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炎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杨炎生于727年（开元十五年），凤翔府天兴县人。史载其“美须眉，风骨峻峙，文藻雄丽”，在汧陇之间号为“小杨山人”。其家世以孝行著称，父祖皆因孝得旌表门闾，至杨炎已是第三代，门前所立旌表之阙达六座，史称“古未有也”。

杨炎早年出仕的具体时间，史籍记载较为模糊。《旧唐书》载河西节度使吕崇贲征辟其为掌书记，由此出仕。然而此事尚有争议：有学者认为吕崇贲未曾出任河西节度使，或为“关内节度使”之误，或为“河东节度使”之讹，亦有认为征辟者实为杜鸿渐。无论如何，杨炎早年即入幕府，开始了仕途生涯。 在幕府期间，杨炎曾因神乌令李大简（《新唐书》作李太简）醉酒侮辱过他，出仕后借机报复，与属下一同将李大简反绑，用铁棒拷打二百下，几乎致死。节度使吕崇贲爱惜其才，未加责罚。此事可见杨炎性格中“豪爽尚气”与睚眦必报的一面。

753年（天宝十二载），杨炎作《河西节度使厅壁记》，其时河西节度使为哥舒翰。此文文辞雄丽，为时人所传诵，也表明他此时已颇有文名。

中年：辞官奉亲与入朝掌诰

759年（乾元二年），天下兵马副元帅李光弼奏请杨炎为判官，杨炎没有接受。朝廷又征召他为起居舍人，他也坚决推辞，索性弃官，安心奉养亲长。后亲长去世，丁忧期间，杨炎在墓前搭庐居住，号哭不绝，又有紫芝白雀等祥瑞出现，遂得旌表。

服丧期满后，过了很久，杨炎才重新出仕，任司勋员外郎，后改兵部，转礼部郎中、知制诰。766年（永泰二年），剑南西川叛乱，宰相杜鸿渐以山剑副元帅身份出镇蜀地，杨炎以兵部郎中身份充任判官随行。在蜀期间，杨炎与杜鸿渐过从甚密，曾一同登嘉陵江驿楼赏月宴话，杜鸿渐还当众演奏羯鼓，杨炎等人在旁观赏。学者考证，杨炎入蜀途中可能与杜甫有过交往。

回朝后，杨炎迁中书舍人，与常衮同掌诏敕撰写。常衮长于除书（任命官员的诏令），杨炎善为德音（恩诏），二人并称“常杨”，自开元以来言诏制之美者，无人能出其右。在此期间，杨炎曾为李光弼之父李楷洛撰写碑文，文辞工整，文人传颂，连当时的太子李适（即后来的唐德宗）也听说了，命人拓印后钉在墙壁上欣赏。杨炎在中书舍人任上礼贤下士，以汲引后进为己任，颇得人心。

党附元载与贬谪道州

然而，也正是在担任中书舍人期间，杨炎开始党附宰相元载。元载是岐州人，与杨炎同郡，且据《新唐书》记载，杨炎还是元载的外甥，有亲戚关系。元载当国，暗中选择有文学才望的朝臣培养为继任者，先得礼部侍郎刘单，刘单去世；又取吏部侍郎薛邕，薛邕坐事贬官；最后选中杨炎，“亲重无比”。大历九年十二月（775年），杨炎升为吏部侍郎，修国史。

大历十二年三月（777年），元载获罪下狱，被赐自尽。杨炎作为元载党羽，于同年四月被贬为道州司马。同时被贬的还有韩洄、王定、包佶、徐璜、赵纵、裴翼、王紞、韩会等十余人。杨炎因此对主持审理元载案的刘晏怀恨在心，这为他日后构陷刘晏埋下了祸根。

拜相与推行两税法

779年（大历十四年），唐德宗李适即位。德宗在东宫时即闻杨炎之名，宰相崔祐甫也推荐杨炎有文学器用。同年八月，杨炎被从贬所召回，拜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炎有风仪，博以文学，早负时称，天下翕然，望为贤相。

杨炎上任后着力解决唐廷面临的危机。针对大历十四年十月吐蕃和南诏联合入侵川蜀的问题，杨炎反对派回原任节度使崔宁挽救局面，而是另外推荐将领率兵入蜀救援。更重要的是，他针对当时财政制度的混乱，780年（建中元年）奏请推行两税法。

两税法的主要内容是：以量出为入为原则，根据国家财政支出确定总税额；将租庸调和杂徭合并为地税和户税；按土地和资产多少征税，资产多者税重，资产少者税轻；每年分夏、秋两季征收，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以钱定税，临时折征实物。这一制度取代了自北魏以来实行了数百年的租庸调制，是中国赋役制度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两税法使当时受藩镇割据而财用不足的唐朝政府有所助益。

此外，杨炎还恢复了国家公赋与皇家私藏分管的制度。此前天下财赋皆入内库（皇帝私库），宦官掌管，无人知道出入多少。杨炎奏请将财赋归左藏库管理，由度支负责，维护了国家公赋收入独立的原则。

构陷刘晏与失势赐死

崔祐甫因病淡出政坛后，杨炎开始独揽大权。他因旧怨，决意报复刘晏。他先罢免了刘晏所兼的转运、租庸、盐铁、常平等诸使，780年（建中元年）初以刘晏奏事不实为由，将其贬为忠州刺史。杨炎的亲信荆南节度使庾准更上奏德宗，称刘晏诽谤朝廷，并称刘晏曾致书朱泚，语言怨望，打算造反。杨炎为此亲自作了伪证。最终刘晏被赐死，抄家时却仅发现“杂书两乘，米麦数斛”，天下冤之。

此事使德宗对杨炎起了杀心。德宗于是起用卢杞为相以分权。杨炎鄙视卢杞，耻与为伍，往往托病不和对方一起进餐，使卢杞怀恨在心。781年（建中二年），卢杞以李希烈迟不出兵讨伐梁崇义一事归咎杨炎，德宗听信卢杞之言，于同年十月将杨炎贬为崖州司马。杨炎途中赋诗云：“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崖州何处是，生度鬼门关。”行至半途，又被赐死，时年五十五岁。

财赋归左藏之争

唐代旧制，天下金帛皆贮于太府寺所属的左藏库，太府四时上报其数，尚书比部复核其出入，上下相辖、少有遗失。及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因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第五琦不能制，乃奏请将租赋尽贮于宫廷的大盈内库、由宦官掌管；天子以取给为便，故久不复出。自此天下公赋成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窥其多少、国用不能计其赢缩，将近二十年，宦官领其事者三百余员，皆蚕食其中、蟠结根固不可动。杨炎为相后顿首于德宗面前论之，说"财赋者，邦国之大本，生人之喉命，天下理乱轻重皆由焉"，前世皆选重臣主之犹惧不集，如今却以宦竖操邦国之本，丰俭盈虚虽大臣亦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请出之以归有司，并量度宫中一岁经费、量数奉入而不敢亏用，"如此，然后可以议政"。德宗即日下诏：凡财赋皆归左藏库，一用旧式，每岁于数中量进三五十万入大盈，而度支先以其全数上闻。杨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以为难能，中外称之。

两税法的背景

唐初定令式，国家有租、庸、调之法。开元中玄宗以宽仁为理本，不为版籍之书，人户渐溢、堤防不禁：丁口转死而名非旧名，田亩移换而额非旧额，贫富升降而第非旧第，户部只以空文总其故书，已非当时之实。旧制人丁戍边者蠲其租庸、六年免归，玄宗方事夷狄，戍者多死不返，边将怙宠讳报，故贯籍之名不除；至天宝中王鉷为户口使专务聚敛，按旧籍计除六年之外，积征其家三十年租庸，天下之人苦而无告，租庸之法久已弊坏。安史之乱以后，天下兵起，加以饥疠，征求运输、百役并作，人户凋耗、版图空虚；军国之用仰给于度支、转运二使，四方征镇又自给于节度、都团练使，赋敛之司数四而莫相统摄，于是纲目大坏，朝廷不能覆诸使、诸使不能覆诸州。权臣猾吏因缘为奸，公托进献而私为赃盗者动以万万计；河南、山东、荆襄、剑南有重兵之处皆厚自奉养，王赋所入无几，科敛之名凡数百，废者不削、重者不去，百姓沥膏血、鬻亲爱，旬输月送无休息，富人多丁者率为官为僧以避役，贫人丁存而赋增，天下残瘁、荡为浮人，乡居地著者百不四五，如此近三十年。

两税法的条款

杨炎因奏对恳言其弊，请作两税法以一其名：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即"量出以制入"；户无主客，以现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不居处而行商者，在所郡县税三十之一，使与居者均而无侥利；居人之税秋夏两征，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其租庸杂徭悉省而丁额不废，申报出入如旧式；田亩之税以大历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准而均征之。逾岁之后，有户增而税减轻、及人散而失均者，进退长吏，而以尚书度支总统其事。德宗善而行之，诏谕中外；掌赋者沮其非利，称租庸之令行四百余年、旧制不可轻改，德宗行之不疑，天下便之。此后"人不土断而地著，赋不加敛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贪吏不诫而奸无所取"，轻重之权始归于朝廷。建中元年正月改元大赦时又诏："今后除两税外，辄率一钱，以枉法论。"

城原州之议与刘文喜之乱

大历末年元载曾议请筑原州城以遏吐蕃入寇之冲要，事未行而元载被杀。杨炎得政后，于建中二年（781年）二月奏请城原州，先移牒泾原节度使段秀实令其准备；段秀实回报说安边却敌的长策宜缓以计图、不宜草草兴功，且春事方作、请待农隙。杨炎怒，征段秀实为司农卿，以邠宁别驾李怀光居前督作，以朱泚、崔宁各统兵万人为翼。三月诏下泾州为具，泾州将士愤怒说"吾曹为国西门之屏十余年矣"，先治于邠、刚有农桑地著之安，徙屯泾州手披足践才立城垒，如今又要"投之塞外"；李怀光监朔方军法令严峻、频杀大将，泾州裨将刘文喜因人怨怒拒不受诏，上疏请复以段秀实为帅、否则用朱泚，朝廷以朱泚代怀光而刘文喜仍不奉诏，据城拒守、令其子入吐蕃求援。时值炎旱，人情骚动，群臣皆请赦刘文喜而德宗不听，德宗减服御以给军人；朱泚、李怀光等筑垒环攻，泾州别将刘海宾斩文喜首传之阙下。史家认为若非刘海宾效顺必生边患，而祸端皆因杨炎"以喜怒易帅"、与泾帅结怨；原州终究未能筑城。

构陷刘晏

杨炎既构刘晏之罪贬官，又知司农卿庾准与刘晏有隙，就用庾准为荆南节度使，暗示他诬告刘晏以忠州谋叛；庾准遂奏称刘晏与朱泚通信求解、言多怨望，杨炎又证成其事，德宗以为然。刘晏被赐死时年六十六，抄家仅得杂书两乘、米麦数斛，天下冤之，家属徙岭表、连累者数十人；贞元五年德宗醒悟，才录用刘晏之子执经为太常博士。李正己多次上表询问刘晏何罪被杀、指斥朝廷，杨炎惧为祸首，乃遣心腹分往诸道：裴冀往东都、河阳、魏博，孙成往泽潞、磁邢、幽州，卢东美往河南、淄青，李舟往山南、湖南，王定往淮西，声言宣慰而意实说谤，且称"晏之得罪，以昔年附会奸邪、谋立独孤妃为皇后，上自恶之，非他过也"。有人密奏说杨炎遣五使往诸镇是恐天下以杀刘晏之罪归己、推过于上；德宗派宦官向李正己核实果然如此，自此有意诛炎而待事而发。

与崔宁、梁崇义、李希烈的纠葛

崔宁大历十四年入朝，迁司空、平章事，兼山陵使；他以为选择御史当出于大夫、不谋及宰相，乃奏请以李衡、于结等为御史，杨炎大怒，其事遂寝。同年十月南诏与吐蕃三道合进寇蜀，崔宁在朝、军中无帅，德宗促其还镇；杨炎怕崔宁怨己、入蜀难制，对德宗说蜀川为天下奥壤、崔宁擅置其中已十四年，若遣其归"败固失之，胜亦非国家所有"，建议不遣崔宁而令朱泚所部范阳劲兵与禁兵杂往，借机在蜀军中置亲兵、然后换帅收权。德宗称善，即止崔宁不行，发禁兵四千、范阳兵五千赴援，与山南兵合击大破蛮兵，凡斩馘六千、生擒六百，饥寒陨于崖谷者八九万。事后杨炎虽授崔宁三镇，却另署杜希全等三人为留后以夺其权，人皆愤之。梁崇义叛时，德宗欲以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统诸军讨之，杨炎谏说李希烈本李忠臣养子、竟逐忠臣而取其位，"背本若此，岂可信也"，异日平贼后恃功邀上则难以驾驭；德宗不听。此前杨炎南来时曾途经襄、汉劝梁崇义入朝而未果，又使李舟往说，崇义拒命遂图叛逆，时议多认为炎"迫而成之"；至此杨炎又固言不可用李希烈，德宗愈不平。

与卢杞相争及贬死

德宗访宰相群臣中可大任者，卢杞荐张镒、严郢而杨炎举崔昭、赵惠伯；德宗以杨炎论议疏阔，遂罢其相为左仆射，后数日又擢卢杞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卢杞无文学、仪貌寝陋，杨炎恶而忽之，每托疾息于他阁、多不与之会食，卢杞衔恨。旧制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以平奏报，开元初废其职，卢杞请复而杨炎固以为不可；卢杞又密奏中书主书的过失而逐之，杨炎怒说"主书，吾局吏也，有过吾自治之，奈何而相侵"。卢杞遂引与杨炎有隙的严郢为御史大夫；杨炎之子杨弘业不肖，多犯禁、受赂请托，严郢按之并查得其他罪状。又有赵惠伯为杨炎将东都私第买为官廨之事，御史以"贵估其宅、贱入其币"计为赃，卢杞召大理正田晋议罪，田晋认为依律"监临官市买有羡利，以乞取论"当夺官，卢杞怒而贬其为衡州司马，另召他吏议为"监主自盗，罪当绞"。开元中萧嵩曾拟于曲江南立私庙，因是玄宗临幸之地而罢；杨炎却以其地为家庙，遂有飞语称"此地有王气，炎故取之，必有异图"。建中二年（781年）十月诏书历数其"隳法败度，罔上行私""纵恣诈欺，以成赃贿"，贬为崖州司马同正、驰驿发遣。杨炎途中作《流崖州至鬼门关作》："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崖州何处在，生度鬼门关。"行至半途被赐死，时年五十五岁。

建中初年的政务举措

建中元年（780年）正月改元大赦，诏书中的措施不止两税法一端：此后除两税外辄率一钱者以枉法论；常参官、诸道节度观察防御等使、都知兵马使、刺史、少尹及大理司直评事等官，授任三日内须于四方馆上表让一人自代，外官则委长吏附送其表、付中书门下，每有官阙以举荐多者授之；又量事废省王府六品以上官及诸州县可并省的官职。自兵兴以来，方镇重任必兼台省长官、外府僚佐亦带台省衔；至此除韩滉为苏州刺史、杜亚为河中少尹而领都团练观察使，不带台省兼官，此后诸道非节度而兼宪官者皆须相让。同月又诏停刘晏所领的东都、河南、江淮、山南东道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将天下钱谷委于金部、仓部，由中书门下拣两司郎官准格式调掌；又命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令金部郎中杜佑权勾当江淮水陆运使，一如刘晏、韩滉旧例。

陵阳渠之役

杨炎为相后曾献议开丰州陵阳渠，征发京畿人夫在西城就役，闾里为之骚扰，而工程终究无成。建中元年三月，监察御史张著以法冠弹劾中丞严郢"浚陵阳渠匿诏不行"，严郢因此被削官，张著则赐绯鱼袋。此事与杨炎、严郢之间的嫌隙相互纠缠，成为后来卢杞引严郢为御史大夫、反过来查办杨炎的远因之一。

羯鼓之会与入蜀行迹

766年（永泰二年），杨炎以兵部郎中充任判官，随山剑副元帅杜鸿渐入蜀平乱。据《羯鼓录》，杜鸿渐善羯鼓，在成都时有削杖者以二鼓杖相献，匠人称是在脊沟中养了十年；及杜鸿渐出蜀至利州西界，其夜月色佳好，乃与从事杨炎、杜亚等登驿楼望江月、行觞宴话，取出鼓、板、笛与所得鼓杖酣奏数曲，"四山猨鸟皆惊，飞鸣噭噭"，众人惊异，杜鸿渐又说起曾见群羊随鼓声俯仰、二犬闻声而止的旧事。学者还考证，杨炎入蜀途中可能与杜甫有过交往。

家世与父祖

杨炎曾祖杨大宝，武德初为龙门令，刘武周攻陷晋、绛时攻之不降，城破被害，褒赠全节侯；祖杨哲以孝行有异，得旌表门闾；父杨播登进士第后隐居不仕，玄宗征为谏议大夫而他弃官就养，亦以孝行得表门闾，肃宗就加散骑常侍、赐号玄靖先生，名在《逸人传》。杨炎在汧陇之间号为"小杨山人"，《旧唐书》称其"美须眉，峻风宇，文藻雄蔚"，《新唐书》则称其"早负时称，天下翕然，望为贤相"。就仕宦而言，他历任兵部郎中、山南副元帅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受宰相元载提拔迁吏部侍郎；元载与杨炎同郡、且有亲戚关系，"元载末年，纳薛瑶英为姬"，元载"以炎善德音，自开元后言制诏者称常杨"，故擢炎为礼部侍郎。

两税法执行的得失

两税法以户税、地税为基础，"户无主客，以现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为其实质所在。户税以资产等第为课税依据，无课户与不课户之别；税率以户税为基础，田亩之税仍缴谷粟，其余各税一律折合货币交纳，并以此为嗣后各年应交税额的标准，行商则按三十分之一纳税。推行之后，纳税项目减少、纳税时间集中、手续简化，纳税面扩大到官吏、客户与不定居的商贾，按资产课税较按人丁课税更合于负担能力，中央控制财政的权力也有所加强。但实行过程中也暴露出财政上仍入不敷出、随意加征、纳税时受实物与货币折换损失等缺点，遂为后世议论所聚。

崔宁在蜀的积弊

杨炎与崔宁的冲突，有其背景。崔宁久在蜀地，兵势渐强，而"肆侈穷欲，将吏妻妾多为污逼"，朝廷隐忍不能深究；他又使弟崔宽居京师，以厚赂结纳元载父子，崔宽因而骤擢御史中丞，其兄崔审亦至给事中。大历十四年崔宁入朝，进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山陵使，旋以平章事为御史大夫；他以为选择御史当出于大夫、不宜谋及宰相，乃奏请以李衡、于结等为御史，与杨炎的相权直接冲突，其事遂寝。凡此都使杨炎对其格外忌惮。

元载旧事与杨炎的报复

杨炎感元载提拔之恩，"专务行载旧事以报之"。他奏请城原州，即元载大历末年的旧议，只是事未行而元载被杀；他为相对刘晏的构陷，也与他自认"炎坐元载贬，晏快之，昌言于朝"的积怨有关。元载末年纳薛瑶英为姬，"处以金丝帐、却尘褥，衣以龙绡衣"，唯贾至与杨炎得见其歌舞，杨炎赠歌"雪面淡眉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可见二人关系之密。这些旧谊与旧怨交织，成为他拜相后一系列人事处置的底色。

刘晏案后的连锁反应

刘文喜之死，使李正己、田悦等皆不自安；刘晏死后，李正己等益惧，相谓"我辈罪恶，岂得与刘晏比乎"。适逢汴州城狭隘而要扩建，东方人讹传说"上欲东封，故城汴州"，李正己惧而发兵万人屯于曹州，田悦亦完聚为备、与梁崇义、李惟岳遥相应助，河南士民骚然惊骇。这些连锁反应显示出杀刘晏一事对藩镇人心的刺激。

严郢、源休与张光晟的牵连

杨炎夙闻源休与严郢有隙，乃拔源休自流人为京兆尹、令其伺察严郢的过失；源休到官后反与严郢友善，杨炎大怒。时张光晟正谋议杀回纥酋帅，杨炎遂以源休为入回纥使，源休几乎被虏所杀。严郢后因度田不实改为大理卿，时人惜之。这些人事安排，与前述张著弹劾严郢之事彼此牵连，显示出杨炎在用人上的睚眦必报。

主要事迹

政治活动：两税法的创议与推行

杨炎最重要的政治贡献是创议并推行两税法。安史之乱后，均田制瓦解，租庸调制无法维持，户籍混乱，赋税不均，国家财政困窘。杨炎于780年（建中元年）奏请实行两税法，以量出为入为原则，将租庸调合并为地税和户税，按资产征税，分夏秋两季征收。这一改革简化了税制，扩大了纳税面，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是中国赋役制度史上的重大转折点。此后历代相沿，直至明代一条鞭法才有所改变。

杨炎还恢复了国家公赋与皇家私藏分管的制度。此前天下财赋皆入内库，由宦官掌管，公私不分，弊端丛生。杨炎奏请将财赋归左藏库管理，由度支负责，维护了国家公赋收入独立的原则。

文学贡献：制诰之美的“常杨”并称

杨炎工于文章，长于制诰。与常衮同掌纶诰时，常衮长于除书，杨炎善为德音，二人并称“常杨”，自开元以来言诏制之美者，时称“常杨”焉。其《河西节度使厅壁记》《李楷洛碑》等文为时人所传诵。杨炎还工于绘画，张彦远评其山水画“余观杨公山水图，想见其为人，魁岸洒落也”。《全唐诗》收录其诗二首。

行迹游踪：入蜀平乱与贬谪之路

766年（永泰二年），杨炎随杜鸿渐入蜀平乱，以兵部郎中充任判官。在蜀期间，与杜鸿渐登嘉陵江驿楼赏月宴话。学者考证，杨炎入蜀途中可能与杜甫有交往。777年（大历十二年）贬道州司马，779年（大历十四年）召回。781年（建中二年）再贬崖州司马，途中作诗“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行至鬼门关附近被赐死。

同时代人交往：党附元载与构陷刘晏

杨炎受宰相元载提拔，党附元载，因此受到舆论批评。元载败后，杨炎坐贬。他因此怨恨主持审理元载案的刘晏，拜相后构陷刘晏，最终致其被赐死。此事为时论所非，也是他最终失势的重要原因。他与常衮并称“常杨”，与杜鸿渐、杜亚等有同僚之谊，与卢杞则有政争。

制诰之美与文学

杨炎工于文章、长于制诰，与常衮同掌纶诰时并称"常杨"：常衮长于除书（任命诏令），杨炎善为德音（恩诏），自开元以后论诏制之美者，二人最为著称。任中书舍人时他礼贤下士、以汲引后进为己任，颇得人心；曾为李光弼之父李楷洛撰碑文，文辞工整、文人传颂，连时为太子的李适（后来的唐德宗）也命人拓印钉于壁上欣赏。他还曾为元载的歌姬薛瑶英作赠歌"雪面淡眉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与贾至等时常观其歌舞；贬谪途中又留下《流崖州至鬼门关作》一诗，《全唐诗》收录其诗二首。

绘画之才

据朱景玄《唐朝名画录》，杨炎"气摽风云，文敌扬马"，曾画松石山水，"出于人表"。他初以处士身份谒见在宫中任给事的卢黄门，受到厚待；卢黄门知其擅画而不敢开口求画，得知其家在洛阳、衣食乏少，便暗中派人携数百千钱至洛阳供给其家，并取其家书回示杨炎。杨炎极为感动，用了一个多月为他画成一幅山水障，"松石云物，移动造化，观者皆谓之神异"，被列为"妙上上品"。张彦远评其山水图"想见其为人，魁岸洒落也"，可见其在绘画上的造诣同样为时人所重。

理财思想与后世讨论

杨炎在奏行两税法的同时提出"量出为入"的理财原则，即先核算国家各项支出的需要，再据此安排赋税征收额。明代以后的学者对两税法的实际成效与长期影响多有讨论，如王夫之认为两税法"利于一时者少，而害于后世者大"，《千百年眼》则把杨炎与桑弘羊、孔仅、宇文融并列，视为"以其法乱天下"而"后世争用其法"的理财者。这些议论出自后人，与《资治通鉴》所称两税法"行之期年，敛赋轻而民不困，国用足焉"的当时效果并不相同，宜分别看待。

交游与恩怨

杨炎的交游多与恩怨相缠。大历中刘晏为吏部尚书、杨炎为侍郎，刘晏属吏令狐峘分阙时"择其善者送晏、不善者送炎"，杨炎心不平；及建中初令狐峘为礼部侍郎，故相杜鸿渐之子杜封求补弘文生，杨炎托令狐峘为之，令狐峘却将其署名之请奏论、称宰相以私相迫，德宗怒欲杖流之，杨炎苦救乃贬其为衡州别驾。路嗣恭曾以珍宝贿赂杨炎，杨炎遂为其叙平广州之功，授兵部尚书、东都留守。杜佑则因杨炎入相而被征入朝，历工部、金部二郎中并充水陆转运使，迁户部侍郎、判度支。樊泽因与杨炎相善而被荐为补阙、历都官员外郎。另一方面，杨炎贬道州时，蓝田县尉崔清破例为其请假，并以俸钱二十千买细毡制车接其病妻、又资助其行程；两年后杨炎还朝复相，曾许诺一月内推荐崔清，却始终不践前言，崔清从此不复措意。这些交往与曲折，与他和元载、刘晏、卢杞之间的恩怨并见，构成其仕途的多重侧面。

人物关系

• 元载（同郡且有亲戚关系，一说为元载外甥）
• 杨朗（子，殿中侍御史）
• 常衮（同掌纶诰，并称“常杨”）
• 杜鸿渐（入蜀平乱时的上司）
• 杜亚（同为杜鸿渐判官）
• 崔祐甫（荐其为相）
• 唐代宗李豫（贬其为道州司马）
• 唐德宗李适（拜其为相，后赐死）
• 刘晏（构陷致其赐死）
• 卢杞（政敌，构陷致其贬死）

历史评价

唐代/同期

德宗曾对李泌言：“杨炎把朕当小孩看待，每次有事上奏，朕批准便告退，若不准奏，便以辞官要挟。”可见德宗对杨炎的不满。李泌则认为杨炎罪不致死，实为卢杞构陷。

《旧唐书》史臣曰：“炎早有文章，亦励志节，及为中书舍人，附会元载，时议已薄之。后坐载贬官，愤恚益甚，归而得政，睚眦必仇，险害之性附于心，唯其爱憎，不顾公道，以至于败。”

宋元时期

宋孙甫《唐史论断》称：“炎颇有才而心不公，故不能成就功业，卒至祸败。”

司马光《资治通鉴》评杨炎推行两税法：“炎以旧户无主者，则赋于新居；其有主者，则赋于其主。行之期年，敛赋轻而民不困，国用足焉。”对两税法的实际效果给予肯定。

明清时期

明清学者多肯定两税法的制度创新意义，但对杨炎个人品行多有批评。王夫之《读通鉴论》论杨炎之死，认为其“以私怨杀刘晏，而德宗亦以私怨杀炎”，指出其睚眦必报的性情是致祸之由。

近现代

现代学者多从制度史角度评价杨炎。钱穆《国史大纲》认为两税法是“中国赋税制度史上的一大转变”，其“量出为入”原则具有近代财政思想的萌芽。吕思勉《隋唐五代史》则指出杨炎虽有才而心术不正，两税法虽善，然其推行者个人品行有亏，亦为制度蒙上阴影。黄永年等学者则从政治斗争的角度分析杨炎与刘晏、卢杞之间的恩怨，认为杨炎之死既有个人性格因素，也有德宗驭下之术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