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贽

人物生平

门阀名胄与孤贫自励 陆贽生于唐玄宗天宝末年，出身江南鼎族吴郡陆氏。陆氏自东汉、六朝以来冠冕不绝，名贤辈出。其父陆侃曾任溧阳县令，早年亡故。陆贽孤苦伶仃，幼年由母亲韦夫人抚养长大。 母亲韦氏深明礼教大义，家道虽贫困萧条，但对幼年陆贽的教导极为严格。陆贽自幼聪慧夙成，力学不辍，昼夜苦读经史百家，下笔千言，文思泉涌。唐代宗大历六年（771年），年仅十八岁的陆贽进京赶考，一举登进士第。不久又以优异成绩考中博学宏词科，敕授华阴县尉。 在华阴县尉任上，上级长官多好贪墨营私，陆贽独秉清操，洁身自好，不肯阿附逢迎，因而遭到同僚排挤冷落，未几罢职去官。陆贽身无分文，徒步还乡探望母亲。途经寿州时，久闻其大名的寿州刺史张镒特意出城迎候，对陆贽的经世才华与儒者风骨叹为观止。张镒见陆贽衣衫褴褛，临别时赠给钱财钱币百万，欲资助其家计。陆贽坚决辞让，分文不受。张镒再三苦劝，陆贽见情意难却，最终微笑着从行囊中取出一串价值数十钱的新茶接受下来，说道：“君子之交，淡泊若水；一串新茶足以领受明公深情，余者断不敢纳。”其高风亮节，令当世名流为之肃然起敬。 ### 翰林清要与内相恩荣 大历十四年（779年），唐代宗崩逝，太子李适即位，是为唐德宗。德宗即位之初，厉精图治，雅好文儒，下诏访求天下才俊。名相崔祐甫极力向德宗荐拔陆贽之贤能，称其“才堪御侮，学贯天人”。德宗召见陆贽，面试策论，大为激赏，当即拜为定王府文学，数月后即召入皇宫禁中，超拜为翰林学士。 在翰林院任职期间，陆贽掌管朝廷最机密的诏敕撰写（时称“词头”）。德宗对陆贽极其宠遇信赖，无论朝廷人事除拜、边陲战事军谋、四方灾异抚恤，无不密召陆贽入内殿反复商讨。陆贽为人恪尽职守，虽身处禁中深帏，但敢于当面直谏皇帝过失，剖析利害洞若观火。当时朝廷百官凡遇疑难大事无法决断，往往私下探询陆贽的意向，时人遂尊称陆贽为“内相”（意为皇帝在深宫中真正的宰相）。 ### 奉天血战与罪己回天 建中四年（783年），唐德宗推行削藩之策引发藩镇大叛乱。被征调入京平叛的泾原军士卒行至长安，因朝廷犒赏微薄且粗茶粝饭，群情激愤，悍然在京师发动“泾原兵变”。叛军攻破皇宫，拥立幽禁在京的太尉朱泚为帝。唐德宗仓皇之中仅率数名宦官妃嫔，微服从后苑破门出逃，直奔奉天（今陕西乾县）。 在兵荒马乱的逃难风尘中，数万叛骑漫野追杀，黑夜风雨交加，陆贽在仓皇撤退途中与德宗行仗失散。次日天明，德宗抵达奉天城楼，清点随行官员，发现独缺陆贽，德宗顿时大惊失色，当场失声痛哭道：“陆贽未能脱险，朕生何足惜！”德宗即刻遣派骑兵飞马四出搜寻，甚至立下重誓悬赏：“凡有能寻得陆学士归来者，赏赐黄金千两，赐给世袭官职！” 过了不久，陆贽冒死突破叛军包围圈，衣履尽破赶到奉天城下。德宗在城门上一见陆贽的身影，喜极而泣，亲自迎下城楼拉着陆贽的手相拥痛哭，左右侍卫无不泪如雨下。德宗当即进拜陆贽为祠部员外郎，仍在翰林院侍候机密。 随后，朱泚叛军十余万重兵兵临奉天城下，挖壕筑垒，架设云梯飞石，昼夜猛攻奉天古城。城中缺粮断箭，援兵不至，危在旦夕。在此历史命运存亡绝续之千钧一发时刻，唐德宗惊恐万分，向陆贽问计。陆贽沉思良久，向德宗进谏道：“陛下遭此酷祸，乃因过去政令失信、赋敛繁苛、偏听谗佞以致万民离心、三军怨叛。今日若欲挽回天心与民心，唯有陛下亲下罪己之诏，向天下臣民痛引己过，大赦天下，宣示诚意，方能感召人心抗贼！” 德宗痛哭应允，命陆贽即刻草拟诏文。陆贽在烽火烛泪之下，秉笔疾书，连夜起草了名垂千古的《奉天改元大赦制》（天下俗称《奉天罪己诏》）： > “朕以凉德，嗣奉皇基，未能宣明盛化以安元元，反以多难频岁，征缮靡息。万方苍生，何罪至此！皆朕之不明，上乖天意，下拂人心之过也……痛自刻责，深引厥咎。凡百逋租宿赋，悉皆蠲除；诸道从征将士，横罹锋镝，朕实痛之！” 诏书颁发前线，文字沉痛哀绝，字字血泪。当诏书在梁州、奉天以及河朔诸路大军营阵中宣读时，“三军将士无不掩面呜咽，伏地痛哭”，四方将帅感动奋发。原本与朝廷貌合神离的河北强藩李怀光、田悦、王武俊等闻诏亦无不大惊失色，愧悔流涕，纷纷向天叩拜，宣布放弃叛乱，誓死起兵赴关中勤王救驾。大唐社稷危局，凭陆贽此一纸奇诏，竟然在顷刻间奇迹般扭转乾坤，叛军不攻自溃，史臣赞叹道：“德宗失之于庸，陆贽收之于文；一诏感泣三军，天下由此不亡！” ### 执相秉公与拒受贿赂 兴元元年（784年），李晟、浑瑊等名将收复京师长安，唐德宗车驾还宫。贞元八年（792年）四月，德宗正式拜陆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入相），进封嘉兴县开国男。 陆贽为相，以整饬朝政为己任。他极力主张减轻天下两税负担，罢免苛征杂税，裁撤州郡冗官，选拔贤良清廉之士。陆贽为人极重操守，他在相府门前高悬规戒，坚决拒绝天下节度使、观察使及朝臣的一切钱财请托与私家馈赠，天下藩镇馈送的奇珍异宝、金银绢帛，无不原封退回。 当时藩镇割据，各路军阀皆靠向京中权相送礼沟通关节，陆贽的清正严明使天下权贵大感窒息。唐德宗得知陆贽门庭冷落、生计清贫，德宗非但不表彰其节，反而觉得陆贽不近人情、过于迂腐。德宗甚至私下特意给陆贽下了一道极为罕见的密谕，委婉规劝道： > “卿清慎太过，绝不受人馈赠，恐失人情，亦致隔阂。天下节度使皆拥兵自重，卿若一概拒绝，事恐不通。自今以后，至如外人馈赠马鞭、靴袜之类小物件，受之亦无伤大雅，何必如此介怀？” 这封“劝相受贿”的皇帝密旨，换作寻常逢迎之臣早已借坡下驴。然而陆贽阅毕，深感忧虑，当即挥笔写下了震撼朝野的《论受馈遗疏》毅然回奏德宗： > “臣以为贿道一开，嗜欲滋甚。夫托于人情者，其弊必至于贪冒；弛于微物者，其终必流于巨室！今之受马鞭靴袜者，异日安保不受金玉锦绣？下情渐诱，微隙潜开，堤防既隳，何以自止！臣受陛下天地深恩，誓当守清约以正朝纲，安敢借‘人情’之虚名，自隳名节以误国家！” 德宗读完回疏，面对这位光明磊落、一身傲骨的宰相，深为折服，无言以对，叹息再三。 ### 廷辩奸相与含冤贬谪 然而，唐德宗生性好弄私智、猜忌多疑，晚年尤为贪吝财货，喜爱阿谀逢迎之徒。户部侍郎裴延龄性情奸狡诡诈，察知德宗好财之弱点，便极力巧言令色，在正税之外大肆横征暴敛、搜刮官民私财充入德宗个人内库，谎称自己在度支之外“岁获奇羡数千万贯”，并屡次在德宗面前谗毁正统名相。 德宗见内库金帛堆积如山，大喜过望，对裴延龄宠信备至，甚至欲违背公议拜裴延龄为宰相。陆贽深知裴延龄乃吸食国家骨髓之巨蠹，若令其入相，则大唐财政崩溃、民怨沸腾就在眼前。 贞元九年（793年）至十年，陆贽义愤填膺，不顾个人身家性命，连上《论裴延龄奸蠹书》等数篇万言奏疏，以惊人的胆魄全面揭穿裴延龄隐匿亏空、巧立名目、残贼百姓、欺罔圣聪的滔天大罪。在紫宸殿朝堂之上，面对德宗的严厉质问，陆贽与裴延龄当面展开唇枪舌剑的大对决。陆贽义正词严，指斥裴延龄：“陛下若信此等聚敛之奸臣，天下万民何辜！社稷危矣！”词气激昂，声震殿陛。 然而，偏狭自负的唐德宗被裴延龄的甜言蜜语所蒙蔽，认定陆贽乃是出于宰相嫉贤妒能之心。贞元十年（794年）十二月，德宗借故罢免了陆贽的宰相职务，改授兵部尚书散职。 次年（贞元十一年，795年），裴延龄得志猖狂，暗中勾结宦官，进一步向德宗罗织诬告陆贽在朝中“朋党诽谤、怨望朝廷、图谋不轨”。德宗龙颜震怒，在内殿动了杀机，决意将陆贽逮捕斩首。 消息传出，中朝震惊。谏议大夫阳城、太常博士权德舆等数十位正直大臣闻讯大义凛然，伏跪于紫宸阁门前痛哭死谏，阳城伏地抗言道：“陆贽乃社稷之元勋，清忠无二。天下有不宁，全赖陆贽定之！今日陛下若杀陆贽，臣等宁死殿前，誓不奉诏！”朝臣的拼死阻谏，终于迫使德宗怒气稍敛，下诏免去陆贽死罪，但将其籍没官爵，长流贬谪为偏远险恶的忠州别驾。 ### 忠州避世与医道济民 贞元十一年秋，四十二岁的陆贽被押解出京，远赴荒凉蛮烟的巴蜀忠州（今重庆忠县）。 忠州地处三峡绝壁深壑，气候湿热，瘴疠横行，民生极苦。在此地，唐代另一位大名相刘晏曾惨遭冤杀赐死。来到这片充满先贤血泪的绝境，陆贽展现出非凡的精神境界。他安之若素，深居简出，每日粗茶淡饭。为了免遭裴延龄党羽的进一步罗织暗算，陆贽在忠州整整十年之中，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天下朝政与人事”。地方官吏与过往文人慕名前来拜访，陆贽一概温言婉拒。 在避绝政治漩涡的同时，陆贽目睹忠州百姓饱受瘴毒疫病折磨，当地巫风炽盛、缺医少药，百姓往往视疾病为鬼神作祟而坐以待毙。陆贽大发慈悲恻隐之心，毅然将后半生的精力全部倾注于医学济世。他搜集当地与江南流传的古今医书经方，翻山越岭，亲口尝验巴蜀百草药性，广纳民间单方妙剂，反复考校增损药效。 经过数载呕心沥血的钻研与临床救治，陆贽编纂完成了规模宏大的医学方剂巨著——《陆氏集验方》五十卷。该书详列内、外、妇、儿各科辨证治疗，所载药方“取材廉易，疗效神验”，专门针对平民百姓买不起贵重药材的疾苦，极具实用价值。陆贽将药方抄录公布于忠州街巷医塾，医治拯救了数以万计的病患灾民，活人无数，当地蛮獠百姓争相画像奉祀，称其为“神仙陆使君”。 ### 顺宗召还与宣公千秋 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唐德宗在长安深宫驾崩。太子李诵即位，是为唐顺宗。 顺宗久在东宫，素知陆贽之大德与奇冤，登基改元永贞伊始，顺宗即颁布即位首道大赦恩诏，下令彻底洗刷陆贽所受之一切诬枉，重新起用陆贽为重臣，派遣御史驰驿赶赴忠州召其还朝。 然而，历经十年瘴疠侵蚀与身心劳苦，陆贽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就在朝廷特使携带召还诏书疾驰于蜀道的五月，陆贽在忠州官舍中因病溘然长逝，享年仅五十二岁。一代王佐之才，终未能重登庙堂施展宏图抱负，天下士林闻讯无不捶胸痛哭。 唐顺宗闻报哀恸失声，辍朝三日，下诏追赠陆贽为兵部尚书，赐予极高之祭奠褒崇，赐谥号为“宣”，后世因尊称其为“陆宣公”。其所著《翰苑集》与诸多政论奏疏被朝廷颁赐天下学宫传习，成为中唐以后历代帝王治世必读之政治教本。 宋代理学与文坛巨擘苏轼晚年流放海外，行囊中唯一常随的政论文集便是《陆宣公奏议》。苏轼手书该集，并在《题陆宣公奏议后》中留下了名垂青史的至高赞誉： > “天下之大贤，文章之宗匠，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自汉魏以来，论谋谟政略之切、文辞之宗范，一人而已！”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生于天宝十三载（754年）。其家自唐代以来即为江南望族，但到他出生前家门已经衰落。其父陆侃曾任溧阳县令，早逝，陆贽幼年由母亲韦氏教导成长，时人称之为陆九。他有独立的见解与操守，学习儒学颇为勤苦。当时名望很高的张镒与他交谈三日，认为他是奇才，请求与他结为忘年之交；陆贽告辞时张镒赠钱百万，说请他作为太夫人一日的饭食之费，陆贽不肯接受，只收下一串茶叶，说不敢收您赠送的厚礼。

十八岁时，陆贽登进士第，历任郑县尉、渭南县主簿，迁监察御史。唐德宗即位后召他为翰林学士。德宗做太子时便听说过陆贽的名声，此时任他为翰林学士，又调祠部员外郎。陆贽性情竭忠尽心，担任近侍之职后，感念德宗对自己的了解与重用，想要有所作为以图报答，因此政事上的缺失无论大小一定陈述，德宗也因此更加厚待他。

建中四年（783年），泾原军发动兵变，占领长安，拥立前太尉朱泚，陆贽随德宗出奔奉天，负责起草文诏，很得德宗倚重。朝政千头万绪，大量诏书均由陆贽起草，他疾笔如飞，所议论陈列的没有不曲尽情理的。当时虽然有宰相主持军国大事，但无论大事小事德宗一定要与陆贽商量，时人称他为内相。德宗无论到哪里去，也一定要有陆贽伴随；由于梁州一带道路险恶难行，德宗曾与陆贽失散，过了一夜陆贽还没到来，德宗震惊忧愁以至于哭泣，下令能找到陆贽的人赏赐千金，许久之后陆贽才到，德宗非常高兴。然而陆贽常常直言谏诤，有时也有违德宗的意旨。在奉天期间，他起草的诏书以罪己、恤民为主旨，言辞恳切而使听者感动；他还多次就军费、赋税与用人提出建议，主张减免苛敛、安抚流亡，以收拾人心。这些文书后来被视为唐代骈文的典范，也是研究德宗朝政治的重要材料。

此后他因母亲去世而辞官，服丧期满后入朝，权为兵部侍郎，仍充翰林学士。贞元七年（791年），陆贽罢翰林学士，随即实授兵部侍郎并知贡举。贞元八年（792年），窦参获罪被贬，陆贽开始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贞元十年（794年），他因上书极力陈说宠臣裴延龄的奸诈之事而触怒唐德宗，被罢相，贬为太子宾客；贞元十一年（795年），裴延龄又诬陷陆贽煽动军心，陆贽被贬为忠州别驾。永贞元年（805年），唐顺宗即位后下诏将他召回，诏书未到而陆贽已经去世，朝廷追赠他兵部尚书，谥号宣，世称陆宣公。

陆贽认为理乱之本系于人心，当今要务在于体察民情，并提出治乱由人、不在天命，立国之权在于居重驭轻，求才贵广、考课贵精等主张。早年他曾游说巡视天下的使者，请求以五术察看风俗民情、八计考察地方官政绩、三科选拔才智出众之人、四赋管理财政、六德安定疲困之民、五要精减官员。他还上《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针对两税法实行后出现的弊端，主张减轻百姓负担、整顿赋税征收，是唐代财政思想的重要文献。他为官清廉，俸禄之外分文不取，学识渊博而严于律己，敢于极谏匡正，是支撑当时危局的重要人物。后世论唐代贤相，常以他与前代名臣并举，宋人尤其重视他的奏议，其奏议汇编为《陆宣公集》，其中的政治理念对后世影响甚大。

陆贽的奏议在唐代即以切直著称，他在奏疏中常引经据典而又紧扣时事，议论多针对当时的赋税、军费与用人问题。贬居忠州期间，他仍整理文稿，并为当地收集的医方作序，其文集中的部分篇章即出于此时。唐代的翰林学士本为起草诏令的近臣，陆贽在德宗朝的作用使这一职任的分量大为提升，内相之称也因此成为后世讨论唐代中后期中枢体制时常用的例子。他的政治主张在身后逐渐受到重视，宋代以后常被作为直言进谏与治国理财的典范。

主要事迹

起草奉天罪己诏与一纸挽救李唐国祚 建中末年泾原兵变、奉天危急，唐德宗君臣坐以待毙。陆贽秉笔所起草的《奉天改元大赦制》，是中国古代政治文献中最具震撼力与政治智慧的经典杰作。 陆贽在诏书中打破了古代帝王文过饰非的虚伪陋习，以雷霆万钧之笔代天子深刻自责，向天下坦承暴政与失策，痛切呼吁“引过在己”。此诏一下，“四方大怃，三军感泣”，不仅瞬间瓦解了朱泚叛军的政治正义性，更让原本拥兵割据的河北军阀愧悔还朝。凭借一纸诏书消弭数百年未见之天下狂澜，陆贽被历代史臣公认为“文章经世救国之第一奇勋”。 ### 谏阻私门受贿与树立百世廉洁准则 陆贽在宰相任上所展示的廉洁操守，构成了中国士大夫道德哲学的永恒光辉。 面对唐德宗“受马鞭靴袜无伤大雅”的奇特密谕，陆贽义正词严呈递《论受馈遗疏》，深刻阐述了“防微杜渐”、“贿道一开何以自制”的制度反腐哲理。他将个人操守升华至治国兴衰之根本，堵死了封建官场“借人情为名行受贿之实”的隐蔽通道，成为历朝历代官箴考课中无可逾越的精神丰碑。 ### 廷争面折奸党与舍生捍卫国脉法统 针对户部侍郎裴延龄以搜刮聚敛博取圣眷之奸行，陆贽置个人相位与性命于度外，连上《论裴延龄奸蠹书》等巨制，在紫宸殿当廷与奸佞展开面对面决斗。 陆贽在奏疏中系统揭露了“掊克小民充盈内库”对帝国经济与政治合法性的致命摧残，指出“国之所恃者民，民之所戴者德；取民之膏以充私欲，乃自取灭亡之道”。其舍身护法、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浩然正气，洗涤了中唐昏暗沉闷的政坛空气。 ### 忠州著书济民与《集验方》医道巨著 陆贽不仅是以文章经世的宰相，更是躬行仁道的大医学家。 在遭受冤狱贬谪忠州十年的苦难岁月中，他不怨天尤人，不消极沉沦，而是转向医学救荒，亲历深山采药尝草，撰成五十卷《陆氏集验方》。该书收录大量经效良方，救治了巴蜀数以万计的穷苦黎庶，展示了中国古代真正知识分子“进则达济天下，退则活人济物”的崇高圣贤气象。

人物关系

• 祖父：陆齐望（吴郡名士、礼部员外郎）
• 父亲：陆侃（溧阳县令，早逝）
• 母亲：韦氏夫人（贤良深明经史，严训陆贽成人）
• 主君：唐德宗李适（宠信陆贽为“内相”，奉天受其辅弼，后听谗贬谪之）、唐顺宗李诵（即位诏雪召还，惜未及而卒）
• 伯乐与恩师：崔祐甫（中唐贤相，极力向德宗荐引陆贽大才）
• 知遇之友：张镒（寿州刺史，赠百万金陆贽仅取一串茶，后同遭藩镇之难）
• 政敌与死仇：窦参（专横贪相，被陆贽所奏罢免）、裴延龄（户部奸臣，聚敛希宠，构陷陆贽致其被贬）
• 伏阁死保之诤友：阳城（谏议大夫，率谏官伏殿死争免陆贽一死）、权德舆（名臣文豪，极言陆贽无罪）
• 崇拜私淑者：苏轼（北宋大文豪，奉陆宣公奏议为天下至宝）

历史评价

唐宋史臣评价 -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五》：“陆贽才高意广，学识通贯。其在奉天，虽仓皇奔播，而赞画谟谟，出入神化。起草诏敕，辞旨明切，曲尽人情，一诏而四方归心。及居相位，公忠体国，无所顾避，廷争延龄，忠节皎然。忠州十年，避谗杜口，而民赖其方书所活甚众。古之社稷良辅，贽其近之矣！”

•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列传第七十四·陆贽传》：“陆贽以文章为帝王宗匠，奉天之难，大赦一降，四海呜咽，天下遂安。其言忠切条畅，皆切中当代得失。虽谗谄并进，斥逐蛮裔，而其孤怀贞抱，照耀青史。德宗自坏股肱，可为痛惜！”
• 权德舆《兵部尚书赠司徒陆公谥议》：“公怀王佐之具，挺立名节。出入喉舌，弼亮天子。奉天靖难之勋，大义炳如日星。居相位则正辞抗奸，居遐荒则著方济物。谥曰宣，洵当名实。” ### 历代名家论说 - 苏轼《题陆宣公奏议后》：“臣自少读陆贽书，见其策谋条切，辞致渊奥，未尝不抚案长叹。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自汉魏以来，论谋谟政略之切、文章之宗匠，一人而已！学者苟欲经世致用，无出于宣公奏议者。”
• 朱熹《朱子语类》：“陆敬舆才高识卓，其奉天罪己之言，非圣贤心胸不能发此。其辩裴延龄诸疏，辞气严整，正气凛然，汉唐名相鲜有其比。”
• 王夫之《读通鉴论》：“陆贽之忠，精金美玉也。奉天之策，一言以回天下之向背。德宗听延龄而逐贽，国脉因之斩丧。贽居忠州，杜门不言，其识见深远，更在贾谊、董仲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