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章惇出生于建州浦城（今属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的官宦世家，父亲章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其家族为浦城望族，章氏一门人才辈出。章惇年幼时，族父章得象惊异其性情品格，认为章惇将来必定位高权重。杜大圭《名臣碑传琬琰集》记载：“族父得象奇其风骨，以为必贵。”

章惇性格豪爽真率，魏泰《东轩笔录》称其“少喜养生，性尤真率”。他相貌俊美，举止文雅洒脱，《虚谷闲钞》载：“章子厚惇，初来京师，年少美丰姿。”其才智出众，学问广博精深，善于写文章，《宋史》称其“博学善文”、“敏识加人数等”。年轻时喜好修养，服气辟谷，飘然有仙风道骨。

章惇与族中章楶皆以名望显著于当时，被称颂一时。王明清《挥麈录》将“二章”（庄敏楶、申公惇）与“二苏”、“三苏”等并举，可见其家族声望之盛。章惇与王观友善，二人俱以疏散著称，时号“观三、惇七”。

科举与早期仕途

1057年（嘉祐二年），章惇进京参加科举考试，进士及第。然而其族侄章衡高中状元，章惇耻于名次在侄儿之下，拒不受敕，扔掉诰敕回家。《宋史》记载：“进士登名，耻出侄衡下，委敕而出。”这一举动充分展现了章惇高傲自负的性格。

1059年（嘉祐四年），章惇再次参加科举考试，进士及第，名列第一甲，调任商洛（今陕西省商洛市）县令，后任雄武军（今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节度推官。

1066年（治平三年），章惇受到参知政事欧阳修的赏识和推荐，召试馆职。考试虽合格，却遭到知制诰王陶的攻击，未能担任馆职，改知武进（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知县。1067年（治平四年），章惇任著作佐郎，御史吕景、蒋之奇又攻击其“佻薄秽滥”，指其当年掷敕诰之事，故仍不得除馆职。

投身变法与开边

1069年（熙宁二年），李承之向参知政事王安石推荐章惇。王安石起初有疑虑，曾说：“闻惇极无行。”李承之答道：“顾其才可用耳。公诚与语，自当爱之。”王安石召见章惇，章惇素来善辩，又善于迎合，王安石大喜，“恨得之晚”。自此，章惇成为王安石变法的核心成员。

王安石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任命章惇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殿校理、中书检正，参与制定新法，监修国史，编撰实录。1071年（熙宁四年），章惇奉命分析渝州（今重庆）夷事及夔州路差役事务。制置三司条例司撤销后，改任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兼详定编修三司令式及诸司库务岁计条例，参与制定财政机构法规。他还被派往邠州（今陕西彬县）调查处理案件，沿途了解陕西推行雇役新法的情况，并提出粮价低时官府大量收购以备时用、边境无事时将军队移往丰收地区就粮等建议，得到宋神宗采纳。

1072年（熙宁五年），章惇拜两湖察访使，负责经制南、北江群蛮。他采取强硬手段开拓疆土，得到4809户、田26万亩，改硖州为安江寨、富州为镇江寨，累迁如京副使、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军器监等职。1073年（熙宁六年），在荆湖北路建立屯田务，授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

1074年（熙宁七年），宋神宗命章惇就军器监置司，立专案审查曾布所究市易事。九月，章惇深得神宗赏识，拜为三司使，掌管全国财政。

起伏与再起

1075年（熙宁八年），王安石再次拜相，吕惠卿外调为陈州知州。御史中丞邓绾弹劾章惇与吕惠卿结党：“吕惠卿虽已经斥逐，而尚留章惇在朝廷……与吕惠卿共同作恶，互相帮助，没有比得上章惇。”章惇因此出知湖州（今浙江省湖州市）。

1076年（熙宁九年）十月，峡州、辰州（今湖南省沅陵县）、沅州（今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发生骚乱，朝廷任章惇为荆湖北路首府荆南（今湖北省荆州市）知府，兼提举本路兵马巡检，诏令亲自前往辰州和沅州安抚叛蛮。章惇受命即倍道疾驰，途中坠马伤足仍不稍停，设置诚州（今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五月，改任知杭州，未到任即被召回朝任翰林学士，因母亲去世辞官服丧。服除后历任判三馆秘阁、知审官院兼翰林学士。

1080年（元丰三年），章惇担任参知政事。1081年（元丰四年），其父章俞侵占百姓沈立的田地，沈立拦路向章惇告状，章惇将他抓到开封。大理寺弹劾章惇之父章俞、弟章恺侵占民田，章惇因此被罢免参知政事，出知蔡州，又历陈州、定州知州。1082年（元丰五年），章惇被召任门下侍郎，为副相之首。

定策与元祐贬谪

1085年（元丰八年），宋神宗病危，有人企图策立神宗二弟雍王赵颢或四弟曹王赵頵。章惇与宰相王珪等宰执一起决议立宋神宗长子赵佣为皇太子，章惇写在纸上，王珪拿给已不能说话的宋神宗看，经神宗点头同意。又请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神宗同意。太子赵佣（改名赵煦）即位，是为宋哲宗。五月，章惇任知枢密院事。

哲宗年幼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宰相，企图全部罢废新法。章惇任知枢密院事，与司马光力辩免役法不可废罢。章惇多次与司马光在帘前争论，说：“像役法，熙宁初用雇代差，实行太快速，所以有损害。重新以差代雇，应该详细议论，而限止五天，其损害将越来越多。”他独自上疏，逐条分析免役、差役二法的利弊，驳斥司马光对免役法的攻击，积累数千言。

司马光坚持割地给西夏，章惇大怒，说议者可斩，甚至称司马光为“村夫子、无能为”。宣仁太后大怒，御史中丞刘挚等人接连攻击章惇，他被贬出朝任汝州（今河南临汝）知州。吕公著评价说：“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此后章惇改任杭州知州，又重回汝州。1086年（元祐元年）十一月，章惇请求罢职，提举洞霄宫（今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但仍不断受到旧党攻击。后因父亲去世守丧，仍遭旧党攻讦。

绍圣绍述与拜相执政

1093年（元祐八年），宋哲宗亲政，章惇被启用为相，专门以继承神宗事业为要务，“凡是元祐所改，全都恢复”。他引用蔡卞等人，全部居于重要职位。章惇请求编辑、分类元祐年间大臣的章疏，处治刘安世、范祖禹等人，又用文及甫陷害他人的文书引导蔡渭告发刘挚、梁焘有反谋，兴起同文馆狱，命令蔡京、安惇、蹇序辰穷究到底。

1094年（绍圣元年），章惇执政，逐步恢复免役法、保甲法、青苗法等熙宁新法。在章惇主持下，以常平、免役、农田水利、保甲等法类著为一书，定名为《常平、免役敕令》，颁行全国，熙宁新法基本恢复。章惇还坚持要求毁坏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哲宗认为无益，但在章惇坚持下还是拆毁了司马、吕二人的碑楼，磨平碑文，追贬二人官爵。在世的政敌王岩叟、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范纯仁、刘奉世、韩维皆于同一日被贬，安置偏远之州。

1096年（绍圣三年），章惇以巫蛊诅咒的罪名，要求宋哲宗废宣仁太后所立的孟皇后，由此改立刘皇后。哲宗对此感叹：“章惇坏我名节！”

晚年与身后

1100年（元符三年），宋哲宗驾崩，无子。章惇反对立端王赵佶，议立简王赵似，遭钦圣太后所拒。他宁愿立年长但有眼疾的申王赵佖，也不愿拥立端王，甚至当着钦圣太后的面明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同僚曾布怒斥道：“章惇，听太后处分！”端王赵佶即位，是为宋徽宗。

宋徽宗即位初封章惇为申国公，但因其反对立徽宗而触怒钦圣太后，不久被罢相，贬为雷州司户，再贬舒州团练副使、睦州居住，后迁湖州。1106年（崇宁四年），章惇在湖州贬所逝世，享年七十一岁，葬于长兴。政和年间追赠太师、魏国公。1135年（绍兴五年），宋高宗追贬其官职。南宋淳熙年间，赐谥忠敏。

主要事迹

政治活动

章惇是北宋中后期党争中变法派的核心人物。熙宁年间，他作为王安石的重要助手，参与制定和推行各项新法，历任编修三司条例官、检正中书户房公事、三司使等要职，掌管财政，推动变法实施。

元丰年间，章惇升任参知政事、门下侍郎，成为副相之首，参与朝廷最高决策。1085年（元丰八年）神宗病危时，章惇与宰相王珪等定策立哲宗，稳定了政局。

元祐年间，面对旧党全面废除新法的局面，章惇作为朝中少数坚持新法的重臣，与司马光在帘前反复争辩，逐条分析免役、差役二法的利弊，虽遭贬斥而不改其志。

绍圣年间，章惇拜相后主持“绍圣绍述”，全面恢复熙宁新法，编修《常平、免役敕令》颁行全国。他大力贬逐元祐旧党，兴起同文馆狱等案件，手段酷烈，打击面极广。同时，他加强边防，对西夏采取强硬政策，取得多次战略性军事胜利，拓展了北宋的疆域。

开边拓土

章惇在熙宁年间担任荆湖南北察访使，经制南北江群蛮，采取军事开拓与招抚相结合的策略，设置沅州、诚州等州县，将大片少数民族地区纳入北宋版图。据记载，他得到4809户、田26万亩，拓境数百里。1077年（熙宁十年），又平定四川、贵州、广西三省交界的少数民族叛乱，招抚45州。这些举措加强了中央对西南地区的控制，但也因其强硬手段引发了一些地区的骚动。

行迹游踪

章惇一生仕途起伏，行迹遍布南北。早年任职商洛（陕西）、武进（江苏），后因变法事务往来于汴京与地方之间。熙宁年间开边两湖，足迹遍及今湖南、湖北、重庆、贵州等地。元祐年间贬谪汝州（河南）、杭州（浙江），提举洞霄宫。绍圣年间执政于汴京。徽宗即位后被贬雷州（广东）、舒州（安徽）、睦州（浙江），最终卒于湖州（浙江）。其一生行迹，恰是北宋中后期政治风云变幻的缩影。

同时代人交往

章惇与苏轼交往颇深。二人早年曾一同游历，章惇能攀绝壁题字而面不改色，苏轼感叹：“子厚必能杀人。”后来政治立场对立，章惇执政时对苏轼贬谪甚重，但苏轼遇赦北归时，章惇之子章援致书苏轼，苏轼回信仍以善意相待，可见二人关系之复杂。

章惇与王安石关系密切，得王安石赏识提携，是变法的核心成员。与吕惠卿关系亲近，被称为吕的“入室之人”，也因此受牵连被贬。与司马光在元祐年间激烈对抗，势同水火。与曾布同朝为官，在立徽宗问题上发生激烈冲突。其子章援为苏轼门生，可见章、苏两家关系之纠葛。

人物关系

家族

• 父：章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
• 母：罗氏，追封吴兴郡夫人
• 族父：章得象，官至宰相
• 族侄：章衡，嘉祐二年状元
• 族亲：章楶，与章惇并称“二章”
• 弟：章恺
• 妻：张氏，封嘉兴郡夫人
• 子：章择、章持、章授、章援（苏轼门生）

师友

• 欧阳修：赏识推荐章惇的恩人
• 王安石：提携章惇的座主与政治导师
• 李承之：向王安石推荐章惇之人
• 苏轼：早年挚友，后因政见不同对立
• 王观：早年好友，时号“观三、惇七”

君臣

• 宋神宗：重用章惇，委以变法、开边重任
• 宋哲宗：亲政后启用章惇为相，主持绍述
• 宋徽宗：章惇反对其即位，后被贬
• 宣仁太后（高氏）：垂帘听政时贬斥章惇
• 钦圣太后（向氏）：与章惇在立帝问题上对立

冲突

• 司马光：在免役法、对西夏政策上激烈对抗
• 吕公著：批评章惇“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
• 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元祐年间弹劾章惇的谏官
• 曾布：在立徽宗问题上发生激烈冲突
• 邓绾：弹劾章惇与吕惠卿结党

历史评价

宋代/同期

• 《宋史》将章惇列入《奸臣传》，称其“尽复熙丰旧法，黜逐元祐朝臣；肆开边隙，诋诬宣仁后”。这是元人修史时对章惇的定论，代表了南宋以后官方的主流评价。
• 吕公著评价章惇：“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既承认其言论有可取之处，又批评其争胜心太强。
• 宋哲宗对章惇废孟皇后一事感叹：“章惇坏我名节！”可见即使在哲宗看来，章惇的手段也过于酷烈。
• 曾布在立徽宗时怒斥章惇：“章惇，听太后处分！”可见同僚对其固执己见的不满。

宋元时期

• 南宋学者对章惇多持否定态度，视其为导致北宋灭亡的罪人之一。宋高宗赵构在1135年（绍兴五年）追贬章惇，反映了南宋官方对王安石变法及绍圣绍述的否定立场。
• 朱熹等理学家对章惇评价极低，视其为“奸臣”典型，认为其执政加剧了党争，动摇了国本。
• 元代脱脱修《宋史》，将章惇列入《奸臣传》，延续了南宋以来的负面评价。但《宋史》也承认章惇“博学善文”、“敏识加人数等”，并未完全抹杀其才能。

明清时期

• 明代学者王夫之在《宋论》中对章惇有所论及，认为其“绍述”之举虽有恢复新法之功，但打击旧党过甚，导致党争愈烈，终至不可收拾。
• 清代学者钱大昕等对章惇的评价有所松动，开始注意到其恢复新法、加强边防的积极面，认为其被列入《奸臣传》有失公允。
• 清代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论及北宋党争，对章惇的处境有所同情，认为其行事虽酷烈，但也是党争环境下的产物。

近现代

• 近代以来，随着对王安石变法的重新评价，学界对章惇的看法也趋于多元。有学者认为章惇是王安石变法的忠实继承者，其“绍圣绍述”是对新法的恢复和发展，对北宋国力的恢复有积极作用。
• 有学者指出章惇对西夏的军事行动取得了实质性成果，加强了北宋的边防，这一点值得肯定。
• 也有学者认为章惇打击政敌手段过于酷烈，兴狱贬谪株连甚广，加剧了党争的恶性循环，对北宋政治生态造成了深远伤害。
• 总体而言，现代学界对章惇的评价已不再简单地以“奸臣”论之，而是从变法、党争、边防等多角度进行综合分析，认为他是一个能力出众但行事极端、功过参半的复杂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