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海瑞的家族源流，据其从兄海瑚所编《海氏族谱》记载，南宋时有个叫海俅的人，从福建迁移到广州。海俅的重孙海逊子在明初任广州卫指挥。海逊子的儿子海答儿于1383年（洪武十六年）从军来到海南岛，在琼山县落了户籍，成为海瑞的高祖父。此后海氏家族弃武从文，成为当地望族。海瑞的祖父海宽中举后曾任福建松溪县知县，从伯父海澄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家族中多人中举，唯独海瑞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只是个廪生。 1514年1月22日或23日，海瑞出生在海南岛琼州府城西北隅海宅塘村。四岁时父亲海翰去世，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勉强维持生活。母亲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极为严格，不让他像一般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瑞自幼攻读诗书经传，立志日后做官要做一个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的好官，因此自号「刚峰」，取其做人要刚强正直、不畏邪恶的意思。 海瑞十三岁入琼山县海口镇私塾，二十七岁在琼山郡学读书时，经常与志同道合者一起研究学问，纵谈古今，作《严师教戒》《客位告辞》《训诸子说》等文，抒发非凡抱负。他在文章中一再告诫自己生于天地之间不能虚度岁月，应当有所作为：为人在世，惟务识真，要学圣贤，不做乡愿；不追求富贵利达，不做中流砥柱；要谦虚谨慎，不要讳疾忌医，否则「不如速死」。同乡门生梁云龙评论说：「第以公之微而家食燕私，显而莅官立朝，质诸其所著《严师教戒》，一一契券，无毫厘假，孔子所谓强哉矫，而孟子所谓大丈夫乎！古今一真男子也。」 ### 科举与初仕 海瑞不善应试，直到1549年（嘉靖二十八年）三十六岁时才参加乡试中举。这一年，他以琼州为黎族聚居之区，地处海疆，位置重要，于是献上《治黎策》，认为治理琼州的上策是开道置县，以靖乡土。1550年（嘉靖二十九年），海瑞上京城参加会试，期间向朝廷上《平黎策》《上兵部图说》，再次陈述经略琼州的方针大政，但未引起朝廷重视，会试落榜。 1553年（嘉靖三十二年），两次会试都没考中的海瑞决定放弃科举考试，同年闰三月，广东布政使司指派他到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当教谕。海瑞教育学生道德和文章不可分割，主张读书人应该尊重自己的身份，不该对上官随便下跪。他执教期间，有朝廷御史到县学视察，其他教师都跪在地上通报姓名，唯独海瑞长揖行礼，说：「到御史所在的衙门当行部属礼仪，这个学堂，是老师教育学生的地方，不应屈身行礼。」福建提学副使朱衡因此十分敬重海瑞，曾把他借调到正学书院修书。 ### 地方官生涯 1558年（嘉靖三十七年），海瑞升任浙江淳安知县。他看到淳安「富豪享三四百亩之产，而户无分厘之税，贫者户无一粒之收，虚出百十亩税差」的「不均之事」，决定重新清丈土地，规定赋税负担。淳安农民的负担因此有所减轻，不少逃亡民户又回到故乡。除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外，海瑞还推行保甲法、明断疑难案件、兴办社学。他生活节俭，穿布袍、吃粗粮糙米，让老仆人种菜自给，甚至为母亲做寿买肉二斤都成为传闻。 1560年（嘉靖三十九年），严嵩党羽、都御史鄢懋卿出巡两浙、两淮盐政，一路贪污勒索。海瑞设法与之斗争，不仅提供的酒饭十分简陋，还高声宣言县衙狭小不能容纳众多车马。鄢懋卿十分气愤，但素闻海瑞之名，只得收敛威风离开。事后鄢懋卿嘱咐巡盐御史袁淳治海瑞的罪，海瑞虽无可指摘，但因此失去升任嘉兴通判的机会。1562年（嘉靖四十一年）十二月，在朱衡帮助下，海瑞调任江西兴国县知县。到任后，海瑞着力清丈土地，撰写《兴国八议》，中心是革除积弊、安定人民生活。 ### 备棺上疏与下狱 1564年（嘉靖四十三年），海瑞被选拔为户部云南司主事，赴任北京。此时明世宗朱厚熜晚年不在朝堂处理政务，深居西苑，专心设坛求福。总督、巡抚等边关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朝廷大臣自杨最、杨爵获罪以后，没有人敢说时政。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二月一日，海瑞在棺材铺里买好了棺材，将家人托付给朋友，然后呈上《治安疏》，批评世宗迷信巫术、生活奢华、不理朝政等弊端。明世宗读后十分愤怒，把《治安疏》扔在地上，对左右说：「快把他逮起来，不要让他跑掉。」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愚名。听说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明世宗听了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读海瑞的上疏，一天里反复读了多次，感到叹息，只得把《治安疏》留在宫中数月，曾说：「这个人可与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秋季，明世宗生病，心情郁闷，召来内阁首辅徐阶议论禅让帝位给皇太子的事，说：「海瑞所说的都对。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又说：「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能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呢？」遂逮捕海瑞关进诏狱，追究主使的人。户部司务何以尚揣摩皇帝没有杀死海瑞的心意，上书陈请将海瑞释放。明世宗大怒，命锦衣卫杖责何以尚一百大棒，关进诏狱，昼夜用刑审问。徐阶力救海瑞，有阁臣主张对海瑞处以绞刑，被徐阶和刑部尚书黄光升压了下来。 1567年1月23日（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明世宗驾崩。提牢主事听说这个情况，认为海瑞不仅会释放而且会被任用，就办了酒菜来款待海瑞。海瑞自己怀疑应当是被押赴西市斩首，恣情吃喝，不管别的。主事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皇帝已经死了，先生现在即将出狱受重用了。」海瑞说：「确实吗？」随即悲痛大哭，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晕倒在地，一夜哭声不断。 ### 应天巡抚与晚年 1567年（隆庆元年），裕王朱载垕（明穆宗）继位，年号隆庆。他奉世宗遗诏，赦免了以海瑞为代表的所有谏言诸臣。海瑞被释放出狱，官复原职，不久改在兵部任职，后来调大理寺任职，提拔为尚宝司丞，又调往通政司，历任左通政、右通政之职。 1569年（隆庆三年）夏，海瑞升调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到任后推行「一条鞭法」。正好赶上长江发大水，江南被淹。此前明廷曾多次疏浚吴淞江，治理了几十年都没有成功。海瑞一上任，实际考察，发现已有黄浦夺淞的情况，决定将吴淞江改为黄浦江的支流，经过几个月的治理，解决了数十年的水患。同时他限制租债剥削，实行均田均税，裁抑兼并。因勒令前内阁首辅徐阶家退还占田而被弹劾免职，闲居十余年。 1585年（万历十三年），海瑞被起复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不久改任南京吏部右侍郎。1587年（万历十五年）十月十三日，卒于任上。去世前几天，海瑞退掉了兵部送来的六钱银子。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王用汲到海瑞家收集遗物，仅馀葛帏旧衣，无以为殓，不禁潸然泪下，幸赖同僚捐治葬具。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发丧之日，「市民送者夹岸，酹酒而哭者百里不绝」。

家世孤贫与自号"刚峰"

海瑞的父辈中，有子侄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其中海澄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其他还有三人中过举人；唯独海瑞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只是个廪生（享受政府膳食补助的在学生员）。其母为谢氏。海瑞出生四年后海翰便故去了，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勉强维持生活。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很严格，不让他像一般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瑞自幼攻读诗书经传，立志日后如果做官，就要做一个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的好官，因此自号"刚峰"，取做人要刚强正直、不畏邪恶之意。青年时期他经常与两三位志同道合者一起研究学问、纵谈古今，作《严师教戒》《客位告辞》《训诸子说》等文以抒发自己的抱负；在这些文章中他一再告诫自己生于天地之间不能虚度岁月、应当有所作为，说为人在世"惟务识真"，不追求富贵利达、不以宫室妻妾动心，不羡慕财帛世界、要做中流砥柱，要谦虚谨慎、不要讳疾忌医，否则"不如速死"。这些话说明他一生反对奢侈、主张节俭的品德和立志为民、刚正不阿的性格，在青年时代已经形成。

乡试中举、《治黎策》与南平教谕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海瑞参加乡试中举。琼州为黎族聚居之区，地处海疆、位置重要，而地方不加以妥善管理，于是他献上《治黎策》，认为治理琼州的上策是"开道置县，以靖乡土"；此后又向中央朝廷上《平黎策》《上兵部图说》，再次陈述他关于经略琼州的方针大政和具体措施，但这一建议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这次会试海瑞落榜，其年谱记他"再上春官不第，遂毅然自决曰：'士君子由科目奋迹，皆得行志，奚必制科'"，闰三月谒选，授福建南平县教谕。他在教谕任上主张教育学生道德和文章不可分割，并主张读书人应该尊重自己的身份，不该对上官随便下跪。

淳安知县：清丈均赋、自奉廉洁与拒胡宗宪之子

据其《乞终养疏》所自述，他于嘉靖二十八年中举人，三十二年闰三月内授南平县儒学教谕，三十七年五月内升淳安县知县，四十一年十二月内调兴国县知县。在淳安他清丈田亩、均平赋役，推行保甲法、明断疑难案件，"决定重新清丈土地，规定赋税负担"，从而使淳安农民的负担有所减轻，不少逃亡民户又回到故乡。其行状记他初到淳安"一履境暏痛苦万状"，因而感叹"天下事都被秀才官做坏了"：不才者贪残剥克以充囊橐，就是贤者也在"乡原"与正道之间交战，穷竭膏脂以博交延誉，却把一切归咎于朝廷征赋烦重。于是他申饬所行事宜并先明其意，说知县知一县之事，"上而朝廷吾父母，中而抚按藩臬僚属使客乡士夫吾长兄弟，下而吏书里老百姓人等吾子姓，遇之各有正道"；若以为只可洁己而不可洁人、洁人则生谤，凡所行不可认真、认真则生怨取祸，不顾朝廷之向背而以乡原之道待其身、待其子姓与长兄弟，浮沉取名、窃取官爵，"非知县也"。他自奉则俸薪之外丝毫不侵，虽家僮亦令樵采，庭中甚为清闲，吏书无事也听其从农从商；里甲旧例用银每丁至四五两，他只征二钱有奇，百凡用度取足于是。上司出例暗中给其吏书以钱，谓无此则祸且至，他独说"充军死罪宁甘受，安可为此穿窬举动耶"；对于津要馈问、外官入京的交际，他独说"尽天下而不为上官之赂也，岂尽不迁；又尽天下而惟上官之赂也，岂尽不黜"，安可自以其身甘于沟壑。淳安多淫祠而社学独缺，他便毁祠宇以为社学，作兴士子以道义而不以势利。他迁淳安知县后"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总督胡宗宪曾对人说"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一次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县，向驿吏发怒、把驿吏倒挂起来，海瑞说："过去胡总督考察巡视各部门，命令所路过的地方不要供应太铺张。现在这个人行装丰盛，一定不是胡公的儿子。"遂将其随带金钱没收入官库，并派人乘马将此事报告胡宗宪，胡宗宪亦未将海瑞治罪。

鄢懋卿过境、改调兴国与《兴国八议》

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境淳安时，海瑞不仅提供的酒饭十分简陋，还高声宣言县衙狭小、不能容纳众多的车马；鄢懋卿十分气愤，然而他早就听说过海瑞之名，亦只得收敛威风而离开。据行状所载，鄢懋卿巡历所至，宪令口称务为节省而其实不然，所过有司大都穷极淫靡以事之、动费千百计；海瑞独上禀帖说："传闻所至与宪牌异，欲从宪牌则惧招尤，欲从传闻则恐违宪，下邑疲敝未知所从。"鄢懋卿只得批"照宪牌行"，然而绕道而行，不再经过严州；严州守臣闻鄢懋卿将至而中止，方疑之，后知海瑞具禀之故，虑祸不测、盛怒以待，海瑞入见时他只是敛容长跪、无一语辩，鄢懋卿之气稍平，起身揖而退，亦无后言。鄢懋卿后来嗾使其私人巡盐御史袁淳论海瑞，海瑞虽无可指摘，仍然因此失去升任嘉兴通判的机会，赴吏部另听调遣，后以原职改调兴国知县（《明史》作"兴国州通判"，有误）。到任后他着力清丈土地，并曾撰写《兴国八议》，其中心是革除积弊、安定人民生活；行状称"公抵任察地瘠民贫，岁征不满什之伍，弊在浮粮，乃条八事上南贑都御史吴尧山公，次第请行，而独急清丈。清丈甫毕而报升户部云南司主事"。

《治安疏》与下诏狱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海瑞调任户部主事。当时世宗晚年不在朝堂处理政务，深居西苑、专心设坛求福，总督、巡抚等边关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有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鉴于朝政腐败、赋役日增、百姓怨声载道，而世宗却专意斋醮以图得道成仙，海瑞冒死进《治安疏》，指斥世宗君道不正、迷信妖妄，致吏贪将弱、民不聊生。疏上之后，他遭下狱"论死"。史载世宗初读时大怒，把它扔到地上，对左右说"快去把他抓起来，不要让他跑了"；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愚名。听说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世宗听了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读海瑞的上疏，一天里反复读了多次、感到叹息，只得把《治安疏》留在宫中数月，并曾说"这个人可与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后来因议论禅让帝位给皇太子的事，世宗说"海瑞所说的都对。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又说"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能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呢"，遂逮捕海瑞关进诏狱、追究主使的人；狱词送上后仍然留在宫中不发布。户部有个司务听说了这个情况，认为海瑞不仅会释放而且会被任用，就办了酒菜来款待海瑞；海瑞自己怀疑应当是被押赴西市斩首，恣情吃喝、不管别的，那主事因此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皇帝已经死了，先生现在即将出狱受重用了"，海瑞说"确实吗"，随即悲痛大哭、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晕倒在地，一夜哭声不断。

隆庆起复、巡抚应天与江南治水

世宗死后穆宗继位、年号隆庆，奉世宗遗诏赦免了以海瑞为代表的所有谏言诸臣；海瑞被释放出狱、官复原职，不久改在兵部任职。隆庆元年（1567年），徐阶被御史齐康所弹劾，海瑞上言说徐阶侍奉先帝、不能挽救于神仙土木工程的失误，惧怕皇威而保持禄位，但也说他主持国政以来忧劳国事、气量宽宏能容人、有很多值得称赞的地方，而齐康如此心甘情愿地充当飞鹰走狗、捕捉吞噬善类，其罪恶又超过了前者。隆庆三年（1569年），他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应天所处的江南地区虽富甲天下，但水灾十分频繁：就在海瑞到任时，江南便浸泡在洪水当中，大面积田地被淹导致粮价上涨、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他通过实地考察和查阅历任主官的治水记录，找到了水灾的成因：除雨季长、降水多外，更大的因素是水利设施的荒废；他当即上疏指出"水利臣旷职不修，抚按也不留心"，最终导致河道泥沙淤积、湖水无法排泄，并表示疏浚吴淞江河道、治理江南水患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在得到朝廷批准后，他立即开始治水。通过勘察，他认为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开挖新河道工程太大，而"黄浦夺淞"的趋势已无法逆转，由黄浦江泄出湖水确不失为一个良策，于是决定对黄浦江进行一次改造：主持在邻近的古东江修坝建闸，让流经古东江的上游来水大多北折流入黄浦江，使黄浦江水更加充沛，同时通过缩窄改深江面以增加水流的冲击性，使下游吴淞江口的淤泥能被冲走。经过改造，吴淞江成了黄浦江的支流，而吴淞江下游河道泥沙淤积的问题也得到彻底解决。治水期间他亲力亲为筹集钱粮，除发动乡绅捐济外，还上疏明廷请将苏州、松江、常州三府的粮食全部留在当地，避免出现大灾之下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情况；在钱粮依旧不足的情况下，他使用"兴工代赈"的方式，召集受灾百姓参与工程建设，将钱粮以薪水方式发放给灾民，在赈灾的同时又完成了工程建设，可谓"济目前之饥，兴百年之利"。在其主持下，江南地区两个月内便疏通了八十里河道，还使十三万饥民度过了饥荒，工程完成后所费钱粮比预算还少了百分之十；此后连续几年江南接连遭遇大水，都没有再出现百姓受灾的情况。

罢免、闲居与万历起复

海瑞巡抚应天时，属吏害怕其威严，贪官污吏很多自动辞职；有显赫的权贵把门漆成红色的，听说海瑞来了都改漆成黑色；宦官在江南监督织造，见海瑞来了就减少车马随从。他勒令前内阁首辅徐阶家退还所占民田，徐阶被罢免之后在家中居住，海瑞追究徐家也不给予优待；其推行政令气势猛烈，所属官吏恐惧奉行不敢有误，豪强甚至有的跑到其他地方去躲避，而有些奸民多乘机揭发告状，世家大姓不时有被诬陷受冤枉的人；他又裁减邮传冗费，士大夫路过海瑞的辖区大都得不到很好地张罗供应，因此怨言越来越多。海瑞巡抚吴地才半年即解职，百姓听说海瑞解职而去，呼号哭泣于道路、家家绘制海瑞像祭祀他。罢归山林后他并没有消沉，心里依然关心国事，在田里闲居的十多年间尤以吏治为急，经常为地方府县官员指点政令得失、痛斥贪官污吏，每一次都是"侃侃条陈，毫无忌讳"；他还提出清丈土地、平均赋役的方针办法，亲自草拟条例、绘制图样，有一个书吏出于敬慕之心而少算海瑞家一亩八分地，他发现后立即予以纠正。万历十三年（1585年）正月十日，神宗正式起用七十二岁的海瑞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在"……之知，臣子不可无特达之报"的思想驱使下，他于二月二十八日"欣然离家"、渡海北上，结束了十六年的闲居生活；五月十二日赶到南京吏部右侍郎任上。他为平均徭役、纾解民困特别制定《夫差册》，此册"上考法度，下酌人情"，存废情况都有明文规定，如有在册外擅自取"一物一夫者"将给予严惩。同年他上《一日治安要机疏》，指出当今"贪墨为奸，毫不可纵"，如果想要使百姓安乐，不但要认真挑选地方官，还要追本溯源、从地方到朝廷乃至君王以身作则，并援引洪武三十年定枉法八十贯绞之律的例子，希望以重辟严刑严惩贪官污吏以救时弊（并非一些史料所称建议重行剥皮之令）。其主张遭到御史房寰等人的攻击，房寰采取"以攻为守""先发制人"的伎俩，攻击海瑞"莅官无善状""妄引剥皮囊草之刑，启皇上好杀之心"；吏部办事进士顾允成等联名上疏为海瑞辩诬，认为他是"当朝伟人"、房寰是"不识廉耻二字"的伪君子，并揭露房寰欺君罔上的六大罪行，神宗降旨一方面责斥房寰所论"不当"，另一方面又严责三进士尚未授官便出位言事"好生轻肆"，将他们革去。晚年的海瑞见奸贪之徒姑纵不治、振风肃纪毫无希望，遂连续上疏乞归田里，自称"年七十有四非做官时节，况天下事只如此而已，不去何为"；至万历十五年（1587年）九月他已七次上疏，都未得到神宗的允准。入秋后其病情渐重，又不服药，最终于同年十月十四日去世。佥都御史王用汲去主持丧事，看见海瑞住处用葛布制成的帏帐和破烂的竹器，有些是连贫寒的文人也不愿使用的，因而禁不住悲泣不已、凑钱为他办理丧事；海瑞的死讯传出，南京的百姓因此罢市，其灵柩用船运回家乡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站满了两岸，祭奠哭拜的人百里不绝；神宗下诏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忠介。

主要事迹

清丈田亩与整顿地方政务 海瑞任淳安知县时，针对豪强占田而贫户承担过重赋役的情况，重新清丈土地、核定赋税，使逃亡民户陆续返乡。他还推行保甲、兴办社学、审理疑案，并要求县中吏员和地方人士各守职分。对上司及其随从，他拒绝以额外馈赠和铺张接待换取升迁；鄢懋卿巡盐经过时，他按公文规定简化供具，并据理拒绝其随从的额外要求。调任兴国知县后，他针对当地地瘠民贫、浮粮严重的情况拟订《兴国八议》，提出清丈田地、革除积弊的办法，但未及全部施行便调离。 ### 治理水患与赈济灾民 1569年（隆庆三年），海瑞任应天巡抚期间遇江南水灾。他勘察吴淞江水系后，认为在经费有限、黄浦江已逐渐夺取吴淞江水道的情况下，继续另开大规模新河并不现实，于是顺势调整河道：在古东江修坝设闸，使上游来水更多流入黄浦江，并缩窄、加深河道以增强水流、冲刷吴淞江口淤积。记载，工程在两个月内疏通约八十里河道，支出低于预算；海瑞还请将苏州、松江、常州三府的粮食留作地方赈济，并以“兴工代赈”组织灾民参与工程、发给工钱，帮助十三万灾民度过饥荒。此处按来源叙述工程和赈济，不把上海后来的城市发展简单归因于一次治水。 ### 均田、抑制兼并与裁减供张 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推行均田均税和一条鞭法，限制租债盘剥，裁抑土地兼并，并整治巡抚出行时地方迎送、宴饮和馈赠的惯例。他要求官员依章办事，减省邮传及额外供张，尽量避免把官府开支转嫁给百姓。针对徐阶家族占田引起的诉讼，海瑞令其退还部分田地；徐阶之弟徐陟亦因被指有不法行为而受处分。此举使海瑞得罪江南大族与部分官员，随后遭弹劾并被调离巡抚职位。 ### 依法听讼与审慎断案 海瑞主张“通民隐，抑强横”，重视听取百姓陈诉、现场勘查、核实证据和审察人情事理。他在淳安任职时接受百姓直接反映地方利病，也严惩诬告和借诉讼牟利者；邻县难以查明的案件亦曾送至淳安审理。其施政强调依成法办事并保护弱民，但来源评价也指出，他执法和推行政令过于刚直时，容易使属吏、士绅及受政策影响者产生反弹，不能把清丈和抑兼并的效果概括成毫无争议的善政。

法律思想、听讼实践与《督抚宪约》

在法律思想上，海瑞强调严格执行和遵守法制，认为"成法之坏久矣"，为了补救当时法纪松弛的弊病，只有"复祖宗之成法"，"惟此民困可苏，舍此不可言治"。在听讼理狱的实践中，他主张"通民隐，抑强横"，认为严刑峻法是否可取要以执行是否恰当为准则。他每到一处都打破旧制、贴出布告接受"口诉"，准许乡里父老"指画本里利病及府县民事"；另一方面又严厉打击诬告，禁止借挑拨当事人打官司从中谋利。他还重视实地调查勘验，注意收集证据和审察人情事理，强调凡办案断狱一定要彻底弄清事实真相，从始至终采取审慎而又审慎的态度。在巡抚应天任内，他立即颁布《督抚宪约》，规定巡抚出巡各地时府、州、县官一律不准出城迎接，也不准设宴招待；考虑到朝廷大员或许仍须稍存体面，他准许工作餐可以有鸡、鱼、猪肉各一样，但不得供应鹅和黄酒，而且也不准超过伙食标准——这个标准是物价高的地方纹银三钱、物价低的地方两钱，连蜡烛、柴火等开支也在上述数目之内。按当时官场的风气，新官到任、旧友高升，总会有人来送些礼品礼金以示祝贺，这些只要数额不大也是人之常情；然而海瑞公开贴出告示说"今日做了朝廷官，便与家居之私不同"，然后把别人送的礼品一一退还，连老友远道送来的礼也不例外。至于公家的便宜，他更是一分也不占：临终前兵部送来的柴金多算了七钱银子，他也要算清了退回去。史书概括其巡抚任内"禁绝馈送，裁革奢侈""振风肃纪，远近望之，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这对整饬当时贪污贿赂公行的官风起了积极作用。就其行事风格而言，后世论者既有称其"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的一面，也有指出其"过刚不能容人"、有人议其"迂"的一面；而其治下"奸民多乘机告讦、世家大姓不时被诬"的情况，也与其推行政令气势猛烈的做法相伴随，是理解其施政效果时应当一并看到的两面。其家室据行状所载：配王氏，封安人、继封恭人，此前娶许氏生二女而出，后娶潘氏不越月亦出，另有侧室二人为丘氏、韩氏；议者谓其"此处认真太过，至六娶七娶"，而行状则辨其为"娶惟三而慎选，辄易则侧室"，其出其死"抑亦所遭不幸"。

人物关系

• 父亲：海翰，廪生，无所作为
• 母亲：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严格
• 前妻：许氏，育有两女，后因与谢氏失和而离异
• 继室：潘氏，结婚不到一个月又离异
• 继室：王氏，与谢氏相处和睦，生长子海中砥、次子海中亮，俱早夭，又生一女
• 妾：邱氏，自缢而死
• 妾：韩氏，生一子海中期，亦早夭 - 朱衡（号镇山）：福建提学副使，敬重海瑞，后提拔他任户部主事
• 梁云龙：海瑞同乡、门生，为其作行状
• 何以尚：户部司务，因请释海瑞被杖责下狱 - 明世宗朱厚熜：海瑞上《治安疏》直斥其过，被下狱论死
• 明穆宗朱载垕：奉遗诏赦免海瑞，释放出狱
• 明神宗朱翊钧：万历年间起复海瑞 - 鄢懋卿：都御史，出巡盐政时与海瑞发生冲突
• 袁淳：巡盐御史，受鄢懋卿指使弹劾海瑞
• 徐阶：前内阁首辅，海瑞勒令其家退还占田
• 房寰：御史，与海瑞同时代，曾攻击海瑞

轶事典故

为母买肉与拒绝权贵馈赠 《明史·海瑞传》记，胡宗宪曾对人说，听闻海瑞为母亲祝寿只买了二斤肉。同一传记还记胡宗宪之子经过淳安时对驿吏发怒，海瑞认定其行装不似胡宗宪平日要求的简朴，遂没收其所带金钱并驰报胡宗宪。传记以这些细节表现海瑞的节俭与不徇私；本文将其作为正史所载事例，不据此扩展未经记载的对话或民间传说。

历史评价

明代/同期 - 梁云龙（海瑞门生）：「第以公之微而家食燕私，显而莅官立朝，质诸其所著《严师教戒》，一一契券，无毫厘假，孔子所谓强哉矫，而孟子所谓大丈夫乎！古今一真男子也。」

• 明世宗朱厚熜：「这个人可与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
• 王用汲（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到海瑞家收集遗物，仅馀葛帏旧衣，无以为殓，不禁潸然泪下。 ### 清初至清中 - 《明史》评价：「海瑞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盖可希风汉汲黯、宋包拯。苦节自厉，诚为人所难能。」
• 钱大昕（清代学者）：指出海瑞「宽容寡妇改嫁，禁民间溺女」。 ### 清末民国 - 白寿彝（回族历史学者）：考证海瑞疑似是回族人，将其收录于主编的《回族人物志》。 ### 近现代 - 黄仁宇（美籍华裔历史学家）：在《万历十五年》中将海瑞描述为「古怪的模范官僚」，认为他是「一个有教养的、诚实的、正直的官员」，但也指出其「缺乏灵活性」。
• 李鸿然（学者）：在《海南大学学报》发表论文论《治安疏》，肯定海瑞的直言敢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