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之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刘穆之出身于东莞郡莒县刘氏，自称西汉齐悼惠王刘肥之后。其家族世居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至刘穆之时家境已颇为贫寒。刘穆之年轻时喜好读书，博通经史，多所涉猎，因而受到济阳江氏族人、时任琅邪内史江敳的赏识，被辟为建威将军府主簿。

刘穆之早年家境贫寒，却喜好饮酒进食，常去妻兄家中讨要饭食，虽屡受羞辱，亦不以为耻。其妻江氏为此禁止他再去。后来江家有宴，明令不让刘穆之前往，但他仍不请自来，食毕索要槟榔，江氏兄弟讥讽道："槟榔是用来消食化滞的，你常常挨饿，也需要它吗？"江氏后来剪下自己的头发卖掉，换来酒菜请江氏兄弟招待刘穆之，但自此之后，江氏在刘穆之面前不再梳洗头发。刘穆之出任丹阳尹后，召江氏兄弟前来，江氏哭着向丈夫下拜请罪，刘穆之却说："我本就没有怨恨过，不必忧虑。"宴饮之后，命厨人奉上一斛槟榔。此事可见刘穆之早年生活的困顿及其性格中的豁达与记仇。

追随刘裕，重建秩序

404年（元兴三年），北府军旧将刘裕于京口起兵讨伐篡晋的桓玄。占领京口后，刘裕向何无忌询问主簿人选，何无忌推荐了刘穆之。刘穆之自此投入刘裕幕府，成为其核心幕僚。刘裕不久击败桓玄，攻占建康，当时诸项重大决策，皆由刘穆之仓促拟定，均处理得当。刘裕视其为心腹，事无巨细皆咨询其意见，刘穆之亦竭诚尽忠，无所隐讳。

当时东晋法纪松弛，纲纪不立，门阀豪强仗势凌人，平民无所依凭。加之此前司马元显政令乖违，桓玄又科条繁密，朝政混乱不堪。刘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不到十天，风俗顿改。刘裕亦以身作则，推崇法治，迅速改变了太元、隆安以来的政治风气。刘穆之因平桓玄之功，封西华县五等子，历任尚书祠部郎、刘裕府主簿、纪室录事参军，领堂邑太守。

助取朝权，奠定基业

407年（义熙三年）十二月，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去世。按位望，应由刘裕接任扬州刺史。次年正月，刘毅不愿刘裕入朝掌权，提出两个方案：一是由中领军谢混出任扬州刺史，二是让刘裕在丹徒遥领扬州，而将中枢事务交予尚书仆射孟昶。刘毅派尚书右丞皮沈前往京口征询刘裕意见。皮沈先见刘穆之，将朝中议论和盘托出。刘穆之假装如厕，暗中写条给刘裕，告诫他不可听从皮沈带来的建议。

刘裕与皮沈会面后，召刘穆之询问缘由。刘穆之分析道：晋朝自司马道子乱政、桓玄篡位以来，天命已移。刘裕功高勋重，已无退路，刘毅、孟昶等人与之同起布衣，共举大义，并非真心臣服，将来必有一番争斗。扬州是根本之地，不可假手于人，一旦失去权柄，便再难收回。他建议刘裕以"神州治本，宰辅崇要，兴丧所阶，宜加详择"为由，要求入朝面议。刘裕听从其计，顺利入朝，接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掌握了东晋中枢权力。这是刘裕政治生涯的关键一步，刘穆之的谋划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

屡掌留任，总掌朝政

409年（义熙五年），刘裕北伐南燕，刘穆之随军参赞。次年灭南燕后，卢循、徐道覆乘虚进逼建康，刘穆之又随刘裕回军防守。此两役中，刘穆之常居幕中画策，决断众事。刘毅因此忌恨刘穆之，常向刘裕进言其权力过重，但刘裕反而更加信任刘穆之，升其为中军太尉司马。412年（义熙八年），加丹阳尹。 同年，刘裕西讨荆州刺史刘毅，以诸葛长民监太尉府留事，留守建康，又留刘穆之辅佐。诸葛长民自知多行不法，刘毅败亡后更加不安，意图作乱。他试探刘穆之："人们说太尉与我不和，为什么呀？"刘穆之安抚道："刘裕西征，将老母幼弟都托付给将军，怎会不和？"诸葛长民犹豫不决，刘裕迅速回京，将其诛杀。

414年（义熙十年），刘穆之进位前将军。次年，刘裕讨伐司马休之，留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刘穆之加尚书右仆射，领选，留府事无大小皆由其决断。416年（义熙十二年），刘裕大举北伐后秦，留世子刘义符监太尉留府，刘穆之再次留镇建康，转尚书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此时刘穆之身兼数职：对内总掌朝政，对外供应军旅，决断如流，事无拥滞。宾客辐辏，求诉百端，内外咨禀，盈阶满室。刘穆之能目览辞讼，手答笺书，耳听报告，口应酬答，四事并行而互不干扰，皆处置得当。

晚年与去世

417年（义熙十三年）九月，刘裕灭后秦，占领关中，本欲以关中为基地继续北伐。然而此时发生了一件对刘穆之而言极为致命的事：刘裕前锋已平洛阳，却迟迟未获朝廷赐予九锡。刘裕派太尉左长史王弘为使者回到建康，暗示朝廷赐其九锡。刘穆之执掌留任，本应主动为刘裕谋取九锡，却因事冗未及处理，反而让刘裕从北方派人来暗示，这令刘穆之深感愧惧，发病而卒，享年五十八岁。

刘裕在长安闻讯，惊恸数日。他深感京邑根本之地已空虚无靠，遂决意放弃继续北伐，驰还彭城。以徐羡之代管留任之事，但此前由刘穆之决定的大事，皆需向刘裕请示。刘裕后来追赠刘穆之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改赠侍中、司徒，追封南昌县侯。420年（永初元年），刘裕代晋称帝，追念佐命元勋，进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谥号文宣。刘裕曾说："穆之若没有死，就会助我治理天下。现在可说是'贤人去世了，国家危殆了'。"又说："穆之死后，人们都轻视我。"其倚重之情，可见一斑。

主要事迹

政治活动

刘穆之的政治活动贯穿刘裕代晋建宋的全过程。其最突出的贡献在于两个方面：一是帮助刘裕夺取并巩固中枢权力，二是刘裕领兵在外时，留守建康，总掌朝政，保障后方稳定。

408年（义熙四年），刘穆之密劝刘裕拒绝刘毅等人的方案，以入朝面议为由，稳取扬州刺史之位，使刘裕掌握了东晋实际权力。此后，刘裕多次出征，皆以刘穆之留守建康。412年（义熙八年）辅佐诸葛长民监留府事，安抚其谋反之心；415年（义熙十一年）加尚书右仆射，留府事无大小皆决于其手；416年（义熙十二年）北伐后秦时，刘穆之转尚书左仆射，内总朝政，外供军旅，成为刘裕后方最坚实的支柱。

刘穆之还致力于矫正东晋以来的法纪废弛。当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负势凌纵，小民穷蹙无所自立。刘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不到十天，风俗顿改。史称"以建武、永平之风，变太元、隆安之俗"，这一评价虽有夸大，但刘穆之对东晋末年政治风气的改善确有实际贡献。

辅佐刘裕

刘裕对刘穆之的倚重，远超一般君臣关系。刘裕性格雄猜，但将刘穆之视为心腹，"动止咨焉"。刘裕书法拙劣，刘穆之劝其留意，并建议改书大字："纵笔为大字，一字径尺，无嫌。大既足有所包，且其势亦美。"刘裕听从，一纸不过六七字便满。刘穆之还广布耳目，将朝野间大小消息皆报告刘裕，即使闾里言谑、途陌细事，亦一一告知。有人讥讽他过于琐碎，他答道："以公之明，将来自会闻达。我蒙公恩，义无隐讳，此张辽所以告关羽欲叛也。"

刘穆之向刘裕推荐人才，不达目的不罢休："凡所荐达，不进不止。"他常说："我虽不及荀令君之举善，然不举不善。"其荐人之执着与标准，可见一斑。

行迹游踪

刘穆之的行迹主要围绕刘裕的征伐行动展开。409年（义熙五年）随刘裕北伐南燕，次年又随军回防建康抵御卢循。416年（义熙十二年）刘裕北伐后秦时，刘穆之留守建康，未能亲历关中战事。他曾与刘裕一同泛海，遇大风，惊惧中望见两条白龙在船底夹船而行。后来他们抵达一座山，见山势高耸秀丽，林木茂密，十分高兴。此事颇具传奇色彩，或为其追随刘裕早期行迹的片段。

同时代人交往

刘穆之交游广泛，"爱好宾游，坐客恒满"。他在满座宾客中广布耳目，获取各方信息，因此朝野异同，无不知晓。他与朱龄石皆擅长尺牍，曾在刘裕座前互相应答，自旦至日中，刘穆之处理书信百函，朱龄石八十函，而刘穆之应对无废。

刘穆之与刘毅的关系则颇为紧张。刘毅忌恨刘穆之受刘裕亲信，常向刘裕进言其权力过重，但刘裕不为所动。刘穆之与诸葛长民的关系则更为微妙，他奉命辅佐诸葛长民监留府事，在诸葛长民试探时巧妙安抚，既稳住了局面，又为刘裕回京诛除诸葛长民争取了时间。

人物关系

家族

• 妻子：江氏，江嗣之女
• 长子：刘虑之，嗣爵，官至员外散骑常侍
• 次子：刘式之，官至左卫将军、吴郡太守
• 幼子：刘贞之，官至宁朔将军、江夏内史
• 女儿：刘氏，嫁济阳人蔡祐
• 孙：刘邕（刘虑之子）、刘顗、刘衍、刘瑀（刘式之子）、刘裒（刘贞之子）

君臣

• 刘裕：刘穆之的君主与知遇者，二人关系极为密切，刘裕视其为心腹股肱
• 刘义符：刘裕世子，刘穆之曾受命辅佐其监太尉留府
• 刘道怜：刘裕之弟，刘穆之曾与其共掌留府事

同僚

• 何无忌：推荐刘穆之给刘裕的关键人物
• 朱龄石：与刘穆之并擅尺牍，有同僚之谊
• 徐羡之：刘穆之去世后代管留任，接掌其部分职权
• 王弘：刘裕派回建康暗示赐九锡的使者，间接导致刘穆之愧惧发病

冲突

• 刘毅：与刘裕争夺权力，忌恨刘穆之受亲信，常进谗言
• 诸葛长民：意图作乱，被刘穆之安抚稳住，后为刘裕所诛

历史评价

南朝及唐代

• 《宋书》评价："高祖一朝创义，事属横流，改乱章，布平道，尊主卑臣之义，定于马棰之间。威令一施，内外从禁，以建武、永平之风，变太元、隆安之俗，此盖文宣公之为也。为一代宗臣，配飨清庙，岂徒然哉！"
• 唐代朱敬则："如萧何之镇静关中，寇恂之安辑河内，葛亮相蜀，张昭辅吴，茂宏之经理琅琊，景略之弼谐永固，刘穆之众务必举，扬遵彦百度惟贞，苏绰共济艰难，高颎同经草昧，虽功有大小，运或长短，咸推股肱之林。悉为忠烈之士。"将刘穆之与萧何、寇恂、诸葛亮、张昭等历代名臣并列。
• 唐代薛稷："张良之翼汉王，郭嘉之协魏主，宋武之得穆之，齐高之得褚彦：定策决胜，谋夫孔多。"

宋元时期

• 南宋洪迈："荀彧佐魏武帝，刘穆之佐宋高祖，高德政佐齐文宣，高颎佐隋文帝，刘文静佐唐高祖，终之篡汉、晋、魏、周及取隋，其功不细矣。"将刘穆之视为刘裕代晋的关键谋臣。
• 南宋陆游："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一死宋班师。赫连拓跋非难取，天意从来未易知。"认为刘穆之之死直接导致刘裕放弃北伐，改变了历史走向。
• 元代胡三省："刘穆之辅刘裕，岂惟才智不及荀彧，而识又不及焉。"对刘穆之的评价有所保留，认为其才智与见识皆不及荀彧。

明清时期

• 明末清初孙奇逢："如荀彧、刘穆之之徒，始从操裕，岂遂欲弑逆哉？惟其渐渍顺长而势卒至此耳。虽然自弑，逆以下苟一事不道，而苟从之，皆为失大臣事。"对刘穆之辅佐刘裕最终代晋一事持批评态度。

近现代

• 现代史家田余庆在《东晋门阀政治》中论及刘裕代晋过程时，将刘穆之视为刘裕得以成功的关键人物，认为其留守建康、总掌朝政的贡献，是刘裕得以放手征伐的重要保障。
• 现代学者普遍认为，刘穆之是东晋末年至刘宋初年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其行政才能与政治谋略，为刘裕代晋建宋奠定了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