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杲卿

人物生平

儒门望族与刚直早年 颜杲卿，字昕，京兆万年（今陕西省西安市）人，祖籍琅邪临沂（今山东省临沂市）。琅邪颜氏自汉魏六朝以来，为天下著名经学与书法世家。其五世祖为北齐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颜氏家训》作者颜之推；其曾祖父颜师古为唐太宗贞观初年弘文馆学士、《汉书》注作者；父亲颜元孙博学能文，官至濠州刺史、撰《干禄字书》。颜杲卿与盛唐著名书法家、抗贼名臣颜真卿为从堂兄弟（颜真卿之父颜惟贞与颜元孙为同堂兄弟）。 颜杲卿生长于崇尚儒义法度的世家门阀，幼承庭训，秉性刚严忠直，尤精于律令判按与治乱之术。开元年间，颜杲卿以父荫入仕，起家调任遂州司法参军。任职期间，刺史曾因细故当面诘责谴责僚属，颜杲卿神色自若，挺身出班据法辨析，词严义正，终不为权贵屈节。不久，朝廷考核选拔法官，颜杲卿与长兄颜春卿、幼弟颜曜卿同举“书判拔萃超等”，三兄弟才识辞赋皆被主考官吏部侍郎席豫惊叹激赏，席豫抚案叹服道：“琅邪颜氏之才辩风骨，真乃天下无双！” 随后，颜杲卿迁任魏州录事参军。在魏州任上，颜杲卿振肃纲纪，整饬案牍，严厉惩处豪强贪吏，魏州境内盗贼屏迹，政绩考评为魏州属官全境第一。唐玄宗天宝年间，颜杲卿再以清廉治绩升迁为范阳户曹参军。当时，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胡将安禄山见其声名远播且深具治才，遂奏表委任颜杲卿兼领营田判官，管理边塞屯垦赋税。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奏请朝廷，表授颜杲卿摄理常山郡太守（治今河北正定）。 ### 禄山叛乱与常山起兵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狼子野心的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在范阳举兵十五万公然反叛，掀起了覆灭盛唐繁华的“安史之乱”。安禄山统率幽燕突厥、同罗、奚、契丹诸胡铁骑呼啸南下，势如破竹。十二月十二日，洛阳陷落；玄宗派封常清、高仙芝退守潼关。河北各州郡官僚望风瓦解，或降或逃，河北平原几乎沦为胡骑魔窟。 常山郡地处河北平原中部，太行山东麓，其所辖井陉口（土门关）乃是连接河北叛军大本营与河东太原、关中平原的生死要隘。安禄山在南下占领洛阳之前，特遣心腹骁将李钦凑率数千精锐驻守井陉口，严密扼守咽喉，同时以大将高邈守幽州、何千年巡按诸郡，监视常山动向。 颜杲卿虽身处叛军重围之内，但一腔忠义热血沸腾。眼见宗庙社稷危在旦夕，颜杲卿深恐洛阳陷落后，安禄山长驱直入潼关危及长安天子。颜杲卿遂秘密召见常山长史袁履谦、假官吏部主事冯虔等心腹骨干，泣血慨叹道：“吾等世受大唐国恩，今胡贼犯阙，天子播迁，身为边臣，岂能附逆苟活！今日唯有一死报国，举起义旗，断逆贼之咽喉，以全臣节！”长史袁履谦等将士皆感泣涕零，誓死相随。 当时，颜杲卿的堂弟颜真卿正出任平原郡太守（治今山东德州陵城）。颜真卿早在叛乱爆发前便警觉胡人有异志，预先加修城池、储聚粮草。颜杲卿秘密派长子颜泉明潜行穿越太行山山道，抵达平原与颜真卿密约联手举兵。二公指天誓日，相约南北呼应夹击叛贼。 ### 设伏斩将与收复土门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下旬，谋划停当。颜杲卿决定先发制人，利用自身摄理常山太守的合法官职诱歼井陉口的敌将。 颜杲卿遣人密告李钦凑，谎称安大夫（安禄山）从洛阳颁发紧急密令，欲犒赏井陉戍将，有要事相商，请李钦凑至常山城中受赏。李钦凑自恃强横，毫无防备，仅率随从数人深夜骑马进城。颜杲卿与袁履谦设酒宴款待李钦凑，待其畅饮大醉之时，颜杲卿摔杯为号，义士冯虔、门客崔安石等自帷幕后拔刀突入，李钦凑醉卧榻上，当场被斩首枭首！ 紧接着，颜杲卿趁热打铁，命冯虔等手持李钦凑首级，急行军直趋井陉关隘。井陉守军不知主将被诛，军心大溃，官军乘胜夺取井陉要塞，全歼留守叛军，土门天险重新收归大唐官军掌控。 与此同时，叛将何千年自幽州驱车南下，高邈亦率骑自范阳南还。颜杲卿遣伏兵于驿道两旁截击，生擒高邈与何千年。颜杲卿令人将二人押至常山公堂，严词喝斥。颜杲卿遂派长子颜泉明、真定县令贾深等护送李钦凑首级与生擒之高邈、何千年，兼程翻越太行山送往长安献捷，向唐玄宗奏报常山举义。 常山首义的大捷犹如平地惊雷，彻底震动了整个河北。原本屈从安禄山的河北官民士庶人心大振，藁城、巨鹿、广平、信都、清河等十七郡太守与刺史，纷纷杀叛官降将响应颜杲卿与颜真卿！河北二十四郡中，有十七郡重新竖起大唐旗帜，拥兵二十余万，不仅切断了范阳叛军老巢与南下主力部队的补给联络，更牢牢扼守土门，使安禄山首尾难顾，不敢倾全力直犯潼关，为唐朝中枢调集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等大军重整防线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战机。 ### 孤城被围与王承业观望 长安城内，唐玄宗闻常山大捷与献俘，龙颜大悦，当朝叹赞颜杲卿为“忠勇冠世之烈臣”，立诏拜颜杲卿为卫尉卿兼中丞，仍领常山太守。 然而，在胜利的背后，却潜藏着致命的险恶与背叛。当时坐镇太原的太原节度使、河东采访使王承业为人阴鸷贪功而怯懦。当颜泉明护送俘虏经由太原前往长安时，王承业心生嫉恨，竟暗中将高邈、何千年截留，将平叛破敌之功据为己有上奏表功；同时，王承业更扣留了颜泉明所部的数百精兵，将颜泉明阻滞于太原。 与此同时，洛阳的安禄山闻知常山起义断其后路、心腹李钦凑被斩，大惊失色，狂暴跳脚，深恐范阳老巢被河北诸郡荡平。安禄山立即派遣麾下最凶悍的叛将史思明、蔡希德统率契丹、同罗精锐铁骑两万余人，星夜回救河北，誓死夺回土门关。 天宝十五载（756年）正月，史思明大军滚滚而至，将常山郡城四面合围。常山城内原本仅有数千民团守军，粮饷兵甲极度匮乏。史思明引大军架设云梯、飞石狂暴攻城，颜杲卿身披重甲，昼夜巡视城头，亲自督战放箭发石，击退叛军十余次狂攻，斩杀敌军千余级。 战至第六日，城中箭矢断绝，粮秣无存，士卒饥饿疲竭。颜杲卿登城向太原方向引颈遥望，日夜期盼太原节度使王承业能引大军自背后猛击史思明。然而，手握数万太原重兵的王承业心怀叵测，竟按兵不动，坐视常山孤城陷落而不救。 更惨绝人寰的是，史思明在攻城中俘获了颜杲卿的幼子颜季明与外甥卢逖。史思明将二人绑至常山城楼之下，以长刀架于颜季明咽喉之上，向城头厉声大呼：“颜杲卿！若即刻开城出降，保汝全家富贵！若敢延宕，立将汝子凌迟碎剐！” 城头之上，颜杲卿白发纷飞，目眶崩裂。面对骨肉生死绝境，颜杲卿厉声斥责叛贼，誓死不降！史思明恼羞成怒，当着颜杲卿的面，手起刀落将颜季明与卢逖斩首虐杀，首级悬于马下。颜杲卿悲怆号泣，仰天长啸，忠义之志愈发坚不可摧，指挥军民拆除房屋砖石继续殊死守城。 ### 嚼舌怒骂与壮烈殉职 天宝十五载正月八日，在血战八日之后，常山城内积尸如山，兵尽粮绝，甚至连井水亦被枯竭。常山副将畏死叛变，暗中从内打开城门迎接叛军。史思明大军蜂拥突入城中，大肆屠杀军民。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力竭被执。 史思明深知安禄山极痛恨颜杲卿，不敢擅杀，遂用铁枷将颜杲卿与袁履谦紧紧反绑，派重骑押解至东都洛阳皇宫大殿。 洛阳宫殿内，逆贼安禄山端坐金銮宝座之上，见颜杲卿被押入殿，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我昔日表汝为营田判官，提拔汝为常山太守，待汝恩重如山，何故负我反叛！” 被剥去衣袍、满身血污的颜杲卿傲然挺立于大殿之上，瞋目圆睁，两道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安禄山。颜杲卿厉声大骂道：“羯贼！汝本营州一放羊杂胡，蒙受天子登天之恩，位至三道节度使，恩宠冠绝人臣！天子何事负汝，而汝狼子野心，犯阙弑逆，荼毒中原苍生！我颜家世代为大唐忠良纯臣，世守儒经，岂能随汝这狗彘之徒作反！我不能亲手斩汝首级以谢天下，恨不得生啖汝肉！恨杀汝迟耳，何谓负汝！” 安禄山被骂得羞恼狂怒，浑身战栗，拍案暴跳，命令刀斧手将颜杲卿绑于洛阳天津桥的巨石柱上，命令武士手持利刃将其身体肉片片割下凌迟。 颜杲卿虽受割肉裂骨之极刑，痛彻心脾，神色自若，口中唾血不止，依然破口怒骂安禄山不止，声震洛阳宫阙。行刑的羯贼刽子手震骇恐惧，拔出尖刀生生割断颜杲卿的舌头，残忍狞笑道：“复能骂否！”

舌头虽被割断，口中鲜血狂涌，颜杲卿依然怒目圆睁，从咽喉中含糊喷血怒号骂贼，直到气绝身亡，壮烈殉节，时年六十五岁。袁履谦亦同时受极刑惨死。 ### 身后褒赠与万世正气 安史之乱平定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朝廷彻底查清常山保卫战真相与王承业贪功不救之恶迹，唐肃宗抚案痛哭，下诏为颜杲卿昭雪平反，追赠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赐谥号“忠节”，寻命有司备厚礼于洛阳寻访其遗骸；其从弟颜真卿亲赴北方迎回颜季明之残颅与杲卿遗骨，悲怆难抑，奋笔疾书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天下一大行书极品——《祭侄文稿》。 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德宗皇帝感怀河北颜氏一门死节三十余人之绝伦壮烈，下诏追赠颜杲卿为司徒，建庙致祭。 南宋末年，民族英雄文天祥兵败被俘，囚于元大都阴湿地牢之中，面对威逼利诱坚贞不屈，作千古名篇《正气歌》，在浩气长存的十二历史典范中，将颜杲卿并列为天地浩然正气之象征：“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颜杲卿在国难当头之际以忠烈之躯筑起的血肉长城与喷薄舌血，化作中华民族数千年不屈气节的崇高脊梁。

主要事迹

敌后举义打破河北沉沦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河北诸郡望风降贼。颜杲卿以常山太守之孤军，在叛军腹心要地率先宣誓举义，打破了安禄山“河北尽归胡骑”的狂妄企图，为岌岌可危的盛唐社稷打响了敌后反抗的第一枪。 ### 诛钦凑擒高邈断贼咽喉 设计诱杀井陉主将李钦凑，生擒安禄山得力爪牙高邈、何千年送往长安，一举收复太行山咽喉土门关。这一精妙斩首战役使安禄山主力部队陷入首尾断绝之危，迫使其迟疑不敢全军突击潼关，为唐军构建防线抢得了无价的喘息时间。 ### 檄召河北十七郡复归王化 以常山首义为旗帜，与从弟平原太守颜真卿南北声援，传檄河北平原。在颜杲卿忠勇精神感召下，河北二十四郡中有十七郡先后斩杀叛将响应大唐，聚兵二十万，彻底撕裂了安史叛军的战略后方大本营。 ### 坚贞死守舍子全忠 面对叛将史思明两万铁骑围攻孤城，在断箭绝粮、太原援军拥兵不救的绝境中，颜杲卿目睹亲子颜季明被叛军斩首于城下，依然誓死不降，展现出舍小家全国家的大义凛然品格。 ### 嚼舌骂贼浩气长存千古 被俘押赴洛阳后，面对安禄山的威逼诘问，颜杲卿在天津桥头瞋目痛骂，受割肉断舌之惨刑依然怒吼喷血骂贼，以肉身血泪铸就“颜常山舌”之千古浩然正气，成为文天祥《正气歌》与中国古代气节文化的至高象征。

人物关系

• 曾祖父：颜师古，唐初贞观名臣、秘书监、训诂学大师。
• 祖父：颜趋庭，唐朝文学家。
• 父亲：颜元孙，唐朝濠州刺史、《干禄字书》作者。
• 从弟：颜真卿，大唐名臣、平原太守、一代书法泰斗、鲁郡公。
• 长子：颜泉明，唐朝官员，曾护送俘虏赴长安，后历尽艰辛寻回父弟遗骸。
• 幼子：颜季明，随父坚守常山，城下遭史思明斩首遇害。
• 外甥：卢逖，义士，随颜杲卿起兵，同死于常山之役。 ### 君臣主从 - 唐玄宗（李隆基）：褒赞颜杲卿为“忠勇冠世之烈臣”，大赦天下。
• 唐肃宗（李亨）：战后追赠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赐谥“忠节”。
• 唐德宗（李适）：加赠颜杲卿为司徒，立庙建中。 ### 军中同志与袍泽 - 袁履谦：常山长史，与颜杲卿同谋举义，同赴洛阳被贼磔杀。
• 冯虔、崔安石：常山义士，斩杀李钦凑、擒获高邈之功臣。
• 贾深：真定县令，随军起义，后同死国难。 ### 叛贼与政敌 - 安禄山：安史之乱叛军元凶，被颜杲卿天津桥当面斥骂，命刽子手残忍杀害颜杲卿。
• 史思明：叛军主将，统兵两万攻破常山，斩杀颜季明。
• 李钦凑：安禄山部将，扼守井陉口，被颜杲卿设伏斩首。
• 王承业：唐太原节度使，嫉贤妒功，拥兵数万观望不救，致使常山孤城沦陷。

历史评价

唐宋当代史论与浩然气节 - 唐玄宗：“卿以忠义之胆，首倡大义，斩将覆关，忠勇冠世，朕之良弼也！”

• 颜真卿《祭侄文稿》：“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字字血泪，惊动万世。
• 刘昫等《旧唐书·颜杲卿传》：“杲卿抗节不挠，临难如归。视狂胡如狗彘，嚼断舌以喷血。国步多艰，见危致命，烈士之风，万代瞻仰！”
• 欧阳修等《新唐书》：“天宝逆乱，中原瓦解，臣节荡然。独杲卿兄弟奋臂河北，诛贼爪牙，残躯裂于天津之柱，正气冲于日月之光。呜呼，盛矣哉！”
• 司马光《资治通鉴》：“颜杲卿、袁履谦忠烈贯于金石。贼兵至而色不变，临大节而不可夺。承业拥兵不救，真逆贼之鹰犬耳！” ### 后世诗文极赞 - 文天祥《正气歌》：“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与张巡拔齿吞贼齐名，成为中华民族忠贞不屈之终极图腾。
• 王夫之《读通鉴论》：“安禄山之叛，天下望风瓦解。独颜杲卿起常山，颜真卿起平原，河北一十八郡风从响应。唐之不亡，二颜之功烈也。杲卿受戮断舌，忠义塞于天地，真大汉之烈丈夫哉！”
• 蔡东藩《唐史演义》：“常山城破，杲卿骂贼至死，断舌不屈，其忠烈直与张睢阳并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