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苏武大约生于前140年（汉武帝建元元年）前。其父苏建曾三次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以军功官至代郡太守，封平陵侯。苏武年轻时凭着父亲的庇荫，与兄长苏嘉、弟弟苏贤皆为郎官，后升任栘中厩监——这是掌管宫廷鞍马鹰犬射猎之事的官职，品秩虽不高，却是近侍之职，得以出入宫禁。

苏武在汉廷的早年生涯并无突出事迹见诸史册，但这段近侍经历使他与李陵等人结下交情。李陵同为侍中，后来在北海劝降时，便以旧日同僚身份前来。苏武的家世背景——父亲以军功起家、兄弟同为郎官——决定了他是典型的将门子弟，对汉室的忠诚与报恩意识根深蒂固。这种出身背景，为他日后在匈奴十九年坚守节操提供了深层心理基础。

出使匈奴

汉武帝时期，汉朝连年讨伐匈奴，双方多次互派使节侦察虚实。匈奴扣留了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批人，汉朝也扣留匈奴使者以为抵偿。前100年（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新立，畏惧汉朝来袭，主动示好，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送还了此前扣押的汉使路充国等。汉武帝赞许其善意，派遣苏武以中郎将身份持节出使，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回国，并赠厚礼答谢单于。

苏武此行携副中郎将张胜、临时委派的使臣常惠，并招募士卒、斥候百余人一同前往。然而抵达匈奴后，单于态度傲慢，与汉朝预期相去甚远。更棘手的是，正当单于准备遣返苏武等人时，匈奴内部发生了缑王与虞常等人的谋反事件。虞常在汉时与副使张胜有旧，私下拜访张胜，声称能替汉朝暗箭射杀叛将卫律，请求张胜代为照顾其在汉的母亲和弟弟。张胜应允并赠以财物。

一个多月后，虞常等七十余人起事前夜，一人逃逸告发。单于子弟发兵镇压，缑王战死，虞常被擒。单于派卫律审理此案。张胜恐惧事发，将实情告知苏武。苏武当即判断：“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说罢便要自杀，被张胜、常惠拦住。虞常果然供出张胜，单于大怒，欲杀汉使。左伊秩訾劝谏说：“即谋单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单于遂派卫律召苏武受审。

苏武对常惠等人说：“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言毕拔佩刀自刺。卫律大惊，急召医者救治。医者在地上挖坑生火，将苏武置于坑上，轻敲其背使淤血流出。苏武一度气绝，半日后方苏醒。单于钦佩其节操，早晚遣人探视，并将张胜收监。

北海牧羊

苏武伤愈后，单于再派使者劝降，同时以审判虞常为机，欲迫使苏武屈服。卫律亲手斩杀虞常后，先以剑逼张胜，张胜请降。继而以“副有罪，当相坐”胁迫苏武，苏武反问：“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卫律举剑作势欲刺，苏武岿然不动。卫律转而以自身富贵为诱——他降匈奴后受封为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劝苏武效仿。苏武不应。卫律又许诺结为兄弟，苏武怒斥其“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并历数南越杀汉使而亡国为九郡、大宛王杀汉使而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而即时诛灭的教训，警告说：“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卫律知苏武不可胁迫，如实禀报单于。单于愈发欲降之，将苏武囚于大地窖中，断绝饮食。适逢天降大雪，苏武卧地啮雪，与毡毛同咽，数日不死。匈奴人惊为神异，将他迁往北海（今贝加尔湖）无人之处，命其放牧公羊，声称待公羊产子方可归汉。同时将常惠等随行人员分别安置他处。

北海之地荒寒绝远，苏武没有粮食供应，只能掘取野鼠储藏的草实充饥。他手持汉节牧羊，卧起操持，以致节上的旄尾全部脱落。如此过了五六年，单于之弟於靬王到北海射猎，见苏武会编织猎网、矫正弓弩，颇为器重，供给他衣食。三年多后，於靬王病重，赐予苏武马匹牲畜、盛酒酪的器皿和穹庐。於靬王死后，其部众迁离。当年冬天，丁零人盗走苏武的牛羊，他再度陷入穷困。

李陵劝降

苏武在汉时与李陵同为侍中。前99年（天汉二年），李陵兵败降匈奴，起初不敢求访苏武。后来单于派李陵至北海，为苏武设酒宴歌舞，以故交身份劝降。李陵告知苏武家中变故：兄长苏嘉为奉车都尉时，随驾至雍棫阳宫，扶辇下台阶时撞柱折断车辕，被劾大不敬，伏剑自刎；弟弟苏贤随驾祠河东后土，因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致人溺死、追捕不力，惶恐服毒自杀；苏武母亲已去世，李陵亲自送葬至阳陵；妻子年少已改嫁；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十余年音讯不知。李陵以“人生如朝露”劝苏武不必自苦，又言汉武帝年老法令无常，大臣无罪被灭族者数十家，自身安危尚且难保。

苏武答以“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坚称“愿勿复再言”。李陵与苏武共饮数日，再次劝降，苏武断然说：“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李陵见其至诚，喟然长叹：“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泪下沾襟，与苏武诀别而去。此后李陵又至北海一次，告知汉武帝驾崩的消息。苏武南向号哭，吐血，旦夕临哭数月。

归汉与晚年

前87年（后元二年），汉昭帝即位。数年后汉匈和议，汉朝寻求苏武等人下落，匈奴谎称苏武已死。后来汉使再至匈奴，常惠夜间密见汉使，告知实情，并献计让汉使对单于说：汉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大雁，足系帛书，言苏武等人在北海。汉使依计责问单于，单于大惊，只得承认苏武等人尚在。

李陵闻讯设酒宴为苏武庆贺，席间说：“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又自述心迹，言及全家被戮、无面目归汉，起舞作歌：“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与苏武泣别。

前81年（始元六年）春，苏武回到长安。昭帝命他持太牢祭拜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随行的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年老还乡，各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 前80年（始元七年），上官桀父子、桑弘羊、燕王刘旦、鄂邑公主谋反事发，苏武之子苏元因参与阴谋被处死。朝廷追查同党，因苏武与上官桀、桑弘羊有旧交，且燕王曾数度上书为苏武功高官小鸣不平，廷尉奏请逮捕苏武。霍光将奏章搁置，只免去苏武官职。

前74年（元平元年），汉宣帝即位，赐苏武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苏武通悉典章制度、出使持节不降，宣帝召他在宦者署听候召见，多次进见，复拜右曹典属国。因苏武为德高望重的老臣，宣帝特命他只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尊称“祭酒”。苏武将所得赏赐尽数施予弟弟和旧日邻里朋友，家中不留余财。

此时苏武年事已高，儿子苏元已死。宣帝问左右苏武在匈奴多年是否有子嗣，苏武通过平恩侯许广汉禀告：在匈奴时与一匈奴女子生有一子，名通国，愿以金帛赎回。宣帝允准，苏通国归汉后任郎官。苏贤之子也被任为右曹。前60年（神爵二年），苏武去世，享年八十余岁。前51年（甘露三年），汉宣帝命画功臣像于麒麟阁，苏武位列十一功臣之末。

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汉匈议和，汉朝求索苏武等人，匈奴谎称其已死；常惠夜见汉使，教以「射雁得帛书」之说，单于只得放苏武归汉。他留居匈奴共十九年，出使时正当壮年，归来时须发尽白。归汉后拜典属国，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昭帝去世后，他参与拥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复为右曹典属国。神爵二年（前60年）病卒，年八十余；甘露三年（前51年），宣帝命画其像于麒麟阁，列于十一名功臣之中，以褒扬其持节不辱的节操。

苏武在匈奴曾娶胡妇生子苏通国，宣帝时由汉使赎回并任为郎官；其兄苏嘉、弟苏贤皆因小过自杀，家门颇为零落。汉代以降，他常与张骞并称，被视为使节的典范；《汉书》将他的传附于《李广苏建传》，与李广、李陵祖孙同卷，借对照以见其志节。后世诗文多以「苏武牧羊」为坚守气节、不辱使命的典故，本传所录李陵劝降与苏武答语尤为传诵。

后世在陕西、甘肃等地留有与他相关的祠庙与遗迹，以「苏武庙」为名者不止一处。

主要事迹

持节出使

前100年（天汉元年），苏武以中郎将身份持汉节出使匈奴，护送匈奴使者回国并答谢单于善意。此行本是正常外交使命，却因副使张胜卷入匈奴内乱而急转直下。苏武在事件中展现了外交使节的担当：事发后首先想到“见犯乃死，重负国”，以自刺明志；受审时以“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回应；面对卫律的剑锋与利诱，以“本无谋，又非亲属”反驳连坐之说，并以南越、大宛、朝鲜灭国之事警告匈奴。

北海牧羊

苏武被流放北海（今贝加尔湖）后，在荒寒绝域中持汉节牧羊十九年。没有粮食，掘野鼠储藏的草实为食；节旄尽落，仍卧起操持。匈奴以“公羊生子方可归汉”的荒谬条件羞辱他，他始终不渝。这段经历成为中华文明史上气节精神的象征性事件，“苏武牧羊”由此成为忠贞不贰的代名词。

拒降不屈

苏武在匈奴期间经历了三次系统的劝降：第一次是卫律以剑相逼、以富贵相诱，苏武怒斥其叛国之罪；第二次是李陵以旧友身份陈说利害、动之以情，苏武以“臣事君犹子事父”回应；第三次是李陵告知汉武帝驾崩后再次劝降，苏武以死明志。三次劝降分别从威逼、利诱、情感三个维度展开，苏武均未动摇。

归汉与封赏

前81年（始元六年），苏武等九人获释归汉。昭帝拜其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此后虽因子上官桀谋反案牵连免官，但在宣帝朝重新起用，封关内侯，拜右曹典属国，尊为“祭酒”。前51年（甘露三年）位列麒麟阁十一功臣，是对其一生的最终定论。

赎回苏通国

苏武晚年，通过平恩侯许广汉向宣帝奏请，以金帛赎回他在匈奴与当地女子所生之子苏通国。宣帝允准并任其为郎。这一事件既体现了苏武对亲情的担当，也说明汉廷对其忠节的持续认可。

苏武年轻时凭父荫与兄弟并为郎官，后升任栘中厩监。天汉元年（前100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朝袭击，自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送还此前扣留的汉使路充国等；武帝赞许其意，派苏武以中郎将身份持节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归国，并厚赠单于。他同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另募士卒斥候百余人一同前往。

到匈奴后，恰逢缑王与长水人虞常等在匈奴谋反，欲劫持单于之母归汉。虞常在汉时与张胜有旧，私下表示能替汉朝用暗箭射杀卫律，张胜许诺并赠以财物。一个多月后单于出猎，虞常等七十余人将发，其中一人夜逃告发，缑王战死，虞常被擒。张胜把事情告诉苏武，苏武说「事如此，此必及我」，欲自杀，为张胜、常惠所止。虞常果然供出张胜，单于欲杀汉使，左伊秩訾以为当令其全部归降。卫律召苏武受审，苏武对常惠说「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随即引佩刀自刺；卫律大惊抱住他并召医，医生凿地为坎、置煴火，把苏武伏于其上踏背出血，苏武气绝半日才复苏。单于钦佩其节操，早晚派人问候，而将张胜收监。

苏武伤愈后，单于又使人劝降。卫律当着苏武的面斩了虞常，举剑威胁张胜，张胜请降；又以连坐相责，苏武答「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卫律举剑相拟，苏武不动。卫律以自己归降后封王拥众、马畜弥山相诱，苏武痛斥其背主叛亲，并列举南越、大宛、朝鲜三国杀汉使而遭灭国之例，说匈奴之祸将自他而起。卫律知不可胁迫，回报单于；单于更欲使其投降，将他幽禁于大窖中，断绝饮食。天降雨雪，苏武卧着啮雪并吞旃毛，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异，遂把他迁到北海上无人之处放牧公羊，声称公羊产羔方能归汉。

在北海，官府不供粮食，他掘取野鼠所藏草实为食，拄着汉节牧羊，起居不离，以致节上的旄牛尾装饰尽数脱落。五六年后，单于之弟於靬王到北海射猎，苏武善结网纺缴、矫正弓弩，於靬王喜爱他，供给衣食；三年多后於靬王病重，赐他马匹牲畜、服匿与穹庐，王死后部众迁离，其冬丁令人又盗走他的牛羊，他再度穷困。李陵降匈奴后奉命到北海劝降，告以其兄苏嘉、弟苏贤皆因罪自杀，母亲已死、妻子改嫁，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相劝，苏武答以臣事君犹子事父，子为父死无所恨；李陵见其至诚，叹「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泣下沾襟而去。后来李陵又告知汉武帝去世的消息，苏武面向南方号哭呕血，早晚哭吊数月之久。

人物关系

• 苏建（父）：代郡太守，三次随卫青出击匈奴，封平陵侯
• 苏嘉（兄）：奉车都尉，因触柱折辕被劾大不敬，伏剑自刎
• 苏贤（弟）：随驾祠河东后土，因追捕不力惶恐服毒自杀
• 苏元（子）：参与上官桀谋反案，被处死
• 苏通国（子）：苏武在匈奴所生，后以金帛赎回，宣帝任为郎
• 李陵：汉时同为侍中，李陵降匈奴后受单于遣派劝降苏武，苏武坚拒，李陵叹为“义士”
• 常惠：副使随员，后设计助苏武归汉，归汉后官至典属国
• 张胜：副中郎将，卷入虞常谋反案，后请降匈奴
• 卫律：降匈奴的汉人，受单于命劝降苏武，被苏武痛斥
• 汉武帝：派遣苏武出使匈奴
• 汉昭帝：前81年（始元六年）苏武归汉后拜为典属国
• 汉宣帝：前74年（元平元年）封苏武关内侯，拜右曹典属国，尊为“祭酒”
• 霍光：上官桀谋反案中搁置逮捕苏武的奏章，仅免其官
• 张安世：推荐苏武通悉典章制度、持节不降
• 且鞮侯单于：扣押苏武，后将其流放北海
• 於靬王：单于之弟，器重苏武，供给衣食，病重时赐予马畜器物
• 丁零人：盗走苏武牛羊，使其再度陷入穷困

历史评价

汉代/同期

• 李陵：“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汉书·苏武传》）
• 李陵：“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汉书·苏武传》）
• 汉宣帝：将苏武列为麒麟阁十一功臣，虽名次居末，但以“明著中兴辅佐”之功画像阁中（《汉书·苏武传》）

魏晋南北朝

• 时人常以苏武与李陵对比，苏武成为忠君气节的代表。如《三国志》等文献中，忠臣义士常以“苏武”为比附对象。
• 陶渊明《咏贫士》等诗作中，苏武形象被纳入士人气节谱系。

唐宋时期

• 唐代边塞诗中，苏武牧羊成为忠贞不渝的典故。李白《苏武》诗云：“苏武在匈奴，十年持汉节。”
• 宋代文天祥《正气歌》以“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将苏武之节与张良之椎并列为天地正气的体现。
• 司马光《资治通鉴》详载苏武事迹，肯定其“终不屈节”的品格。

明清及近现代

• 明清之际，苏武形象成为士人忠义精神的象征。顾炎武等人以苏武自励。
• 近现代以来，苏武被定位为“民族英雄”“爱国主义者”，其事迹收入各类教科书，成为中华气节文化的核心符号。
• 当代学界在肯定苏武个人气节的同时，也注意到其出使背景中汉匈关系的复杂性，以及苏武作为外交使节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