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李冲出身陇西李氏，是西凉武昭王李暠的曾孙。父亲李宝是北魏镇北将军、敦煌宣公。李冲排行最幼，年少时便成了孤儿，由担任荥阳太守的长兄李承抚养长大。李冲性格沉稳高雅，胸怀宽广。李承常称赞他：“此儿器量非恒，方为门户所寄。”李冲跟随李承到荥阳赴任。当时地方长官的子弟大多侵扰百姓，动不动就向百姓索要财物，唯独李冲与李承的长子李韶始终保持高洁品行，不贪求私利，行事光明磊落，因此深受当地百姓称赞。

入仕与受宠于冯太后

471年（皇兴五年），李冲成为中书学生。他善于与人交往，但不随意嬉戏打闹，同辈人都很敬重他。延兴初年（471年），升任秘书中散，负责掌管皇宫文书事务。因做事严谨认真、聪明机敏，逐渐得到冯太后的赏识和优待，升任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北魏初年，地方上实行宗主督护制，隐瞒户口问题严重，往往五十家甚至三十家才登记为一户。486年（太和十年）二月，李冲创立三长制，以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各设一长，以核查户口、平均赋役。冯太后览奏后非常满意，召集群臣商议。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祐等人反对，认为此制“言似可用，事实难行”。太尉拓跋丕则认为于公私有益，但建议等秋后农闲时再推行。李冲反驳说，若不趁征收赋税时推行，百姓只见设长校户的辛劳，不见均徭省赋的好处，必然心生怨恨；趁课调之月推行，百姓能直接感受到赋税公平之利，推行起来就容易。冯太后最终拍板：“立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恒分；苞荫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而不可？”遂推行三长制，公私便之。

此后李冲升迁为中书令、散骑常侍，不久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李冲深受冯太后宠幸，恩宠日盛，每月赏赐多达数千万钱，进爵陇西公。冯太后还私下赏赐珍宝御物，外人不得而知。李冲家原本清贫，自此成为富室。但他为人谦逊，严格约束自己，既善于积累财富，也懂得散财助人，亲戚同乡都能分到他的财物。他待人谦和，怜悯贫寒之人，同情家世衰落者，朝廷中不少官员依靠他的举荐得到晋升，世人皆赞誉有加。

孝文帝时期的权臣

北魏旧俗，王公重臣皆直呼其名，但孝文帝常称李冲为“中书令”而不直呼其名。冯太后去世后，孝文帝居丧期间对李冲礼遇有加。讨论礼仪律令、润饰辞旨、刊定轻重，孝文帝虽亲自下笔，无不先征求李冲意见再做决定。李冲竭忠奉上，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旧臣皇亲也不能比。天下翕然归心，国外之人也视其为贤才。孝文帝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情义莫二。

486年（太和十年）十二月，朝廷改革官制、重新设置官府机构、制定五等爵制度，李冲参定典式，封荥阳郡开国侯，食邑八百户，拜廷尉卿。不久迁侍中、吏部尚书，担任咸阳王元禧的老师。493年（太和十七年）六月，孝文帝立元恂为太子，李冲拜太子少傅。孝文帝依《周礼》在后宫设置夫人、九嫔名号，封李冲的女儿为夫人。

迁都洛阳与营建新都

493年（太和十七年）八月，孝文帝率军南征，任命李冲为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魏军自平城出发，直指洛阳。九月阴雨连绵，孝文帝仍坚持进军。群臣跪在马前劝阻，李冲进谏，以军士困弊、粮草短缺为由请求回师。孝文帝大怒，说：“方欲经营宇宙，一同区域，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欲出。安定王拓跋休、任城王拓跋澄等痛哭流涕极力劝阻。孝文帝于是对群臣说：“今者兴动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此。”最终群臣被迫同意迁都洛阳。

其实孝文帝最初的计划就是南迁洛阳，担心群臣反对，假借南伐以达成目的。迁都之前，李冲曾私下进言，建议孝文帝暂回平城，待洛阳宫殿修好后再正式南迁。孝文帝回答说要巡视四方山川，之后在邺城暂住，自此再未返回平城。不久，朝廷任命李冲为镇南将军。太和十七年十月初一（493年10月26日），孝文帝下令由李冲和董爵负责建造洛阳宫室。后改封李冲为阳平郡开国侯，食邑不变。迁都洛阳后，李冲划定了洛阳城的基址，设计了洛阳的太庙，营造了洛阳宫殿。平城的明堂、圆丘、太庙、太极殿也皆由李冲设计。此后李冲累迁尚书仆射，改封清渊县开国侯。

晚年与去世

李冲年四十余岁时，鬓发斑白，但姿貌丰美，没有衰老之状。他因自己提拔的李彪与自己利益相背，与其他贵族一起攻讦李彪。李冲个性素来温柔，但暴怒时便发病狂悸，言语错乱，扼腕叫骂，称李彪为小人。医药无法治疗，有医生诊断李冲为肝脏受伤破裂。十余日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朝廷追赠司空，谥号文穆，葬于覆舟山。

严于律己、处事公正与散财济人

李冲虽身居高位，却始终严于律己，处事公正无私。早年他的兄长李佐与河南太守来崇一同自凉州归附北魏，两人素有嫌隙，李佐曾罗织罪名陷害来崇，致其饿死狱中；后来来崇之子来护举报李佐贪污，李佐因此被关进监狱，李冲和家中其他人虽然没有罪，却也受到牵连一起被囚禁，直到朝廷颁布大赦令，李冲等人才获释。此后李冲得到重用、手握朝廷大权，而来护正担任南部郎，很担心被李冲报复陷害，总是刻意躲着他；李冲反而经常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再后来来护也被一桩贪污案牵扯进去，李冲主动向朝廷上奏，说明来护与这起案子没有关系，最终让他免于被牵连。李冲被冯太后宠幸，恩宠与日俱增，每月被赏赐钱财多达数千万，进爵陇西公，冯太后还私下赏赐他许多珍宝及皇室专用之物，外人都无从知晓。李冲家原本家境清贫，自此逐渐成为富豪，但他为人十分谦逊，既善于积累财富，也懂得散尽钱财帮助他人，亲戚乃至同乡的普通百姓几乎都能分到他的财物；他常怜悯漂泊无依的贫寒之人，也同情家世衰落、处境困顿的人，朝廷中有不少官员都靠他的举荐才得到晋升任用，因此世人对他赞誉有加。

清徽堂论征伐与东宫之宴

太和十七年（493年）以后，孝文帝曾在清徽堂引见公卿，说圣人之大宝惟在位与功，如今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大构未成而要自条纪略举，但南有未宾之竖、凶蛮密迩，自己夙夜怅惋正在于此，因而"取南之计决矣"，只是行期早晚未定，又说明近来阴阳卜术之士都劝他今征必克，此系家国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不得因他先言便依违两端。李冲回答说："夫征战之法，先之人事，然后卜筮。今卜筮虽吉，犹恐人事未备。今年秋稔，有损常实，又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加之征战，以为未可。宜至来秋。"孝文帝虽称"仆射之言，非为不合"，仍以社稷之忧、咫尺寇戎为理由坚持己见，又反驳说往昔拥二十万众而行不出畿甸是人事之盛而非天时，往年乘机而天时乃可却阙于人事，若必待人事具备又无天时，则终无出征之理，最后以"朕若秋行无克捷，三君子并付司寇"相激，罢议而出。此后元恂被立为太子，孝文帝在清徽堂设宴庆贺，说立皇太子是协调三才、光照七祖、万人喜悦、天人同庆的好事；又感叹天地之道一盈一虚，哪有永远的好事，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事，地位升降自古皆然。李冲回答说，太子继承储位，天下百姓都深感荣幸，只是自己以前有辱师傅之职，不能辅佐元恂走正道，愧对皇上，承蒙慈爱宽容得以参加宴会，既高兴又惭愧；孝文帝则说自己尚且不能改变元恂的昏庸，他又何必惭愧道歉。

上表谏戍南郑

孝文帝南伐时，以李冲兼左仆射、留守洛阳。车驾渡淮后，另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征讨汉中，并征召雍、泾、岐三州兵六千人预备戍守南郑，约定攻克城池后再遣发。李冲上表进谏，说秦州险要而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动以来朝廷连续增援粮饷，加以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至今未已；如今又预先差派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仍恐惊骇，倘若最终攻不下南郑，则是徒动民情，甚至连胡结夷、事或难测。他进一步指出，西道险阨、单径千里，深处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口，敌攻则不可卒援、食尽则不可运粮，古人说"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之于魏国实为马腹。他又说王者之举情在拯民，夷寇所守意在惜地，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臣服者不过漠北与江外，羁之在近，何必急急于今日；应当先大开疆宇、广拔城聚、多积资粮，待食足支敌再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而眼下钟离、寿阳密迩未拔，诸城、新野跬步弗降，东道尚且不能以近力守，西蕃岂能以远兵固守？若一定要置兵，恐怕终究是资敌；况且如今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正须大收死士以平荡江会，轻遣单寡而弃令陷没，只怕日后再有军事行动，众人都以留守敌境为惧，再想让他们效死就难了。由此推论，"不戍为上"。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李彪之狱与发病去世

太和二十二年（498年），孝文帝南征，李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都认为李彪傲慢无礼，于是拘禁了他并向孝文帝上奏其罪状；奏章由李冲亲手所写，家中人都不知此事，语辞非常激烈率直，李冲还作了自我检讨。孝文帝看了奏表，感叹了很久，然后说："李彪可以说太不检点了，但李冲的行为也太过分了。"当时李冲极为愤怒，多次数落李彪的过错，瞪眼大呼，砸碎了几案，又把御史都抓起来让他们叩头，将两手反绑在身后任意辱骂。李冲素性温和，却因这次暴怒突然发病，思维紊乱、精神失常、言语错乱，扼腕叫骂，称李彪为小人；医药无法治疗，有医生诊断他是肝脏受伤破裂。十余日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朝廷追赠司空，谥号文穆，葬于覆舟山。孝文帝在玄瓠为李冲举行悼念仪式，悲痛地哭出声来，下诏称他"生性坚贞温和，以德义修身，从家庭中接受教诲，在国事之中很有道德品行"，又说太和初年自己年幼时就把机密大事托付给他，迁都洛阳以后朝廷选任清要之官，李冲职位升至尚书省之首、掌管出纳，忠诚恭敬、柔顺聪明，足以成为睿智的典型，仁恭信惠、团结民心，可称国家的贤臣、朝廷的表率，本欲再提升其职位以表彰功绩，他却突然逝世，令人十分悲痛。太和二十三年（499年）正月，孝文帝从邺城返回洛阳，途中经过李冲墓地，随从将此事禀报，当时孝文帝卧病在床，远远望向坟墓、掩面哭泣许久，随后下诏以最高规格的太牢之礼祭祀李冲；回到京城后每次与其他官员相见，总会提起李冲去世之事，话一出口便忍不住落泪。此前他得知李冲病重时，就曾对右卫将军宋弁说，李冲担任朝廷要职、总管各项事务，为人清廉节俭，自己倚重他已很久，正因他仁厚贤明、忠诚高雅，才放心将朝政托付；如今他突然重病去世，实在令人悲痛万分。

主要事迹

政治改革

李冲是北魏孝文帝改革的核心人物。486年（太和十年）创立三长制，以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各设一长，取代宗主督护制，核查户口、平均赋役，使国家与百姓都获得益处。他还参与制定均田制的推行，参定官制改革与五等爵制度，对北魏政治制度的完善起了关键作用。

营建都城

李冲是北魏都城建设的总设计师。平城的明堂、圆丘、太庙、太极殿皆由李冲设计。迁都洛阳后，李冲负责划定洛阳城基址、设计太庙、营造宫殿，为北魏新都的建设作出了重大贡献。

辅佐迁都

493年（太和十七年），李冲随孝文帝南征，在迁都洛阳的关键决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虽曾劝谏孝文帝停止进军，但在孝文帝表明迁都意图后，积极支持并参与迁都事宜，负责营建新都。

举荐人才

李冲待人谦和，怜悯贫寒之人，同情家世衰落者，朝廷中不少官员依靠他的举荐得到晋升。但他晚年因自己提拔的李彪与自己利益相背，与其他贵族一起攻讦李彪，最终因此暴怒发病去世。

三长制的运行与成效

李冲创立三长制并推动其落地，其制度设计与运行效果在后世得到较多讨论。三长制实施之后，北魏掌握的人口在全盛时期增长了一倍左右。这一制度最首要的目的，是把原先散落在豪强手中的依附人口夺取过来、重新作为国家的"编户"，从而在此基础上进行基层土地的分配，以保持赋税的正常收纳、维护正常的徭役征发。在基层社会治安方面，三长首先担负起一地的司法解释、协调矛盾和法制维护之责：早年有些百姓因流移日久卖掉田宅，最终流离失所、漂居他乡，等到三长设置之后，旧的行政组织已被破坏，秩序重建之时便易生假冒，加之地方豪门望族鱼肉乡里，即便"群证虽多"也不知何所依据，此时三长的价值便显现出来——三长多为本地豪门望族，地方威望大、对本地情况较为了解，因而能起到调节器的作用。其次，因为恰逢乱世，土地所有权纷争不断，尤其流民返乡之后，三长可对纠纷进行仲裁调解，减少矛盾、维护地方稳定；三长的职责涵盖了维护地方稳定的绝大部分活动，学界对其基层治理作用一般给予积极评价。北魏通过三长制引导百姓本土劳作、防止流民落草为寇，同时通过户口检查析出荫苞之户、将其变成自耕农以扩大税源；三长制在保证税收的过程中还区分个体劳动量，鼓励拥有较多生产生活资料的人从事劳动生产活动、开发荒芜土地，以实现相对公平，并调动地方豪门望族所拥有的劳动力积极从事生产，使人尽其力、地尽其利，以此谋求社会、政治、经济上的安定。

洛阳城规划及其后世影响

洛阳城在李冲的规划下，改变了曹魏时期格局分散、中心不明以致交通不便的特点。重新设计后的洛阳城在宫殿整体布局上依然延续汉魏时期长方形的特点，南北之间由外及里，宫、城、郭依次分布，有条有理；这种布局有开一代风气之效，改变了汉朝"面朝后市"的传统——居民区与皇室区域分开，市场被搁置于各处以便生活起居，而苗圃、寺庙也都星罗棋布分布其间。整个洛阳城以中轴线形式对称分布，中心为皇宫，体现了皇权至上；外郭城外还分布有大量村庄，以里等行政单位管理，有效维护了京城周围的治安，也拉动了周边的经济发展。此后的历代都城均对洛阳城的建筑特点有所借鉴，洛阳城也成为中国古代都城的代表作，李冲在北魏洛阳城的修建上功不可没，其建筑才华与统筹调度能力于此尽显。

人物关系

• 祖父：李暠，西凉武昭王
• 父亲：李宝，北魏镇北将军、敦煌宣公
• 长兄：李承，北魏龙骧将军、荥阳郡太守、姑臧穆侯
• 兄：李茂，北魏光禄大夫、敦煌恭侯
• 兄：李辅，北魏镇远将军、颍川郡太守、襄武惠侯
• 兄：李佐，北魏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泾阳昭子
• 兄：李公业，早卒
• 夫人：荥阳郑氏，郑德玄之女
• 长子：李延寔，北魏持节督光州诸军事、左将军、光州刺史、清渊县开国侯
• 次子：李休纂，北魏太子舍人
• 三子：李延考，北魏太尉外兵参军
• 长女：李长妃，嫁荥阳郑道昭
• 次女：李仲玉，嫁荥阳郑洪建
• 三女：李令妃，嫁范阳卢道裕
• 四女：李媛华，嫁彭城武宣王元勰
• 五女：李稚妃，嫁清河崔勗
• 六女：李稚华，嫁河南元季海
• 李承：长兄，抚养李冲长大，称赞他“器量非恒，方为门户所寄”
• 冯太后：赏识李冲，采纳其三长制建议，宠幸有加
• 孝文帝：信任李冲，常称“中书令”而不直呼其名，委以改革重任
• 元恂：太子，李冲曾任太子少傅
• 元禧：咸阳王，李冲曾任其老师
• 李彪：李冲提拔之人，后因利益相背，李冲与其他贵族一起攻讦李彪，最终因此暴怒发病去世

历史评价

南北朝/同期

• 李承评价：“此儿器量非恒，方为门户所寄。”（《魏书·李冲传》）
• 冯太后称赞三长制建议：“立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恒分；苞荫之户可出，侥幸之人可止。”（《魏书·李冲传》）
• 时人评价：“无不服其明断慎密而归心焉。”（《魏书·李冲传》）

隋唐时期

• 陇西李氏以李冲为仆射房始祖，其后裔在唐代仍显赫。六世孙李元亨为安邑县令，李昌庭为唐朝棣王友。

宋元时期

• 史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记载李冲事迹，肯定其三长制对北魏国力增强的贡献。

近现代

• 现代学者普遍认为李冲是北魏孝文帝改革的核心人物，三长制的推行对北魏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有重要意义。
• 田余庆《北魏史》等著作对李冲的政治改革贡献有专门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