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光

人物生平

家世渊源与早年经学

孔光出身于孔子后裔最为显赫的嫡派宗族，为至圣先师孔子第十四代孙。其高祖孔武、曾祖孔延年皆深明治乱之学。其父孔霸字次儒，精治《尚书》，在汉昭帝、宣帝朝深得敬重，曾任太子太傅，入侍汉元帝授经。汉元帝即位后感念师恩，拜孔霸为光禄大夫，封关内侯，号褒成君，官至太师，深受朝廷礼敬。 孔霸育有四子：长子孔福嗣关内侯爵位，次子孔捷、三子孔喜皆官列校尉、诸曹。孔光为孔霸幼子，自幼聪悟绝伦，受家庭深厚经学渊源熏陶，尤精研《尚书》、《礼记》与《春秋》，其经术功底在诸兄中最为卓越，《汉书》赞其“经学尤明”。汉元帝初元三年（前46年），孔光未满二十岁，即以经学高第被推举为议郎。不久，以经学名世的大臣光禄勋匡衡巡察群吏，识拔孔光孝友方正，保举其升任谏大夫。 在谏大夫任上，孔光恪守儒家原则，多次就政事得失向皇帝进谏。然而因其所论经义与元帝旨意多有相悖，朝中权贵亦不乐闻，孔光遂被左迁降为虹县县长。孔光性情高洁，不愿为斗折蛇行之吏，毅然自请免官归家。归乡之后，孔光杜门闭户，潜心向学，并设立讲舍教授门徒。四方学子慕名而至者数以百计，孔光讲授经术博大精深，循循善诱，其门下及门弟子后来考中博士、拔擢为大夫者多达数十人，孔光遂以醇儒名播中原。

汉成帝朝：出使赈灾与典掌枢机

汉成帝建始元年（前32年），成帝初登大宝，思求方正硕儒以光大儒业，孔光被朝廷征拜为博士。时值关东水旱相继，灾荒频仍，成帝命孔光持节巡行天下，察访郡国吏治，平反民间冤狱，整肃风俗，赈济流民。孔光每奉使出巡，深入民间疾苦，平反冤狱无算，安抚饥民有法，政绩卓然，声誉大震于朝野上下。 当时朝廷对博士实行严格的三科考核选拔制度：经术才识优异、明达事理者入选尚书，次等者外放刺史，政务疏阔者补任诸侯王太傅。孔光以治学精审、明断事理考中第一等高第，擢任为尚书。在尚书任上，孔光尽心考索前代三王典章制度与本朝开国律令礼仪，数年之间，朝廷制度、故事沿革皆烂熟于胸。凡朝堂议礼、郡国奏疏，孔光剖析经纬，引经据典，如指诸掌。成帝器其宏才博学，深加倚重，历迁尚书仆射、尚书令。 成帝数度下诏褒奖孔光办事周密谨慎，夙夜在公，从未有过失差池，特迁升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加给事中，赏赐黄金百斤，仍领尚书事。随后又迁升为光禄勋，兼领尚书事如故。孔光在此期间典掌朝廷枢要、批览天下奏章长达十余年之久。他守法奉公，修正条令，防范权幸，始终奉行谨慎之道。成帝每遇政事疑难召见咨决，孔光必依凭儒家经典与祖宗律令据实回答，陈述法度曲直，从不曲意阿谀以希合上意。若成帝一时不能纳用，孔光亦不当面争执抗颜，待机再行婉规。正因其外和而内方、沉深谨密，在成帝朝激烈的宦官与外戚权争风暴中，独能长久立身于枢机重地，深受成帝宠信。

温树不言：古代守密之至高典范

孔光身居机要，其周密谨慎之风闻名古今。他在尚书令与光禄勋任上，入宫典决万机，退居私室则闭口不谈宫禁政事。兄弟子侄问及朝廷机要，孔光默然不答，或顾左右而言他。一日，家人闲坐庭院，子侄偶见殿省之内植有温树，遂好奇询问：“宫禁中所植温树究为何种草木？”孔光竟沉默不语，转而言笑它事，坚决不泄露半点宫禁名物细节。 其周密持重、恪尽职守至于如此，世称“孔光温树”，遂成后世千秋士大夫身居中枢、恪守职业操守的最高楷模。《汉书》载其“沐浴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其谨敕慎密如此”，实为百代循吏良辅之极轨。时人赞叹孔光不仅以经术饬政，更以至诚守身，朝野重臣皆敬服其纯谨。

皇储之辩与左迁廷尉

汉成帝在位日久而无子嗣，诸弟亦多早亡，皇储之选关乎大汉社稷安危。当时最有资格继承帝统者有二人：一为成帝异母弟中山孝王刘兴，一为成帝异母弟定陶共王之子、定陶王刘欣（后来的汉哀帝）。定陶王刘欣博敏多材，雅好文辞，其祖母定陶傅太后多方筹措，重赂成帝宠姬赵飞燕、赵昭仪及权臣大司马王根，中外权贵皆极力阿附，劝成帝立定陶王为嗣。 绥和元年（前8年），汉成帝召集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等重臣于承光殿，密议定策皇储。丞相翟方进等人揣摩帝意，并受赵氏姐妹与王根暗示，皆主张定陶王为皇嗣。唯独孔光秉持儒家《春秋》正统大义与《公羊》礼法，慷慨抗论道：“中山孝王，高祖之后，陛下之亲弟也，于昭穆之序最为亲近。礼乐法度，兄终弟及，宗法分明，宜立中山王为皇嗣。”孔光坚持礼经原则，不为外戚宠臣之势所屈。 孔光此论引发成帝深思，但成帝内宠赵氏、外纳王根之言，私心偏向定陶王，遂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因孔光之言忤逆成帝本意，成帝借故将孔光贬迁为廷尉。孔光在廷尉任上明察秋毫，用法平允，廷议狱讼咸称其德。其时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不道之罪被诛杀，淳于长之小妾乃始等六人皆在淳于长罪行发觉前离异弃去，或已改嫁他人。淳于长事发伏诛之后，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共同商议，认为依照汉家法令，犯法之人当依犯罪当时之法律论处，时间界限分明；淳于长犯大逆罪时，乃始等人正为其妻妾，已有株连同坐当斩之罪，与其身犯大罪无异，即便事后离异弃去，按律仍无法免罪，遂奏请皇帝予以诛杀。孔光则据经依法抗论，指出大逆无道之罪，父母、妻子、子女及同产亲属不论长幼皆处斩弃市，本意在于严惩巨奸以警戒后人；然而夫妇之道合于情义，有情义则结合，无情义则离散。淳于长犯罪当时自己尚未知晓将坐大逆重典，即已遗弃乃始等人，她们或已改嫁他人，夫妇恩义早已断绝；若此时仍将其视为淳于长之妻妾而定罪处死，在名分与礼法上皆不正当，断不应连坐判罪。汉成帝览奏，降诏全盘肯定孔光所议正确，乃始等六人遂免于死罪。朝野内外皆赞服孔光断狱精详公允。

承诏拜相与定策辅政

绥和二年（前7年），朝廷大司马王莽秉政，后将军朱博等因牵连定陵侯淳于长谋逆大案被罢免，成帝素知孔光清廉方正，复拔擢孔光为左将军。同年三月，汉成帝在未央宫暴崩，宫禁内外震惊。皇太后王政君与朝臣仓猝主持大局。皇太后追念成帝生前素来称道孔光周密谨慎、通晓汉制，乃于成帝暴崩之夜急召孔光入宫，拜受丞相印绶，赐爵博山侯，食邑八千户，命其与大司马王莽等共同受遗诏，主持成帝山陵大事，辅弼皇太子刘欣践祚，是为汉哀帝。 在拜相之后，孔光与群臣上奏议定哀帝即位仪礼及天下恩典。孔光上书言治道纲纪：“陛下践阼，承天休烈，宜法古通变，崇德报功。明饬郡国守相，务劝农桑，薄赋轻徭，平理狱讼。省减禁卫烦费之役，以安天下兆民。”哀帝深嘉纳之，下诏颁行天下。

主持限田限奴法案

汉成帝、哀帝之际，豪强兼并剧烈，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社会阶级矛盾尖锐至极。孔光拜相之后，深感富贵逾度、贫弱失所乃亡国之由，乃与大司空师丹、何武等公卿深入研讨，联名制定了汉代著名的“限田限奴婢”法案。 其章程规定：自诸侯王、列侯、公主以至吏民，占有田地最高不得超过三十顷（三千亩）；诸侯王奴婢不得超过二百人，列侯公主不得超过百人，关内侯吏民不得超过三十人；商贾不得占有田地与从事官业。超过限额之田宅奴婢，三年之后官府没收。 此项法案旨在遏制外戚豪强无限制霸占资源，保护编户齐民。奏章呈上，哀帝一度下诏准行。然而因傅太后、丁外戚及朝中权贵田产奴婢众多，群起阻挠，法案最终未能彻底推行，但孔光等公卿忧国爱民、裁抑豪强的改革精神，在汉代经济史上留下了深刻篇章。

汉哀帝朝：礼制抗争与二度拜相

汉哀帝初即位，对博学重望的丞相孔光十分尊礼，增封孔光食邑千户，前后共食邑九千户。然而哀帝即位不久，定陶傅太后自恃皇帝祖母之尊，欲凌驾于太皇太后王政君与皇太后赵飞燕之上，要求改换尊号为“帝太太后”，并欲入居宫禁、同预政事。哀帝感念祖母抚育之恩，示意朝臣依迎其意。朝中众多趋炎附势之臣纷纷上书附和，唯独丞相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何武等大臣挺身而出，坚决依据礼制封驳。 孔光直言上奏：定陶太后乃诸侯王之太后，既已入嗣大宗为成帝后嗣，按礼法‘从入大宗则不得顾私亲，当严守昭穆尊卑之叙，不可紊乱汉家名分法统。尊号名分，天下之大纲，不可变动也。”孔光据经抗辩，丝毫不假辞色。 傅太后大怒，视孔光为眼中钉，多次在哀帝面前哭诉斥责。哀帝迫于私情，对孔光渐生嫌隙。建平二年（前5年），在傅太后爪牙朱博等人的连环构陷下，哀帝以孔光朋党辅政、违戾大度为由，下诏策免孔光丞相之职，削夺封爵，遣归故里。诏书云：“丞相博山侯孔光，受托付之重，不思夙夜辑和朝列，反与师丹同谋，变乱朝章，无所匡正。其策免相职，收缴印绶，退归故郡。”孔光坦然领诏，归乡闭门谢客，教读诗书，安之若素。 孔光免职之后，汉廷政局急剧动荡。朱博接任丞相数月即因勾结外戚畏罪自杀，平当接任丞相不久病卒，王嘉为相抗直不阿，因刚烈抗争哀帝宠幸董贤，竟被下狱逼迫绝食而死。短短数年之内，朝中丞相连遭罢戮，天下士人舆论大哗，皆思念孔光之清正与谨肃。 其后，傅太后从弟子傅迁在哀帝左右屡进奸佞邪谄，哀帝一度下诏将其免官遣归故郡。但傅太后大怒发作，哀帝不得已又将傅迁重新留任。孔光与大司空师丹联名上疏进谏，直陈傅迁巧佞不忠、泄露机密，朝廷既下诏免官后又中止，致使天下群僚困惑无所取信，极大亏损皇帝圣德，恳请坚决遣送傅迁归郡以销奸党、应天戒。然而哀帝畏惧傅太后威势，傅迁终究未能遣还。

元寿元年（前2年）正月朔日发生日食，十余日后傅太后去世。哀帝深感震恐，特征召退居家里的孔光至公车官署，垂询日食变异之意。孔光呈上万言对策，援引《尚书》《易经》《诗经》大义，指出日者乃众阳之宗与人君之表，君德衰微而阴道盛强，侵蔽阳明，故日食应之。天道示警意在告诫人君悔过迁善，若不畏惧天变、轻忽掩饰，则凶罚必至。孔光力陈顺应天道在于崇德博施、退远谗说之党、进用贤良忠正之吏、平允刑罚、轻徭薄赋，以至诚德政感格上苍，而非依靠世俗祈禳禳灾之小术。哀帝览奏大悦，赏赐束帛，拜孔光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官位仅次于丞相。哀帝密令孔光举荐堪任尚书令之人才，孔光上书谦辞自引，并郑重保举方正勤职、通达事务的尚书仆射成公敞，成公敞由此出任东平太守。数月之后，御史大夫贾延免职，哀帝正式复拜孔光为丞相，重封博山侯，海内翕然称庆。哀帝自知此前罢免孔光系受近臣谗毁蒙蔽，遂将此前诬谄孔光的侍中傅嘉免为庶人。 元寿二年（前1年），哀帝采纳改制之议，罢御史大夫改设大司空，改丞相为大司徒，孔光遂由丞相改任大司徒。同年秋，汉哀帝暴病驾崩，无嗣，外戚董贤等阴谋弄权，京师震动。太皇太后王政君迅速收回皇帝玺绶，召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会同大司徒孔光等大臣共迎立中山王刘衎为帝，是为汉平帝。

汉平帝朝：进位三公与避祸全生

汉平帝即位时年仅九岁，太皇太后王政君临朝称制，天下大权悉归大司马王莽。王莽欲借重天下名士之声望以树立权威，孔光身为孔子后裔、历相三朝的经学硕老，自然成为王莽极力拉拢与倚重的朝堂旗帜。 元始元年（1年），王莽奏请朝廷尊崇元老，拜孔光为太傅，领前辉光（后改为京兆尹）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出入宫禁乘安车驷马，赏赐巨万。元始二年（2年），王莽进位大司马太保，又迁孔光为太师，位在大司徒、太傅之上，尊为元老第一人。孔光位居朝臣极峰，俸禄赏赐无与伦比。 然而，王莽在掌权期间，逐步剪除异己，罗织罪名诛戮汉宗室诸侯与不阿附己者，更欲加封自己为“安汉公”。孔光洞悉王莽之野心与狠鸷，深知王莽羽翼已成、势不可当。孔光自知无力回天，亦不愿以鸡蛋碰石头引来灭族之祸，遂恪守早年周密谨慎之素志，移病不出，多托老迈疾患上书乞骸骨，尽量回避直接参与王莽诛灭朝臣的密谋。 孔光曾上书乞休曰：“臣年齿七十，骸骨疲罢，犬马之齿已暮。加之宿疾发作，精神昏昧，不足以奉大勋、备从官。愿乞骸骨，退归草莽，以全终始。”王莽为利用其声名，对孔光优礼备至，数度亲临孔光私第问疾，并坚决不准其致仕。孔光晚年在朝堂之上沉默寡言，顺从王莽所议，虽以此保全了孔氏宗族免遭惨祸，亦因此在后世遭到部分史家的批评。

晚年致仕与身后荣哀

元始四年（4年），孔光年届古稀，再次数度上书力辞太师之职，朝廷方准其致仕，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第一区宅邸，以太师、博山侯身份位列朝臣之首，朝廷每有军国大政，仍遣使者至其私第咨访。 元始五年四月乙未朔日（5年4月28日），孔光病逝于长安府邸，享年七十岁。孔光历任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三朝，两度位居宰相，历任御史大夫、大司徒、太傅、太师之尊，身居三公辅弼重位前后长达十七年之久。孔光病笃之际，召诸子孔放等训诫，要求恪守儒家清正家风，居官谨慎守法，切勿依傍权幸以保全门户。

闻知孔光逝世，太皇太后王政君与汉平帝深感哀伤。大司马王莽亦特意厚加营办，以此收揽天下士林人心。王莽奏请太皇太后以九卿策书追赠太师博山侯印绶，赐予温明秘器、乘舆马车、黄金、杂帛甚厚。由少府供设帏帐，特派谏大夫持符节，会同掌管接待宾客的谒者二人主持丧事，博士按古礼掌理丧葬仪节。太皇太后更特遣中谒者手持符节前往吊唁。朝廷公卿百官咸着丧服前往送葬。丧车由皇帝羽林禁卫军士及四百名鸿儒生员随行护送，送葬车骑多达一万余乘，沿途百姓号哭悼念。朝廷调发士卒五百人凿穿穴地起冢下棺，坟茔高大隆起，丧仪规格比照当年大将军王凤旧制。朝廷追赐谥号曰“简烈侯”，由其长子孔放承袭博山侯爵位。

礼经造诣与宗庙郊祀改制

孔光一生致力于儒家礼制的实践与制度化。在西汉中后期关于国家祭祀体系与宗庙昭穆制度的长期论争中，孔光多次参与裁定大计。汉初宗庙制度多沿袭战国秦制，郡国并设宗庙，祭祀繁冗糜费，动辄耗费民力。自元帝、成帝以来，匡衡、张禹与孔光等儒臣力主依循《礼记》与《周官》原则，进行郊祀宗庙改革。 孔光主张将郊祀定于南北郊，罢除郡国宗庙六百余处，确立天子七庙之制，依昭穆尊卑依次迭毁亲尽之庙。这一系列改制不仅极大地减轻了国家与百姓的沉重财政负担，而且标志着汉代国家祀典彻底摆脱法家与方士神仙之术的束缚，全面确立了儒家经典礼乐规范在国家意识形态与政治制度中的绝对统治地位。孔光在这一制度转型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经学裁定与典章编纂作用。

主要事迹

典掌机要慎言守密

孔光自成帝朝担任尚书仆射、尚书令、光禄勋，总领宫禁机枢十余年之久。他坚守臣节，恪遵制度，入直宫掖则夙夜勤勉，归居私室则噤口不言机密。“温树不言”之典故，开创了中国古代官僚守密制度的典范，为后世历代从政者所宗仰。在汉代复杂的宫廷政治斗争中，孔光始终坚守机要中枢的职业规程，不泄片语，使汉廷行政文书制度日趋规范与严密。

考订前代典制法令

孔光兼通今古经术，博通汉家律令。成帝初年，天下法度庞杂，孔光考索三代礼乐，详定汉家律令章程，数奉使录囚平反冤狱，救活无辜黎庶甚众。孔光在尚书任内系统整理了西汉自高祖、文景、武宣以来的令甲令乙等法律体系，规范了官府文书的呈递与审阅程序，为汉家治道的律法化与儒家化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主持制定限田限奴法案

面对西汉中晚期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与奴婢泛滥之风，孔光协同公卿制定了严格的限田限奴法案，明确规定自诸侯王至平民的占田及奴婢上限。这一改革举措虽因豪强外戚阻挠而未能全面推行，但体现了孔光抑制豪强兼并、纾解民生疾苦的深厚民本思想。

坚持经义挺立名分

在汉成帝议立皇储、汉哀帝定陶傅太后违礼争尊号的两次重大政治风暴中，孔光不畏皇权，不避权贵，引经据典，坚决捍卫宗法昭穆礼乐大防。在绥和皇储之争中，孔光挺身力倡兄终弟及、迎立中山孝王之义；在建平尊号之辩中，孔光直斥外戚干政之乱，展现了儒家经生在重大礼仪原则问题上的浩然正气。

改革郊祀宗庙礼制

孔光作为朝廷礼官之宗，主持并参与了裁撤郡国宗庙、厘定南北郊祀、确立七庙昭穆之制的重大礼改。他以经典为依归，革除秦汉以来烦苛淫祀，确立了纯正的儒家宗庙郊祀法度，奠定了后世历朝历代国家正统祭礼的基石。

历仕三朝调和社稷

孔光历相成帝、哀帝、平帝三代帝王，在元寿之变哀帝暴崩、元始改制幼主践祚的危局时刻，皆能与宗室辅臣同心协力迎立嗣君，稳定大局，使西汉晚期频繁的政局动荡得以平稳过渡。孔光在朝四十年，主持裁撤冗费，抚恤孤寡，提倡孝悌，在朝野儒生中具有无可比拟的崇高威望。

人物关系

• 远祖：孔子（至圣先师，十四世祖）
• 曾祖：孔延年
• 父亲：孔霸（字次儒，汉元帝太师，封关内侯、褒成君）
• 兄长：孔福（长兄，嗣关内侯）、孔捷（次兄，官列校尉）、孔喜（三兄，官列校尉诸曹）
• 儿子：孔放（嗣博山侯，历官侍郎、给事黄门、散骑常侍）
• 君主：汉成帝刘骜、汉哀帝刘欣、汉平帝刘衎
• 同僚重臣：匡衡、翟方进、师丹、何武、王嘉、王莽、朱博

历史评价

两汉魏晋

• 班固《汉书·匡张孔马传》：“孔光通明经术，明习汉制，历相三朝，以周密谨慎自守。居家不言温树，天下服其慎密。然其依附王莽，委蛇以全躯，君子不能无憾焉。”
• 荀悦《申鉴》：“昔孔光居机密十余年，沐浴归休，不言温树，可谓笃慎君子矣。大臣以忠密为贵，光有焉。”
• 曹丕《典论》：“汉成帝时，孔光善居枢机，修法令，有大臣之节。及至哀平，老而成慎，亦避世自保之一端。”

唐宋元明

• 司马光《资治通鉴》：“孔光起于明经，典掌机密，动合礼法，成哀之际，守正不回。晚节以老病值王莽专权，容身避祸，虽免倾覆，而道亦褊矣。”
• 朱熹《朱子语类》：“孔光温树不言，固是谨密，然其于王莽专横之时，拱手受太傅之位，全名保躯而已，非社稷之臣也。若比诸董仲舒、汲黯，则霄壤悬绝矣。”
• 王应麟《困学纪闻》：“孔光受成帝顾命，相哀平二主，守经论礼，卓然有儒臣之概。独其后屈折于安汉公之横，士论惜之。”
• 王夫之《读通鉴论》：“孔光以经术润饰汉政，谨于温树之对，而昧于天下之防。王莽盗国，借光为重，光虽无逆志，而借贼以梯，难辞其咎。”

近现代

• 钱穆《两汉经学今古文平议》：“西汉后期经学入相，孔光以孔子遗裔兼通法度，其立朝周密严整，实西汉宣元以降士大夫儒生官僚化之典型人物。其温树不言，正是西汉官僚制度高度成熟之象征。”
• 吕思勉《秦汉史》：“孔光历事成哀平三帝，数居公辅。其为人详密守法，成帝时定储、哀帝时尊号，皆能守经不回。至平帝时，王莽势成，光已衰老，不过顺势推移以自全耳，不可深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