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奂

人物生平

圣裔门第与笃学至孝 孔奂出生于南朝梁武帝天监十三年（公元514年），原籍为江东望族会稽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一带）。孔氏家族为孔圣人之后裔，东晋南渡以来世居三吴，家风纯笃，博学明经。孔奂的高祖父孔道存官至宋侍中，祖父孔灵范官至齐都官尚书，父亲孔琇官至梁右军将军。 孔奂自幼天资聪颖，秉性贞素纯朴，不涉浮华。数岁之时，便能讽诵《孝经》《论语》及《诗经》。年十二岁时父亲孔琇不幸去世，孔奂居丧极尽哀毁之礼，水浆不入口者数日，邻里亲族无不为其纯孝所深感。服阕之后，孔奂闭门笃学，博涉经史百家言，尤精通儒家礼法与汉魏典章制度，善为文章词赋，草隶书法秀劲绝俗。 南朝大通年间，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辟召孔奂为主簿，随后荐举为秀才，正式步入南梁仕途。不久迁任尚书比部郎、中书舍人，专司考核中央度支律令与拟草诏敕。孔奂为人方正廉平，在尚书台任职数年，未尝受人一钱一尺之遗，同僚无不敬服。 ### 侯景之乱与全节济民 太清二年（公元548年），东魏叛将侯景引兵渡江南侵，包围建康台城，爆发惨烈的“侯景之乱”。台城沦陷后，梁武帝饿死净居殿，叛军在江南各州郡大肆烧杀掳掠，建康与三吴化为赤地。 当时孔奂身处兵戈乱离之中，叛相侯景深知孔奂才望冠绝江东，多次遣部将以高官厚禄相诱逼，欲委以伪职。孔奂大义凛然，正色拒命，甚至托疾绝食，誓死不与叛贼通谋。侯景爪牙深惮其名节，终不敢加害。 在侯景祸乱期间，江东遭遇严重大饥荒，死者枕藉，甚至发生人相食之人间惨剧。孔奂虽家无积蓄，但见乡里饥民号泣于途，毅然倾出家中仅有的麦粟豆粕，日日熬粥赈济四方老幼，全活饥民数百人。战乱平息之后，乡里父老无不对孔奂焚香罗拜，视若再生父母。 ### 奉命安抚与归诚陈霸先 承圣年间，梁元帝即位江陵，王僧辩与陈霸先共同匡扶社稷。陈霸先统军镇守京口，深知孔奂文德兼备、明晓律令，遂遣使诚挚延请孔奂入其府署，拜为司空府录事参军。陈霸先对孔奂极为器重，军府每有重大表檄、文告及法令规章，皆特命孔奂亲自草拟。 太平元年（公元556年），陈霸先平定王僧辩余党，受封陈公。孔奂深识天命，认定陈霸先宽宏简肃、勇略冠世，必能扫平江南乱局、重光华夏文明，遂倾心辅佐。 太平二年（公元557年）十月，陈霸先正式代梁称帝，建立南朝陈，是为陈武帝。陈霸先登基大典之禅让册文、改元诏令以及各项仪轨规程，皆出自孔奂之手，文字温雅庄严，深得中外赞誉。武帝即位后，特拜孔奂为尚书左丞、扬州大中正，参预中枢机要。 ### 掌监清风与出镇晋陵 陈文帝天嘉元年（公元560年），朝廷转任孔奂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为专司监察百官风宪之最高长官。当时南陈初建，战乱未平，部分功臣宿将自恃战功显赫，侵占民田、包庇罪犯、豪横乡里。 孔奂执掌御史台之后，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开国勋贵，凡有违法乱纪者，孔奂必据实弹劾纠奏，毫无留情。文帝对其忠贞大加褒赏，朝野百官为之肃然，江左吏治迅速为之一清。 天嘉四年（公元563年），晋陵郡（治今江苏常州）因地处京畿要冲，豪强林立、词讼纷繁，前任太守皆难以厘清。文帝特命孔奂出任晋陵太守。孔奂抵郡后，轻徭薄赋，抑强扶弱，推行德化。在郡三年，政绩冠绝诸郡，境内大治。文帝闻讯大悦，下诏征召孔奂还朝，叹道：“孔奂之治晋陵，真古之循吏也！” ### 执掌吏部铨衡十二载 陈宣帝太建元年（公元569年），陈宣帝刘顼即位。宣帝深知孔奂品性纯正无私、明辨贤愚，遂任命孔奂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掌管天下文武官吏之铨选、考课与升降，素来被称为“南宫天官”，为百官权势最盛之席。 孔奂出任吏部尚书长达十二年之久。在这十二年间，孔奂恪守汉晋以来的选官法度，确立了南朝历史上最为清正廉明的用人风气：

1. 闭门谢客，杜绝请托：孔奂上任伊始，立即下令相府闭门谢客。凡有皇亲国戚、权臣宠臣托人递送书信求官谋私者，孔奂一律原封退回，甚至当廷将请托名单呈报宣帝。满朝权贵皆知孔尚书“不可求以私情”，奔竞钻营之风戛然而止；
2. 拔擢寒畯，唯才是举：孔奂铨选官员，首重个人德操操守与实务治绩，极力打破东晋以来只问门第高下、不问才能之陈规。大批出身寒微但通晓经术、勤谨廉平的士人被孔奂破格拔擢为郡守县令，使南陈中晚期基层政权焕发蓬勃生机；
3. 拒违违制，刚正不阿：宣帝宠妃施姬之弟施文庆深得宣帝宠信，宣帝欲特旨破格提拔施文庆为始兴王谘议参军。孔奂坚决执奏不可，当廷上奏陈宣帝曰：“文庆虽有微巧，然未有德望清名，不可居清显之官！官爵乃天下之公器，安可以私恩妄付！”宣帝虽感不悦，但深知孔奂一心为国，终究采纳其诤言；
4. 拒违违制，刚正不阿：宣帝宠妃施姬之弟施文庆深得宣帝宠信，宣帝欲特旨破格提拔施文庆为始兴王谘议参军。孔奂坚决执奏不可，当廷上奏陈宣帝曰：“文庆虽有微巧，然未有德望清名，不可居清显之官！官爵乃天下之公器，安可以私恩妄付！”宣帝虽感不悦，但深知孔奂一心为国，终究采纳其诤言；始兴王陈叔陵素性骄横，欲以其私宠亲信戴僧朔出任南平太守，数次遣中使致意孔奂，孔奂正色答曰：“南平连控荆峡要塞，西邻蛮僚，必须选用长于抚绥之循良抚民之官，僧朔轻佻无行，安可以藩邸私恩擅授民社重托！”遂毅然奏驳其请。宣帝欲任用外戚宗亲陆缮之子弟为显秩，孔奂亦严格依律考评其治绩，凡不应规制者一概不予准奏；
5. 两袖清风，家无私蓄：孔奂虽掌管选官大权十二年，经其手升迁显赫者数以千计，但孔奂终生生活极其清贫。其建康私邸不过茅屋数间，仅足避风雨；妻妾布衣蔬食，不蓄奴仆杂产；所得官府俸禄，尽皆分发给乡里孤寡穷儒。 陈宣帝每每感叹对侍臣言道：“朕得孔奂为吏部，朝廷无遗才，天下无枉选。孔休文真乃当代之管仲、汲黯也！” ### 雅好经籍与清白贻训 孔奂公退之暇，不事交游游宴，独以研读群经、整理图籍为乐。其建康居处虽无金玉罗绮之蓄，而藏书数千卷，经史子集、天文律历无不备具。孔奂亲自校勘朱墨，手不释卷，往往披览至夜分不寐。 对待子侄后辈，孔奂以身作则，训饬极其严峻。他常对长子孔绍、次子孔绪诫勉曰：“吾家世传孔氏圣训，历代居官者莫不以清白直道传范后昆。名爵利禄，身外之浮云；道德节操，立身之根本。汝等异日出仕，当以奉法爱民、洁己奉公为天职，若以权谋求利、阿附苟进，则非吾子孙也，何颜见先祖于地下！”长子孔绍后来历任散骑侍郎、临海太守，次子孔绪亦为名臣，皆恪守父训，以清白纯德扬名于江左。 ### 晚节贞纯与考终光子 太建十二年（公元580年），孔奂因年迈衰老、视力减退，屡次上表请求引退致仕。陈宣帝深加留恋，优诏慰勉，改拜其为散骑常侍、太常卿，加特进、光禄大夫，仍令其参预军国大议。陈宣帝驾崩时，孔奂扶病临视大哀，声泪俱下，哀恸中外。 至德元年（公元583年）四月，孔奂在建康私邸安然病逝，享年七十岁。陈后主陈叔宝即位，闻讯震悼，停止朝会三日，赐黄金百两、绢布五百匹，特下诏追赠左光禄大夫，赐谥号为“光子”。其长子孔绍承袭爵位。 孔奂一生历经梁、陈二代凡六朝天子。在战乱动荡的南北朝晚期，他以至孝笃学树立士族家范，以清风峻节砥柱中流，以铁面无私肃清御史风宪，以十二载吏部铨选开创南朝最清明的用人时代。其奉法守正、廉慎自洁之光辉风范，成为中国古代清官与廉政制度史上永放光芒的不朽典范。 原正文若有该地点出生的说法，仍属待核，不作为已确证事实。

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曾祖孔琇之曾任齐朝左民尚书，父孔稚孙曾任梁朝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孔奂几岁时便失去父亲，由叔父孔虔孙收养。他很好学，善于写文章，经史及百家著作没有不通读的。沛国刘显在当时被称为学府，每次与孔奂讨论，都深为叹服，曾执其手说，昔日蔡伯喈把坟典素书尽数交给王仲宣，我愿效法蔡君，足下无愧于王氏，随后便把自己的藏书全部交付给他。州里荐举孔奂为秀才，参加射策考试成绩优异，朝廷先后授他宣惠湘东王行参军等职，他都未就任，后又任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朝为尚书仓部郎中，转任仪曹侍郎。当时左民郎沈炯被人以匿名信诽谤，将要被判处重刑，事情牵连到朝廷中枢机关，人人忧惧，孔奂在朝廷上发表议论辩白此事，终于使之得以澄清。丹阳尹何敬容因为孔奂刚直不阿，请求补授他为功曹史。

侯景攻陷京城后，朝中士人被拘押，有人把孔奂推荐给贼帅侯子鉴，侯子鉴命人除去他的脚镣手铐，厚待他并让他掌管文书。当时侯景的军士都在恣意逞凶，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委任甚重，朝士见到他无不卑躬屈节，只有孔奂傲然自若，不肯屈从。有人劝他说，如今是乱世，人人都想苟且免祸，这些异族之人不懂道理，怎能以节义与之相抗；孔奂回答说，我的性命还在，即使不能为大义而死，又怎么可以献媚于凶恶之辈以求保全自己。贼徒掠夺人家子女、拘逼士人百姓时，孔奂每每设法保全，因此得以存活的甚众。不久他因母亲去世而服丧，悲伤毁损身体超过礼法的要求；当时天下丧乱，人们都不能服满三年之丧，只有孔奂与吴国张种在寇乱之中仍守持法度，并以此以孝闻名。侯景之乱平定后，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孔奂为左西曹掾，又任他为丹阳尹丞。

陈霸先受禅即位后，孔奂转任太子中庶子。永定二年（558年），他被授为晋陵郡太守。孔奂清白自守，妻子儿女都不赴任所，他只乘一只单船到达郡治，所得的官俸随即分给赡养孤寡之人，郡中称他为神君。世祖陈文帝听说孔奂能妥善处理政务，继承帝位后便征召他入朝任职。孔奂性格刚直，善于推理，多次弹劾官吏的过失，朝廷官员对他很是敬怕；他深晓治国的纲领要旨，每次陈述上奏，皇上没有一次不称好，朝廷百司所积压或难以解决的事，都托请他决断。

天嘉四年（563年），孔奂重授御史中丞，不久又改任他职。其时陈文帝患病，朝廷许多事务都委托给仆射处理。文帝曾对孔奂等人说，现在三方鼎立对峙，人民未得安宁，天下之事很重，应该要有一位年长的君主，我想近则效仿前代，远则弘扬商朝的方法，你们必须遵照我的意思去做。孔奂流着眼泪抽泣说，陛下只是饮食不大正常，很快就会痊愈恢复，皇太子正当盛年，圣明的品德一天天隆厚，安成王有皇弟的地位尊严，足能够承担辅佐之责；陛下若有废太子而立他人之心，臣子们只知道忠诚而不明事理，不敢按照您的意思去做。文帝说，古代坚持正道、坚守原则的遗风，又在你的身上看到了。

陈宣帝时，孔奂任吏部尚书，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又识鉴人物、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者莫不悦服；他生性耿介，对一切请托一概拒绝，通达于政体。后主当时在东宫，想让江总担任太子詹事，宣帝准备准许，孔奂于是上书说，江总是有才华的人，但皇太子的才华也不差，希望挑选敦厚忠实之人用以辅导太子；宣帝问谁可担任，孔奂答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有美德、知识丰富而性格敦厚聪敏，可以担任，后主当时在旁，说王廓是傲慢之人不可担任，孔奂又上书说宋朝的范晔也是傲慢之人，同样任太子詹事，前代对此并无怀疑，后主仍然固执争论。至德元年（583年），孔奂去世，时年七十岁。他著有文集十五卷、弹文四卷，传于世。

主要事迹

笃学至孝与南梁入仕

少年丧父哀毁尽礼，闭门精研群经百家，以秀才起家出任梁宣城王主簿，转尚书比部郎、中书舍人，以清正廉平闻名天监、大同朝野。 ### 侯景之乱中全节赈民 侯景攻陷建康后，抗拒高官威逼利诱，誓不附逆；在江东大饥荒中倾尽私廪麦粟熬粥救活饥民数百人，全节重德，深受百姓崇仰。 ### 辅佐陈霸先奠定陈朝体制 承圣年间入陈霸先幕府为录事参军，主持撰拟陈朝禅让策文、即位大典册书与法令仪轨，出任尚书左丞，为南陈开国重要功勋文臣。 ### 肃正风宪与治理晋陵 出任御史中丞，秉公执法弹劾皇亲豪强；出任晋陵太守三年，抑强扶弱，轻徭薄赋，治绩冠绝诸郡，被文帝誉为“当世循吏”。 ### 执掌吏部十二载铨衡天下 太建年间任吏部尚书十二载，闭门谢客杜绝请托，打破门第拔擢寒微人才，敢于犯颜直谏拒绝宣帝任用外戚，两袖清风，家无私蓄，被宣帝赞为“当代汲黯”。

人物关系

• 祖父：孔灵范（南齐都官尚书）
• 父亲：孔琇（南梁右军将军）
• 君主：梁武帝萧衍、陈武帝陈霸先、陈文帝陈蒨、陈宣帝陈顼、陈后主陈叔宝
• 同僚/辅佐者：徐陵、江总、沈炯、毛喜、周弘正
• 对立面/抗拒对象：侯景、施文庆
• 子嗣：孔绍（长子，袭爵光子）、孔绪

历史评价

• 陈宣帝陈顼：“孔奂体道贞纯，识局深远。立朝特立，秉操孤峻。执宪则百僚整肃，掌铨则海内无枉。杜请托之门，拔幽仄之彦。古之管仲、汲黯，何以加焉！”
• 姚思廉《陈书·孔奂传》：“孔奂学综经史，器局雅素。在梁朝早播清誉，入陈历居枢要。居宪台而风规凛然，掌吏部而铨衡至公。虽权贵请托，执意不回；终日萧然，不蓄余财。实南朝百代之良臣，千秋廉洁之标表也。”
• 李延寿《南史·孔奂传》：“孔休文立身孤介，守正不阿。宣帝信之如心膂，贵戚畏之若神明。十二年掌铨曹，室如悬磬，可不谓纯臣乎。”
• 司马光《资治通鉴》：“孔奂之用人也，以才德为本，不私亲戚，不阿权贵。陈之所以能抗衡周、齐，保有江南数十年者，以有奂等贤臣守典宪也。”
• 王夫之《读通鉴论》：“陈之善政，莫过于宣帝之信任孔奂。吏部铨选，天下枢机，奂以一介清介之士，当权贵干请之冲，砥柱屹然，此江南之所以未遽亡也。”
• 赵翼《廿二史札记》：“南朝门阀盛行，而陈世吏部独推孔奂。奂不受苞苴，不避强御，虽人主宠妃之戚、藩王心腹之请，皆一概正色峻拒，古之汲黯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