊。这段经历塑造了刘黑闼的性格底色——既带有江湖豪杰的任侠之气，又缺乏士人阶层的礼法约束。隋末天下大乱，农民起义纷起，刘黑闼投身郝孝德起义军，啸居山林，后归顺李密，成为偏将。

辗转投奔，归附窦建德

618年（武德元年），瓦岗军溃败，李密投降唐朝，刘黑闼被王世充俘虏。王世充素闻其勇猛，任命他为骑将，守卫新乡。但刘黑闼看不起王世充的为人，不久便率部逃回河北，投奔好友窦建德。窦建德大喜，任命他为将军，封汉东郡公，命其率奇兵东西袭击。刘黑闼此时已遍游诸贼，善于观察时势变化，既骁勇善战，又多谋略。窦建德凡有军事谋划，必令刘黑闼专知斥候（侦察），他常乘隙潜入敌方窥探虚实，或出其不意，乘机奋击，多有克获，军中号为“神勇将军”。

窦建德败亡，再举反旗

621年（武德四年）五月，窦建德在虎牢关之战中被唐军击败，夏政权灭亡。刘黑闼逃回漳南老家，种蔬菜自给，闭门不出。七月，唐高祖下令将窦建德斩首于长安，又强征其旧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王小胡等人赴长安。范愿等人既愤窦建德被杀，又见王世充降后其骁将公卿、单雄信等皆被诛灭，深知若至长安必无保全之理，遂相谋反叛。他们卜卦问吉凶，卦象显示奉姓刘者为主可成大事。范愿等人先去找窦建德旧将刘雅，刘雅以“天下已平，乐在丘园为农夫耳”为由拒绝，众人怒而杀之。随后他们找到刘黑闼，陈说因由。范愿评价道：“汉东公刘黑闼果敢多奇略，宽仁容众，恩结于士卒。吾久常闻刘氏当有王者，今举大事，欲收夏王之众，非其人莫可。”刘黑闼闻之大喜，杀牛会众，聚得百余人，袭破漳南县城，击败贝州刺史戴元详、魏州刺史权威的合兵进攻，尽收其器械及余众。范愿、高雅贤等窦建德旧部渐来归附，众至二千人。七月十九日，刘黑闼在贝州漳南设坛祭奠窦建德，自称大将军，正式大举起兵。

势如破竹，称汉东王

刘黑闼起兵后，窦建德故将旧吏纷纷杀死唐朝官吏响应。八月，攻陷历亭，屯卫将军王行敏战死；深州人崔元逊杀刺史裴晞叛附；兖州总管徐圆朗亦起兵响应。九月，刘黑闼大败淮安王李神通与幽州总管罗艺的联军。十月，攻陷瀛州、观州。十一月，攻陷定州，杀总管李玄通。十二月，攻陷冀州，杀总管麹棱；又在宋州击败左武候将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兄弟，兵势大盛。突厥颉利可汗也遣兵来援。唐廷震动，十二月十五日，派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率军征讨。刘黑闼兵锋不减，三天之内接连攻陷邢州、魏州、莘州，杀魏州总管潘道毅。半年之内，全部恢复了窦建德原先的地盘。

622年（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在相州自称汉东王，建年号为天造，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将军，将窦建德夏政权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职，定都洺州。其设法行政，皆效法窦建德，但攻战勇决过之。

洺水之战，败奔突厥

622年（武德五年）二月，李世民率军讨伐刘黑闼，驻军卫州。刘黑闼多次派兵挑战，均被唐军挫败。刘黑闼畏惧，放弃相州，撤退到列人营设防。此时洺水县人请求做唐军内应，李世民派遣总管罗士信入城据守，刘黑闼攻陷洺水县城，罗士信阵亡，刘黑闼遂据守洺州。

三月，李世民依仗洺水险要扎营威逼，分遣奇兵截断刘黑闼的运粮通道。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壁垒不应战，以挫其锐气。刘黑闼城中粮尽，李世民料定其必来决战，预先命人堵住洺水上游，嘱咐守堤官员：“我击贼之日，候贼半度而决堰。”刘黑闼果然率步骑两万渡洺水列阵，与唐军大战。战至半渡，唐军决堰放水，刘黑闼军大溃，被杀一万余人，溺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率千余人逃奔突厥。山东悉定。

借兵突厥，再据河北

622年（武德五年）六月，刘黑闼借得突厥兵再起，侵犯山东。七月，至定州，旧将曹湛、董康买先前逃亡在鲜虞，此时聚兵响应。唐高祖派遣淮阳郡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与原国公史万宝讨伐刘黑闼。九月，刘黑闼攻陷瀛州，杀刺史马匡武；东盐州人马君德以州叛附。十月，唐高祖派齐王李元吉统兵讨伐。刘黑闼军进攻鄃县，贝州刺史许善护战死；观州刺史刘君会反叛投靠。十月十七日，刘黑闼军与唐军在下博交战，唐军大败，李道玄阵亡，史万宝轻骑逃还。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西走，相州以北州县相继归附，十天之内全部收复原有城镇，复都洺州。十一月，攻陷沧州。唐廷三次换帅，以皇太子李建成代替李元吉。十二月，刘军攻陷恒州，杀刺史王公政；又攻打大名县不下，与建成、元吉大军相峙于昌乐。

兵败饶阳，被杀洺州

太子李建成采纳魏徵之策，释放俘虏以诱降，部分将士被诱发动叛变。刘黑闼兵败，率数百骑夜走馆陶。十二月二十五日，刘黑闼在馆陶被唐军大败，退至毛州，背靠永济渠列阵。建成、元吉联合千余骑兵猛烈冲杀，刘黑闼军被砍落水死者数千人，再次败逃。李建成命骑将刘弘基追击。刘黑闼被紧追不舍，不得休息，路途遥远，士卒疲劳。

623年（武德六年）正月初五，刘黑闼逃至饶阳，随从仅百余骑兵，饥肠辘辘，想进城求食。刘黑闼所任饶州刺史诸葛德威出城迎接，请其入城。刘黑闼起初不同意，诸葛德威假装真诚恭敬，哭泣着坚持邀请。刘黑闼入城后，诸葛德威即指挥部队将其拘捕，送至李建成面前。刘黑闼临刑前骂曰：“狗辈负我！”又感叹：“我当初有幸逃命在家种菜，为高雅贤辈所误至此。”二月，李建成在洺州将刘黑闼及其弟刘十善一并斩首，山东平定。

主要事迹

反唐起兵

刘黑闼的主要事迹集中于武德四年至六年（621—623年（武德六年））间。窦建德被杀后，其旧部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人为求自保并复仇，推举刘黑闼为首领。刘黑闼以百余人起兵，袭破漳南县城，迅速聚集数千之众。此后半年内，他横扫河北，大败唐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击败李世绩，擒薛万均兄弟，攻陷定州、冀州、邢州、魏州等重镇，完全收复窦建德故地。其用兵之速、声势之盛，令唐廷震动，不得不调派秦王李世民亲自征讨。

建立汉东政权

622年（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在相州称汉东王，建元天造，定都洺州。他恢复窦建德夏政权文武官员原职，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政权体系。其设法行政皆效法窦建德，但攻战勇决过之。这一政权虽然存在时间短暂，但在河北地区获得了广泛支持，窦建德故将旧吏纷纷响应，说明窦建德在河北民间的深厚根基。

洺水之战

洺水之战是刘黑闼与李世民之间的决定性战役。李世民依仗洺水险要扎营，坚守不战以挫其锐气，同时分遣奇兵截断粮道。待刘黑闼城中粮尽、被迫决战时，唐军预决洺水堰，水淹汉东军。此战刘黑闼军被杀一万余人，溺死数千人，主力尽丧，仅率千余人逃奔突厥。此战不仅是军事上的重大转折，也体现了李世民高超的指挥艺术。洺水之战后，永年县狗山留有太宗故垒，沙河县大仓门山留有唐仓遗址，皆为此次战役的历史遗迹。

借兵突厥，再据河北

刘黑闼逃奔突厥后，并未放弃。622年（武德五年）六月，他借得突厥兵再起，侵犯山东。七月至定州，旧将曹湛、董康买聚兵响应。十月，下博之战中大败唐军，杀唐河北道行军总管淮阳郡王李道玄，迫使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西走。旬日间尽复故城，再度定都洺州。此次再起，声势虽不及前次，但仍对唐廷在河北的统治构成严重威胁，唐廷不得不以太子李建成代李元吉为帅，倾力征讨。

与突厥的关系

刘黑闼两次借助突厥兵力对抗唐朝。621年（武德四年）起兵之初，即遣使北结突厥，颉利可汗遣兵来援。622年（武德五年）洺水之战败后，他逃奔突厥，六月又借突厥兵再起。刘黑闼与突厥的合作，反映了隋末唐初北方割据势力普遍借助突厥力量的格局，也加剧了唐廷统一北方的难度。

人物关系

家族

• 刘十善（弟）：随刘黑闼起兵，623年（武德六年）与刘黑闼一同在洺州被斩首。

师友

• 窦建德：同乡好友，少时即相友善。窦建德常资助贫困的刘黑闼。后刘黑闼投奔窦建德，被封汉东郡公。窦建德败亡后，刘黑闼为其复仇再举反旗，设坛祭奠。
• 郝孝德：刘黑闼最初投奔的起义军首领。
• 李密：刘黑闼投奔郝孝德后归顺李密，任裨将。

君臣

• 范愿：窦建德旧将，起兵的主要策划者，推举刘黑闼为首领。汉东政权建立后任左仆射。
• 董康买：窦建德旧将，起兵策划者之一，任兵部尚书。
• 曹湛：窦建德旧将，起兵策划者之一。
• 高雅贤：窦建德旧将，起兵策划者之一，任右领军。
• 诸葛德威：刘黑闼所任饶州刺史，后叛变执送刘黑闼。

敌对

• 李世民：唐秦王，621年（武德四年）至五年（622年）率军征讨刘黑闼，洺水之战大败之。
• 李建成：唐太子，622年（武德五年）取代李元吉为帅，采纳魏徵之策击败刘黑闼，最终将其处死。
• 李元吉：唐齐王，与李世民、李建成先后率军征讨刘黑闼。
• 王世充：隋末割据势力首领，曾俘获刘黑闼，任为骑将。刘黑闼看不起其为人，不久叛逃。
• 李神通：唐淮安王，621年（武德四年）率军讨伐刘黑闼，大败。
• 罗艺：唐幽州总管，与李神通联军讨伐刘黑闼，大败。
• 李世绩：唐左武候将军，在宋州被刘黑闼击败。
• 李道玄：唐淮阳郡王，河北道行军总管，下博之战中阵亡。
• 徐圆朗：唐兖州总管，起兵响应刘黑闼，后为唐军所败。

历史评价

唐代/同期

• 范愿：“汉东公刘黑闼果敢多奇略，宽仁容众，恩结于士卒。”（《旧唐书·刘黑闼传》）
• 刘昫等《旧唐书》：“无赖，嗜酒，好博弈，不治产业”；“黑闼既遍游诸贼，善观时变，素骁勇，多奸诈。”
• 欧阳修等《新唐书》：“黑闼、开道，勇而无谋，顾其行师，祗是狂贼，皆为麾下所杀，驭众之道谬哉。”

宋元时期

• 司马光《资治通鉴》对刘黑闼起兵过程有详细记载，将其视为唐初统一战争中的重要事件，对其军事才能有所肯定，但对其反复无常、借助突厥兵力亦持批评态度。
• 宋人编修的《册府元龟》等类书，将刘黑闼列入“僭伪”类，视其为地方割据势力。

明清时期

• 清《嘉庆重修一统志》和《畿辅通志》记载了永年县狗山太宗故垒、沙河县大仓门山唐仓遗址等洺水之战的历史遗迹，从侧面反映了刘黑闼与李世民这场战役的历史影响。
• 王夫之《读通鉴论》在讨论唐初统一战争时，对刘黑闼的反复起兵有所论及，认为其虽得河北民心，但缺乏长远战略，终难成事。

近现代

• 现代史学家多将刘黑闼视为隋末农民起义军首领和窦建德余部的代表，认为其起兵反映了窦建德在河北地区的深厚民众基础，以及唐廷在统一初期对河北地区治理的失当。
• 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等著作中，对隋末唐初山东、河北地区的割据势力与关陇集团的对立有所分析，刘黑闼的起兵被视为这一对立的重要表现。
• 黄永年《六至九世纪中国政治史》等著作，对刘黑闼起兵的背景、过程及其与突厥的关系有深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