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王安石生于1021年12月19日(宋真宗天禧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其父王益,字损之,官至都官员外郎。据清人蔡上翔《王荆公年谱考略》转引《清江县古迹志》所言,王益时任临江军(治今江西樟树市临江镇)判官,"其子安石生于此,后人因名其堂曰维崧"。但《宋史·王安石传》及多数早期文献均载其为抚州临川人,故其生地存在临川与临江军两说。王安石自幼聪颖,酷爱读书,过目不忘,下笔成文。
王安石十三岁时(景祐元年,1034年),祖父王用之去世,随父在临川居丧三年。1037年(景祐四年),王益调任江宁府通判,王安石随父迁居江宁。此后江宁成为其第二故乡,晚年亦退居于此。据其《忆昨诗示诸外弟》自述,少年时"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才疏命贱不自揣,欲与稷契遐相希",可见其早年即以辅佐君王、治国平天下自期。1039年(宝元二年),王益病逝于江宁府通判任上,年仅十九岁的王安石居家守丧,悲痛异常。
入仕与地方任职
1042年(庆历二年)三月,王安石赴开封参加会试,进士及第。据《默记》记载,考官初定其为第一,但仁宗御览试卷时见赋中有"孺子其朋"一句(典出《尚书·洛诰》),认为犯忌,遂将其降为第四名,原第四名杨寘升为第一。此说见于宋人笔记,后世学者多有存疑,但王安石名列甲科第四当属事实。及第后授校书郎,签书淮南东路节度判官厅公事,赴扬州任职。
1045年(庆历五年),韩琦知扬州,成为王安石的上司。据《邵氏闻见录》载,王安石每读书达旦,清晨赴衙时常不及梳洗,韩琦误以为其夜饮放纵,劝诫道:"君少年,无废书,不可自弃。"王安石事后与人言:"韩公非知我者。"此事可见其性格之孤傲。
任满后,按旧制可献文求试馆职,王安石却放弃此途,1047年(庆历七年)调任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鄞州区)知县。在鄞县任上四年,王安石初显施政才能:主持兴修水利,起堤堰、决陂塘,疏浚东钱湖,使当地农田得灌溉之利;又于青黄不接时贷谷与民,秋收后加息偿还,使官仓陈粮得以更新,民众亦感便利。这些措施后来成为青苗法、免役法等新法的雏形。同时他重视地方教育,扩建学校,并上书两浙转运使杜杞陈述水利方案,得到批准后亲自实地勘察全县水利设施,写有《鄞县经游记》记录其事。
1051年(皇祐三年),王安石任舒州(今安徽潜山)通判。宰相文彦博以王安石恬淡名利、遵纪守道向仁宗举荐,请朝廷褒奖以激励风俗。王安石以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为由拒绝。欧阳修举其为谏官,亦以祖母年高推辞。欧阳修又以其须俸禄养家为由,荐为群牧判官。此后又历任常州知州、江南东路提点刑狱等职。在舒州任上,王安石作诗描述当地民生凋敝之状,感叹赋税过重、百姓困苦,自愧"身为父母"而不能解民之困。
上万言书与声名鹊起
1058年(嘉祐三年),王安石调任三司度支判官,进京述职。他总结多年地方官经历,作长达万言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系统提出变法主张。文中指出国家积弱积贫的现实:"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认为症结在于"不知法度",主张效法古圣先贤之道、改革制度,并提出培养人才的具体方案。此疏即著名的"万言书"。但仁宗并未采纳。
此后朝廷屡次委以馆阁之职,王安石均固辞不就。士大夫们以为其无意功名,"恨不识其面"。1060年(嘉祐五年),朝廷命其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辞谢多次才接受。不久任直集贤院、知制诰,审查京城刑狱案件。在知制诰任上,朝廷规定舍人院不得申请删改诏书文字,王安石据理力争,认为立法不当如此,因此得罪了王公大臣。1063年(嘉祐八年),母吴氏病逝,遂辞官归江宁守丧。
英宗在位期间(1063年-1067年(治平四年)),屡次征召王安石赴京任职,均以服丧和疾病为由拒绝。但他在士林中的声望却日益高涨,与韩维、吕公著等朝中重臣交好,其学术思想亦通过讲学、交游而广泛传播。
神宗朝与熙宁变法
1067年(治平四年),宋神宗赵顼即位。神宗久慕王安石之名,即位后即起用其知江宁府,旋即召入朝任翰林学士兼侍讲。据叶梦得《石林燕语》载,神宗曾私下问韩维王安石所在,韩维答以"安石盖有志经世,非甘老于山林者",并建议以礼相召。1068年(熙宁元年)四月,王安石入对,提出"治国之道,首先要确定革新方法",勉励神宗效法尧舜。随后上《本朝百年无事札子》,阐释宋初百余年间太平无事的原因,指出当时社会危机四伏,认为"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
1069年(熙宁二年),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跻身执政之列。王安石提出"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由王安石与陈升之共同掌管,委任吕惠卿处理日常事务,派遣提举官四十多人,颁行新法。新法陆续推出:财政方面有均输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军事方面有置将法、保甲法、保马法等。1070年(熙宁三年),王安石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全面推行新法。
变法初期,神宗对王安石言听计从。但新法在实施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青苗法在地方执行中出现强制借贷、盘剥百姓的现象;免役法加重了下层民众负担;均输法、市易法触动了富商大贾利益。反对者声势颇大,以司马光、文彦博、韩琦、富弼等元老重臣为代表,形成强大的反对阵营。变法派内部也出现分裂,曾布与吕惠卿不和,相互倾轧。1074年(熙宁七年),因河北大旱,反对派借机攻击新法招致天怒,王安石被罢相,出知江宁府。
1075年(熙宁八年),神宗复召王安石为相。但此次复相后,君臣之间在变法问题上的分歧逐渐加深:神宗对新法的态度趋于谨慎,王安石则坚持激进推进。加之其子王雱病逝,王安石身心俱疲。1076年(熙宁九年),王安石再次罢相,出判江宁府,自此退居金陵,不再过问朝政。
退居金陵与晚年
王安石退居江宁后,在城东门外的白塘(后名半山园)筑室而居,自号半山。他常骑驴出游,与山僧野老交往,寄情山水。此期间仍关注时局,但已不再直接参与政治。1080年(元丰三年),封荆国公。1085年(元丰八年),神宗去世,哲宗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起用司马光为相,新法陆续被废。
1086年(元祐元年)四月初六,王安石病逝于江宁,享年六十六岁。同年闰二月,朝廷追赠太傅。1087年(元祐二年),谥曰文。门人陆佃等为其撰墓志铭。
家世、早年与科第
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县人。据《宋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八十六》,他"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作文则"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友人曾巩把他的文章带给欧阳修看,欧阳修为之延誉。庆历二年(1042年)御试进士时,考官原以王安石之卷考定第一人,但因赋中有"孺子其朋"之言,被认为"此语忌,不可魁天下",遂改取杨寘为第一而王安石平生的气量,使他未尝略语曾考中状元之事。其后他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判官;旧制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而"安石独否"。再调知鄞县,他"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在扬州任佥判时,他经常通宵达旦地读书,当差之时多来不及洗漱装扮,扬州太守韩琦见其头面垢污、疑其夜饮放逸,便劝他不可荒废读书,王安石并不辩解,退下只说"韩公非知我者",后来韩琦察听他彻夜读书,才发现他非常有才华。
上仁宗言事书与屡辞馆职
嘉祐年间,王安石被调进京担任三司度支判官后,作《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其中说"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久不安",并指出"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他认为症结的根源在于为政者不懂得法度,解决的根本途径在于效法古圣先贤之道、改革制度,进而提出了自己的人才政策和方案的基本设想,建议朝廷改革取士、重视人才;书中又说"以方今天下之人才不足故也",即认为即便陛下有恭俭之德、聪明睿智之才、仁民爱物之意,若天下人才不足,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亦势不能。此后朝廷多次委任他以馆阁之职,均固辞不就,士大夫们以为王安石无意功名、不求仕途;朝廷屡次想委以重任,都担心他不愿出仕。据《宋史》,次年朝廷命他同修起居注,他辞之累日,阁门吏赍敕就付之而他拒不受,吏随而拜之则避于厕,吏把敕书置于案上而去则又追还之,上章至八九次方才接受。在京任职期间,朝廷规定舍人院不得申请删改诏书文字,王安石认为立法不该如此,据理力争而得罪了王公大臣。嘉祐八年(1063年),王安石因母亲病逝而辞官回江宁。
神宗朝入对与主持变法
早在治平年间,神宗为颍王时,韩维为翊善,每讲经义而神宗称善,韩维便说"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安石之说也",又荐以自代,神宗由是想见其人,甫即位便命他知江宁府,数月后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熙宁元年(1068年)四月,王安石始造朝入对,神宗问为治所先,他答"择术为先";神宗问唐太宗如何,他答"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只是末世学者不能通知而以为高不可及。一日讲席群臣退后,神宗留他从容论议,说唐太宗必得魏征、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人真是"不世出之人";王安石便说"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夔、稷、禼;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说",并指出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承平而学者不为不多,却常患无人可以助治,是因为"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贤才亦将为小人所蔽而卷怀而去;神宗说何世无小人、虽尧舜之时亦不能无四凶,王安石答:"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则皋、夔、稷、禼亦安肯苟食其禄以终身乎?"熙宁二年(1069年)二月,他以参知政事主持变法事宜,朝廷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令判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王安石令吕惠卿预其事;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天下。熙宁三年十二月,他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他曾因御史中丞吕诲论其过失十事而使神宗出吕诲,并荐吕公著代之;韩琦谏疏至而神宗感悟、欲从其言,王安石遂求去,司马光答诏中有"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王安石大怒而抗章自辨,神宗为之巽辞相谢,令吕惠卿谕旨,韩绛又劝神宗留之。王安石入谢时因论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士朋比之情,并说"陛下欲以先王之正道胜天下流俗,故与天下流俗相为重轻",权之所在"虽千钧之物,所加损不过铢两而移",若奸人欲败先王正道,在陛下与流俗之权争轻重之时,"加铢两之力,则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权,已归于流俗矣";神宗以为然,于是王安石照常视事而韩琦之说不得行。
变法的阻力与两次罢相
新法推行之际,御史刘述、刘琦、钱顗、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戬、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胡宗愈皆不得其言而相继去位;他又骤用秀州推官李定为御史,知制诰宋敏求、李大临、苏颂封还词头,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论李定不孝,皆罢逐;翰林学士范镇三疏言青苗而夺职致仕。吕惠卿遭丧去职后,王安石得曾布而信任之。他曾对司马光的指责逐一反驳,并批评士大夫阶层的因循守旧,表明坚持变法的决心;随后神宗欲起用司马光任枢密副使,司马光趁机复议废止新法而不获允,遂辞职离京。熙宁四年春,京东、河北有烈风之异而民大恐,神宗批付中书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放遣两路募夫,王安石执不下;开封百姓避保甲而有截指断腕者,知府韩维言之,神宗问王安石,王安石答"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并说士大夫睹新政尚且纷然惊异,何况二十万户百姓固有为愚人所惑动者,不应因此遂不敢一有所为,神宗则说"民言合而听之则胜,亦不可不畏也"。熙宁七年(1074年)春天下久旱、饥民流离,神宗忧形于色、对朝嗟叹,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说"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此不足招圣虑,但当修人事以应之";神宗说如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两宫泣下而忧京师乱起,王安石则说若两宫有言乃是向经、曹佾所为,冯京说臣亦闻之,王安石便说"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其言,臣未之闻也"。监安上门郑侠上疏,绘所见流民扶老携幼困苦之状为图以献,说"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天必雨",郑侠亦因此获罪而被窜岭南。同年王安石罢相,奏请神宗让吕惠卿任参知政事,又要求召韩绛代替自己,二人在位时坚持王安石制定的成法;吕惠卿掌握大权后担心王安石回朝,借办理郑侠案件的机会陷害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熙宁八年二月,王安石复拜相,"承命即倍道来";《三经义》成,加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其子王雱为龙图阁直学士,王雱辞之而吕惠卿劝帝允其请,由是嫌隙愈著。吕惠卿为蔡承禧所击而居家俟命,王雱风御史中丞邓绾复弹吕惠卿与知华亭县张若济为奸利事,置狱鞫之,吕惠卿出守陈州。王安石之再相,屡谢病求去,及子王雱死而尤悲伤不堪,力请解去几务,神宗益厌之,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府;次年改集禧观使,封舒国公。
退隐江宁、晚年与身后
王安石退隐江宁后,选择了城外一处叫白塘的地方,请人开渠泄水、培土造屋;因主宅距江宁城东门七里、距钟山主峰也是七里,所谓半途之上,故将居室命名为半山园。他居于钟山下时常拄杖进入附近村落,有个姓张的老者与他最为熟悉,王安石每步行到他家门口都要喊一声"张公",张公闻言也应声而答"相公";一天王安石来到张公门前喊毕,忽然大笑道:"我作宰相许时,止与汝一字不同耳。"元祐元年(1086年)他去世。身后荣辱几经反复:政和三年(1113年)诏封王安石为舒王并配享孔庙;靖康元年(1126年),右谏议大夫杨时言王安石学术之谬,请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所惑,于是诏降安石从祀庙廷。据史载,王安石病逝后葬江宁府钟山南麓东三里,在原宝公塔与草堂寺之间;其生母吴氏、弟王安国与王安礼、子王雱也葬于钟山南麓。明初钟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被朱元璋选为陵寝之地后,靠近陵寝的蒋山寺宝公塔、八功德水等古迹被迁走,王安石及其家族墓亦被迁走,一说迁至麒麟门,另一说迁回老家江西。其故里在江西省东乡县上池村,该村始建于北宋、迄今已逾千年,保存下来的建筑主要是明清以来修建的,存世有100余栋古代建筑和十多处与王安石有关的遗迹,1985年被列为第一批省级风景名胜点,2000年7月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主要景点有世宦祠、西引寺、龙安殿、荆公桥、荆公陂、荆公别墅、荆国世第门楼等遗址;抚州王安石纪念馆于1986年11月建成对外开放,是一座具有江南园林意境和宋代建筑遗韵的仿宋府第园林式建筑群;鄞县亦有其治鄞政绩的纪念陈列,分"荆公年谱""治鄞方略""重修东湖""兴学教化""咏鄞风采""丰碑永存""湖区新貌"等七个部分。
生活轶事
据宋人曾敏行《独醒杂志》,王安石在相位时,儿媳家的亲戚萧氏子到了京师,王安石邀他吃饭;次日萧氏子穿盛装前往,以为必是盛宴,过了中午饿甚而不敢离去,又过了很久才命入座,果蔬皆不具,酒过三行才供胡饼两枚、猪脔数四,随即上饭而旁置菜羹而已;萧氏子颇骄纵,只吃胡饼中间的一小部分而把四边都留下,王安石就把剩下的饼拿过来吃了,萧氏子愧甚而退。据邵伯温《邵氏闻见录》,王安石的妻子吴氏曾为他买一妾,那女子前来伺候时,王安石问其来历,女子说自己是"家欠官债、被迫卖身",其夫为军大将而因部米运失舟、家资尽没犹不足,只好卖妾以偿,共得钱九十万;王安石听后不仅没收她为妾,还呼其夫前来令为夫妇如初,尽以钱赐之。又有人告诉王安石的夫人说他喜欢吃鹿肉丝,因为吃饭时他不吃别的菜而只把那盘鹿肉丝吃光;夫人问家人把鹿肉丝摆在什么地方,众人都说摆在他正前面,夫人第二天把菜的位置调换、把鹿肉丝放得离他最远,这才发现王安石只吃离他近的菜,桌上照常摆着鹿肉丝而他竟完全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