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2年 — 公元716年
李旦
李旦(662年—716年),唐高宗李治第八子、武则天幼子,唐朝第五位皇帝,两度在位:第一次于684年至690年以皇帝名义在位,实为武则天临朝下的傀儡,后被降为皇嗣并赐姓武氏;第二次于710年唐隆政变后即位,712年传位太子李隆基,自称太上皇,713年太平公主之乱平定后正式归政。在位期间,他一度以姚元之、宋璟为相革除中宗朝弊政,罢斜封官、整选举、收禁兵之权,时称“复有贞观、永徽之风”;其后又因倚重太平公主而恢复斜封官、纲纪复乱。传位与归政的过程,构成唐朝由中宗、睿宗两朝动荡转向玄宗开元之治的关键环节。
人物概览
李旦(662年—716年),唐高宗李治第八子、武则天幼子,唐朝第五位皇帝,两度在位:第一次于684年至690年以皇帝名义在位,实为武则天临朝下的傀儡,后被降为皇嗣并赐姓武氏;第二次于710年唐隆政变后即位,712年传位太子李隆基,自称太上皇,713年太平公主之乱平定后正式归政。在位期间,他一度以姚元之、宋璟为相革除中宗朝弊政,罢斜封官、整选举、收禁兵之权,时称“复有贞观、永徽之风”;其后又因倚重太平公主而恢复斜封官、纲纪复乱。传位与归政的过程,构成唐朝由中宗、睿宗两朝动荡转向玄宗开元之治的关键环节。
- 别名
- 李旭轮、李轮、武轮;史称唐睿宗
- 所处时代
- 唐朝
- 身份
- 唐朝皇帝、太上皇
- 父母
- 唐高宗李治、武则天
- 出生日期
- 662年6月22日(唐龙朔二年六月初一日)
- 逝世日期
- 716年7月13日(唐开元四年六月二十日)
- 在位时间
- 684—690年、710—712年,两次在位
- 前任
- 唐中宗李显(第一次)/唐殇帝李重茂(第二次)
- 继任
- 武则天(第一次后)/唐玄宗李隆基(第二次后)
- 庙号
- 睿宗,身后追上
- 谥号
- 初谥大圣贞皇帝,后有加谥
- 陵墓
- 桥陵
- 前任与继任
- 首次承中宗李显之后,禅位于武则天;再次承少帝李重茂之后,内禅于李隆基
- 享年
- 54岁
- 所属朝代/政权
- 唐朝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早年封爵与第一次即位
李旦为唐高宗李治第八子、武则天所生的幼子。据《旧唐书·睿宗本纪》记载,他“及长,谦恭孝友,好学,工草隶,尤爱文字训诂之书”;乾封元年徙封豫王,总章二年徙封冀王,上元二年徙封相王并拜右卫大将军,仪凤三年迁洛牧。
弘道元年高宗去世、中宗即位后,武则天于次年(684年)二月戊午集百官于乾元殿,废中宗为庐陵王并扶下殿;己未,立雍州牧豫王李旦为皇帝,即睿宗第一次即位。当时“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并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以永平郡王李成器(睿宗长子)为皇太子,赦天下、改元文明。同年,李敬业在扬州起兵,复称嗣圣元年,开匡复府、英公府、扬州大都督府三府,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旬日间得兵十余万并移檄州县;武则天以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将兵三十万讨之。其间裴炎进言称“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则不讨自平”,被监察御史崔詧以此言为异图而上奏,武则天命骞味道、鱼承晔鞫问,收裴炎下狱,斩于都亭;李孝逸因风纵火大破李敬业,斩首七千级,其将王那相斩李敬业、敬猷及骆宾王之首来降,扬、润、楚三州平定。
垂拱二年(686年)正月,武则天下诏表示要还政于皇帝,李旦知道这是母后在试探于他,便数次上表极力推辞,请求母后继续临朝;武则天遂顺水推舟“接受”其请求,依旧临朝称制、把持朝政。
武则天称帝前后的皇嗣时期
武则天潜谋革命、逐步清除宗室:绛州刺史韩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轨、邢州刺史鲁王灵夔、豫州刺史越王贞以及诸王子在宗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元嘉等内不自安而密有匡复之志。垂拱四年,琅邪王李冲召长史萧德琮等募兵并分告韩、霍、鲁、越诸王,各令起兵共趣神都;李冲起兵七日而败,在博州城门为守门者所杀;越王贞亦举兵于豫州、遣兵陷上蔡,事败后贞、规、守德及其妻皆自杀;韩王元嘉、鲁王灵夔、黄公撰、常乐公主被收于东都,迫胁皆自杀,并改其姓曰“虺”、亲党皆诛;霍王元轨坐与越王连谋废徙黔州,行至陈仓而死;江都王绪等戮于市;贝州刺史纪王慎虽不预谋亦坐系狱、徙巴州并更姓虺氏,行及蒲州而卒,史称“唐之宗室于是殆尽矣”。
在称帝的准备上,武则天先使武承嗣凿白石为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命其石曰“宝图”并加尊号圣母神皇,随后改“宝图”为“天授圣图”,于十二月拜洛受图,皇帝与皇太子皆从。载初元年九月,侍御史傅游艺帅关中百姓九百余人诣阙上表,请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许;其后百官、帝室宗戚、远近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合六万余人俱上表如所请,李旦亦上表自请赐姓武氏;庚辰太后可其所请,壬午御则天门、赦天下、以唐为周、改元,乙酉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李旦为皇嗣并赐姓武氏,以皇太子为皇孙。至此,李旦由皇帝降为皇嗣,武周取代李唐。
皇嗣之位的争夺随之而来。凤阁舍人张嘉福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反对,地官尚书格辅元亦固称不可,二人因此大忤诸武之意,先后下制狱被杀。王庆之入见太后,太后问“皇嗣我子,奈何废之”,对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李昭德将其引出光政门外示于朝士曰“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命人扑打杖杀,其党乃散,并进言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太后亦以为然。
皇嗣时期的危局与安金藏剖心
皇嗣时期的李旦处境极为危险。户婢团儿为太后所宠信,因有憾于皇嗣而谮其妃刘氏、德妃窦氏为厌咒之术;癸巳,二妃朝太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被杀、瘗于宫中,莫知所在,李旦畏忤旨而不敢言,居太后前容止自如;团儿复欲害皇嗣,有人将其情告知太后,太后乃杀团儿。甲寅,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坐私谒皇嗣而腰斩于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见”。其后又有人告皇嗣潜有异谋,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楚毒皆欲自诬;太常工人京兆安金藏大呼称“公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藏皆出、流血被地,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中,使医纳五藏、以桑皮线缝合敷药,经宿始苏;太后亲临视之,叹“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并命来俊臣停止推问,李旦由是得免。此节是皇嗣时期最著名的记录,也说明其在武周朝廷中的处境完全取决于太后的态度。
圣历元年,狄仁杰劝太后召还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亦劝之;太后以“梦大鹦鹉两翅皆折”相问,狄仁杰对以“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武承嗣、武三思之意,并托言庐陵王有疾,遣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诸子诣行在;庐陵王至神都后,皇嗣李旦固请逊位于庐陵王,太后许之,九月壬申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复名显。圣历二年,李旦被复封为相王,名字由武轮改回李旦,兼领太子右卫率,后又遥领安北大都护;武则天为调解李氏与武氏的矛盾,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相王并兼检校安北大都护;突厥破石岭寇并州后,又以相王为并州牧、充安北道行军元帅,以魏元忠为副,其后以并州牧相王旦为雍州牧。
中宗朝与唐隆政变
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等率兵斩张易之、张昌宗于庑下,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并请武则天传位太子;当日袁恕己从相王李旦统南牙兵以备非常,收韦承庆、房融及崔神庆系狱;乙巳太后传位于太子,丙午中宗即位,李旦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
中宗一朝,李旦以太尉、相王的身份成为韦后党忌惮的对象。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之变中,有囚犯牵扯相王,右台大夫苏珦密为申理而未问;此后安乐公主及兵部尚书宗楚客日夜谋谮相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诬奏相王与太平公主“与重俊通谋”,请收付制狱;中宗召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萧至忠使鞫之,萧至忠泣曰“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罗织害之乎!相王昔为皇嗣,固请于则天,以天下让陛下,累日不食,此海内所知”,中宗素来友爱,遂寝其事。
景龙四年(710年)六月壬午,中宗崩于神龙殿;甲申梓宫迁御太极殿,集百官发丧,韦皇后临朝摄政、赦天下、改元唐隆,进相王李旦为太尉;丁亥温王李重茂即位,时年十六。宗楚客与武延秀、赵履温、叶静能及诸韦共劝韦后遵武后故事,南北卫军与台阁要司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又密上书称引图谶谓“韦氏宜革唐命”,并谋害殇帝、忌相王与太平公主,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起初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密谓韦温曰“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遂帅诸宰相表请皇后临朝、罢相王政事;苏瑰称“遗诏岂可改邪”,而韦温、楚客怒,苏瑰惧而从之,乃以相王为太子太师。
相王第三子临淄王李隆基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韦、武,知其谋而恐祸及己,遣僧普润密诣李隆基告之并劝其速发,李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其子薛崇暕、苑总监钟绍京、王崇晔、刘幽求、麻嗣宗等谋先事诛之。据《资治通鉴》所记,李隆基等不欲先启相王,称“我曹为此以徇社稷,事成福归于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政变之日,李仙凫等斩韦璿、韦播、高嵩以徇,宣称“韦后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立相王以安天下”,羽林之士皆欣然听命;韦后走入飞骑营被杀,安乐公主、武延秀、贺娄氏等皆被斩,诸韦在宫中及守诸门并被诛,比晓内外皆定。辛巳,李隆基出见相王并叩头谢不先启之罪,相王抱之泣曰“社稷宗庙不坠于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相王奉少帝御安福门慰谕百姓,当日赦天下,以临淄王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闲厩、押左右厢万骑。癸卯,太平公主传少帝之命请让位于相王,相王固辞;其后李成器、李隆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甲辰,少帝在太极殿东隅西向,相王立于梓宫旁,太平公主问“皇帝欲以此位让叔父,可乎”,刘幽求跪答“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踪尧、舜,诚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爱尤厚矣”,遂以少帝之制传位相王。睿宗即位,御承天门、赦天下,复以少帝为温王。
关于立太子,睿宗以宋王李成器嫡长、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而疑不能决;李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请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大宜立;刘幽求称“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上从之,丁未立平王隆基为太子。
第二次在位初期的施政
睿宗第二次即位初期,以姚元之(姚崇)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宋璟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二人“协心革中宗弊政,进忠良,退不肖,赏罚尽公,请托不行,纲纪修举”,当时翕然以为“复有贞观、永徽之风”。具体举措包括:其一,罢斜封官——中宗末年安乐、长宁公主及皇后之妹、上官婕妤等依势用事,用钱三十万即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等官凡数千人,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废”,上从之,一次罢免数千人;其二,整顿选举——旧制三品以上官册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书省奏拟,中宗之末嬖幸用事、选举混淆,至是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与卢从愿为侍郎,“皆不畏强御,请谒路绝”,集者万余人而留者不过二千,人服其公,又以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与卢怀慎为侍郎,武选亦治;其三,收禁兵之权——万骑恃讨诸韦之功多暴横,诏并除外官,停以户奴为万骑,更置飞骑隶左右羽林,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为北门四军,使葛福顺等将之,又下制“诸王、驸马自今毋得典禁兵,见任者皆改它宫”,以岐王隆范为左卫率、薛王隆业为右卫率;其四,贬逐中宗朝的权幸——中书令萧至忠、兵部尚书韦嗣立、中书侍郎赵彦昭、吏部侍郎崔湜等先后被贬,宋之问、冉祖雍等坐谄附韦、武而流岭表,并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其五,消除武氏影响——取消武则天的“则天大圣皇后”称号、复称“天后”,并废除武氏崇恩庙及昊陵。
文教方面,睿宗一朝亦有举措:孔宣父祠庙由本州取侧近三十户以供洒扫;皇太子释奠于国学,追赠颜回为太子太师、曾参为太子太保,每年春秋释奠以四科弟子、曾参从祀,列于二十二贤之上。对外方面,景云二年正月突厥可汗默啜遣使请和获许,三月以宋王成器之女为金山公主许嫁默啜;御史中丞和逢尧摄鸿胪卿出使突厥,说默啜“处密、坚昆闻可汗结昏于唐,皆当归附,可汗何不袭唐冠带,使诸胡知之”,默啜许诺,次日襆头、衣紫衫、南向再拜称臣,并遣其子杨我支及国相随和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至京师;先天元年正月睿宗御安福门宴杨我支并以金山公主示之,会其传位而婚事竟不成。
与太平公主的矛盾与传位
李旦第二次在位期间对太平公主极为信任,常与她一同商议朝廷大政,“每入奏事,坐语移时;或时不朝谒,则宰相就第咨之”;每有宰相奏事,他先问“尝与太平议否”,再问“与三郎(太子李隆基)议否”,得知二人意见后才作决定,公主“所欲,上无不听,自宰相以下,进退系其一言……权倾人主,趋附其门者如市”。
但太子李隆基势力的增长,使太平公主感到威胁。她以太子年少而意颇轻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暗弱者立之以久其权,数次散布流言称“太子非长,不当立”;睿宗为此下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太平公主又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结为朋党,欲以危太子,并曾乘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宋璟与姚元之密言于上,请出宋王与豳王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之左右羽林、以太平公主与武攸暨于东都安置;太平公主闻之大怒并以让太子,太子惧,奏称姚元之、宋璟离间姑、兄,请从极法,二人遂被贬为申州刺史与楚州刺史。其后术者言“五日当有急兵入宫”,张说以此必为谗人欲离间东宫,请使太子监国;睿宗悦而从之,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并取太子处分。
先天元年(712年)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微至于大角。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其本意是指太子将会篡位、想借此挑拨父子关系,但睿宗却认为这是天意让他禅位太子,遂称“传德避灾,吾志决矣”。太平公主及其党羽见弄巧成拙,又极力劝谏以为不可禅位,睿宗答曰:“中宗年间,奸佞擅权,上天多次示警,我当时就曾请中宗择立贤子以避灾祸,结果惹得中宗不悦,我为此忧惧数日、寝食难安。难道说我能劝说中宗禅位,而临到自己该禅位的时候反而做不到吗?”随后召三品以上群臣,谓“朕素怀澹泊,不以万乘为贵,曩为皇嗣,又为皇太弟,皆辞不处,今欲传位太子,何如”,群臣莫对;太子使右庶子李景伯固辞,不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附太平公主,言“陛下春秋未高,方为四海所依仰,岂得遽尔”,上乃止,改为下制“凡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其军旅死刑及五品已上除授,皆先与太子议之,然后以闻”。壬辰,制传位于太子,太子上表固辞;八月庚子,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于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其余皆决于皇帝。
太上皇时期与归政
太上皇时期,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与玄宗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太半附之”。她曾与其党谋废立,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皆以为然,陆象先独以为不可;上皇又诰遣皇帝巡边,西自河、陇,东及燕、蓟,选将练卒,其后改期而竟不成行。先天二年七月甲子,玄宗因王毛仲取闲厩马及兵三百余人,与同谋十余人自武德殿入虔化门,先斩常元楷、李慈,擒萧膺福、李猷,执萧至忠、岑羲于朝堂皆斩之;窦怀贞逃入沟中自缢死,戮其尸并改姓曰“毒”。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郭元振奏称“皇帝前奉诰诛窦怀贞等,无他也”,上皇乃下诰罪状怀贞等并赦天下,惟逆人亲党不赦;乙丑,上皇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当日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日后赐死于家。至此,玄宗掌握全部朝政,唐朝的政局由中宗、睿宗两朝的动荡转向开元之治。
边防与外交上的几事
睿宗一朝在边防上亦有可记之事。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幽州二十余年,吏民安之,未尝举兵出塞而虏亦不敢犯;后因其与燕州刺史李璡有隙,李璡毁之于刘幽求,刘幽求荐左羽林将军孙佺代之,以孙佺为幽州大都督、徙薛讷为并州长史。先天元年,孙佺与奚酋李大酺战于冷陉,全军覆没:他帅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骑八千,分三军以袭奚、契丹,将军乌可利谏称“道险而天热,悬军远袭,往必败”,孙佺不听,使李楷洛将骑四千前驱,遇奚骑八千而战不利;孙佺怯懦不敢救、引军欲还,虏乘之而唐兵大败,孙佺阻山为方阵自固,李大酺请其说明来意,孙佺答以“奉敕来招慰”,并悉敛军中帛万余段及紫袍、金带、鱼袋相赠以求退兵,终至将士溃散,孙佺与周以悌被擒并献于突厥,默啜皆杀之,李楷洛、乌可利脱归。
姚州方面,景云元年睿宗听从摄监察御史李知古的建议,在姚州修筑城池、设置州县官署并重征租税;李知古征发剑南道府兵前往筑城,还打算趁机铲除蛮族各部豪杰、掠其子女为奴婢,结果引起蛮民怨怒,蛮酋傍名引导吐蕃攻入姚州、杀死李知古并以尸身祭天,“由是姚、巂路绝,连年不通”。此事与同年对突厥的和亲交涉同属其对外事务的两个侧面。此外,他召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阴阳数术,答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术数乎”,又问理国之要,答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睿宗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又侍御史杨孚弹纠不避权贵而为权贵所毁,睿宗曰“鹰搏狡兔,须急救之,不尔必反为所噬。御史绳奸慝亦然,敬非人主保卫之,则亦为奸慝所噬矣”。
年表式的要点
以年系事,其生平要点可概括如下:龙朔二年(662年)生于长安,为高宗第八子、武后幼子,初封殷王,后徙封豫王、冀王;上元二年徙封相王并拜右卫大将军,仪凤三年迁洛牧。弘道元年高宗去世,中宗即位;次年二月武后废中宗为庐陵王,立他为帝,改元文明,立刘氏为皇后、李成器为皇太子,同年李敬业起兵而被李孝逸平定,裴炎因请太后返政被杀;垂拱二年武后下诏表示还政,他上表推辞;垂拱四年诸王起兵失败,宗室遭大规模清洗;载初元年傅游艺等上表请改国号曰周,他亦上表自请赐姓武氏,武周建立而以他为皇嗣、赐姓武氏。天授二年武承嗣谋为太子而未能得逞,岑长倩、格辅元因反对被杀;长寿二年户婢团儿谮其妃刘氏、德妃窦氏,二妃被杀而他不发一言,裴匪躬、范云仙以私谒皇嗣腰斩,公卿以下不得见皇嗣;来俊臣推问其左右时安金藏剖心以明其不反,他由是得免。圣历元年狄仁杰等劝太后召还庐陵王,庐陵王至神都后他固请逊位,立李显为皇太子;圣历二年他复封相王、名由武轮改回李旦,领太子右卫率,后遥领安北大都护,又与太子、太平公主及武攸暨作誓文、铭铁券;其后以相王为并州牧、充安北道行军元帅,再以并州牧相王旦为雍州牧。神龙元年张柬之等发动政变、武则天传位太子,中宗即位后他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景龙元年太子重俊之变中他被诬通谋而萧至忠力保得免。景龙四年中宗崩,韦后临朝、改元唐隆,宗楚客等改遗诏罢其参谋政事;同年李隆基等发动唐隆政变诛诸韦,迎他入辅少帝,少帝让位而他在固辞后即位,御承天门赦天下。即位之初以姚元之、宋璟为相革除弊政,罢斜封官数千人、整顿选举与禁兵;其后退姚元之、宋璟而用窦怀贞、崔湜,恢复斜封官;先天元年七月因彗星之变决意传位太子,八月玄宗即位、尊其为太上皇,三品以上除授与大刑政决于上皇;先天二年七月玄宗诛窦怀贞等、太平公主赐死,他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徙居百福殿,开元四年(716年)去世。
在唐代政局中的位置
李旦的一生几乎与初唐至盛唐之间最动荡的半个世纪相始终:他先是以高宗幼子的身份被母后立为皇帝,又在武周建立后成为皇嗣,此后以相王的身份经历中宗一朝,最终在唐隆政变后被迎立为帝。三次身份的转换(皇帝—皇嗣—相王—皇帝—太上皇)都由他人发动、他本人则始终处于被动应对的位置,这与他在武后面前的谨慎、在韦后之乱中的隐忍、在太平公主与太子之争中的平衡相互印证。就制度而言,其第二次在位期间罢斜封官、整顿铨选、禁用诸王驸马典禁兵、设十道按察使等举措,为玄宗朝的制度整理提供了直接的前提;而其传位后仍掌大政的安排则又成为太平公主擅权的条件,直到先天二年玄宗诛灭太平公主一党,唐朝才真正进入开元之治。
家族与子嗣
李旦的子嗣在唐代政局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其长子李成器(后改名李宪)为嫡长,在睿宗第二次即位后被立储问题上主动辞让,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请累日,遂由平王李隆基得立为太子;第三子李隆基先以临淄王的身份发动唐隆政变,继为平王、统领万骑,再为太子、即位为玄宗;此外宋王李成器之女曾被封为金山公主许嫁突厥默啜;岐王李隆范与薛王李隆业在收禁兵之权时改任左右卫率;金仙、玉真二公主(本封西城、隆昌)在睿宗朝各立道观,逼夺民居甚多、用功数百万。睿宗为调解李氏与武氏的矛盾,曾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作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而其妹太平公主自恃有功、干预朝政,最终在先天二年被玄宗诛除。家族内部的这些安排与冲突,是其两次在位期间政局的主要动力之一。
两次在位性质的比较
其两次即位在权力结构上差别明显。第一次即位(684—690)时,他是武则天临朝下的名义皇帝,“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其皇后与皇太子的册立亦由太后决定,此后更被降为皇嗣并赐姓武氏;在这一阶段他的处境是保全自身与皇嗣名分,其应对之策是不与太后争取实权。第二次即位(710—712)则是在唐隆政变之后由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共同拥立,其权力来自这两方,因而在其在位期间始终需要维持二者的平衡:他倚重太平公主议事决政,同时以李隆基为太子并使其监国;直到彗星之变后传位、乃至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被诛,他才下诰归政。两次在位的性质差异,以及其在两次之间所经历的皇嗣、相王与太尉身份,共同构成理解其一生的基本线索。
从武周到开元的过渡作用
李旦在武周到开元之间的过渡作用,可从三方面观察。其一,皇统的延续:武周代唐之后,他以皇嗣身份保留李氏一系的继承资格,又在中宗复辟后被复封相王,使李氏皇族在武氏、韦氏两次夺权企图之间得以延续。其二,政权的交接:唐隆政变以“立相王以安天下”为号,他入辅少帝而后受让即位,事后再以传位的方式把权力交给李隆基,使这两次交接都在李氏宗室内部完成。其三,制度的衔接:其第二次在位期间罢斜封官、整顿铨选、限制诸王驸马掌兵、设十道按察使等举措,多为此后玄宗朝所沿用,而其传位后仍掌大政的安排则被玄宗以诛除太平公主一党的方式终结。三方面相加,可以看出其个人在政治上的作为有限,但其在位与传位的选择对唐朝政局的走向影响深远。
名号、晚年与陵葬
李旦初名李旭轮,后名李轮,武周时期被赐姓武氏、改名武轮,圣历二年复封相王时改回李旦,其别名与改名的过程本身即反映了武周代唐与李氏复位的曲折。名号之外,其庙号为睿宗、初谥大圣贞皇帝(后有加谥),陵墓为桥陵:开元四年(716年)六月二十日,他卒于百福殿,享年五十四岁,其时上距其传位四年、下距太平公主之死三年,唐朝的政局已经完全由玄宗主持。以一位曾在位又曾为皇嗣、为相王、为太上皇的君主而言,其晚年最后数年在百福殿度过,与其一生中的进退取舍相互呼应。
中宗朝相王的处境
中宗复辟之后,李旦以相王、太尉的身份位居朝中,但这一位置使他同时受到韦后一党的猜忌。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之变后,有囚犯牵扯相王,右台大夫苏珦密为申理才未追问;此后安乐公主与宗楚客日夜谋谮相王,使侍御史冉祖雍诬奏相王与太平公主“与重俊通谋”,若非萧至忠以“相王昔为皇嗣,固请于则天,以天下让陛下,累日不食”泣谏,其处境将有性命之忧。景龙四年中宗暴崩,韦后临朝,宗楚客等更以“嫂叔不通问”为由改遗诏、罢相王参谋政事,只以相王为太子太师;其第三子李隆基遂与太平公主等先行发动唐隆政变,以“诛诸韦以复社稷、立相王以安天下”为号,事成才告知他。相王在这一过程中的被动地位,与其在武周时期的沉默自保如出一辙,也是其在第二次即位后仍需依赖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两方力量的原因。
与其子玄宗的最后数年
先天二年政变之后,李旦徙居百福殿,事务一概不问,至开元四年六月卒,享年五十四岁;其陵为桥陵。就此而言,其最后的数年是在归政之后的静养中度过的。
其身后庙号睿宗,初谥大圣贞皇帝,后有加谥,葬于桥陵。
其一生历经高宗、武则天、中宗、殇帝与玄宗五朝,身份先后为皇子、皇帝、皇嗣、相王、太尉与太上皇,这在唐代诸帝中颇为少见。
主要事迹
两次在位的性质差异
李旦两次称帝,但第一次完全是母亲的傀儡:684年即位后“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690年又被降为皇嗣并赐姓武氏,直至698年让位于庐陵王、复封相王。只有第二次登基期间才算真正掌权,而其掌权的时间又被太平公主与太子李隆基之间的争斗所分割。两次在位性质的差异,是理解其一生的基本线索。
施政的两面
睿宗第二次在位的施政呈现出明显的前后两段:即位初年倚重姚元之、宋璟,革除中宗朝弊政,罢斜封官、整选举、收禁兵、贬权幸、除武氏影响,被称为“复有贞观、永徽之风”;但其后因倚重太平公主而恢复斜封官、任用窦怀贞、崔湜等为相,“自是纲纪紊乱,复如景龙之世矣”。两段的转折发生在即位后的第二年,其标志性事件是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照素以“斜封官皆先帝所除”进言、太平公主亦言之,睿宗以为然,遂下制“诸缘斜封别敕授官,先停任者,并量材叙用”。此外,他还为武攸暨之请恢复则天父母坟为昊陵、顺陵,并为金仙、玉真二公主造观,逼夺民居甚多、用功数百万,右散骑常侍魏知古、黄门侍郎李乂谏而不听;又分天下置二十四都督以纠察刺史以下善恶,其后因臣僚言其权任太重而罢,仅置十道按察使,并废右御史台。
太上皇期间的权力分配
传位之后,睿宗以“上皇”身份仍掌部分大政:“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于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余皆决于皇帝。”这一安排使太平公主得以依上皇之势继续擅权,七位宰相中有五人出自其门下,废立之谋亦由此而生;至先天二年七月玄宗诛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睿宗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并徙居百福殿,唐朝的最高权力才完全归于玄宗。传位而不授以政的做法,也成为后世评其“虽有大公之心,而明断不至”的主要依据之一。
史料与后世评述
关于李旦的记载以《旧唐书·睿宗本纪》《新唐书》与《资治通鉴》唐纪十九至二十六为主,《资治通鉴》保存了武周革命、诸王起兵、皇嗣之危、唐隆政变、姚宋革弊与太平公主之乱等事件的大量细节,是了解其一生的基本文献;《旧唐书》则提供了封爵、任职与文教举措的简练记载。后世评述可分为几类:其一,批评其在皇嗣时期与第二次在位期间的软弱与纵容,如称“盖睿宗虽有大公之心,而明断不至也”,又称“专纵太平公主,恣横以乱朝政,遂使海内失望”,并因此将中宗、睿宗并称为庸主;其二,肯定其传位的动机与诚意,称“唯睿宗上畏天戒,发于诚心,为史册所表”,同时又指出其传位之初仍五日一受朝、三品以上除授与大刑政皆自决,直到太平公主被诛的次日才正式归政,“然则犹有不获已也”;其三,从斜封官与选举混乱的角度评论其朝政的前后反复,称“法不一则奸伪起,政不一则朋党生”,将斜封之弊与朋党之风相联系。这些评论多出自后世的史论,立场与所据材料各异,本条并列保留。
皇嗣时期的处境与应对
作为皇嗣的十年,是李旦一生中最危险的时期。二妃被杀而他“居太后前,容止自如”、裴匪躬与范云仙因私谒皇嗣被腰斩、“公卿以下皆不得见”,来俊臣推问其左右而左右欲自诬,安金藏剖心之后太后才停止推问;这些事件显示,其安危完全取决于太后的态度与朝廷的政治气候,而他本人的应对方式始终是恭谨与沉默。与其兄长中宗相比,他在武周朝廷中的位置更为敏感(皇嗣而非被废的庐陵王),因此其不争与自保的选择也更为彻底;直至狄仁杰等劝召庐陵王、太后无立武承嗣之意,他即上表固请逊位,从而退出这场继承之争,改以相王的身份参与政务。这一处置既是其个人性情的结果,也是当时李氏皇族在武周朝廷中唯一可行的生存策略。
传位而不授政的后果
睿宗传位后保留“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裁决权,本意或在于维持朝局的平衡,但这一安排在事实上为太平公主继续干政提供了条件:她依上皇之势擅权,宰相七人而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大半依附,甚至与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等谋废立;上皇又曾诰遣皇帝巡边,选将练卒而后改期不成行。直到先天二年七月玄宗先发制人、诛除窦怀贞一党,睿宗才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并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亦于三日后赐死。这一过程说明,其“传德避灾”的动机虽出于诚心,但权力交接的不彻底与对太平公主的纵容,使唐朝在其传位之后又经历了一次政变,这也是后世论者批评其“明断不至”的主要根据。
人物关系
- 李治、武则天:父母。武则天在李旦首次在位时掌握朝政,后来建立武周。
- 李显:同母兄,唐中宗;李旦首次即位发生在中宗被废之后。
- 太平公主:同母妹。她参与唐隆政变,后与李隆基形成政治对立。
- 李成器:长子,在李旦第二次即位后辞让太子之位。
- 李隆基:第三子,发动唐隆政变,后为皇太子、唐玄宗。
- 刘皇后、窦德妃:配偶。刘氏为李成器之母,窦氏为李隆基之母。
历史评价
《旧唐书·睿宗本纪》称李旦“谦恭孝友,好学”,这是史书对其性格的记载。后世评价同时关注他在储位上的退让和对太平公主权势的处置。所引司马光认为他“立嗣以功”,肯定其立李隆基的权宜判断;孙甫则认为他虽有传位之意,却未及时将政事一并交出。两种评价分别针对储位选择与禅位后的权力安排,不能合并成单一赞誉。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旧唐书·睿宗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