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
司马懿(179年—251年),字仲达,河内郡温县人,是曹魏后期的重要官员、军事统帅和辅政大臣。他早年由曹操征辟,后辅佐曹丕,并在魏明帝曹叡时期长期统兵。其军事经历包括平定孟达、参与对蜀汉诸葛亮军队的作战,以及率军远征辽东、攻灭公孙渊政权。曹叡去世后,司马懿与曹爽共同辅佐幼主曹芳;249年(魏嘉平元年),他发动高平陵之变,解除曹爽的权力并控制魏国中枢。251年(魏嘉平三年)病逝。其孙司马炎建立晋朝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人物概览
司马懿(179年—251年),字仲达,河内郡温县人,是曹魏后期的重要官员、军事统帅和辅政大臣。他早年由曹操征辟,后辅佐曹丕,并在魏明帝曹叡时期长期统兵。其军事经历包括平定孟达、参与对蜀汉诸葛亮军队的作战,以及率军远征辽东、攻灭公孙渊政权。曹叡去世后,司马懿与曹爽共同辅佐幼主曹芳;249年(魏嘉平元年),他发动高平陵之变,解除曹爽的权力并控制魏国中枢。251年(魏嘉平三年)病逝。其孙司马炎建立晋朝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 字
- 仲达
- 所处时代
- 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
- 所属朝代/政权
- 曹魏
- 身份
- 曹魏官员、军事统帅、辅政大臣
- 出生日期
- 179年(汉灵帝光和二年)
- 出生地
- 河内郡温县孝敬里(今河南省温县一带)
- 逝世日期
- 251年9月7日(魏嘉平三年八月戊寅)
- 逝世地
- 洛阳
- 籍贯
- 河内郡温县(今河南省温县一带)
- 主要官职
- 抚军大将军、大将军、太尉、太傅
- 封爵
- 舞阳侯;后进封安平郡公
- 谥号
- 文贞,后改文宣;其孙司马炎称帝后追尊宣皇帝
- 庙号
- 高祖(司马炎称帝后追尊)
- 陵墓
- 高原陵
- 主要成就
- 平定孟达叛乱;参与抵御蜀汉北伐;平定辽东公孙渊;经营屯田与水利;在高平陵之变后控制曹魏朝政
- 享年
- 72岁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司马懿出身河内郡温县司马氏,父亲司马防曾任京兆尹。司马防有八子,司马懿排行第二,时人称司马氏兄弟为“司马八达”。《晋书》记其少有才略、博学多闻。201年(建安六年),郡中推举司马懿为上计掾;曹操征召时,他一度以疾病为由推辞。208年(建安十三年),曹操任丞相后再次征辟,司马懿进入曹操幕府,任文学掾。
曹操称魏王后,司马懿任太子中庶子,辅佐曹丕。曹丕即位后,司马懿继续任职,逐步成为魏廷的重要官员。220年(延康元年),曹丕代汉称帝,建立曹魏;司马懿在其执政期间承担军政事务。此处不把后世晋朝的追尊称号当作司马懿生前官爵。
辅佐曹叡与统兵
226年(黄初七年),曹丕去世,司马懿受遗命辅佐曹叡。魏明帝时期,司马懿先后担任抚军大将军、大将军、太尉等职,承担对蜀汉、东吴及辽东的军事任务。
227年(太和元年),新城太守孟达与蜀汉方面联络并举兵。司马懿判断其尚未完成防备,率军快速进至新城,围攻后攻破城池,杀孟达。此役结束了孟达在魏境内的叛乱。
231年(太和五年),诸葛亮出兵祁山。司马懿率魏军与蜀军交战。《资治通鉴》记载魏军在交战中失利,退回营垒;蜀军后来因粮尽撤退,张郃追击时中箭身亡。另有记载在概述和战事细节处对战果表述不一,本文据其具体战事叙述并参照《资治通鉴》说明,不概括为司马懿取胜。
234年(青龙二年),诸葛亮再次出兵,魏蜀两军在五丈原相持。司马懿采取坚守策略。诸葛亮去世后,蜀军撤退,司马懿没有追上并与蜀军主力交战。此役以蜀军撤退结束,不能据此称双方发生决战。
238年(景初二年),司马懿奉命率军征讨辽东公孙渊。他率军围攻襄平,公孙渊败亡,魏军由此重新控制辽东。战后对当地军民的处置见于史书,相关记载包括大规模杀戮;这也是后世评价司马懿时常涉及的争议行为。
托孤与高平陵之变
239年(景初三年),曹叡去世,年幼的曹芳即位。司马懿与曹爽同受遗命辅政。曹爽掌握朝廷中枢后,逐步排挤司马懿,司马懿被迁为太傅,名位虽高,实际权力受到限制。
249年2月5日(嘉平元年正月甲午),曹芳与曹爽离开洛阳前往高平陵祭扫曹叡。司马懿与其子司马师等乘机控制洛阳城门、武库和主要交通节点,并以太后名义发布诏令,要求曹爽交出权力。曹爽最终投降。司马懿起初作出保全曹爽的承诺,随后以谋反罪处死曹爽及其主要党羽,并牵连其家族。政变后,曹魏朝政的实际控制权转入司马氏手中。该事件通常称为“高平陵之变”。
晚年与去世
251年(嘉平三年),太尉王凌在淮南举兵,计划拥立楚王曹彪。司马懿率军南下,王凌投降后被押回洛阳,随后自杀;曹彪亦被迫自尽。司马懿同年病逝,享年七十三岁。依其遗命,葬礼从简,葬于首阳山一带。
司马懿生前的谥号为文贞,后改文宣;司马昭受封晋王后追尊其为宣王。晋朝建立后,司马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陵号高原陵。上述均为身后追尊,不应与其生前身份混同。
家世、字号与早年
《晋书·宣帝纪》载:宣皇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其后程伯林父,周宣王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卬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司马懿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服膺儒教。曹操当时刚打败袁绍不久,急需人才,听说司马懿很有才干,便征聘他出来做官;司马懿得知消息后,觉得曹操是宦官之后,不愿意屈节侍奉他,但又不敢公开拒绝曹操,便假说自己患有风痹病、起居不便;曹操怀疑司马懿是有意推诿,秘密派人在夜间查看。其早年又有胡昭相救之事:《高士传》载,晋宣帝为布衣时与胡昭有旧,同郡周生等谋害帝,胡昭闻而步陟险,邀生于崤、渑之间,止生,生不肯;昭泣与结诚,生感其义乃止;昭因与斫枣树共盟而别;昭虽有阴德于帝,口终不言,人莫知之,信行著于乡党。
襄樊之危与「结孙权以解樊围」
司马懿之谋略,早见于襄樊之役。是时关羽围樊,于禁等七支军队全被击败,胡修、傅方果然投降了关羽,而曹仁的围困也变得十分危急:曹仁率领数千兵马坚守城池,城墙未被淹没的部分只剩几块木板的高度;关羽乘船逼近城下,包围了好几层,城内与外界断绝联系,粮食即将耗尽,援军还未到达;曹仁激励将士,向他们表明必死的决心,将士们被他感动,全都没有二心。其后曹操一度欲迁都以避其锋,司马懿请结孙权以图关羽,孙权果于其后袭杀关羽,樊城之围遂解。又,司马懿曾论襄阳之不可弃:当时曹仁镇守襄阳,有人请求召曹仁返回宛城,司马懿曰:孙权刚击败关羽,这正是他想与我方结交的时候,必定不敢前来侵犯;襄阳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抵御敌军的关键之地,不能放弃。其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纳,曹仁于是烧毁并放弃了樊城、襄阳两座城池,而孙权果然没有前来侵犯,魏文帝对此感到后悔。
对蜀之守与屯田备边
曹真既死,魏明帝比较再三,认为非司马懿不可收拾西线。司马懿受命主持西线军政大事,进驻汉阳与诸葛亮对峙。司马懿深知诸葛亮思虑深沉、动必有计,主张不去追击;魏将大多对长期的防守战略不满,讥笑他畏蜀军如虎。蜀军撤退之后,魏将认为蜀军不久即可卷土重来,因此应立即调运粮草、抓紧备战;但司马懿认为,蜀国兵弱力薄,非三年的积蓄不足以发起大的进攻,所以他部署驻军不必紧张,应继续实行屯田备边之策,准备应付三年之后蜀军的重大进攻。果然不出司马懿所料,直到青龙二年(234年),诸葛亮才发起第五次北伐。其于上邽之麦亦见持重:太和五年(231年),诸葛亮进攻天水,这时上邽军屯上的小麦已经生长出来,有人主张「自芟上邽生麦以夺贼食」,魏明帝不从,「前后遣兵增宣王军,又敕使护麦」;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多亏以上邽军屯的小麦作军粮才取得胜利。
背水结阵与坚守不战
青龙二年,诸葛亮率十万蜀军进逼渭水。渭水北岸是良田沃土,为了不使当地人遭受更大损失,司马懿大胆地渡过渭河、背水结阵与蜀军对峙;针对蜀军远道而来、粮草运输困难的弱点,他仍采取坚守不战的策略,想通过时间的延续把蜀军消耗殆尽。两军长期相持,蜀军力量渐渐不支,诸葛亮也终因积劳成疾而病死军中,蜀将只好按照诸葛亮死前的部署缓缓撤军退回蜀中,声势浩大的第五次北伐就这样被司马懿拖垮了。其所以不动者,亦有对敌手之审度:司马懿曰:诸葛亮思虑过多而决断迟缓,必定会先加固营垒、确保自身安全,然后才收割麦子,我们两天内日夜兼程就能赶到上邽;于是下令军队轻装急行、昼夜赶路,诸葛亮望见魏军尘土便率军逃走。司马懿又曰:我军日夜兼程,将士疲劳,这正是善于用兵的人所贪图的战机;诸葛亮不敢占据其地,遂失其机。
巾帼之辱与请战之诏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其激司马懿出战之法,为史册所传。青龙二年(234年),诸葛亮发起第五次北伐,派兵在魏军营前叫阵、辱骂、挑衅,但任凭花招用尽,司马懿决心不动,仍然坚守不战;蜀军叫阵无效,情急之中,诸葛亮派人给司马懿送去一套女人衣裳以示侮辱,意思是说他如此小心谨慎,只配作女人而不配作将帅。如此羞辱魏军将帅,魏将确实被激怒了,他们火冒三丈,坚决要求出战;司马懿见劝说或下令不足以制止众将求战,只好告诉众将,致书表奏朝廷请战,皇帝允许就立即出战。于是司马懿给魏明帝送上请战书,明帝深知司马懿的用意,立即派卫尉辛毗为军师、持诏到阵前,宣称皇帝有令,只准坚守,不准出战,众将之议方才止息。
受命西线之始末
司马懿之受命西线,出于明帝之决断。曹真死后,魏明帝比较再三,认为非司马懿不可收拾,于是司马懿受命主持西线军政大事,进驻汉阳与诸葛亮对峙,其详情已见前文。此后青龙二年诸葛亮之北伐,明帝仍以司马懿为御,其利则急驱、屯则守伍:诸葛亮进攻则司马懿急往赴之,诸葛亮屯驻则司马懿守伍以待;至诸葛亮食少事烦,司马懿早知其将困;五丈原秋风起而诸葛亮卒于军中,蜀军退而魏人更辈无补。故史论谓司马懿「料死料生,功已足数」,又谓「食少事烦,早知其苦」,皆以其与诸葛亮相持数年之经历为言。
辽东之役(一):定策与出师
景初二年(238年)正月,魏明帝召回司马懿,命他率兵讨伐辽东的公孙渊。魏明帝召司马懿,令他率兵联合乌丸、鲜卑、高句丽由海、陆远征辽东铲灭公孙渊;司马懿领命点兵四万即刻出发,明帝亲自送出西明门,又命郡守、典农等地方官吏前往拜见。明帝问司马懿:你估计公孙渊有什么对策。司马懿曰:弃城而走为上计,凭辽水抗拒我军为中计,坐守襄平那他就必成俘虏了。明帝又问:公孙渊会采用哪种策略。司马懿答曰:只有聪明人能正确估量彼此实力;预先弃城,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定会认为我们这次孤军远征不能持久,先在辽水抗拒、再退守襄平,这是中计和下计。明帝问:往还需要多少时间。司马懿曰:去百日,回百日,攻战百日,用六十天休息,一年时间足够了。临行时亲友相送,司马懿感慨作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司马懿发兵北进,经孤竹、越碣石,直指辽水。
辽东之役(二):辽隧之战
司马懿到达辽东之后,命多树旗帜于辽河南岸,虚张声势,造成准备渡河的假象,把对方主力吸引过来;而在暗中却将主力泛舟潜渡,逼近敌营,对敌形成包围之势。公孙渊果然派遣几万步兵骑兵在辽隧设防,修筑坚固营垒坚守,营垒南北绵延六七十里以抵御司马懿;司马懿部署大量兵力、多树旗帜向辽隧以南进军,敌军将全部精锐兵力调往南线抵御,司马懿却暗中派军队乘船渡过辽水,抵达辽隧以北,逼近敌军大营,随后沉毁船只、焚烧桥梁,沿辽水修筑长长的包围圈,放弃辽隧的敌军,转而向襄平进发。诸将穿行而过,直逼襄平;敌将卑衍见魏军突然出现在其后方,果然沉不住气了,主动向魏军进攻。司马懿抓住战机,纵兵激战,三战三捷,大破辽军。其论战曰:古人说,敌人即使有高垒坚壁,也不得不与我军交战,是因为我军攻击了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敌军主力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老巢就空虚了;我们直接奔向襄平,敌军将士会心怀内忧,因担忧老巢而请求交战,击败他们就是必然的了。又对将领们曰:我不攻打他们的营垒,正是为了引诱他们出战,这个机会不能错失。于是整顿军阵,越过辽隧敌军大营向襄平进发,敌军见魏军出现在自己后方,果然出兵拦截,司马懿下令出兵迎击,大败敌军,连续三战都取得胜利,敌军退守襄平,魏军进军包围之。
高平陵之变:诈病赚李胜
正始年间,曹爽专权,司马懿遂称疾不与政事。曹爽使人探其虚实:司马懿让两个婢女在身边侍奉,拿衣服时衣服掉落;又抬手指着嘴巴,说口渴要喝水,婢女端来粥,司马懿拿杯子喝粥,粥都流出来沾湿胸口。李胜怜悯地为他流泪,对司马懿说:如今君主年幼,天下依赖明公,然而众人都说您旧疾复发,没想到您的身体竟这样。司马懿慢慢放缓语气,让气息勉强连贯,说:我年老重病,随时会死;您要去并州,并州靠近胡人,好好处理事务,恐怕我们不能再相见了,怎么办。李胜说:我是回到本州,不是并州。司马懿仍假装糊涂,说:您正要去并州,努力保重自己。说话颠三倒四,像是胡言乱语。李胜又说自己是去荆州任刺史,司马懿才好像略微明白,对李胜说:我年老糊涂,没听清您的话;如今您回故乡任刺史,德高望重气魄壮烈,好好建立功勋;如今要和您分别,我自感气力越来越弱,以后肯定不能再见面,因此想勉强设薄宴为您送行,生死离别,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与您结为好友,不要相互疏远,以了结我的心愿。说着流泪哽咽,李胜也长叹着回答:我一定遵从您的嘱托,等待朝廷的任命。李胜告辞出来,与曹爽等人见面,说太傅说话颠三倒四、拿不住杯子、把南方说成北方,还说「我要去并州」,我回答「是回荆州,不是并州」,慢慢和他交谈,他偶尔清醒时才知道我是回荆州。曹爽等遂不复防闲。
高平陵之变:奏诛曹爽与洛阳之守
正始十年(249年)正月,司马懿乘曹爽兄弟随帝出谒高平陵之机发动政变。其奏魏帝曰:先帝曾诏令陛下、秦王与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说「深切挂念身后之事」;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败坏扰乱国家典章制度,对内超越本分模仿君主仪仗,对外独揽大权,朝廷重要官职都安置他的亲信,宫中原有侍卫都被排斥罢免,党羽相互勾结根基牢固;曹爽日益放纵,又任命黄门张当为……相互串通勾结,暗中窥伺皇位,天下人心惶惶,人人心怀恐惧;陛下如今如同寄身皇位,怎能长久安定,这不是先帝诏令陛下与臣登上御床的本意;臣虽年老体衰,怎敢忘记先帝遗言;从前赵高肆意妄为,秦朝因此灭亡,吕氏、霍氏被及早铲除,汉朝国运得以延续,这是陛下应当借鉴的教训,也是臣为国效命的时刻;公卿大臣都认为曹爽有无视君主的野心,他的兄弟不应掌管禁军担任侍卫,臣已上奏皇太后,皇太后下令依照臣的奏请施行;臣已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等之职。其时桓范出城之事亦载:司蕃是桓范过去举荐的官吏,桓范喊他,举起手中的笏板给他看,谎称有诏书召我、你赶紧开门;司蕃想查看诏书,桓范呵斥曰:你不是我过去举荐的官吏吗,竟敢这样;司蕃才打开城门。桓范出城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我走;司蕃步行跟不上,于是躲到一旁。桓范向南见到曹爽,劝说曹爽兄弟侍奉皇帝前往许昌、征召天下兵马辅佐自己,曹羲兄弟沉默不从。曹爽犹豫不决,曹羲也沉默不语;桓范对曹羲曰: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你读书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你们家族就要败亡了。两人依然沉默;桓范又曰:你统领的别营就在宫阙以南,洛阳典农官的治所也在城外,随时能召唤调遣;现在前往许昌不过半夜就能到达,许昌的储备仓库足以供给武器装备,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官印就在我手里。曹羲兄弟还是沉默不从。从半夜到五更天,曹爽终于把刀扔在地上,对跟随皇帝的大臣们说:我推测太傅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我们兄弟……
淮南淮北之屯田与邓艾之议
司马懿晚年之实政,以淮南淮北之屯田为最要。邓艾经过实地勘察认为:这一地区土地肥沃,但水源不足,无法充分发挥土地的潜力;应当开凿河渠,一方面可以引水灌溉农田、大规模囤积军粮,另一方面还能打通水路运输通道,方便粮食与物资转运;于是他撰写《济河论》一文来阐明自己的主张与规划。其论曰:在陈、蔡之间地势低洼、土地肥沃,可考虑裁撤许昌附近的部分稻田,将这些地区的水源引向东流,灌溉陈、蔡至寿春的农田;建议在淮北地区驻扎两万屯田兵、淮南地区驻扎三万屯田兵,采用「十二分休」制度,这样常年能有四万人一边耕种、一边防守;这里水源充足时,粮食产量通常是西部的三倍,扣除屯田所需的各项开支后,每年可结余五百万斛粮食作为军粮储备;如此经营六七年,就能在淮河沿岸囤积三千万斛粮食,这足够十万大军五年的口粮;凭借这样的物资基础讨伐吴国,必定无往而不胜。司马懿纳其议而行之。
屯田之举与淮北仓庾
正始二年(241年),司马懿主持对吴作战时,始与邓艾筹划在淮南淮北创建军屯;第二年,司马懿「奏穿广漕渠,引河入汴,溉东南诸陂,始大佃于淮北」;第三年,司马懿又在这一地区「大兴屯守,广开淮阳、百尺二渠,又修诸陂于颍之南北,万余顷;自是淮北仓庾相望,寿阳至于京师,农官屯兵连属焉」。其与此前之上邽军屯相承:太和五年(231年)诸葛亮进攻天水时,上邽军屯上的小麦已经生长出来,有人主张「自芟上邽生麦以夺贼食」,魏明帝不从,「前后遣兵增宣王军,又敕使护麦」,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多亏以上邽军屯的小麦作军粮才取得胜利;直至正元二年(255年),安西将军邓艾又在上邽「为区种之法,手执耒耜,率先将士」。自关中之上邽以至淮南淮北,屯田与水利之政相续,而其始皆在司马懿主持西线、东线军事之时,此亦其「持久」「备边」之策在财政上之落实。
受遗之后的礼遇与封爵之辞
《晋书·宣帝纪》载:及齐王即帝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殿;曹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司马懿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嫁娶丧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司马懿固让子弟官不受。其封爵之辞,亦见其自处之谨:其封四县纳入其封地、加上之前的封地共八县、食邑两万户,许其奏事时无需称名;司马懿上书推辞曰:臣亲自接受先帝的临终托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凭借上天的威严摧毁了奸邪凶顽之徒,能免于罪责已是万幸,功劳不值得称道;此外三公的官职是古代圣明君主设立的,记载在礼仪典籍中;至于丞相之制,汉代沿袭这一设置没有再更改;如今三公的官职都已完备,却额外宠爱臣、设立丞相,违背前代的典章制度、改变圣明君主的常规、沿袭秦汉时期的旧制;即使是对他人臣也应当纠正这种做法,更何况是针对臣自身呢;若不坚决抗争,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臣啊。司马懿先后上了十多次奏书推辞,少帝才同意他的请求。
夏侯令女之节
曹爽之诛,牵连其亲族,而夏侯令女之事最为后世所记。夏侯令女趁机偷偷进入卧室,用刀割掉了自己的鼻子,然后盖着被子躺下;她的母亲呼喊她说话,没有回应,掀开被子一看,鲜血沾满了床席;全家人都惊慌失措,急忙跑去查看,见此情景无不悲痛动容。有人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微的尘土附着在柔弱的草叶上一样,何必让自己辛苦到这个地步;况且曹氏家族已经被全部诛灭,你坚守贞节是为了谁呢。夏侯令女回答说:我听说有仁德的人不会因对方家道盛衰而改变气节,有道义的人不会因对方生死存亡而动摇心意;曹氏家族兴盛之时,我尚且想终身守护这段婚姻,如今家族衰亡,我怎能忍心抛弃它;像禽兽那样的行为,我怎么会做呢。以曹爽之败而见其亲族之中犹有守节如此者,此与司马懿夷曹爽三族之酷相形,为后世论高平陵之变者所常并举。
司马懿之家事
司马懿之家事,亦有见于史者:其晚年宠爱张春华之外之侍妾,连张春华都很难有机会见到司马懿;司马懿生病卧床,张春华前去探望病情,司马懿曰:老东西真讨厌,哪用得着烦劳你出来呢;张春华因此羞惭怨恨,拒绝进食,想要自杀,她的几个孩子也都不吃饭;司马懿惊恐而赔礼道歉,张春华才停止绝食;司马懿出来后对别人说:老东西不值得可惜,只是担心苦了我的好儿子们罢了。此一事虽小,而可见其家中之相处与其教子之重;其后司马师、司马昭兄弟相继而起,司马氏之基业遂成,故后有「后晋帝基,皆懿遗祜」之语。
历官之次第
司马懿之仕历,自曹操之世以文学之职起,历事四朝,位至三公。曹操之时,他被征为掾属,历转诸职,以勤于政务而渐消曹操之疑;曹丕之世,辅翼权重,许昌之委、崇华之寄皆见于史;魏明帝时,以西线军事之任与诸葛亮相持数年,以太尉之位举荐人才、主持军国;景初二年(238年)受命远征辽东,班师之日受遗诏辅政,与大将军曹爽共执朝政;正始年间,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更直殿中、乘舆入殿;曹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司马懿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高平陵之变后,以议诛曹爽之功封四县、益前共八县、食邑两万户,许其上奏不称名,而司马懿上书辞丞相之设,先后十余上,少帝乃许之。
其用兵与《孙子》之合
后世有以《孙子》兵法诸条与司马懿行事一一相印者,其说曰: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服膺儒教。《孙子》曰「其次伐交」,司马懿令孙权掎刘备之后;又曰「兵之情主速」,司马懿攻孟达八日到其城下;又曰「形人而我无形」,司马懿以陆军出皖城而以水军向夏口;又曰「以分合为变」,司马懿不分军为前后;又曰「怒而挠之」,司马懿虽敌以巾帼挠之而不动;又曰「知战之日」,司马懿讨辽东谓一年足矣;又曰「攻其必救」,司马懿弃贼而向襄平;又曰「兵闻拙速」,司马懿讨孟达不计死伤与粮竞;又曰「能而示之不能」,司马懿讨公孙渊不取小利以示无能;又曰「形之,敌必从之」,司马懿示必攻而吴师夜遁。以此数条观之,其用兵之要皆与兵法相应,而其所以能者,在于定谋于先、持重于后。
其战功之总览
司马懿之军功,汇集而言之有数大端:其一,西擒孟达,以疾趋破其城;其二,拒诸葛亮于关中、上邽、卤城、五丈原,以持重老其师而待其毙;其三,东支吴人辅车之势,屡御东吴之军;其四,平公孙渊于辽东,计日而克襄平;其五,内夷曹爽、外袭王陵,以定魏之内政。史谓其「神略独断,征伐四克」,又谓其「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皆以其东西两面之守御与远征而言。而其平辽东之役,明帝问其往返之期,答以「去百日、回百日、攻战百日、用六十天休息,一年时间足够了」,其后果然如期而还,此其「知战之日」之验。
与诸葛亮相持之实况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数年,其战守之实可综言之:太和五年(231年),诸葛亮进攻天水,上邽军屯之麦已生,有人主张芟麦以夺敌食,明帝不从,遣兵增司马懿军并敕使护麦,司马懿藉此与诸葛亮相持;其后寻诸葛亮至卤城,张郃请分奇兵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司马懿不听,既至则登山掘营不肯战,贾栩、魏平等请战而至有「公畏蜀如虎」之讥,司马懿病之而诸将咸请战。青龙二年(234年),诸葛亮率十万之众进逼渭水,司马懿渡渭背水结阵以待;诸葛亮遣兵叫阵辱骂、又送巾帼以激之,魏将愤怒求战,司马懿乃上表请战,明帝遣辛毗持诏止之,只准坚守;两军相持既久,蜀军力渐不支,诸葛亮积劳成疾而卒于军中,蜀将依其遗部署缓缓退军。诸葛亮既卒,司马懿逾日入蜀军营垒,观其遗迹、获其图书粮草,叹曰「诸葛亮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辛毗以为未可定,司马懿曰军家所重者文书、机密、兵马、粮草,今皆弃之,岂有弃五脏六腑而能生者。史论谓其「料死料生,功已足数」「食少事烦,早知其苦」,即指此数年间之事。
其与蜀军相持之评
后世论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者,有谓其「提秦、雍之劲卒,以不应而老其师者,岂徒然哉,将求全于一胜也;然而孔明既死,蜀师引还,而仲达不穷追之者,盖不虞孔明之死,其士尚饱,而军未有变,蜀道阻而易伏,疑其伪退以诱我也」;又谓其「制其兵,出奇应变,奄忽若神,无往不殄,虽曹公有所不逮焉」。此类评断虽出于后世,然其所据者,即司马懿之持重不追、以逸待劳之实。
高平陵之变前后之朝局
正始年间之朝局,可据史而列次第:曹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司马懿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司马懿为太傅;司马懿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而实权渐归曹爽之党。司马懿遂称疾不与政事,乃至诈病以赚李胜。正始十年(249年)正月,曹爽兄弟随帝出谒高平陵,司马懿即闭洛阳城门、奏请皇太后罢曹爽兄弟之职,一时朝局倾覆。及曹爽既诛,朝廷下令洛阳官府征调八百名百姓,使校尉率领包围曹爽府第四角、搭高楼以监视之,而司马懿之权势自此无人可制。其后王凌欲迎立楚王曹彪而举兵,事败被诛,魏之内争遂止。
其一生之四期
司马懿之生平,可分四期观之。其一,事曹之期:自曹操征辟以至曹丕、曹叡之世,他由掾属之职渐至辅政之任,以勤慎自晦而消主上之疑,以论政见纳而见重于时;其早年装风痹以避征、夜有人窥而勉力政务,皆在此期。其二,守御西线之期:自曹真既死、受命主持西线,与诸葛亮相持于汉中、上邽、卤城、五丈原,以持重老其师,以坚壁待其毙;其间亦有「公畏蜀如虎」之讥、巾帼之辱与请战之诏。其三,远征辽东之期:景初二年以四万之众伐公孙渊,计日而定襄平,班师之日受遗诏辅政,为其一身最大之转折。其四,夺权柄政之期:正始年间称疾不与政事,诈病赚李胜,高平陵一举而收魏之权柄,其后诛曹爽之党、平王凌之乱,遂为司马氏代魏之基。四期之中,前三期皆守臣节、立功名,最后一期则移魏之祚;故后世论其毁誉不一,实由于此。
其势力之形成
司马懿之能成其事,与其势力之形成有关:其一,以军功与边任结诸将之心,如邓艾、州泰皆由其所拔;其二,以婚姻与同僚结朝士之交,如与蒋济相善、与荀彧相推;其三,以子弟分掌要职,如以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为列侯骑都尉(此为其固让而终受者);其四,以乡里与门第相号召,河内司马氏本为儒学世家,其父祖之望、其妻族之贵,皆为其进身之资。故其在高平陵之变中能闭城、能奏太后、能令洛阳官府征民守宅,皆非一日之势。
其卒与其葬
司马懿卒于魏嘉平三年(251年),即在平定王凌之乱后不久,年七十有三。其临终之语,后世论者常与曹操并称而比较之:有谓今人将曹操、司马懿并称,及观司马懿临终之语,则懿之与操有別矣——操之事皆懿之子为之,而懿则终其身未敢为操之事;操之忌先主,是欲除宗室之贤者,懿之谋曹爽,是特杀宗室之不贤者;至于弑主后、害皇嗣、僭皇号、受九锡,但见之于操而未见之于懿,故君子于懿有恕辞焉。此说以「终其身未敢为操之事」「未见之于懿」为言,即就司马懿之卒与其生前之自处而发;至于其葬,则在河阴之首阳山。其后其子孙受禅建晋,遂追尊之为高祖宣皇帝,而其原本之魏臣身份,遂为其一生行事之起点。
高平陵之变的年月与司马懿之年
高平陵之变在魏正始十年(249年)正月,曹爽兄弟随帝出谒明帝之陵,司马懿乘机闭洛阳城门而发动,其时距其受遗诏辅政已十一年,距其卒(嘉平三年,251年)仅二年。以其生于汉光和二年(179年),则变时年七十有一;以其自曹操之世出仕计之,前后仕于魏之四世,故史谓其「服舆轸,驱驰三世」。以七十之年而当国柄之移,其后又以二年而卒,故后世论高平陵之变者,每以其年与事之相迫为言。
年寿与后嗣
司马懿卒于魏嘉平三年(251年),年七十有三;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先后承其业而执魏政,其孙司马炎受禅建晋,遂追尊其为高祖宣皇帝。以魏之大臣而开晋之帝统,其一身之终始即魏晋之际之缩影。
其生平之要略
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生于汉灵帝光和二年,出身世家,少有奇节。建安间曹操辟之为文学掾,历事曹操、曹丕、曹叡三世;佐曹丕立为太子,劝其勤学。魏明帝时督荆豫诸军,破孙权之众,擒斩孟达;青龙间拒诸葛亮于渭南,坚壁不出,卒使蜀军粮尽而退;景初初讨平辽东公孙渊。明帝崩,与曹爽同受遗诏辅幼主曹芳;正始十年发动高平陵之变,诛曹爽及其党,尽揽朝权;嘉平三年卒,年七十三。其孙司马炎代魏建晋,追尊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主要事迹
平定孟达
司马懿在孟达举兵后迅速率军进击,围攻新城并攻破城池,杀孟达。此役消除了魏国在荆、雍交界一带面临的一处叛乱威胁。具体行军与攻城天数在史籍及百科转述中有不同表述,本文不据单一数字展开。
参与魏蜀战争
司马懿先后参与对诸葛亮的作战。231年(太和五年),魏军在祁山一带交战失利后退守,蜀军因粮尽退兵;234年(青龙二年),魏蜀在五丈原相持,诸葛亮去世后蜀军撤退。其军事作用应结合两次战事的不同结果表述,不能笼统写成“击败诸葛亮”。
平定辽东
238年(景初二年),司马懿受命征讨公孙渊,攻破襄平并结束公孙氏在辽东的统治。魏军战后处置造成当地大量人员死亡,史籍对此有记载,不能只以“平定辽东”概括而略去这一结果。
控制曹魏政局
249年(嘉平元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曹爽集团被清除,司马氏掌握曹魏朝政。司马懿此后又平定王凌之乱。其权力扩张为司马氏后来取代曹魏创造了政治条件,但司马懿本人去世时曹魏政权尚未灭亡。
屯田与水利
另有记载全文记载,司马懿在任内推动屯田,并主持或参与兴修水利、改善军粮运输。相关工程包括成国渠、临晋陂等;魏廷利用屯田和水运支持边防与军队供给。现有材料对各项工程的具体主持关系及成效统计并不完全一致,因此本文不把后世总结的数字直接作为个人政绩。
孟达之擒
司马懿之用兵,以「兵之情主速」见于擒孟达之役。当孟达谋叛之际,司马懿担心孟达迅速行动,写信劝谕他说:将军过去背弃刘备、归附国家,国家把边境重任托付给您,让您承担谋取蜀国的事务,这份信任可谓光明磊落、可昭日月;蜀国人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没有不对您切齿痛恨的;诸葛亮想破坏您与国家的关系,只苦于没有门路;郭模所说的不是小事,诸葛亮怎会轻易让此事泄露,其中缘由想必您很容易明白。孟达收到信后十分高兴,对反叛之事犹豫不决,司马懿趁机暗中率军进军讨伐。将领们说:孟达与吴、蜀两国勾结,应当先观望局势再行动。司马懿曰:孟达没有信义,现在正是他与吴、蜀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尚未拿定主意,迅速解决他。于是倍道兼行,八日而到其城下。起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这里一千二百里,司马懿听闻我起兵反叛,应当会先上表奏报天子,等到朝廷往返商议,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到那时我已加固城池,手下军队也足以应对;况且我驻守的地方地势险要,司马懿必定不会亲自前来,若只是其他将领前来,我就没有忧虑了。等到司马懿大军抵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才八天,敌军就已到城下,多么神速。以书信缓其心、以疾趋破其备,此为司马懿用兵之一例。
卤城相持与张郃之谏
司马懿与诸葛亮既战,其进止多与诸将异见。司马懿寻诸葛亮到卤城,张郃曰:蜀军远道而来迎战我军,我军请求出战却不被允许,他们会认为我军利于坚守不战,想以持久战拖垮我们;况且祁山守军知道大军已在附近,人心自然稳固,我们可以在此驻军,分派奇兵绕到蜀军后方,不应前进却不敢逼近,白白丧失民心;如今诸葛亮孤军深入、粮草短缺,很快就会撤军。司马懿不听,抵达卤城后又登山修筑营垒,不肯出战;贾栩、魏平等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司马懿病之,而诸将咸请战。其后诸葛亮之死,其效乃见:过了一天,司马懿才率军进入蜀军的营垒,查看蜀军留下的遗迹,缴获了大量图书、粮草;司马懿确认诸葛亮必定已死,说「诸葛亮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辛毗认为还不能确定,司马懿曰:军事家所看重的是军事文书、机密计策、兵马粮草,如今蜀军把这些都丢弃了,哪有人能丢弃五脏六腑还能存活呢。
诸葛亮之死与蜀军之退
关于诸葛亮最后之北伐,史籍所载亦可与司马懿之守相参:据《三国志》诸书记载,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撤退的实质原因依旧是粮尽退军,而并非是因为遭受了何等重大损失;然而考虑到蜀汉国力本身便弱小,灭亡时全国兵力也只不过十万二千,若诸葛亮此次北伐真的遭受了被斩俘万计这样的重大损失,以街亭之失为鉴,某些蜀汉将领亦或诸葛亮本人理应被问责,然而史籍中却没有记载任何将领被问责。以此与司马懿「确认诸葛亮必死」「料死料生」之记载相参,可见二人相持之实况:诸葛以粮运为困,司马以坚壁为策,而胜负之数不在阵前之胜负,而在国力与粮运之长短。
对吴之守与诸葛恪之役
司马懿之军事,晚年亦及于东线。其时边境地区深受诸葛恪之扰,司马懿想亲自率军攻打诸葛恪,议事的人大多认为:敌军占据坚固城池、囤积粮食,是想引诱我军前来;如今我军孤军远征进攻,敌军的援军必定会赶到,进退都不容易,看不出这样做的好处。司马懿曰:敌军的优势在于水战,如今我们攻打他们的城池、观察他们的动向;如果敌军发挥优势、放弃城池逃跑,这就是朝廷预先谋划的胜利;如果他们敢坚守城池,则另有可图。其论兵之要,在于以攻其所必救而制敌之动,与其昔年对蜀之策若出一辙。
疆界之讼与孙礼
司马懿于军政之外,亦预边郡之细务。有孙礼者,曾受命处理疆界之纠纷,司马懿申其意曰:凭据的公正而化解疆界纠纷,你到任后应当妥善处理、明确划分边界;孙礼答曰:打官司的人以墓地为凭证,审理者则以年长老者的说法为依据,可老者不可用刑逼问,墓地位置也常有变动,有的为靠近高爽之地而迁移,有的为躲避仇人而搬迁,就目前听到的情况来看即便像古代司法官也难以断明。其后孙礼前往拜见太傅司马懿时,面带怒容却不说话;司马懿问他:您得到并州的职位,还觉得不满意吗,是怨恨之前划分地界的事处理得不公平、让您受了委屈吗;如今即将远别,为什么不高兴呢。孙礼答曰:明公您怎么说出这么琐碎的话;我孙礼虽然没有高尚的德行,难道会把官位高低、过去的小事放在心上吗。以疆界之讼、迁任之怨而见二人相待之风,亦可见司马懿晚年位望之重。
辽东之役(三):襄平之围与班师
辽军退守襄平,魏军乘势进逼,包围了敌之巢穴襄平。同年八月,流星击城,魏军散布谶纬,东国人心狂乱;九月,魏军攻入襄平,屠灭当地十五岁以上男丁,随后乘胜平定了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围城之中,有王建等人欲令司马懿解围、后退驻军,司马懿曰:都是诸侯国,郑伯尚且袒露上身、牵着羊出城迎接楚军;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员,职位又是上公,而王建等人却想让我解除包围、后退驻军,这难道能和当年楚郑之事相比吗;这两个人年老昏聩,必定是传达命令时偏离了你的本意,我已经为你把他们斩了;如果你的投降之意还没改变,可以再派年轻、明智的人前来。其讨伐之令曰:古代讨伐敌国,只诛杀首恶分子罢了,那些被公孙文懿连累的人都予以赦免;中原地区的人若想返回故乡,听凭他们自便。当时有士兵因寒冷冻伤,请求给予短袄,司马懿没有同意;有人说幸好有很多旧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司马懿曰:短袄是官府的物资,作为臣子不能私自施舍。随后上奏朝廷,将六十岁以上的士兵一千多人罢免遣返,对跟随从军却战死的将吏,护送他们的灵柩回乡,接着率军返回。明帝派遣使者在蓟城慰劳军队,为司马懿增加封邑。是年底,辽东既平,魏之东北边境遂安。
病榻受遗与遗诏辅政
辽东班师之际,魏明帝病重。起初,司马懿抵达襄平时,梦见明帝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说「看看我的脸」;司马懿低头查看,发现明帝的面容和平时不同,心里很厌恶这个梦。此前,明帝诏令司马懿在回师途中顺路镇守关中,等到司马懿抵达白屋时,明帝又下诏召他回京,三天之内诏书来了五次,其中手诏曰:我正侧卧休息,盼望你到来,你到了就直接推门进来,看看我的脸。司马懿极为仓促,于是乘坐追锋车,昼夜兼行赶回京师,被引入嘉福殿明帝的卧室。司马懿走到御床前,流着泪询问明帝的病情;明帝拉着司马懿的手,看着齐王曹芳曰:我把后事托付给你;死亡本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但我忍着不死等你来,能和你相见,就没有遗憾了。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以四万之众远征辽东,班师之日即受顾命之托,此其晚年政局之一大变;而此后与曹爽之争、高平陵之变,皆自此遗诏而来。
曹爽既诛与何晏之狱
曹爽兄弟回到府第后,朝廷下令洛阳官府征调八百名百姓,让校尉率领包围曹爽府第的四角,每个角都搭建高楼,派人在楼上监视曹爽兄弟的举动。曹爽无计可施,忧愁烦闷,拿着弹弓到后园,楼上的人就高声喊道「前大将军向东南方向去了」;曹爽回到厅堂,与兄弟商议,不知司马懿的真实意图,于是写信给司马懿说:我曹爽哀痛惶恐,因无状招祸,理应被处死;此前派家人去取粮食,至今未归,已经几天缺粮,恳请您接济,以维持生计。其狱之审,何晏亦预焉:何晏参与审理曹爽等人的案件,极力追查曹爽的党羽,希望通过这样做获得赦免;司马懿曰:总共要惩处八族。何晏列出了丁谧、邓飏等七个家族的名单。司马懿曰:还没说完。何晏处境窘迫焦急,才恍然大悟道:难道说的是我何晏吗。司马懿曰:是的。于是下令逮捕何晏。其后曹爽之党皆诛三族。又金乡公主事:金乡公主是曹操之女、何晏之妻,也是他的同母妹妹;公主贤德,对母亲沛王太妃说:何晏作恶日益严重,将来怎么保全自身;太妃笑曰:你该不会是嫉妒何晏吧。不久何晏被杀,他有一个五六岁的儿子,司马懿派人去抓捕;何晏的母亲把孙子藏在沛王府中,对着使者磕头请求饶孙子一命,使者把情况禀报司马懿;司马懿也听说了金乡公主有先见之明的话,心中一直赞许她,且因沛王的缘故,特意赦免了这个孩子。
夏侯玄之议与司马懿之答
曹爽既诛,朝议多有更张,夏侯玄之论官制与服制,为其中之要。夏侯玄认为:选拔任用有才能的官员,是国家的关键权柄,因此官员的选拔任免权应专属于中央台阁,这是朝廷上层的职责;而百姓的孝行品德体现在乡里民间,其优劣应由同乡人评判认定,这是地方基层的事务范畴;要想使教化清明、选拔公正,关键在于明确上下职责分工,不让彼此的职权相互混淆干涉。又论曰:中正官只负责考察人才的品行与同辈中的声望,只要品行端正、同辈中评价一致,这样的人就可以授予官职;不必让中正官在基层干预朝廷的选拔权,又让掌握核心权柄的台阁在朝廷上依赖基层的评定,上下互相越权干预,只会滋生混乱。夏侯玄又论撤销郡守、只保留刺史之五利,又论礼仪文采与质朴作风之交替使用,谓当今承历代王朝之末期、延续秦汉遗留的风气,社会习俗过于注重文采奢华,应当大力改革。司马懿回信曰:审慎选拔官员、裁撤冗余官职、改革服饰制度,这些建议都非常好;在乡里间尊崇品行端正之人,在朝廷上考核官员政绩,大致方向与你所提出的一致;但这些制度长期以来相沿成习,最终难以一下子改变。又曰:秦朝时没有刺史这一官职,只有郡守、县长等地方长官;汉朝虽然设置了刺史,但刺史也只是奉行六条监察法规而已。其答以「难以一下子改变」为辞,可见司马懿晚年之政,多循旧章而不轻改革。
王凌之乱
高平陵之变后,魏之内争再起,王凌之乱是其大者。王凌因魏帝年幼、被权臣控制,不能胜任君主之位,而楚王曹彪年长且有才能,想迎立他为帝,以振兴曹氏基业。王凌派人告知儿子王广,王广曰:凡举大事应顺应人心;如今曹爽因骄奢失去民心,何晏虚浮而不务实,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有旧声望却都专于竞逐权势,加上他们更改朝廷典制、政令屡次变更,虽有高远的主张却不贴近民生,百姓习惯旧制,无人顺从他们,所以即便他们权势倾天下、名声震四海,一旦被诛杀,名士减半,百姓却安然自若,无人为他们哀悼,这是失去民心的缘故;如今司马懿的心意虽难以揣测,但尚未有叛逆之举,且他提拔贤能、广泛任用比自己强的人,修复先朝政令,符合众人所求;曹爽所做的坏事他无不改正,日夜不懈,以体恤百姓为先,父子兄弟都掌握兵权要害,不易被推翻。王凌不听,遂举兵而败。
郭淮之妻与司马懿之赦
王凌之乱之牵累,又有郭淮之妻一事。郭淮担任关中都督时很得民心,也多次立下战功;郭淮的妻子是太尉王凌的妹妹,因王凌谋反之事牵连,应当一同被处死;朝廷使者征召逮捕的文书来得十分紧急,郭淮让妻子整理行装,限定日期就要出发;州府的文武官员及百姓都劝说郭淮起兵反抗,郭淮没有答应;到了约定的日子,郭淮送别妻子,百姓中号哭着追赶呼唤的有几万人;走了几十里后,郭淮才命令手下人追回夫人;于是文武官员急忙骑马追赶,急切程度如同抢救即将被处斩的人;夫人回来后,郭淮给司马懿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我的五个儿子哀痛眷恋母亲,要是他们的母亲死了,五个儿子也活不下去;五个儿子若是不在了,我郭淮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司马懿于是向朝廷上表,特意赦免了郭淮的妻子。后郭淮部下的督将及羌胡首领数千人叩头请求郭淮上表留下妻子,郭淮不听;其妻上路时众人无不流泪、人人扼腕叹息、想劫持留下她;郭淮的五个儿子叩头流血请求,郭淮不忍心看,于是命令手下追回妻子,当时追击的有数千骑兵,几天后才追回;郭淮写信告诉司马宣王曰:五个儿子哀怜母亲,不惜自身性命,若没有他们的母亲就没有这五个儿子,没有五个儿子也没有我郭淮;如今我擅自追回妻子,若不合律法,我愿向主管官员领罪,不久后我将入朝觐见;信送到后,宣王也赦免了他。以军法之严而许一将以私情追妻,可见司马懿晚年之处事亦有其宽。
蒋济之谐与荀彧之赞
司马懿之交往,于同僚之间亦有可纪者。其一,司马懿与蒋济关系友好,当时有一事须拿出五百匹绢,司马懿私下里拿这件事询问蒋济,蒋济无法解释,于是开玩笑曰:洛阳城中做买卖,差一文钱都办不成事;两人随即相对大笑。夏侯玄接替蒋济担任中护军后,也没能杜绝人情往来;等到司马师接替夏侯玄后,整顿法规制度,没人再敢违反规定行贿。其二,司马懿之论人,独推荀彧:荀彧曾从容地与曹操讨论治国之道,曹操常常赞许并采纳;荀彧品德完备,不符合正道的事情绝不会去做,在天下享有崇高声望,人们都把他当作行为表率,天下的才俊之士都尊崇他;司马懿常常称赞曰:从书籍记载的古代往事,到我亲身耳闻目睹的近事,这近百数十年间,贤才没有能比得上荀彧的。以一笑之谐与一赞之重,见其与同时诸人之关系。
综论其用人与为政
综司马懿一生之用人与为政,可数端:其一,善于自晦,如早年装风痹以避曹操之征、晚年诈病以赚李胜,皆以退为进;其二,长于用兵,如擒孟达以速、拒诸葛亮以持、平辽东以奇,皆有成算;其三,务于实政,如关中、淮南之军屯与水利,皆以持久备边为旨;其四,严于守成,如答夏侯玄之议曰「难以一下子改变」,多循旧章;其五,厚于自处,如屡辞封爵、固让子弟之官;其六,果于诛戮,如平公孙渊之屠、夷曹爽之族。此六端并存于一人之身,故后世论之者或推其谋略、或称其宽绰容纳,或责其深阻难测,其毁誉之不一,正以其行事之两面。
身后之晋与司马氏之代魏
司马懿身后,其子孙遂以晋代魏,而司马懿亦被追尊为帝。《晋书》之论曰: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画军国,嘉谋屡中,遂服舆轸,驱驰三世;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贤愚咸怀,小大毕力;尔乃取邓艾于农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擒孟达,东举公孙渊,内夷曹爽,外袭王陵,神略独断,征伐四克,维御群后,大权在己,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又诗曰:司马魏人,从讨张鲁;备争江陵,请乘蜀土;言虽不从,大志已睹;关羽震樊,魏欲避许;懿请结孙,因而斩羽;孟达虽降,意犹首鼠;八日往擒,尽惊神武;诸葛出祁,以懿御悔;利则急驱,屯则守伍;巾帼相加,亦不妄举;食少事烦,早知其苦;五丈秋风,更辈无补;料死料生,功已足数;文懿反辽,视鱼游釜;计日攻虚,破之若取;后晋帝基,皆懿遗祜。司马懿既卒,其子司马师继掌魏政,司马昭灭蜀受封晋公、晋王,至司马炎遂代魏建晋,追尊司马懿为高祖宣皇帝。故后世论魏晋之际者,必以司马懿之经营高平陵一变为其开端。
其自晦之迹
司马懿一生,以自晦见长。早年在曹操之世,因曹操为宦官之后而不愿屈节,遂假称风痹、起居不便,曹操疑其推诿而夜遣人视之;其后以一友人常相保全而得免,于是他勤于政务、通宵达旦,连割草放牧这类小事也都亲自过问,曹操因此对他的疑虑逐渐消除。及至正始之末,曹爽专权,司马懿又称疾不出,诈病赚李胜而使之放松防闲,而后一举定高平陵之变。以早年之称疾以避征、晚年之诈病以图功,前后相映,此其「能而示之不能」之实。
其待人之宽严并施
司马懿待人,宽严并施:其宽者,如赦郭淮之妻、赦何晏之子、固让子弟之官、屡辞封爵;其严者,如平公孙渊而屠十五岁以上男丁、夷曹爽之党而诛及三族、斩王建等之传令者。史论谓其「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又谓其「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前者言其城府之深,后者言其用人之明。至于其自处,则史载其每上表自抑、不居其功;而其教子则严,故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而能承其业。综观其一生,其得与失、其宽与严,皆与其「深阻」「容纳」之二面相通,此其所以为魏晋之际一关键人物之故。
魏晋之际之开端
司马懿既以高平陵之变尽收魏之权柄,魏晋之际的大势遂由此而定。其可述者数端:其一,曹爽之党被诛三族,何晏亦在其列,魏之宗室与名士一时凋落,此为其任期内最烈之狱;其二,王凌之乱既平,魏之地方无人敢与司马氏相抗;其三,郭淮之妻自上得赦,边将之心得以安定;其四,夏侯玄之议虽善而「难以一下子改变」,朝廷之政多循旧章,无复更张之望。此后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执魏之柄,至司马炎遂受禅建晋,追尊司马懿为高祖宣皇帝。故《晋书》之论以「维御群后,大权在己」「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总其一生,而其诗又以「后晋帝基,皆懿遗祜」概括其身后。以魏之三公而为晋之始祖,其一生之行事,实为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与权臣代兴之一大关键。
其治家与教子
司马懿之教子,于史可见其严: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皆从其征战,如远征辽东班师之际,司马懿诈病赚李胜之时尝言「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与您结为好友」,其用意即在于交结朝士、预为后图。又其家事一记:其宠爱侍妾,连张春华都很难有机会见到他;张春华探病而为其所辱,遂绝食求死,其诸子亦不食,司马懿乃谢过,其后对人曰「老东西不值得可惜,只是担心苦了我的好儿子们罢了」。以「苦了我的好儿子们」一语观之,其于诸子之望可知;而司马师之沉毅、司马昭之果决,遂成司马氏代魏之基。
其政治与军事之遗产
司马懿一生所遗之政与军,可数端:其一,屯田水利之政,自关中上邽之军屯以至淮南淮北之广漕渠、淮阳百尺二渠,淮北仓庾相望,寿阳至京师农官屯兵连属,为日后晋灭吴之粮食基础;其二,用人之明,取邓艾于农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擒孟达、东举公孙渊;其三,守边之策,以持重、坚壁、备边、屯田为旨,不轻与强敌争锋,此其晚年御蜀御吴之常法;其四,政治之遗产,则以「深阻」「容纳」二者并存,而使司马氏之势力得以代魏;其五,教子之严,使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而能承其业,终成晋室。凡此五端,皆非一时之效,而为一朝一代之遗泽。
其行事之两面与其评
司马懿一身而具两面:其宽也,赦郭淮之妻、赦何晏之子、屡辞封爵、固让子弟之官;其严也,屠公孙渊之民、夷曹爽之族、斩传令之使。其所以兼此二者,一则出于「知人善采拔」之明,一则出于「深阻难测」之虑。故后世论之者,或以其制兵应变「奄忽若神,无往不殄」而推之,或以「贪于近者则遗远,溺于利者则伤名」而讥之,或以其「雄略内断,英猷外决」而称之,或以其受遗二主而「天子在外,内起甲兵」而不满。毁誉虽殊,而其于魏晋之际为关键人物,则古今论者无异议。
后世传述中之司马懿
司马懿在后世之传述,可分三途。其一,史家之列名:唐宋类书论历代名将,尝列「周有齐太公,秦有王翦,两汉有韩信、赵充国、耿恭、虞诩、段颎,魏有司马懿,吴有周瑜,蜀有诸葛武侯,晋有羊祜、杜公元凯,梁有韦睿,元魏有崔浩,周有韦孝宽,隋有杨素,国朝有李靖、李勣、裴行俭、郭元振」,谓「如此人者,当此一时,其所出计画,皆考古校今,奇秘长远,策先定於内,功后成於外」;司马懿之名遂与历代名将并列。其二,小说与戏曲之演述:后世《三国演义》等书将其形塑为「鹰视狼顾」之权臣,其第九十一回借华歆之口述曹操之言,谓「司马懿鹰视狼顾,不可付以兵权,久必为国家大祸」,又借王朗之口谓其「深明韬略,善晓兵机,素有大志」,此皆小说家之言,非史册之实录。其三,近人之论:近世论者或谓其所受之诟骂与诅咒并不公平,或谓其二百四十九年之政变受到朝野一致爱戴、而二百五十一年王凌起兵时他非但没有任何叛逆迹象、而且声望正值高峰。三途之传述各异,而司马懿之形象遂在史册、小说与评论之间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其谥号与追尊之次
司马懿卒后,魏赐谥曰宣,故《晋书》称其「宣皇帝讳懿」「高祖宣皇帝」;晋既代魏,遂追尊为宣皇帝,庙号高祖。其谥「宣」之义,与汉魏以来「宣」字多用于有开拓、有谋略之君相沿用之例相合;而其由魏之太傅、宣王而为晋之高祖宣皇帝,则是其一生行事在名号上之最终落点。其子司马师谥忠武、司马昭谥文,至司马炎则受禅为帝,司马氏三世之业遂成,而一切皆自高平陵之变而始。
名与事之相终始
自曹操之世以至高平陵之变,司马懿之名始终与魏之军国相终始:西擒孟达、东御吴人、拒诸葛亮于关中、平公孙渊于辽东、诛曹爽于洛阳、袭王陵于淮南,凡魏之大事多见于其传。故后世论三国之终局者,必自司马懿始。
其事迹之要略
司马懿之事迹,首在军事。破孟达之时,八部并进、昼夜兼行,八日行一千二百里,出其不意而斩之;拒诸葛亮于渭南,以守待变,诸葛亮遗巾帼之辱而不出战,终使其殒于五丈原;征辽东公孙渊,声东击西、引水灌城,屠其城而归。次在权略,高平陵之变以太后之令治曹爽之罪,先据武库、次驻洛水浮桥,令曹爽归罪而不加诛戮之诺,既得权则尽夷其族,遂专魏政。再次在治术,劝农积谷、兴修水利,如青龙年间开河渠、置军屯以省转输;在位推贤纳言,然猜忌好杀,诛戮异己甚众。
人物关系
- 司马防:父亲,曾任京兆尹。
- 张春华:妻子;司马师、司马昭之母。
- 司马师:长子,参与高平陵之变,后继掌司马氏权力。
- 司马昭:次子,后受封晋王,追尊司马懿为宣王。
- 司马炎:孙子,建立晋朝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
- 曹操:征辟司马懿入仕的魏王、丞相。
- 曹丕:司马懿辅佐的魏国建立者,司马懿曾任其太子中庶子。
- 曹叡:魏明帝;司马懿受其遗命辅政并承担军事重任。
- 曹芳:魏帝;曹叡去世后由司马懿与曹爽共同辅政。
- 曹爽:共同辅政者及权力竞争者,在高平陵之变后被司马懿处死。
- 诸葛亮:蜀汉丞相,司马懿在祁山、五丈原等战事中与其对阵。
- 孟达:新城太守,举兵反魏后被司马懿攻杀。
- 公孙渊:辽东割据者,司马懿征辽东时将其击败。
- 王凌:魏太尉,251年(嘉平三年)在淮南举兵后向司马懿投降。
历史评价
《晋书·宣帝纪》记载了司马懿的仕历与军事活动,其史臣论赞既肯定其权谋和用兵,也批评他在辽东战后大规模杀戮,并指出高平陵之变后曹爽一党遭夷族。唐太宗为《晋书》所作史论亦批评司马懿以权术夺取朝政。此类评价出自晋、唐时期的史家立场,反映了传统史家对其政治手段及权力扩张的褒贬,并非无争议的现代学术定论。
从可核实的政治结果看,司马懿在曹魏后期掌握军政重权,其子孙随后建立晋朝;但曹魏的正式禅代发生在司马懿死后。评价其历史作用时,应区分他本人在高平陵之变后的掌权、司马氏家族后来的代魏建晋,以及史书对其手段的批评。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房玄龄等:《晋书》卷一《帝纪第一·宣帝纪》。
-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二至七十六,魏纪太和五年至嘉平三年相关条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