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焉

人物生平

汉室宗室与早年显达 刘焉字君郎，江夏郡竟陵县（今湖北省天门市）人。其先祖乃西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汉章帝元和年间（公元84年—87年），朝廷将鲁恭王一支支庶徙封于竟陵，刘焉家族遂世居江夏。刘焉自幼聪敏通达，博通经史，仪容严峻，初仕州郡。因身具汉室宗室之贵胄身份，汉桓帝延熹年间被拜为中郎。 延熹三年（160年），时任司徒的硕学宿儒祝恬逝世。祝恬曾为刘焉之师，刘焉依礼辞去官职，前往阳城山结庐隐居，沉潜研习儒家经典并聚徒讲学，声名广被。数年之后，州郡推举刘焉为“贤良方正”，司徒府正式征辟其入朝入仕。在随后的二十年间，刘焉宦途平步青云，历任帝国京畿雒阳县令、冀州刺史、南阳郡太守等军政要职，随后回朝迁升为主掌皇室宗族事务的“宗正”，以及主理宗庙礼仪、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在汉末朝廷中成为声望卓著的宗室重臣。 ### 首倡立牧与规避乱局 中平五年（188年），汉灵帝在位末期，东汉王朝爆发了震撼天下的黄巾大起义。起义虽然被朝廷以重兵镇压，但中原各地余部烽火连天，凉州叛乱久未能平，盗贼四起。当时汉朝地方行政体制以郡县制为骨干，各州的刺史原本仅为六百石的监察官员，秩卑而无军权；而各郡太守多通过货赂买官上位，割剥百姓，贪残暴敛，导致地方豪强离叛，盗贼蜂起而官军无能制止。 太常刘焉目睹朝纲崩坏、王室衰微，深怀远虑与自保之志。他在朝堂上正式呈递了一篇改变中国中古历史走向的重大奏章： > “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 刘焉建议改变刺史仅掌监察之旧制，将各州长官升格为秩中二千石、统揽一州民政、财政与军事军政大权的“州牧”，选派朝中有清廉声望的重臣出任，借以稳定地方四方秩序。这一制度改革史称“废史立牧”。朝廷诸臣与灵帝采纳了刘焉的提议，派太常刘焉为益州牧、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相继出镇。 在刘焉内心的真实谋划中，他之所以极力主张废史立牧，实乃怀揣“避世难”之私心。他原本主动请求出任荒远避世的交州牧。但此时太史令、侍中董扶（蜀郡名士，精研谶纬图谶之学）私下对刘焉密言道：“京师将乱，天下大变。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利在宗室！”董扶的这一谶言极大地触动了刘焉内心深处的野心。加之时任益州刺史郤俭贪婪暴虐，在巴蜀聚敛无度，引得民怨沸腾。刘焉遂改向汉灵帝自请改任益州牧，朝廷任命刘焉为监军使者、益州牧，封阳城侯，督领精兵入蜀缉拿郤俭并整饬吏治。 ### 经略巴蜀与镇抚变乱 中平五年夏，刘焉启程入蜀。董扶自请出任蜀郡西部属国都尉，太仓令赵韪等关中士人亦弃官跟随刘焉入蜀。当刘焉大队人马行至荆州与益州交界的犍为郡东界时，益州局势已发生剧变：黄巾余党马相、赵祗聚众自称天子，攻杀绵竹令李升，破雒县并击杀了益州刺史郤俭，连陷数郡。正当危局之际，益州从事、本土豪强贾龙挺身而出，率领蜀中吏民数千人奋起反击，一举斩杀马相，击溃叛军。贾龙随即率领蜀中文武官吏迎请监军使者刘焉正式入驻益州，刘焉遂将益州州治定于绵竹。 初入益州的刘焉深知外来统治根基脆弱。他采取怀柔招抚与雷霆整饬并重的双重手腕。当时中原大乱，黄巾兵燹与关陇战乱迫使数万流民入蜀逃难。刘焉见关陇与南阳流民无所依附且民风剽悍，遂大开仓廪，抚恤收容这批流民上万户，并从中挑选精壮数万人编练成军。这支以关中、南阳外省流民为主体的精锐武装，被称为“东州兵”。刘焉将东州兵视为自身的嫡系私军，以此作为抗衡蜀中本土世家豪族、确立独裁统治的压舱石。 然而，刘焉的专断与东州兵的优待迅速引发了益州本土世家大族的强烈抵触。中平六年（189年）汉灵帝驾崩，董卓进京专权，废立天子，天下大乱。刘焉在益州以“借口托疾”不再奉诏，公然显露自立割据之志。初平二年（191年），刘焉为了震慑蜀中豪强，网罗罪名，悍然诛杀了巴郡豪族太守赵部之党羽以及巴蜀名士王咸、李权等十余人。 此举激怒了原本拥戴刘焉入蜀的本土功臣。犍为太守任岐与原益州校尉贾龙愤然起兵谋反，联合巴蜀数万本土义勇合围绵竹城。刘焉面对重围沉着应战，调遣忠于自己的东州兵出城拼死肉搏。东州兵依附刘焉求生，士气高昂，勇猛凶悍，一举击溃了任岐与贾龙的叛军，任岐、贾龙双双阵亡。经此一役，蜀中本土豪族的武装反抗被彻底镇压，刘焉确立了在益州无可撼动的军政绝对统治。 ### 割断栈道与潜怀僭逆 在彻底扫平巴蜀内患的同时，刘焉开始图谋阻隔益州与洛阳、长安中央朝廷的地理联系，以求实现关门称王之局。 初平二年（191年），刘焉见汉中地处秦蜀咽喉，且汉中地区五斗米道（天师道）势力极大，遂委任督义司马张鲁与张修统率大军北攻汉中。张鲁率军诛杀了东汉朝廷任命的汉中太守苏固，随即兼并张修之众，在汉中建立起政教合一的五斗米道根据地。 刘焉为了从根本上切断外界进蜀通道，暗中指令张鲁斩杀汉朝朝廷派遣入蜀的命官与传诏使节，并彻底烧毁汉中至关中之间数百里的斜谷阁道（悬空栈道）。事成之后，刘焉向朝廷上疏奏称：“蜀道艰阻，米贼（张鲁）作乱，焚毁栈道，隔绝交通，杀害使者，朝贡无法北达。”借此名正言顺地断绝了向东汉朝廷的赋税与贡赋，关陇以北的任何中央号令从此无法进入四川。 此时，刘焉野心极度膨胀。他倚仗巴蜀沃野千里、天府之国的富饶资财，自视汉室正统血脉，公然在绵竹制造违制非礼的天子仪仗。刘焉暗中下令工匠打造乘舆车服、法物千余辆，规格礼仪一律效仿东汉皇帝天子仪卫，其僭越称帝之野心昭然若揭。荆州刺史刘表洞悉其奸，遂上疏朝廷严厉弹劾刘焉有不臣之心，拟代汉祚。 ### 密谋长安与天火疽发 初平三年（192年），董卓在长安被王允、吕布诛杀，随后董卓旧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把持朝政。刘焉的长子刘范时任东汉左中郎将，次子刘诞任治书侍御史，三子刘瑁任别部司马，皆随献帝留滞长安朝廷，唯独幼子刘璋随侍刘焉在蜀中。 兴平元年（194年）初，征西将军马腾、安西将军韩遂在凉州起兵反抗李傕、郭汜。留滞长安的刘范暗中勾结马腾，欲为内应诛除李傕，并派人星夜入蜀联络其父刘焉。刘焉见有机可乘，欲借马腾之手控制关中中央政权，遂派遣校尉孙肇率领数千益州精兵出秦岭与马腾合兵。 然而李傕得知密谋，命侄李利、部将樊稠出击，在槐里大败马腾军。孙肇所部益州军战败溃散，马腾退保凉州。李傕随即在长安大搜同谋，刘范、刘诞被捕下狱，双双被斩首处死。时议郎庞羲与刘焉家族交情深厚，冒死收殓刘范、刘诞尸骸，并暗中保护刘焉之诸孙逃出长安，辗转千里护送入蜀。 长子与次子的惨死，给身在蜀中的刘焉以极沉重的精神打击。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年夏，一场剧烈雷暴天气袭击了益州治所绵竹。天降巨雷引发熊熊烈火，绵竹官署、府库以及刘焉历经数年潜造的千余辆天子乘舆法物瞬间被烈焰付之一炬，大火连延焚毁民房数万间。 蜀中吏民纷纷私下议论，认为这是刘焉悖逆称帝、天降神罚的凶兆。刘焉在政治威信受损与惊恐交加之下，不得不将益州治所从废墟绵竹仓皇迁往成都。连番的天灾人祸与丧子之痛，使刘焉身心俱碎。迁居成都未久，刘焉背部暴发恶性痈疽（疽发背），疼痛彻骨，卧床不起。兴平元年（194年）夏，刘焉在绝望与痛苦中病死于成都。益州大吏赵韪等见幼子刘璋温仁懦弱易于控制，遂共推刘璋继任益州牧，刘焉开创的割据基业由刘璋承继二十载，直至被刘备攻取。

主要事迹

上疏首倡“废史立牧” 中平五年（188年），面对黄巾起义后的帝国危机，时任太常的刘焉上疏汉灵帝，深刻指斥刺史太守买官卖官、盘剥百姓的弊端，提议废除原本仅具监察性质的刺史，改设统揽一州军政民财大权的“州牧”，选派朝中清廉宿望之重臣出镇。这一建策被灵帝全盘采纳，形成了刘焉出牧益州、刘虞出牧幽州等格局。然而，“立牧”从制度上打破了中央对地方武装的制约平衡，赋予了地方长官拥兵自重的法定特权，客观上拉开了东汉末年三国军阀割据混战的长达近百年的历史序幕。 ### 缔造精锐“东州兵” 刘焉初入巴蜀时孤立无援，面对蜀中强大的本土世家大族势力，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入蜀避乱的关陇、南阳流民群体。刘焉通过赈济收抚数万户难民，从中遴选强壮男子数万人编组为嫡系王牌“东州兵”。在随后的贾龙、任岐等本土士族联军反叛中，东州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灭叛军，成为刘焉父子统治益州长达数十年的绝对王牌军队，也是日后刘备入蜀、建立蜀汉政权所赖以整合的重要军事遗产。 ### 焚栈绝道自立割据 为了摆脱东汉朝廷的控制，实现跨据巴蜀、割据称雄的意图，刘焉利用并扶持五斗米道领袖张鲁攻占汉中，随后指使张鲁杀害汉朝廷使节，彻底焚毁秦蜀交通的命脉——斜谷阁道。刘焉以“米贼断道”为由拒绝向中央朝廷缴纳赋税贡品，公然割断了巴蜀与内地的政治依附，确立了益州事实上的独立割据地位。 ### 潜造乘舆暗怀非望 刘焉受谶纬“益州有天子气”之惑入蜀，在其平定巴蜀后野心极大膨胀。他在绵竹私自征集良匠，违法造作天子规格专用的乘舆、车服及法物一千余辆，准备在天下大乱之际称帝即位。然而这一僭逆之举引发了荆州刘表的弹劾，并在兴平元年的天火雷击中尽数被焚，成为汉末宗室心怀异志、图谋天子的典型历史事件。

人物关系

• 师长：祝恬（东汉桓帝时期司徒，硕学宿儒）
• 长子：刘范（官至东汉左中郎将，兴平元年谋诛李傕兵败被杀）
• 次子：刘诞（官至东汉治书侍御史，兴平元年连坐被李傕处决）
• 三子：刘瑁（官至东汉别部司马，随刘焉入蜀，娶吴氏为妻，早卒；吴氏后改嫁刘备成为蜀汉穆皇后）
• 幼子：刘璋（字季玉，刘焉去世后继领益州牧，后降于刘备）
• 孙：刘循（刘璋长子，蜀汉奉车中郎将）、刘阐（刘璋次子，后仕东吴） ### 政治阵营与部将盟友 - 益州属臣：赵韪（太仓令，弃官从刘焉入蜀，掌管东州兵，后反刘璋）、董扶（侍中，进言“益州有天子气”促成刘焉入蜀）、庞羲（议郎，营救护送刘焉孙辈入蜀，后任巴西太守）
• 军事与宗教盟友：张鲁（五斗米道第三代天师，督义司马，据汉中断栈道）、张修（五斗米道首领，后被张鲁袭杀）
• 军事同盟：马腾（凉州军阀，征西将军，兴平元年联合刘范袭长安）、韩遂（凉州军阀，镇西将军） ### 本土宿敌与政敌 - 蜀中本土反对派：贾龙（益州从事、校尉，原拥戴刘焉，后起兵被诛）、任岐（犍为太守，联合贾龙起兵被诛）、王咸、李权（蜀中名士豪强，被刘焉以罪诛杀）
• 朝中政敌：李傕、郭汜（把持长安朝政，诛杀刘范、刘诞）、刘表（荆州刺史，上疏弹劾刘焉僭逆造乘舆）

历史评价

古代史家评价 《三国志·卷三十一·蜀书一·刘二牧传》陈寿总评：

“昔诸吕作乱，朱虚、东牟以兴；七国为逆，梁王为捍。故汉承秦敝，处尊位，重爵赏，以亲九族也。昔在哀、平，外戚擅朝，诸刘孤弱，至于灭亡。光武改易其辙，下车而建立四十九侯，虽宗室诸王，莫得过食大国。自章、和以降，戚室相继，外内擅命，莫能匡矫。暨乎灵帝，政在私门，王室多故，宗人有位，各图自安。刘焉器量莫大，规画大略，自请求牧，以避世难。造乘舆车服，图谶之说，非徒谋身，实怀觊觎矣。” 《后汉书·卷七十五·刘焉袁术吕布列传》范晔论曰：

“刘焉窥天意于董扶，割巴、蜀以保身。虽乘舆之器既修，而宗伯之基莫建。天火焚其法物，疽痈发其肌体，何神意之难幸，而王业之不可窃也！” 常璩《华阳国志·卷五·刘公保志》论评：

“君郎（刘焉）图谶以动，造舆服以自崇，欲建帝基，阻山带江。然而天火焚之于前，疽毒攻之于后，天之所废，其可兴乎！” ### 现代学者观点 - 史学家吕思勉先生指出：汉末军阀割据之祸，发端于灵帝中平五年废史立牧之议。刘焉明面上以清名重臣安抚方夏为名，实质上是宗室大臣图谋自保与跨据州郡之私智。这一改制赋予州牧以军政财赋全权，使得国家中央集权迅速瓦解，刘焉实为开启东汉军阀混战之始作俑者。

• 史学家方诗铭认为：刘焉入蜀具有极强的政治投机性。其利用关陇与南阳流民编练东州兵，严厉镇压益州本土土著豪强，确立了客籍军事集团在巴蜀长达数十年的统治特权。这一内外矛盾直接延续到了刘璋统治期及刘备取蜀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