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

人物生平

边裔名门与长安游侠 哥舒翰本为突厥西突骑施十四姓之一哥舒部落的名门贵胄，其家族世代为部族酋领，其后内附唐廷。其父哥舒道元，才武过人，在武则天与唐睿宗时期累立军功，官至安西副都护兼赤水军使，因此哥舒翰早年便生于西陲重镇安西都护府（今新疆库车）。哥舒翰的生母为西域著名佛国于阗国的公主，出生于高贵王室，这使得哥舒翰兼具了突厥勇健剽悍与西域望族高华之风范。 然而年轻时期的哥舒翰并不热衷于考取功名或钻研经史，性格疏旷不拘小节，为人豪爽阔绰，喜好饮酒博徒，结交长安城中的游侠少年。他凭借家族所积蓄的万贯家资，在长安与关中各地纵情博戏，挥金如土，往往一掷千金而毫无吝色，游侠豪客皆倾心归附，但也因此常被地方守正官吏视为不务正业之纨绔子弟。 天宝元年（742年）前后，哥舒翰的父亲哥舒道元在任上去世，哥舒翰按照唐代礼制客居长安居丧。在长达三年的守丧期内，其庞大家产已耗费殆尽。长安尉等京兆基层官吏不仅不予体恤礼遇，反而因其为边裔遗族且嗜赌无行，多次在言辞公文间极力侮辱讥诮。已届不惑之年的哥舒翰深感世态炎凉，仰天慨叹曰：“大丈夫不能在盛世立功名、勒石燕然，而徒以此躯受市井俗吏之白眼慢侮，何其耻辱！”遂毅然斩断过去浮浪生活，收拾行装策马西行，出关投奔陇右节度使王倕麾下，正式开启了其波澜壮阔的从军戎马生涯。 ### 投笔从戎与苦拔海断枪成名 哥舒翰初入陇右军，担任王倕幕府牙将。天宝元年，吐蕃出动重兵抢掠陇右新城，王倕派遣兵马前往迎击。哥舒翰首次披甲登阵，便展现出过人的临战胆魄与骑射本领，身先士卒突入敌阵，亲手斩杀吐蕃敌将三名，俘获精良战马数百匹，陇右全军皆对其刮目相看。王倕当即上表朝廷，特擢拔其为假左卫骑曹参军。 天宝五载（746年），名震天下的名将王忠嗣兼领陇右节度使。王忠嗣素有识人之明，治军极严，当他在阅兵巡营时见到哥舒翰威仪严肃、部伍整齐、武艺绝伦，深为惊异，赞叹其具有良将万人敌之气度，随即将其擢升为押衙，不久又委以重任，命其出任大斗军使。在王忠嗣的悉心提拔与兵法传授下，哥舒翰迅速成长为陇右边军的核心悍将。 同年冬，吐蕃再次集中精锐吐蕃骑兵数万人，倾巢进犯河陇要冲苦拔海（今青海省化隆县境内），陇右诸军仓促应战，阵势一度出现动摇。危急关头，王忠嗣亲自登高督阵，命哥舒翰率大斗军精骑自险峻高冈向下发动反冲击。哥舒翰一马当先，手持丈八长槊杀入吐蕃军重围之中，连挑吐蕃军数名牌子官。吐蕃数名悍将合力向前截击，长兵交击之下，哥舒翰手中的马槊竟被斩断为两截。面对数倍强敌之围攻，哥舒翰毫无惧色，左手执紧缰绳，右手紧握剩下半截带刃的断木枪，左右挥击，大呼驰突。其断枪每一次刺出，必定贯穿吐蕃骑兵之喉胸，吐蕃兵将披靡披靡，惊呼其为天神下凡，仓皇四散败退。唐军大部队趁机乘胜掩杀，斩首吐蕃数千级，取得苦拔海大捷。 经此惨烈一役，哥舒翰“折枪破敌”之威名传遍边陲西疆，三军将士无不敬服。王忠嗣大喜，向唐玄宗具表极言其殊勋，哥舒翰因此迅速累迁至右武卫员外将军，充陇右节度副使、知节度事。 ### 华清宫泣血保全恩师王忠嗣 天宝六载（747年），唐玄宗急欲开疆拓土建立万世不拔之封疆大功，听信狂妄将领之言，严旨严令王忠嗣出动全军强攻吐蕃筑于青海险峰之上的石堡城。王忠嗣深明兵理地形，石堡城地处万仞绝壁之上，吐蕃仅以几百精卒扼守险道，滚木雷石与箭雨如注，若以重兵强攻，唐军必伏尸数万方能克之，所得不过一座顽石孤城，根本不合算，因此连续上疏据理力争，主张暂缓进攻，待吐蕃自毙。 时任权相李林甫早因王忠嗣功高震主、且与太子李亨私交笃厚而深怀嫉恨，遂伙同御史罗希奭捏造罪名，妄奏“王忠嗣拥兵不战，蓄意附逆太子篡夺大位”。唐玄宗震怒，下令将王忠嗣免去节度使全职，锁入槛车押送长安三司推鞫，欲处以极刑。 在此满朝文武屏息战栗、无人敢言之危局时刻，刚刚接替王忠嗣主持陇右军务的哥舒翰奉召自边疆驰抵骊山华清宫面圣。当时朝中权贵皆知李林甫手段毒辣，凡与王忠嗣有牵连者无不引罪避匿，王忠嗣昔日所拔擢之将吏更是争相划清界限。甚至有亲信幕客私下拉住哥舒翰衣袂劝道：“相国李公杀人如草芥，将军今日入朝，当力求自保，切勿为已获罪之人辩白，不然恐同归于尽也！” 哥舒翰听后勃然大怒斥责道：“王公乃大唐之擎天巨柱，对我有推食解衣、提携知遇之天大恩德！今主帅蒙受弥天大冤将受腰斩极刑，我若为苟全富贵而闭口不言，天下英雄豪杰岂不耻笑我哥舒翰为忘恩负义之狗彘乎！” 哥舒翰昂首步入华清宫大殿。唐玄宗赐座，向其询问陇右边防军事与进取石堡城之方略。哥舒翰从容奏对，指陈边防利弊井井有条，玄宗大为称悦。待奏对完毕，哥舒翰突然离席，长跪于玉阶之下，泪流满面，极言王忠嗣赤胆忠心、深明兵机，绝无半点异心，其不攻石堡城纯粹系爱惜国家数万健儿士卒之性命，恳请陛下明鉴。唐玄宗初闻之勃然大怒，拂袖而起欲退入内殿，左右侍卫宦官皆吓得失色。哥舒翰毫不退缩，以头抢地，砰砰有声，前额鲜血迸流染红汉白玉砖石，泣不成声疾呼：“陛下若疑王公有罪，臣愿以全家百口性命及一身之官爵，尽数替主帅赎罪！臣甘愿代王公受死，只求陛下留忠臣一命！” 唐玄宗见哥舒翰忠义贯于日月、视死如归，内心深受极度震撼，怒气顿消，深叹其为千古义士，遂当场下旨宽赦王忠嗣死罪，减死流放汉阳郡，使这位一代名将得以保全性命。哥舒翰“华清宫泣血救师”之壮举，迅速传遍海内，天下士庶与军旅豪杰无不肃然起敬，称赞其具有古代烈士名将之崇高风骨。同年，玄宗正式拜哥舒翰为右武卫大将军、陇右节度使。 ### 经营青海与血战石堡城 执掌陇右节度使帅印后，哥舒翰深知唐蕃争衡的关键在青海防线。青海湖周边牧草肥美，是吐蕃战马繁殖与辎重补给的重要基地。为打破吐蕃对青海湖水陆两线的控制，天宝七载（748年），哥舒翰统领陇右边防大军挺进青海，在青海湖北岸险要地势筑造“神威军”营垒，屯重兵扼守北道；同时，他运送战船与大量筑城建材，趁风浪平静之际登上青海湖中心的龙驹岛，在荒岛峭壁之上神速筑造了一座坚固城堡，命名为“应龙城”。两城呼应，唐军水陆并进，彻底割裂了吐蕃在青海地区的联络枢纽，吐蕃诸部闻风震怖，尽皆弃牲畜远遁，吐蕃自此数年间不敢逼近青海湖畔。 然而，吐蕃盘踞的石堡城（今青海省湟源县日月乡境内铁石山）始终如同一根毒刺，卡在唐军陇右西进的咽喉要道。石堡城地处万仞孤峰绝壁之上，三面皆是百丈峭壁，仅有一条狭窄盘旋的羊肠栈道可供一人通过。吐蕃在此设重兵深垒，积存无数干粮火器与滚木雷石，派骁将扼守，号称天下第一险关。天宝八载（749年）六月，唐玄宗再次下达死命令，命哥舒翰统领陇右军、河西军以及朔方援军，合计六万大军，以举国之力誓拔石堡城。 六月甲申，哥舒翰率大军将石堡城重重包围。哥舒翰分遣诸将分四面仰攻，吐蕃守军凭借绝壁居高临下，用千钧滚木擂石倾泻而下，唐军士卒前仆后继，伤亡极其惨重，连攻数日不能克，积尸盈谷。哥舒翰大怒，亲斩退却之将官以肃军纪，并命其幕下第一猛将高秀岩与张守瑜立下军令状：“限三日之内必须克城，若过期不拔，军法从事，斩首示众！” 张守瑜、高秀岩挑选三千名敢死死士，皆身穿重铠，背负利刃长索，乘夜黑风高从城后无人可登之万丈悬崖处攀岩而上。敢死队以飞爪铁钩攀援绝壁，悄然摸上城堞，挥巨斧斩断吐蕃系于绝壁之上的守御铁索，突入城内放火。城外唐军大部队见火光冲天，发出震天战吼，四面合力死力攀城。经过连日惨烈血战，唐军终于攻克石堡城，斩杀吐蕃精兵数千人，生擒吐蕃守将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余人。 石堡城之捷报传至长安，唐玄宗喜出望外，在皇宫大宴群臣，特下诏褒奖，拜哥舒翰为特进，加官鸿胪卿，进封西平郡开国公，实封赏赐无数。尽管此役唐军折损兵员万余人、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此举彻底拔除了吐蕃在河陇前线的军事桥头堡，唐朝西部疆界向西推进了数百里。西陲百姓为了感念哥舒翰保境安民的功业，家家传唱民歌《哥舒歌》：“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 兼督二镇与进封西平王 天宝十二载（753年），唐玄宗因哥舒翰威名震慑西疆，诏令其兼领河西节度使，总督陇右、河西两大边防重镇，成为手握十余万大唐精锐边军的最高统帅。哥舒翰乘胜发动对吐蕃的战略反攻，率大军挺进黄河九曲（今青海与甘肃交界黄河曲流之地）。黄河九曲土地肥沃，本为唐朝早年故地，开元年间被吐蕃趁虚侵占。哥舒翰亲统骑兵疾驰迂回，大破吐蕃主力，斩俘吐蕃王公部将数十人，收复九曲失地数百里。随后，他在九曲要冲地带筑造洮阳城与洪济城，屯田实边，驻守精锐，使吐蕃彻底丧失了从九曲东侵关中的跳板。 天宝十二载冬，哥舒翰因赫赫边功入京朝觐。唐玄宗在长生殿亲切接见，格外加封其为太子太保，兼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入宰相衔），晋封西平郡王，赐予御制锦袍、良马、长安崇仁坊豪华甲第。哥舒翰一时荣宠冠绝朝野，与身兼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安思顺并列为大唐边镇最具实力的三大胡人统帅。 在长安期间，唐玄宗曾下诏让高力士在禁中设宴，试图撮合哥舒翰、安禄山与安思顺和解。安禄山在席间虚情假意拉拢哥舒翰，傲然称：“我父是胡人，母是突厥；公父是突厥，母是于阗，我二人血脉族类相同，何不携手合力？”哥舒翰为人刚烈耿介，深知安禄山狼子野心，当席据理冷驳曰：“古人有云，狐向窟叫，不祥之兆，为其忘本也！神龟游海，乃兆吉祥。兄若坦诚相待，翰敢不尽心竭力；若怀叵测之心，何言族类！”安禄山闻言勃然变色大怒，哥舒翰亦按剑相怒目而视，酒宴不欢而散。哥舒翰由此深知安禄山日后必反，多次密奏玄宗防范安禄山之阴谋，惜玄宗皆未予采信。 天宝十三载（754年），长期纵情声色与行军劳顿的哥舒翰在长安家中突发严重中风（脑卒中），半身偏瘫，不能行走言语，不得不辞去边将实职，闭门在家长期休养疗疾。 ### 潼关顿兵与君相逼反之祸 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终于举兵反叛，率十五万虎狼叛军席卷中原，史称“安史之乱”。叛军进展神速，旬月之间攻克洛阳。守卫东都洛阳的唐军名将高仙芝、封常清退保天下第一雄关潼关。然而，唐玄宗因听信监军太监边令诚的妄言谗构，在危急关头竟昏庸地下令将高仙芝、封常清二将在潼关城下立斩，军心万分动摇，关中震恐。 在无人可用之绝境下，唐玄宗急召抱病在家的哥舒翰入宫，拜其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强令其抱病挂帅出征。哥舒翰深知自己中风偏瘫重病之躯难以登阵，且仓促招募之关中市井新兵未经操练，极力苦辞求免；玄宗不允，派高力士亲往其第逼迫就道。哥舒翰深念皇恩厚德，遂抱病登车，带病统领自河西、陇右调来的部分边军老兵以及关中新募的各路乌合之众共计二十余万，进驻扼守潼关天险。 哥舒翰进驻潼关后，深知敌军皆是百战骁勇之胡骑，锋芒正锐，而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哥舒翰遂制定了极为清醒正确的战略防守方针：采取“坚壁清野，闭关不出，深沟高垒以老其师”的持久战术；同时，命令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北节度使李光弼率精锐主力出兵河北，截断安禄山的后方粮道与范阳老巢，待叛军军心自溃，然后再东西夹击，一举全歼叛军。在此英明战略指挥下，哥舒翰死死扼守潼关长达半年之久，任凭叛军百般诱敌挑战，坚决不出关迎击，使得安禄山大军寸步不能西进，唐朝关中局势得以暂告平稳。 然而，朝堂内部却酝酿着更为致命的杀机。早先哥舒翰在潼关上疏，极陈安禄山在京城之党羽安思顺（原朔方节度使）通敌之嫌疑，玄宗遂下诏将安思顺处斩。当朝第一宰相杨国忠（杨贵妃堂兄）因此惊恐万分。杨国忠自知自己平日专权弄法、倒行逆施，朝野怨毒，他极度恐惧哥舒翰拥有二十万大军就在京门之外，一旦击退叛军或回师长安，必定会效仿诛杀安思顺之例，首先上表清君侧斩杀自己。 杨国忠为防不测，秘密在长安灞上私自招募三千亡命死士屯扎，又派遣心腹亲信杜乾祐统领重兵屯扎在陕州后方，名为防备安阳，实则日夜严密监视潼关哥舒翰的一举一动。哥舒翰得知后大怒，亦密奏玄宗请求罢免杜乾祐兵权，军帅与宰相之间剑拔弩张。哥舒翰帐下第一大将王思礼与幕客们见杨国忠如此歹毒相逼，私下向哥舒翰密谋劝道：“杨国忠奸佞误国，朝野共愤。大帅何不乘此握重兵之机，引铁骑精锐回师长安，入朝诛杀杨国忠以靖国难！”哥舒翰长叹一声斥退王思礼曰：“安禄山以清君侧诛国忠为名作乱天下，今天子危急，我若擅自引兵诛杀宰相，天下人必谓我与安贼无异，此乃自作逆贼也！我哥舒翰宁死亦不做乱臣贼子！” 杨国忠见除不掉哥舒翰，心生毒计，日夜向唐玄宗进谗言谎报军情，妄称：“潼关大军兵多粮足，而关东安禄山叛将崔乾祐在陕州之兵马不满万人，皆是老弱残兵，不堪一击！哥舒翰拥兵二十万却逗留观望不战，是欲坐观成败，恐怀异心拥兵自重也！”唐玄宗久居深宫，盲目好大喜功，极欲早日奏凯，遂对杨国忠之谗言深信不疑。自天宝十五载五月起，唐玄宗派遣中使宦官衔刀督战，使者络绎不绝驰赴潼关，严旨切责，严令哥舒翰必须立即尽发关中大军，出关收复陕州与洛阳。 ### 灵宝覆没与至德殉难 哥舒翰接到出关决战的严旨，深知敌军乃故意示弱设伏，若冒然出关必遭全军覆没，唐朝江山危在旦夕。他在帅帐之中抚胸仰天大哭，哀痛数日不能进食，部将皆相对泣下。无奈君命难违，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初四日，哥舒翰含泪下达总出关迎击军令，率领二十万唐军东出潼关。 六月初七日，唐军主力开进至灵宝西原隘道。此地南依崇山峻岭，北临滚滚黄河，道路狭窄泥泞仅容数马并行。安史叛军骁将崔乾祐早已在此设下万全埋伏，故意以数千老弱残卒在隘口前沿引诱唐军。哥舒翰大军误以为敌军溃散，争先恐后拥挤杀入隘谷之中。当二十万唐军全部挤入狭长山谷之时，崔乾祐伏兵四起，数万精锐胡骑居高临下扼守悬崖，施放毒箭烈火，滚木礌石从百丈高崖倾泻而下。唐军前后受挤不能结阵，火光浓烟蔽日，士卒互相践踏。崔乾祐更引重骑兵自后方横切杀出，唐军顿时土崩瓦解。无数惊恐万状的士卒失足坠入滚滚黄河之中，溺死者数以万计，黄河为之断流堵塞。 哥舒翰在亲兵死力拼杀护卫下，仅率百余骑残兵冲出重围，退保关西驿站。此时潼关守备空虚，崔乾祐叛军尾随掩杀，潼关天险随即陷落。哥舒翰回首望见潼关火起，悲愤欲绝，拔佩剑欲自刎殉国，被左右亲兵死死抱住夺下利刃。部将火拔归仁等见大势已去，贪图安禄山重赏，竟暗中反叛，趁哥舒翰重病虚弱无力反抗，以粗大绳索将哥舒翰双足紧紧绑在战马马腹之上，连夜将这位大唐统帅劫持绑送至安禄山叛军大营。 哥舒翰被押送至东都洛阳。安禄山在宫殿傲然踞坐，冷笑诘问曰：“汝昔日威震西陲，在朝堂深轻侮我，今日落入我手，更有何话说？” 此时的哥舒翰身患严重风疾，心力交瘁，面对生死大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跪伏于地自陈曰：“肉眼不识陛下，以至于此！陛下乃真命天子，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李光弼在河北，李嗣业在陕州，鲁炅在河南，王思礼在关内，此数人皆臣昔日之部将也，臣愿为陛下写信招抚此数人，天下旦夕可定矣。”安禄山大喜过望，当即拜哥舒翰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其亲笔修书发往各路唐军营垒招降。 然而，李光弼、王思礼等大唐将领接得哥舒翰的劝降信后，皆痛心疾首，深斥昔日统帅晚节不保，毅然将来使斩首示众，誓死卫唐。安禄山见其劝降信毫无用处，深怒哥舒翰欺骗自己，遂将其官爵尽数剥夺，严密幽禁于洛阳客舍之中。 至德二载（757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寝殿被其亲生儿子安庆绪刺杀。同年秋，唐肃宗命天下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统率唐军及回纥骑兵收复长安，旋即挥师东进合围洛阳。九月二十八日，唐军与回纥兵在陕州大破安庆绪叛军主力，斩首十余万级。安庆绪惊恐万分，仓皇准备弃洛阳北逃邺城。在逃离洛阳前夕，安庆绪残忍下令，将长期囚禁于洛阳的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余名唐朝被俘文武大臣全数秘密处死。一代名将哥舒翰，终以身首异处的悲惨结局走完了其传奇的一生，享年未明确记载。 唐军收复两京后，朝野文武皆深知潼关灵宝之覆亡实乃奸相杨国忠谗害与唐玄宗严旨盲逼所致，非主帅用兵之罪。唐代宗大历年间，朝廷特颁诏书正式为哥舒翰平反昭雪，深表痛惜，追赠其为太尉，赐谥号“武愍”，以旌表其早年抗御吐蕃、保境安民之盖世功勋。

主要事迹

苦拔海断枪斩将 天宝五载，随主帅王忠嗣迎战进犯之吐蕃精骑于苦拔海。临阵马槊中折，哥舒翰临危不乱，手执半截木枪冲锋陷阵，左右挥突刺杀吐蕃敌将，威震三军，一战奠定其名将地位。 ### 华清宫泣血救师 天宝六载，恩师王忠嗣为奸相李林甫陷害下狱论死。哥舒翰不避斧钺诛连，亲赴华清宫以头抢地流血叩头，愿以全家百口性命与一身官爵为王忠嗣赎罪，感动玄宗下旨免除王忠嗣死罪，以忠烈之举彪炳史册。 ### 筑应龙神威二城 天宝七载，统军深入青海腹地，于湖北险要筑神威军，更于湖中龙驹岛奇迹筑成应龙城，水陆交相扼守，彻底切断吐蕃跨湖粮道与骑兵据点，使吐蕃诸部望湖屏迹。 ### 强攻险拔石堡城 天宝八载，督领陇西、河东六万重兵攻打吐蕃天险石堡城，分遣敢死队夜登绝壁斩断铁索，血战克拔要塞，打破吐蕃侵陇门户，收复疆土数百里，拜特进，封西平郡开国公。 ### 拓境九曲尽复故地 天宝十二载，兼领河西节度使，大破吐蕃主力收复黄河九曲数百里沃土，筑洮阳、洪济二城屯田戍边，功勋卓著，晋封西平郡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 扼守潼关与灵宝之殇 天宝十四载受命抱病挂帅，统领二十万大军进扼潼关天险，深沟高垒固守半年力拒安史叛军。终因杨国忠谗构与玄宗严旨逼令出战，中伏灵宝狭谷全军溃灭，晚节蒙尘身首异处。

人物关系

• 母亲：于阗国公主，西域著名古国于阗王室之女。
• 儿子：哥舒曜，唐代中期名将，嗣西平郡王，历任检校右仆射、东都畿汝州节度使，在平定李希烈叛乱中屡建战功。 ### 君相统帅 - 李隆基（唐玄宗）：极度崇宠哥舒翰之战功，封西平王，然晚年昏庸偏听杨国忠谗言逼其出关迎敌致使开元盛世覆灭。
• 李亨（唐肃宗）：早年为太子时哥舒翰加拜太子太保相结，即位后收复两京平定叛乱。
• 李豫（唐代宗）：大历年间明辨潼关失利之冤，正式颁诏为哥舒翰平反昭雪，追赠太尉，赐谥号“武愍”。
• 王忠嗣：恩师与至交主帅，提携哥舒翰于行伍，哥舒翰不惜全家性命泣血保全其生命。
• 李林甫：唐朝权相，构陷王忠嗣，与边将多有龃龉。
• 杨国忠：外戚奸相，专权弄权，因恐惧哥舒翰兵谏而极力进谗逼令出关，导致二十万唐军覆没。 ### 帐下将佐 - 王思礼：陇右旧部骁将，曾劝哥舒翰兵谏除杨国忠，潼关战后继领重镇屡建大功。
• 高适：唐代著名边塞诗人，曾入哥舒翰幕府任掌书记，随军见证西陲战事与潼关之变。
• 高秀岩：部将，石堡城之战立下军令状登城建功。
• 张守瑜：部将，石堡城敢死队主将。
• 火拔归仁：部将，灵宝战后倒戈绑缚哥舒翰投降安史叛军，后被唐军生擒斩首。 ### 敌对人物 - 安禄山：安史之乱始作俑者，早年在长安酒宴上与哥舒翰结仇，后受哥舒翰降。
• 安庆绪：安禄山之子，兵败洛阳前夕弑杀哥舒翰及唐将三十余人。
• 崔乾祐：安史叛军大将，灵宝峡道设伏重创唐军。

历史评价

唐代评价 - 西陲边民《哥舒歌》：“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 高适《同骑马入朝赠哥舒公》：“北斗函关外，苍生望哥舒。”
• 杜甫《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斛》：“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君王自神武，驾驭必英雄。”
• 杜佑《通典》：“哥舒翰虽有石堡之捷，杀伤太半。然潼关之溃，乃君相迫之出战，非翰之罪也。”
• 刘昫《旧唐书》：“哥舒翰因王忠嗣而得显，泣血救忠嗣于危亡，可谓义烈君子矣！及其守关，计在持重，而中使促战，致二十万众覆于一朝。降于贼庭，俯伏乞生，晚节不终，何其痛哉！” ### 后世史家评价 - 司马光《资治通鉴》：“翰病废日久，统乌合之众二十万守关，天下之存亡系焉。国忠以私怨构之，玄宗以昏聩促之，遂使灵宝一战，社稷丘墟。呜呼，此岂翰一人之罪哉！”
• 王夫之《读通鉴论》：“哥舒翰之败，玄宗自取之也。翰之智，足以知坚壁之利，而不能以一身任宗庙之安危。乃降于贼而为之书招诸将，士大夫视之，节概荡然矣。”
• 丁耀亢《天史》：“西平功名烂然西陲，带刀之曲，妇孺皆知。使其以死殉潼关，与张巡、许远何异？乃俯首贼阶，乞怜凶悖，终不免于鸩杀，千古英雄之所以为扼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