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裕
刘裕(363年-422年),字德舆,小字寄奴,祖籍彭城、出生于京口,是东晋末年将领和南朝宋开国皇帝。他在孙恩之乱中崭露头角,随后起兵推翻桓玄,恢复东晋皇室。此后,他平定南方多支割据势力,并先后灭南燕、后秦,进入洛阳和长安。420年(刘宋永初元年)受晋恭帝禅位,建立刘宋。其军事成就与控制东晋朝政、推动禅代的过程都构成其历史地位的重要部分。
人物概览
刘裕(363年-422年),字德舆,小字寄奴,祖籍彭城、出生于京口,是东晋末年将领和南朝宋开国皇帝。他在孙恩之乱中崭露头角,随后起兵推翻桓玄,恢复东晋皇室。此后,他平定南方多支割据势力,并先后灭南燕、后秦,进入洛阳和长安。420年(刘宋永初元年)受晋恭帝禅位,建立刘宋。其军事成就与控制东晋朝政、推动禅代的过程都构成其历史地位的重要部分。
- 别名
- 宋武帝;寄奴;刘下邳
- 字
- 德舆
- 所处时代
- 刘宋
- 所属朝代/政权
- 刘宋
- 身份
- 将领、政治家、刘宋开国皇帝
- 最高官职
- 相国、宋王
- 民族
- 汉族
- 籍贯
- 彭城郡彭城县绥舆里(今江苏徐州一带,另说今安徽萧县)
- 出生日期
- 363年4月16日(东晋兴宁元年三月壬寅)
- 出生地
- 晋陵郡丹徒县京口里(今江苏镇江)
- 逝世日期
- 422年6月26日(刘宋永初三年五月)
- 逝世地
- 建康宫西殿
- 在位时间
- 420年7月10日(刘宋永初元年六月)-422年6月26日
- 年号
- 永初
- 庙号
- 高祖
- 谥号
- 武皇帝
- 陵墓
- 初宁陵
- 前任
- 东晋皇帝司马德文(禅代);刘宋无前任皇帝
- 继任
- 刘义符
- 主要成就
- 起兵推翻桓玄;平定卢循等势力;北伐灭南燕、后秦;代晋建立刘宋
- 享年
- 59岁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刘裕生于东晋哀帝兴宁元年三月十七日(363年4月16日)夜间,卒于永初三年(422年6月26日),字德舆,小名寄奴,祖籍彭城,为汉高祖刘邦之弟楚元王刘交的二十二世孙。其家族在早年随晋室南渡,长居京口(今江苏镇江)一带,后世研究多将刘裕的门第归于江左的"低级士族"或寒门次等之列。他出生之时家境贫苦,母亲更在分娩后患病去世;家中无力请乳母给他哺乳,一度打算把他抛弃,只因同族刘怀敬之母伸出援手、亲自养育,他才得以活下来。刘裕长大后"雄杰有大度",身高七尺六寸,风骨奇伟,不拘小节,事奉继母以孝谨著称。
早年因家境过于贫寒,他落魄到靠砍柴、种地、打渔和卖草鞋为生;仅认识一些文字,曾因赌博而倾家荡产,遭乡里轻视鄙薄。当时士族名流王谧却对他颇为赏识,曾对他说:"你应当会成为一代英雄。"他曾欠刁逵社中积存之款三万钱,违时不还,刁逵把刘裕抓住关押起来;王谧私下用自己的钱替刘裕还债,刘裕才获得释放。这一段经历——寒门、丧母、砍柴卖履、赌博负债而受名士识拔——是理解其后半生何以整军、抑豪、土断的心理底色,也是《宋书》本纪在开篇特为记录的内容。
京口从军与讨桓
刘裕生于京口,父亲刘翘,早年生活困窘,后在北府军任职。399年(东晋隆安三年)孙恩起兵,刘裕随刘牢之参与东南战事,因多次作战而渐受重用。桓玄控制朝廷并篡位后,刘裕与何无忌、刘毅等在京口起兵。其军进入建康,桓玄败走;至405年(东晋义熙元年)晋安帝返回建康,刘裕获得主持朝政的基础。
孙恩起兵消耗了晋廷兵力、造成京防空虚,这给盘踞长江上游军事重镇的桓玄以可乘之机。元兴元年(402年),司马元显率军西讨桓玄,桓玄也率荆楚大军南攻司马元显;司马元显派刘牢之抵御,刘裕也随军前往。刘牢之率部到达溧洲一带时遭遇桓玄所部,刘裕请求发起攻击而未得同意;刘牢之打算派刘敬宣到桓玄营中讲和,遭到刘裕与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联袂坚决谏阻,刘牢之不听。桓玄攻入建康、杀司马元显,刘牢之后来自缢身亡。刘裕审时度势,暂投桓玄以行韬晦;由于他屡建军功、于北府旧部中颇有声望,桓玄也不敢小视他,任命他官职。
其时孙恩已死,余众推其妹夫卢循为主。卢循率义军残部南下,攻占永嘉、晋安等地;桓玄为安抚地方,任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表面应允而仍不断进攻沿海郡县。元兴元年(402年)五月,桓玄派刘裕东征讨伐卢循;元兴二年(403年)正月,刘裕败卢循军于东阳,卢循逃往永嘉再为刘裕追败,部将张士道也被杀。刘裕一路追击至晋安,卢循渡海南逃。六月,刘裕因功被加封为彭城内史。桓玄掌控朝政、获封楚王,并打算篡夺皇位;一次,桓玄的从兄桓谦私下询问他对禅代的看法,刘裕假装称赞桓玄的功勋,表示桓玄"乘运禅代,有何不可",桓谦大喜道:"你说可以,便应该是真的可以了。"元兴二年(403年)十二月,桓玄篡位,刘裕随徐兖二州刺史桓修入朝。桓玄看见刘裕,对王谧说:"昨日看见刘裕,气度不凡,是人中豪杰。"于是更对刘裕款待备至、恩宠有加。桓玄的妻子刘氏颇能识人,她多次劝桓玄除掉刘裕,但桓玄却以要借刘裕荡平中原为由拒绝。同时,桓玄称帝后为消除隐患,欲瓦解北府兵,大力剿杀北府兵旧将,北府军几乎遭到灭顶之灾;正在桓玄盘算之际,刘裕也在暗中和北府兵残余兵将联络,伺机反攻桓玄。
桓玄虽死,其党尚存,收拾残局又用了一年多。因讨伐军的疏忽,桓玄的侄子桓振逃到华容的涌中重新召集追随者数千人,袭取江陵,安帝重新落入桓氏之手;躲藏在沮川的桓氏旧部闻讯也起兵响应。何无忌等进攻江陵,与桓振战于灵溪,在杨林遇伏溃败,退回寻阳。与此同时,兖州刺史辛禺、北青州刺史刘该均起兵叛乱,但很快被讨平。元兴三年(404年)十月,刘裕兼领青州刺史;同年底,刘毅等再度兵临夏口,连克鲁城、偃月垒,十二月讨伐军收复巴陵。义熙元年(405年)正月,刘毅等收复江陵、驱逐桓氏势力并迎回安帝,桓氏之乱至此彻底平定。
义熙元年三月,晋安帝下诏褒奖刘裕的功绩,擢升其官职,"使持节、徐青二州刺史如故";但刘裕多次力辞安帝所授的官衔,并回镇丹徒。安帝不得已,只能加授他都督荆、司、梁、益、宁、雍、凉七州军事,与此前所督九州叠加,共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同时解任青州刺史、加领兖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旧。他又要求后秦归还此前占领的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地;后秦或鉴于西面战事吃紧、不想再在东面与刘裕为敌,于是答应将淮北十二郡全部归还。义熙二年(406年)三月,刘裕加督交、广二州;十月,他上书为西征桓氏的众将士请功,于是经朝臣疏奏,作为"唱义谋主"、立下"匡复之功"的刘裕获封豫章郡公、食邑一万户,获赏绢三万匹,镇军府的僚佐规格只比原太傅府低一等;十一月,安帝重申前诏,加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经他一再坚辞才作罢。义熙三年(407年)闰二月,他诛杀了"谋作乱"的府将骆冰,连带杀死与其有牵连的永嘉太守骆球(骆冰之父)、桓玄之侄桓胤(骆冰企图奉其为首领)、东阳太守殷仲文及其两个弟弟,桓玄余党于是被杀戮殆尽。义熙四年(408年)正月,因与自己关系密切的王谧已于上年十二月逝世、朝中无人,刘裕遂听从幕僚的劝言入朝接受辅政的诏命,最终获授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兼徐兖二州刺史,入掌朝政大权;他辞去兖州刺史之职。九月,又因刘敬宣讨伐割据势力之事,安帝不许其请,仅降其军号。至此,他由一名京口起兵的北府旧将,成为东晋末年的实际执政者。
统一南方与两次北伐
刘裕先向北进攻南燕,410年(东晋义熙六年)攻灭该国;卢循、徐道覆乘他北征时威胁建康,他回师组织防御并继续追击。随后,他击败刘毅、司马休之等势力,派朱龄石入蜀,413年(东晋义熙九年)灭谯蜀。后秦内乱时,刘裕再次北伐,晋军在417年(东晋义熙十三年)进入长安,后秦亡。刘穆之去世后,他返回江南,关中未能长期由晋军控制。
刘毅败亡后,以监太尉留府事驻守建康、多行不法的诸葛长民惴惴不安,深恐步刘毅后尘,故而有反叛之意。义熙九年(413年)三月,刘裕班师返回建康,以计诱诸葛长民到东府,在二人谈笑之间命壮士丁旿从后用杖将其击杀,随后命人诛灭诸葛氏。川蜀方面,早在义熙三年(407年)刘裕就曾派冠军将军刘敬宣率军五千征讨割据川蜀的谯蜀政权;刘敬宣于次年入三峡,命温祚自外水进军,自率主力经内水由垫江进攻成都,但在行军至离成都五百里的黄虎时被谯蜀将领阻拦,在军中流行疫病及粮草耗尽后被迫撤回。消灭刘毅后,刘裕又图伐蜀:义熙八年(412年)十二月,因赏识朱龄石的军事才干和丰富经验,他力排众议越级提拔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命其率军西征。
在策略上,刘裕判断谯蜀鉴于上一次刘敬宣是从内水攻蜀,会猜度晋军这次想出其不意、仍从内水进攻,因此会置重兵于内水一带,遂决定晋军主力从外水进军成都、以疑兵出内水。为免军情外泄,他特别将一封密函交给朱龄石,示意到白帝时才能打开,故此大军自江陵出发后一直不知循何道进军,谯蜀也无从探知刘裕的图谋。至白帝时,朱龄石公布密函:"大军一律经外水攻向成都,臧熹、朱林在中水攻取广汉,命弱兵搭乘十多艘高舰由内水兵向黄虎。"此后朱龄石率大军加快速度行军;而谯蜀果然如刘裕所想,设主力防备内水,命谯道福在涪城驻以重兵,另遣侯晖及谯诜领万余屯彭模,依水两岸建城垒作防御。义熙九年(413年),晋军成功灭谯蜀,巴蜀地区再入南方版图,刘裕加授羽葆、鼓吹及班剑二十人;灭蜀后他下令精简各地劳役,让人民得到休息。汉中方面,此前仇池曾趁谯纵叛晋之机发兵占据无主的汉中,后又遭后秦攻击而以地请降后秦;义熙三年(407年)四月,仇池趁后秦西面战事受挫重新派兵占据汉中;义熙九年(413年)刘裕任命索邈为梁州刺史,杨盛任命的行梁州刺史苻宣撤回仇池、移交汉中,东晋自此恢复对汉中的管治。
司马休之则是南方割据势力的最后一环。义熙八年(412年)刘裕征讨刘毅时,晋宗室司马休之占据荆州,他拥兵自重,由于先前就经营过荆州,颇得当地人心;而东晋荆、扬二州地广兵强、又是建康门户,对中央形成巨大威胁,这使刘裕有吞并荆、扬的雄心。义熙十年(414年),司马休之之子司马文思在建康招集轻侠,令刘裕十分厌恶;其后司马文思欲谋杀刘裕而被发觉,刘裕将司马文思交给司马休之让他处置,实质是要他将其处死,然而司马休之并没有杀司马文思,只是上表废除其谯王爵位并写信向刘裕道歉,这令刘裕大感不满,立刻就命江州刺史出兵。义熙十一年(415年),刘裕收杀司马休之在建康的次子司马文宝及侄儿司马文祖,并出兵讨伐司马休之,自加黄钺、领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则上表刘裕罪状、派兵抵抗;当时雍州刺史鲁宗之自感不被刘裕所容,故与司马休之联结、合兵反击。刘裕亲自统兵出征进驻江陵,但其前锋诸将在[破冢]外皆战死,他闻讯大怒即刻统兵渡江;鲁轨及司马文思率军在悬崖峭壁上列阵,令他难以登岸,刘裕与部将胡藩率兵冒险攀登,司马文思等竟不能抵挡,刘裕遂乘对方后撤的机会登岸进攻,终击溃司马休之的军队。四月,他击败司马休之军四万人、攻克江陵,加领[南郡公];随后率军直捣襄阳,荆、扬二州尽被吞并,司马休之及鲁宗之北投后秦。司马休之势力的败亡,标志着自桓玄作乱以来南方各大割据势力全部灭亡,南方归为一统,东晋境内全由刘裕统治。此后他推辞太傅、扬州牧等官衔,仅接受[太尉]之职;义熙十二年(416年)正月,又加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都督诸军事,并获准开府置官,至此他一人已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司、郢、荆、江、湘、雍、梁、益、宁、交、广、南秦等二十二州。
东晋自偏安以来时时面临北方威胁,此前祖逖、桓温等都曾先后北伐而无一成功;为强大自身,刘裕决定兴师北上。义熙五年(409年),南燕慕容超纵兵肆虐淮北,刘裕为抗击南燕、外扬声威,于四月自建康率舟师溯淮水入泗水;至下邳留船舰、辎重,改由陆路进至琅邪,为防南燕以奇兵断其后,所过之处皆筑城垒、留兵防守。慕容超恃勇轻敌,对晋军进入其境不以为虑。六月,刘裕未遇抵抗即过莒县、越大岘山;慕容超先遣左卫将军公孙五楼等率骑前出、控制临朐城南的巨蔑水,与晋军前锋遭遇而战败退走;得知晋兵已过大岘山,慕容超自率步骑四万继后。燕军至临朐,刘裕以战车四千辆分左右翼,兵、车相间,骑兵在后向前推进,与慕容超所派精骑激战而胜负未决;激战之际他采纳参军之策,派兵绕至燕军之后乘虚攻克临朐,又纵兵追击单骑逃脱的慕容超,大败燕军,斩段晖等十余将。慕容超逃还广固,刘裕乘胜追击北上、攻克广固外城,慕容超退守内城;刘裕筑围困之,招降纳叛、争取民心,并就地取粮养战。
慕容超被困于广固内城,先后遣使驰往后秦求援。七月,后秦皇帝姚兴派卫将军率步、骑兵一万与洛阳守将汇合,统兵共救南燕,并遣使向刘裕宣称后秦以十万兵屯洛阳、若晋军不还当长驱而进;刘裕识破姚兴虚张声势,不为所动,其后后秦因西面战事自顾不暇,援兵终于未至。慕容超久困于广固而不见后秦援兵,欲割地、称藩于东晋,刘裕不允,南燕大臣相继降晋。九月,刘裕截获意图往后秦借兵的南燕尚书令韩范,挟持韩范绕广固城而行,传扬说后秦救兵不会来了,城内南燕守军惊恐;十月,晋军得前燕降将所献攻城器具,加强了攻防能力。义熙六年(410年)二月,贺赖卢、公孙五楼率军挖地道出击晋军,被击败退回内城;刘裕乘机四面攻城,南燕尚书打开城门迎降,晋军攻入广固内城。慕容超率数十骑突围而走,被晋军追获,南燕灭亡。刘裕以广固久守不降为由,入城后尽杀南燕王公以下三千人以泄愤;慕容超被押送回师,在建康街头斩首。此役是东晋偏安以来北伐中少有的全胜之例:先以舟师入泗、改陆路而筑城守后,再以四千辆战车结阵当骑、绕后取城,最后以长期围困与夺其外援收功,从头到尾都是一次有计划的灭国之役。
义熙十二年(416年)正月,后秦皇帝姚兴逝世,其子继位而内部叛乱迭起、政权不稳,刘裕认为这是灭亡后秦的良机。八月,他以刘穆之任尚书左仆射,内总朝政、外供军粮,自己率大军分四路北伐;九月抵达彭城,在此期间又相继接受司、雍、徐州刺史的任命。晋军领兵由淮、淝转向许、洛,后秦诸屯守皆望风降附,进展神速;十月,王镇恶军占领洛阳,擒送后秦守将至建康,并修复西晋五帝的陵寝、设置守卒。义熙十三年(417年)正月,刘裕留其子镇守彭城,自率大军北上。此时北魏派十万重兵驻守河北,并以游骑骚扰晋军;刘裕在行军中虽常设奇阵或用大弩强槊击败魏军,但进军速度缓慢。王镇恶军由洛阳进抵潼关后,为后秦主力守险阻拦;檀道济军的粮道也为秦将截断,晋军一时处于危境,幸得当地百姓的帮助才转危为安;王、檀二人向刘裕求援,而刘裕却为北魏军牵制、自顾不暇。
为打破魏军的袭扰,刘裕于三月初八以左将军据守重要渡口碻璈,自率大军进入黄河;魏军以数千骑兵沿黄河北岸跟随刘裕军西行,防止晋军于北岸登陆向魏进击,凡漂流至北岸的晋军人员均被魏军擒杀。刘裕数次派兵上岸攻击魏军,刚一登岸,魏军便逃离岸边;于是他命数千勇士及百乘战车,由丁旿和宁朔将军率领,携带强弓利箭登上黄河北岸,列阵而进。魏军立即前来进攻,魏将率骑兵三万四面围攻晋军,反被击败。四月中旬,刘裕进至洛阳,为防止魏军袭击,在洛阳停军两个月部署后方防卫;七月,他全面击退魏军,河南全境被收复。其间他提议迁都洛阳,咨议参军王仲德说:"非同寻常的大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想到的,必然会引起天下惊骇骚动。如今军队在外作战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士兵们都渴望回家,迁都的计划,现在还不能讨论。"刘裕于是停止了迁都之议。
其后刘裕进至陕城,前锋攻入武关、进屯青泥。八月,他至潼关与诸部会合,采纳王镇恶提议,命他率水军从黄河入渭水逼向长安。正值秦将姚难由香城率军西撤,王镇恶跟踪追击;姚泓率兵由霸上到达石桥,姚疆和姚难合兵守卫泾上迎击王镇恶军,王镇恶命将军击败秦军,姚疆战死、姚难逃回长安;东平公姚赞得知晋军迫近长安,便率军由定城退往郑城,刘裕大军随之逼近。姚泓为缓解两面受敌的危局,谋划先消灭沈田子军再抵御刘裕,于是率步骑数万急趋青泥;沈田子军本为疑兵、不过千余人,但各自为战、骁勇异常,数次出击竟使姚泓败还长安。此时王镇恶突破潼关防线、率师直进,一举攻陷长安,姚泓率群臣投降。义熙十三年(417年)冬,刘裕率军抵达长安,想在此稍作休整、经略关中,不料传来了刘穆之病死的消息。他汇集在长安的文武将佐讨论,大部分人不赞成继续北伐,刘裕遂留其十二岁的儿子及沈田子等文武共守长安,自己统军南归。
刘裕南归不久,赫连勃勃派军南断青泥、东扼潼关,率大军进攻长安。留守长安的晋朝文武发生内讧:沈田子杀王镇恶,王修杀沈田子,刘义真复杀王修。刘裕得到消息惊恐不已,急令朱龄石镇守长安并命刘义真速回;刘义真和将士大掠财宝美女、车载南还,为夏军追及,朱龄石阵亡,刘义真单骑逃逸。长安虽得而复失、良将劲兵损失颇多,但潼关以东收复的部分关中之地和整个河南地区仍然由刘裕的重兵扼守。经过两次北伐,黄河以南、淮水以北以及汉水上游的大片地区为刘裕所据有——这一点与其说是"收复北方",不如说是把防线推到黄河一线:洛阳、长安曾一度入晋军之手,关中之失说明其成果并不稳定,而河南一带的长期控制则改变了此后南北对峙的地理格局。
禅代与去世
军功与朝廷任命使刘裕逐步取得相国、宋王等地位。420年(刘宋永初元年),晋恭帝司马德文禅位,刘裕称帝,国号宋,史称刘宋。在位时间仅两年,他继续整顿行政、赋役和户籍,临终安排徐羡之、傅亮等辅佐太子刘义符。422年(刘宋永初三年)病逝,葬初宁陵。
巨大的军功使刘裕在朝廷的地位显赫无比。义熙十二年(416年),他同意接受相国、总百揆、扬州牧的官衔,以十郡建"宋国",受封为宋公,并受九锡之礼。此后禅代的过程按部就班地推进:元熙元年(419年)正月,他指派中书侍郎起草劝进文字;十月,进爵为宋王,宋国又增加十郡食邑(总计已达二十郡);同年末,又获加皇帝规格的十二旒等仪物。元熙二年(420年)六月丁卯日(7月10日),刘裕代晋称帝,降封司马德文为零陵王,东晋灭亡;他改国号为"宋",改元永初,史称其建立的政权为"刘宋"。自义熙元年(405年)执掌朝政到永初元年称帝,前后十六年:前十四年他以外藩之身实际统治东晋,最后两年才把名分一并取来,这一"先实后名"的次序,与王莽、曹丕的路径相似而节奏更为审慎。
即位之后,他以司马氏为前车之鉴,削弱强藩、集权中央。有鉴于荆州屡为祸乱之源,他便裁并荆州辖区、限制其将吏的额员。为防止权臣乱政,他特下诏:凡日后大臣外出征讨,一律配以朝廷军队,军还交回朝廷。他又下令整顿户籍、厉行土断之法,严禁世族隐匿户口;规定政府所需物资不准像过去那样滥行征发,而是派有关官员以钱购买;适当降低农民租税,废除苛繁法令,让百姓在宽松的环境中休养生息、发展生产。魏晋以来皇室与官府崇尚奢华,由于出身孤寒、知晓稼穑艰辛,他平时清简寡欲、生活节俭,不喜奢侈。这些举措与他此前执政时的土断、抑豪、整吏一脉相承,只是称帝之后推行得更为彻底。
刘裕本虽是行伍出身、识字不多,却非常重视教育。永初三年(422年)正月,他下诏称:"今王略远届,华域载清,仰风之士,日月以冀。便宜博延胄子,陶奖童蒙,选备儒官,弘振国学。主者考详旧典,以时施行。"这道诏书一方面巩固刘宋的统治,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全社会注重学校教育、改善社会风气的结果。在典籍方面,自永嘉以来许多汉文化的书籍与典籍散失大半:刘裕北伐后秦之前,加上府藏所有,东晋的藏书仅四千卷;北伐过程中,他把流落中原各地的图书悉数收藏运回建康,又下令对赤轴青纸、文字古拙之书亦加收录。以一介寒门武将而保存与汇集中原典籍,使建康在此后数十年间成为南方的文献中心,其意义不在战功之下。
刘宋初年的对外关系与疆域,是理解其历史地位的另一个面。永初元年(420年)七月,他分别进拜周边首领;永初三年(422年)四月,又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郡王"。割据凉州、自称河西王的沮渠蒙逊于永初二年(421年)遣使入贡,刘裕在同年十月封其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南方的林邑在晋末屡次侵扰交州,到刘裕即位后为交州刺史所败,遂请降于宋,并致送大象、金银、古贝等礼物;永初元年八月,林邑王遣使入贡。至刘宋初期,自潼关以东、黄河以南直至青州已为南朝版图,使这一阶段的刘宋成为东晋南朝时期疆域最大的王朝:后来关中虽复失,但河南、山东、淮北已划入南朝版图,南朝由此有了北部疆域的屏障。这一格局是两次北伐的直接结果,也是他"以战取地、以地立国"思路的体现。
主要事迹
军事与政权转移
刘裕的军事活动使东晋朝廷摆脱桓玄控制,结束南方多处割据,并在北方一度取得洛阳和长安。北伐所得关中后来失守,不能把417年的进军写成长期收复整个北方。他掌握的军政资源也使晋宋禅代成为可能。
孙恩之乱是刘裕真正的起点。隆安三年(399年)十一月,五斗米道道士孙恩起兵反晋,东南八郡纷起响应,朝野震惊,朝廷派兵前往镇压。刘裕或因孙无终的荐举,转入刘牢之麾下担任参军。十二月,刘牢之率部抵达吴地,派刘裕领数十人侦察义军动向;不巧碰上数千义军,刘裕率众迎战,在随从战死大半的情况下仍手舞长刀、酣战不止,直到刘牢之之子刘敬宣及骑兵主力相继前来,起义军才溃退,刘裕乘胜收复山阴(今浙江绍兴),孙恩逃回海上。隆安四年(400年)五月,孙恩攻克会稽郡并杀死谢琰;十一月,刘牢之再次领兵东征,孙恩败退。刘牢之驻扎上虞,派刘裕戍守句章城(今浙江宁波)。句章城矮小、士兵不到数百名,刘裕常常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每战都冲锋在前,起义军于是退回浃口。
隆安五年(401年)春,孙恩频繁进攻句章城,每次都被刘裕击败。三月,孙恩北击海盐一带,刘裕跟踪追击,在海盐县城旧址筑起城池;起义军连日攻城而城内兵力空虚,刘裕就挑选数百人组成敢死队,全部脱掉盔甲、手持短兵器,击鼓呐喊冲出城外,起义军遭到震慑、士气大丧,丢盔弃甲逃散,其大帅姚盛被斩。刘裕虽连战连胜,但考虑到众寡悬殊太大,便假装弃城而逃,诱使起义军蜂拥进城,再乘其懈怠发兵伏击,大败义军。六月,孙恩转进渡海,准备突袭丹徒(今江苏镇江),聚集部众达十余万;刘牢之还驻山阴,京师震动。刘裕闻讯日夜兼程,与起义军同时抵达丹徒——当时义军与北府军众寡悬殊,义军又因长途急行军十分疲惫,而丹徒守军本无斗志;孙恩率兵数万攻打蒜山,遭刘裕部猛攻而大败,跳崖投水而死者甚众。八月,朝廷加刘裕为下邳太守;他率水军追击孙恩至郁洲一带,又大败之,迫使其南逃;十一月又在海盐再度击破孙恩。自此他三战三捷,俘虏义军数以万计,而义军遭遇"饥馑疾疫",死亡过半,被迫从浃口撤至临海,孙恩畏惧被擒而投海,其众推其妹夫卢循为主。在转战三吴的几年中,刘裕屡充先锋、每战挫敌,军事干略得到初步显露:他不仅作战勇猛、披坚执锐,且指挥有方、富有智谋,善于以少胜多;当时诸将纵兵暴掠、涂炭百姓,独有刘裕治军整肃、法纪严明。
元兴三年(404年)二月,刘裕以打猎为名聚集北府兵残余兵将一千七百余人,在京口举兵起义,歼灭了桓楚在此的兵力并杀死桓修。接着众人推刘裕为盟主、传檄四方,各地纷起响应。桓玄自从获悉刘裕率众起义后成天忧心忡忡、想不出对策,有人说刘裕等力量弱小、哪里具备成气候的力量,桓玄回答说:"刘裕堪称当代雄才;[何无忌]家无多少储蓄,却像掷骰子一样捐出百万;何无忌,刘牢之的外甥,很像他舅舅。他们联合起来,共举大事,怎能说他们不会成功呢?"
桓玄先派手下猛将吴甫之及皇甫敷带领精兵抵抗刘裕。刘裕先于江乘杀吴甫之,至江乘以南的罗落桥时奋力作战又杀皇甫敷,继续进攻;他命弱兵登山、持着旗帜分道而行,营造四周皆有士兵、数量很多的假象;又因桓玄守军大多是北府军出身、面对刘裕都没有斗志,刘裕于是与诸军进攻,顺利以火攻击溃桓玄守军,桓玄亦弃城西逃。元兴三年(404年)三月,刘裕进驻石头城,派兵追击桓玄;王谧等人公推刘裕领扬州刺史,刘裕极力推辞,于是由王谧任之,而刘裕则被推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京口起兵从举义到进入建康不过一个月:所依靠的是一千七百名北府旧部、对桓玄守军心理的判断(多为北府出身、无斗志),以及虚张声势的战法(弱兵登山持旗、分道而行),这三者都是他此后屡次以少胜多的固定手段。
京口起兵之后,刘裕在几个月内完成了从举义者到执政者的转变,其中枢机在于政治秩序的重建。元兴三年(404年)三月,他进驻石头城,派兵追击桓玄;王谧等人公推刘裕领扬州刺史,他极力推辞,遂由王谧任之,而他被推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当时东晋末年政局混乱、百官放纵、百业废弛,刘裕以身示范,先以威严约束宫廷内外,百官都认真供职,"在二三日内,朝廷风气为之大变"。他掌权后诛杀了反对自己的"江左冠族"与桓氏亲党;光禄勋丁承之、左卫将军褚粲、游击将军等因一事遭御史中丞王祯之揭发,三人在给朝廷的谢笺中颇有怨言,刘裕奏报朝廷,认为他们"横兴怨忿,归咎有司",将其全部免官。四月,他奉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大赦天下,赦免桓玄一族外的所有人。与此同时,桓玄之子桓韶领军攻击历阳,刘裕命辅国将军将其击退;何无忌、刘道规又大败桓楚大将郭钤等,进据寻阳,司马遵于是加授刘裕"督江州诸军事"。
桓玄回到荆州根据地后重新招募军士、打造楼船器械,挟晋安帝自江陵沿江东下;冠军将军刘毅等在桑落洲一带与之遭遇,双方大战,桓玄大败,抛弃军队、挟持安帝逃回江陵,其后企图西逃入蜀,被益州督护斩杀,传首建康,南郡太守王腾之等奉安帝入江陵。刘裕在朝中的处置有一个特点:他一边以严威整肃纲纪,一边对被迫附从者留有余地——杀的是桓氏亲党与"横兴怨忿"的官员,赦的是桓玄一族之外的所有人;而在军事上则区分主次,把追讨桓玄余党的任务交给刘毅、何无忌等北府旧将,自己坐镇建康经营中枢。此后数年他屡辞所授官衔而实权日重:义熙元年辞官回镇丹徒、义熙二年辞侍中车骑将军、义熙四年辞兖州刺史,都以辞让的形式把朝廷的加封变成自己的政治资本。这一"辞而不受、受而必实"的做法,是理解东晋末年权力转移的一个关键细节。
卢循之乱是刘裕执政初期最凶险的一次考验,其凶险之处在于他刚从灭南燕的战场上回师,而对手已经打到了建康城下。元兴三年(404年)九月,卢循从海上攻占番禺、始兴等地并俘获广州刺史;当时刘裕正在巩固自己的权力,遂默认卢循占据岭南的事实,任命他为广州刺史。等到刘裕北伐南燕时,卢循与徐道覆趁其领兵在外,于义熙六年(410年)二月起兵,连取南康、庐陵、豫章各郡;朝廷急征刘裕,而他刚灭南燕、本有"清荡河、洛"、光复中原之志,接到诏书后被迫撤还建康。三月,江州刺史何无忌与徐道覆大战于豫章,兵败身死;讣讯传至建康,举朝震骇,群臣一度有奉安帝北投刘裕的想法,其后得知卢循并未进逼建康才安定下来。刘裕进抵淮安时得知何无忌的死讯,担心建康失守,于是用船只运输辎重、自己率领精兵加速回防,于四月赶至并解除戒严。
冠军将军刘毅自请南征,刘裕去信劝阻,建议他等待自己领兵前来一同出击,还派刘毅的从弟刘藩往豫州当面劝止,刘毅不听,亲自率两万人出发——此时徐道覆刚在长沙击败荆州刺史刘道规,听说刘毅前来便与卢循会合。五月,刘毅在桑落洲大败、全军覆没,卢循乘胜继续东下。朝野闻知刘毅兵败而喧扰不宁;由于急急南返,刘裕所部士卒也多伤病,而建康兵力不过数千人,面对拥有十余万众的卢循大军实力悬殊,然而刘裕坚决不肯接受奉安帝北归广陵避敌的建议,决意"以死卫社稷"以报"以身许国之志",并对孟昶分析:当今"人情危骇"、心绪不宁、缺乏坚守之志,一旦轻举妄动,晋朝内部将土崩瓦解,江北也难以保全。随后他广招兵众、修治石头城、在当地聚兵戒严;针对有人提出的分兵扼守各险要之处的建议,刘裕认为敌众我寡,如果分兵反而暴露兵力不足,且一处失守会动摇三军士气,聚兵一处集中力量防御,也能让敌军无法探知己方兵力的数量。
他亲自驻扎石头城,并以木栅阻断江路。待卢循军到建康附近后,刘裕判断:如果卢循对建康以南的军事要冲新亭、白石径直发起进攻,则胜负难分;如果他退回蔡洲西岸,那胜利将手到擒来。后来卢循果然不肯冒险直取新亭、白石而退回蔡洲;刘裕抓住机会修治越城,并建查浦、药园、廷尉三个堡垒,分命诸将屯兵戍守,又命宁朔将军率虎班铁骑千余人自淮北赶到新亭,卢循部见后大为畏惧。卢循仍试图等待建康及三吴举兵响应者,派舰船十余艘攻击石头栅,刘裕命人发万钧神弩将其击溃;攻栅失败后,卢循又在秦淮河南岸设伏、命老弱登舟驶向白石佯作进攻姿态;刘裕忧其自白石登岸攻城,于是领兵北上阻击、同时命参军徐赤特坚守南岸,而卢循在刘裕离开后便派兵火烧查浦、直取南岸,击败擅自出兵的徐赤特,晋将率军相救才逼退卢循。随后卢循领兵数万进抵丹阳郡,刘裕一面处死违令逃走的徐赤特,一面派参军诸葛叔度、朱龄石率精锐一千余人渡淮,击退卢循部数千人。
当初刘毅兵败时,豫州主簿袁兴国发动叛乱、占据历阳以响应卢循,琅邪内史魏顺之派部将谢宝擒斩袁兴国,但在袁兴国部众袭击谢宝时却不救反退;刘裕听说后大怒,处死魏顺之,众人见其布衣之交的弟弟也被秉公处理,于是"莫敢不用命"。七月,卢循等因攻势屡屡失败、且在各县无法抢掠到物资,退回江州寻阳;刘裕得知后马上派辅国将军尾随其后,自己回东府城打造水师,所建舰船都是"大舰重楼,高者十余丈";他又策知卢循退兵必然进攻江陵,于是派索邈领军支援荆州,再派建威将军率三千人从海上奔袭卢循的大本营番禺。此时卢循部将荀林与已降西蜀的桓谦分别出兵攻击江陵,均被刘道规击杀;江州刺史庾悦的前锋也击破卢循偏师、断其粮援。
刘裕整军完毕,留刘毅镇守后方,于十月亲率兖州刺史刘藩、宁朔将军等沿水路进攻卢循;同月徐道覆再攻江陵又被刘道规击溃,退至盆口;王仲德等听闻刘裕主力南下,于十一月攻击守卫南陵的卢循部将范崇民而大获全胜;同时孙处乘番禺守军防备松懈之机焚其水师,即日攻克番禺——当初刘裕派孙处出征时众人都不认同,正是他的坚持才促成了孙处的成功。当时卢循正在整军备战,刘裕本于长远之计不急于进攻,而是屯兵雷池;卢循宣扬说不攻雷池、要顺流而下,刘裕识破其意图,且担心其兵败后可能窜逃入海,于是预先派王仲德统舰船二百艘"于吉阳下断之",截断其入海通道。十二月,卢循、徐道覆率众数万自水上来攻,刘裕派出所有轻快船只擂鼓、命众军合力迎击,又派步骑兵登陆西岸;右军参军庾乐生乘舰不进被刘裕斩首示众,于是众军"踊腾争先"、奋勇杀敌;晋军大量配置万钧神弩,所到之处"莫不摧陷"。因受当日风向影响,卢循的水师被迫停靠西岸,其舰船被刘裕预先派出的部队全部焚毁;火势蔓延之下,卢循、徐道覆力竭大败,晋军追击至夜间才回师,卢循等逃回寻阳。当初分派步军于西岸时诸将都深感不解,直到目睹卢循等在火攻下的溃败,这才心悦诚服。
雷池战后,刘裕召回王仲德担任先锋;卢循试图撤退至豫章,于是在左里设栅防守、做出反击姿态。刘裕率军抵达左里,战前军中麾竿突然折断、竿上之幡沉入水中,诸将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而心怀忧惧,刘裕不以为意,反而欢笑说往年的幡竿也折断过、现在又出现这种情况,贼人一定会被打败,当即下令攻栅、力战破敌;卢循乘船逃走,其部卒被杀及投水溺死者多至上万。刘裕招抚降者、宽赦被逼迫跟随卢循的人,派刘藩、孟怀玉领轻兵继续追击。义熙七年(411年)正月,他班师回到建康,被改授官职、赐班剑二十人而极力推辞;随后又将南征北战中阵亡将士的名单列上,请朝廷为其安葬,遗体尚未运回的则派主帅前往收敛、送回本土。卢循之乱基本平定后,他再次辞去大将军之职,安帝于是任他为太尉、中书监。二月,卢循试图攻取番禺而被孙处击败、继续南逃;同月刘藩、孟怀玉在始兴杀死徐道覆;随后卢循在龙编被交州刺史击败,震动一时的卢循之乱至此平息。
两次北伐的军事价值,可以放在东晋百余年南北对峙的脉络里看。自永嘉之乱以来,北方政权长期据有中原,东晋历次北伐或止于淮泗、或败于内乱,从无一次能同时拿下洛阳与长安;刘裕的北伐在四个月内取洛阳、在半年内入长安,是他以水师入河、以车阵当骑、以分道并进之法实现的,与其早年在三吴以少胜多的战法一脉相承——都靠对地形的利用、对敌军心理的判断与对兵种配合的调度。但其结局也暴露了一人统兵在外、中枢无人可托的结构性问题:刘穆之病死,他不得不南归争位,关中遂以功臣相杀、诸将内讧而失。因此,把他这一役写成"北伐成功、光复中原",与史实不合;较准确的概括是——他一度把晋军推至黄河南北并短期进入关中,随后因中枢与人事的原因放弃,只保住了河南与淮北的既得之地。这一点在《宋书》本纪与其后的史论中都能看到:军功被大书,而关中的得而复失则被解释为"势不可久"。
刘裕的班底与他的成败同样紧密相关,其结构可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北府旧部:何无忌、刘毅、诸葛长民、孟昶、檀凭之等与他同起京口,是讨桓玄与平卢循的主力;然而这些人多以"同起义"自居,与他之间是同盟而非隶属的关系,故刘毅割据荆、江而抗命,诸葛长民据建康而谋叛,最终皆被刘裕以计除去——从义军盟主到一国之君,他必须先把同侪变成臣属,这是其执政前期最耗心力的一环。第二层是寒门与低级士族出身的新进:刘穆之被任为尚书左仆射,"内总朝政,外供军粮",是他北伐时唯一能托付中枢之人;檀道济、王镇恶、朱龄石、到彦之、孙处、索邈等则是他提拔的将帅——朱龄石由他力排众议越级提拔而灭谯蜀,孙处由他坚持派出而焚番禺水师,可见其用人不重资名、唯才是任。第三层是他身边的亲随与死士,如丁旿之击杀诸葛长民、胡藩之攀崖破阵。第三层的忠诚最可靠,第二层的能力最强,第一层的关系最需要清理。
这一结构的内在张力,在关中表现得最清楚。义熙十三年(417年)他入长安后本想经略关中,而刘穆之病死的消息传来,中枢无人可托,他只能留十二岁的儿子与沈田子、王镇恶等共守长安而统军南归;留守诸将彼此猜忌,遂有沈田子杀王镇恶、王修杀沈田子、刘义真杀王修之连环内讧,赫连勃勃乘之而关中不守,朱龄石阵亡。也就是说:他能以一人之威望把南方各割据势力一一吞并,却无法在自己离开之后让部下彼此相安——这正是"寒人掌机要"的南朝模式所固有的问题,而刘裕本人正是这一模式的开创者。后世论其得失,多以此为一处关键:得其人而不能保其和,取其地而不能久其守。
在作战指导上,刘裕是战术上敢于创新的军事家,既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又巧妙布阵,以优势弥补短处。他主张把握全局、料敌制胜、出奇用诈、避实击虚,要求在战前对敌情了若指掌,对兵力部署、开战时间必须考虑周全、慎重决策;重视选择主攻方向,力避腹背受敌;强调多路围攻,反对孤军突进。他不仅善于战略决策与战役指挥,还善于战术革新;不仅善于指挥步兵、水军作战,还善于指挥诸兵种协同作战,其中以"却月阵"击败北魏精骑,就是其指挥诸兵种协同作战的典型战例:他吸取早期阵法的不足,采取弧形方式列阵以增加抵抗能力,又将弩、槊有机结合以增强杀伤力;在兵力配置上把几个兵种结合起来协同作战,以水军为后援、以战车列阵御敌、以步兵杀伤敌人,再以骑兵发起追击。在治军统兵上,他强调恩威兼施,既注重军纪严明,又较能体恤部众:灭后秦时将缴获的金玉珍宝尽赐予北征将士;听说琥珀可治创伤,即令将宁州所献琥珀枕捣碎分送参战将士。他主张择才用将、不重资名,只要才堪重用,即使资浅名轻亦委以重任;对犯有过失者不求全责备,避短用长。其军事实践与论述丰富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宝库,相传著《兵法要略》一卷,今已佚。
行政举措
在主持东晋朝政及刘宋初年,刘裕采取土断、整顿户籍、限制豪强兼并等措施,并试图减轻赋役。其具体执行跨越称帝前后,不能一概归入短暂的皇帝在位时期。
在军事之外,刘裕整顿内政的力度同样显著,其核心是土断、抑豪与整肃吏治。自从东晋建立以来,朝廷纲纪松弛紊乱,权贵之门互相兼并,百姓流离失所;刘裕掌握朝政以后,大力宣传规章制度、施行土断、禁止兼并。余姚县的世族虞亮藐视国法、藏匿逃亡人员一千多人以对抗改革,刘裕铁腕诛灭虞亮,罢免了包庇他的会稽内史,法办了大批涉事的士族及官员,"一时士族豪强肃然,谨慎规矩,远近遵法守纪"。他又禁止门阀豪强私占山泽,还削夺世族以及皇室的私产以资济人民:刁氏一族向来富有、奴客亦多,刘裕在诛灭刁氏时分发其资产,让人们按己力取用,以赈济当时处于饥荒及战乱中的人民;义熙九年(413年),他将临沂、湖熟原属晋皇后所有、用来资助其化妆品开销的田地分配给穷人。义熙十年(414年),他上表请求减轻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此前山湖川泽都被豪强士族夺取,百姓打柴、采摘、打鱼、垂钓都要被迫交税,他上表下令一律禁绝、免征,"还山于民,还地于民";当时人们的居住很不统一,他又上表制定条例,都依划分的土地为准施行土断,只有徐、兖、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划分范围,各个流民聚集的郡县有许多进行了合并。
义熙土断是刘裕最有影响的政策,它打击了东晋豪强士族势力、缓和了阶级矛盾、减轻了百姓负担、改善了社会政治状况,并重建了中央政府的权威。与之配套的是吏治的整顿:他罢免或处死了许多士族或皇族出身的官吏,他的亲信、功臣中若有"骄纵贪侈,不恤政事"者也严厉惩罚甚至处死。此前各州郡送来的秀才、孝廉多是滥竽充数之辈,他于义熙八年(412年)上表请求遵循旧制,并主张用考试的办法加以甄别——对地方选拔上来的人才专门进行考试,如有不实一律严查,以保证官员选拔公正、唯才是举。东晋时期中央和州、郡的大权一直掌握在王、谢、庾、桓等世族手中,选拔官吏主要依据门第,选出许多无才无识之人任官;刘裕以寒门庶族身份依靠军功崛起,由此奠定了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政治格局,他重用出身寒微之人,也正与这一格局相应。此外他还改革苛法、多次减免税役、放还因战争被征发的奴隶,并遣使巡行四方、举善旌贤、访问民间疾苦。这些举措的具体执行跨越其称帝前后,不能一概归入短暂的皇帝在位时期。
刘宋初年的政治设计,几乎处处针对东晋的积弊而设。其一,削藩:他以司马氏为鉴,剥夺强藩的实权,尤其针对荆州——有鉴于荆州屡为祸乱之源,便裁并其辖区、限制其将吏的额员;又下诏大臣外出征讨一律配以朝廷军队、军还交回,以杜绝地方久握兵柄。其二,裁减冗官:东晋末年置官滥乱、给人民带来沉重负担,他称帝后限制荆州州府置将不可多于二千人、官吏不可多于一万人,其他州府置将及官吏分别不得多于五百人及五千人。其三,防权臣与防外戚:特别下诏命不得再别置军府,宰相若领扬州刺史可置一千兵;临终前更诏令幼主即位时委政于宰相,不需太后临朝——这一条正是针对东晋"母后临朝、外戚干政"的旧例。其四,恤民与法制的调整:他多次下令减免税役、免去部分苛捐杂税,"蠲租布二年";对那些原来因战争需要被征发的奴隶也一律放还;永初三年(422年)正月更下诏"刑罚无轻重,悉皆原降"。其五,整顿赋役与官府征发:严禁地方官吏滥征租税徭役,规定租税徭役都以现存户口为准,凡是州、郡、县官吏利用官府之名占据屯田、园地的一律废除;凡官府需要的物资"与民和市"、照价给钱,不得征调。其六,察吏安民:即位后更遣使巡行四方,举善旌贤、访问民间疾苦。这些举措多为制度性的收权与减负,其效果是把东晋以来分散于门阀与方镇的权力收归朝廷,同时也为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格局奠定了基础。
刘裕的个人作风,历代史家记述得相当一致。魏晋以来皇室与官府崇尚奢华,而他出身孤寒、知晓稼穑艰辛,因而平时清简寡欲、生活节俭、不喜奢侈:史称其"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永初三年(422年),他计划出征北魏,但自三月起开始患病因而作罢;同月曾短暂病愈,至五月再次病重,遗命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四人为顾命大臣,辅助太子刘义符。同年五月二十一日(6月26日),刘裕在西殿崩逝,享年六十岁;七月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的初宁陵。在位仅两年而留下的制度安排(削藩、限制州府将吏数额、不得别置军府、外征之军事毕交还朝廷、幼主即位委政宰相而不需太后临朝)却力图解决东晋百年的结构性积弊,这正是后世把他与曹操、司马懿并论而评价更高的原因所在。
人物关系
- 刘翘:父亲。
- 何无忌:京口起兵的盟友,后来在抵御卢循时战死。
- 刘毅:起兵讨桓的同伴,后来与刘裕决裂。
- 刘穆之:重要幕僚,协助处理朝政。
- 司马德文:东晋末帝,禅位于刘裕。
- 刘义符:儿子及继任皇帝。
- 朱龄石:受刘裕派遣入蜀,灭谯蜀的将领。
历史评价
《宋书·武帝纪》突出刘裕的军功与开国地位;两百科也记载他在平定内乱和北伐中的作用。评价其“统一南方”须限于当时的政治范围,北伐占领的关中未能巩固。晋宋禅代同时意味着东晋皇室的终结,不能仅以“匡扶晋室”概括其完整政治生涯。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沈约《宋书·卷一至卷三·武帝纪》
- 李延寿《南史·卷一·宋本纪上》
-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三至卷一百一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