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亮

人物生平

泉州鼎族与正途甲科及第 曾公亮字明仲，号乐正，北宋咸平二年二月二十五日（999年3月15日）诞生于福建路泉州晋江县（今福建泉州晋江）。其家族为泉州望族晋江曾氏，世代书香宦达。父亲曾会官至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为真宗朝著名文臣清吏。曾公亮生而庄重深沉，器宇渊雅，自幼在闽南家塾与儒学大师讲诵之下博通经传史籍，为人“方厚庄重，沈深周密，有公辅器量”。 宋真宗乾兴元年（1022年）二月，真宗崩，年仅十三岁的宋仁宗赵祯即位，天下诸司州县上表庆贺。时任地方长官之曾会命长成之次子曾公亮代表家门奉表晋京贺登基。仁宗见曾公亮进退威仪有礼，词令清朗，大为悦纳，特降恩旨授予正九品大理寺评事官职。 在重文轻武、极尊科举正途的宋代，以恩荫补官被士大夫蔑称为“斜封官”，难入台阁宰辅之列。时年二十四岁的曾公亮抱负远大，深以未经礼部贡院廷对考核而受职为耻，毅然向朝廷递呈辞表，“誓以经生正途出仕，不愿以斜封玷辱生平”，退回敕牒，谢绝就职，闭户苦读经书策论。 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春，曾公亮以福建路解首资格赴京参加礼部会试。在春闱贡院与崇政殿廷试中，曾公亮以笔锋雄健、详论政教刑赏之名策轰动考官，高中进士甲科第五名（榜眼殿试前席），名动京师，正式踏入大宋仕途。 ### 治镜湖斗门、知郑州“曾开门”与整肃三班院 及第后，曾公亮初授太常寺奉礼郎，随即外放知越州会稽县（今浙江绍兴）。绍兴平原地势低洼，境内鉴湖（镜湖）汇聚会稽山诸峰山洪，每逢霖雨山洪暴发，湖水漫溢，周围数千顷良田庐舍尽化汪洋，百姓岁岁苦于水患。 曾公亮下车伊始，芒鞋竹杖踏勘全境水系。他发现镜湖虽纳百川，但缺乏向外海排泄通道，遂因势利导，亲率民夫于三江海口要隘创设“石斗门”水闸。平时闭闸蓄水灌溉会稽、山阴数万亩农田，遇大汛暴雨则开闸引湖水奔腾泄入曹娥江排入杭州湾，变水害为水利。绍兴农耕自此旱涝保丰收，两浙士民感激立生祠，称其为“曾公石斗门”。天圣七年（1029年），因其父曾会致仕后在会稽买田置产触犯回避条令，曾公亮受株连解职，贬监湖州酒务。在湖州任上，公亮整饬酒榷，严惩偷漏，年终税课大幅溢收，政绩卓异，景祐三年（1036年）服除还朝，迁太常博士。 至和元年（1054年）九月，曾公亮以端明殿学士出知郑州。郑州地处中原冲要，四通八达，商旅辐辏，自古盗贼渊薮，治安极度混乱。公亮抵任后，施行严明法治：整饬保甲巡检，密布斥候网络，严厉打击城内窝赃销赃黑窝，凡有强盗窃贼出没，捕快顺藤摸瓜立予擒拿重处。数月之间，郑州境内宵小盗匪望风远遁邻境，全州路不拾遗，“至夜户不闭”，境内百姓夜间睡觉连大门都不必拴闭，士民交口称誉，争呼其为“曾开门”。 期间发生一桩断盗奇案：朝廷巡行使者奉命经过郑州境遇，失窃行囊中重金宝货，使者大怒，写下严词公函送达州衙，怒斥郑州官府纵盗殃民，限期破案缉凶。曾公亮览信从容一笑，当即挥毫复书道：“我郑州管内盗贼早已绝迹，断无藏垢纳污之所；此物必非外贼所盗，殆尊官左右从者见财起意而暗藏之耳！”使者见信惊疑，命人搜查随从侍卒行囊，果然于贴身车夫夹袋中搜出全部失物。朝野传为美谈，叹服曾公亮烛照隐微之断制。 皇祐二年（1050年），曾公亮拜翰林学士，兼管勾三班院。三班院掌管天下万名供奉官、侍禁、殿直等武职低级使臣之除授铨选。当时三班院积弊如山，胥吏狼狈为奸，公然勒索贿赂，非重金行贿文案不得签发；朝中王公贵戚、宗室子弟恃恩求官者络绎不绝，私情请托不可胜数。曾公亮到任后，全面清理历朝前后规章条例，汇编为成文典章，公开张榜公布铨选程序，凡官缺迁转一律依章办事，胥吏贪墨之路全被堵死，权贵请谒尽皆碰壁，三班院风气为之一清。 ### 领衔修撰《武经总要》：世界军事科技划时代丰碑 宋仁宗庆历年间，西北西夏李元昊称帝立国，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役相继大败宋军，西北边陲告急，国库消耗空前。宋仁宗深感开国百年来承平日久、将士不知兵法武备，遂决意全面编纂一部集天下兵学大成的国家官修军事法典。 庆历四年（1044年），宋仁宗降旨，任命天章阁侍讲曾公亮与翰林学士丁度领衔，组织全国硕儒将帅全面开馆修撰大宋第一部官修军事百科全书——《武经总要》（分前集二十卷、后集二十卷，共四十卷）。 曾公亮殚精竭虑，博采先秦兵权谋、汉唐战阵攻守法式及宋朝实战图谱，历时五载而成书。《武经总要》在世界科学技术史上具有不可磨灭之划时代贡献：

1. 火药配方的世界最早记载：书中第十一、十二卷详细记载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三种火药制造军用配方——“火炮火药法”（硝酸钾占50%、硫磺25%、木炭25%）、“蒺藜火球火药法”与“毒药烟球火药法”，并配有详细炮弹结构剖面图式。此项记载比欧洲记载火药早了近三百年，确立了中国作为火药发明国之绝对文献铁证；
2. 世界最早的人工磁化指南工具（指南鱼）：书中详细记述了利用地磁场使薄铁叶磁化制成“指南鱼”的方法：“用铁叶剪裁如鱼形，烧令通赤，以铁钤钤鱼首出火，以尾正对子位，蘸水盆中淬之……以密器收之，用时置于水上，首指南”。这是人类最早利用剩磁技术制造人工磁体的人类记录；同时书中还详绘了指南车之齿轮传动机构；
3. 庞大完备的武器工程与防御图式：书中绘制了百余幅极精密的战阵、城防、攻城云梯、吕公车、八牛弩（三弓床弩）、投石机（抛石机）及战舰舟师结构图，成为北宋中期国家武备制造之最高工业技术标准。 书成进呈，仁宗大喜，亲制御序冠于卷首，诏令秘阁藏之，成为宋代将帅必读之最高军略圣经。 ### 嘉祐拜相、策立英宗与濮议调燮 嘉祐五年（1060年），曾公亮与欧阳修等编修之百卷《新唐书》告竣进呈，曾公亮以功拜检校太傅、充枢密使。嘉祐六年（1061年）闰八月，宋仁宗正式拜曾公亮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正式拜相入阁。 曾公亮与中书令韩琦同掌宰政。当时仁宗年事已高，膝下无子，朝野内外对皇储未立忧心如焚。曾公亮与韩琦心照不宣，密切配合，趁仁宗体健清醒之时，多次力请早立宗室濮王赵允让之子赵曙（宋英宗）为皇子。嘉祐七年，朝廷正式立赵曙为皇太子。嘉祐八年（1063年）三月仁宗驾崩，曹太后垂帘，曾公亮与韩琦以雷霆万钧之定力迎立赵曙即位，安抚两宫，社稷得以晏然度过皇权交替险境。 英宗即位后，改元治平，加曾公亮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英宗甫即位即染重疾，性格多疑敏感，导致与养母曹太后之间发生严重摩擦隔阂。韩琦性格刚烈切直，多次与两宫力争；而曾公亮则展现出深沉老练之政治智慧，在曹太后与英宗之间周旋劝解，“调护弥缝，各全孝慈”，使两宫嫌隙渐释。治平年间爆发震动朝野的“濮议”大争（即英宗应称生父濮安懿王为皇考还是皇伯），群臣分裂为两派激烈攻讦，曾公亮调停左右，力保政局未至失控瓦解。 ### 力荐安石变法与熙宁辅政 治平四年（1067年）正月，英宗驾崩，神宗赵顼即位。神宗年方弱冠，英气勃发，面对北宋冗官、冗兵、冗费与辽、夏外患之困局，立志变法图强。神宗晋升曾公亮为尚书左仆射，改封鲁国公，位居众相之首。 神宗初即位，急欲延揽天下大才共谋富国强兵大计，多次在便殿密问曾公亮当世贤杰。曾公亮深知翰林学士王安石学问宏富、名动海内，具有掀翻天地之改革魄力，遂率先独力出班，向年轻神宗力荐：“王安石文学才识盖世，实有王佐辅相之大才！陛下欲致太平、更张法度，非起用安石不可！” 在曾公亮的竭力引荐下，神宗破格召见王安石，君臣意气相投，相见恨晚。熙宁二年（1069年）二月，神宗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设立三司条例司，正式拉开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大幕。 变法启动之后，朝中老臣如司马光、富弼、韩琦等因见新法青苗法、免役法急进猛烈，相继上疏激烈反对。曾公亮身处政坛漩涡中心，政治手腕极其老成练达：他在大政方针上支持富国强兵，其长子曾孝宽（任吏部郎中、三司判官）深得王安石倚重，亲入三司条例司主持均输法、青苗法及保甲法之立法与推行；然而在朝堂辩驳中，曾公亮又时常提醒神宗切戒操之过急，兼顾老臣之情面。王安石虽性格执拗，但念及曾公亮早年知遇举荐之大恩，始终对曾公亮保持尊敬。神宗亦对曾公亮倚重如山，每遇军国重变，常避开左右独召公亮咨询，赞其为“国之元老，周之方叔”。 ### 寿考乞骸与昭勋阁千秋配享 熙宁三年（1070年）秋，变法大局已定，七十二岁的曾公亮自感精力衰竭，不愿久居相位妨碍后进，遂连续四次上表乞骸骨辞相。神宗见老相国去意已决，优诏恩准其辞去仆射宰职，加封司空兼侍中，出判河阳（治今河南孟县）。临行之日，神宗亲赐御制诗文相送，百官郊劳，极一时之荣。 此后，曾公亮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退居西京洛阳私第。在洛阳晚年，他杜门谢客，优游文史，与富弼、文彦博等元老洛阳赋诗酬酢，颐养天年。神宗岁时遣中使驰赐名药珍馐不绝。 元丰元年（1078年）闰正月二十三日，一作二十四日，这位历经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辅政二十载的三朝名相曾公亮，在洛阳安详薨逝，享年八十岁。 噩耗传抵汴京，宋神宗震悼痛绝，特为之辍朝三日，亲往其私第奠祭，痛哭失声。神宗追封曾公亮为太师、中书令，下诏命礼官备极公卿哀荣营葬，准其神主配享宋英宗太庙庙庭，太常寺核定其一生丰功直节，赐谥号曰“宣靖”。 南宋理宗宝庆二年（1226年），朝廷重勘两宋有功社稷之名勋，特建昭勋阁，选定北宋二十四位大勋臣绘像立传供奉，曾公亮以策立英宗、辅翊神宗、主修兵略之崇高威望，荣耀位列“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中，光照青史。

主要事迹

领衔编修《武经总要》 1. 人类火药配方最早铁证：在庆历四年主编之《武经总要》中，首次详细著录了火炮火药、蒺藜火球火药、毒药烟球火药三组精密标准配方，为全人类科技史上最早的成熟火药配方；

1. 记录指南鱼与指南车：最早系统记述利用热剩磁人工磁化薄铁制造“指南鱼”的水浮指南技术，为近代罗盘航海导航之直系鼻祖；
2. 官修兵书集大成：四十卷宏篇涵盖天象占候、边防关隘、兵器营造、攻守阵法，成为有宋一代武备之最高权威准绳。 ### 治河与治郡之能臣政绩 1. 开辟镜湖石斗门：任职会稽期间，筑造镜湖石斗门泄洪入曹娥江，化水患为水利，保全万顷良田，两浙士民立生祠永祀；
3. 郑州“曾开门”善政：出知郑州，保甲肃奸，盗贼屏迹，达致“夜不闭户”之大治，名震华夏；
4. 整饬三班院潜规则：执掌三班院，创立公开成文章程，严惩胥吏赇谢，遏制皇亲势要请谒，树立官僚铨选规范。 ### 定策两宫与熙宁变法推手 1. 定策立英宗与调和濮议：与韩琦密定社稷大计立英宗，仁宗驾崩后平息政局动荡；在两宫嫌隙与濮议之争中巧妙调护，维系政权稳定；
5. 伯乐拔擢王安石：敏锐洞悉王安石王佐之才，于神宗即位之初力排众议率先独力举荐安石拜相变法，奠定熙宁新法政治格局；
6. 老成持重调燮阴阳：在激烈的变法党争中维持大体，既支持新法推行，又平抑激进化矛盾，为北宋中枢不可或缺之稳定中枢。

人物关系

• 父亲：曾会，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赠太师
• 兄长：曾公望，官至大理寺丞
• 幼弟：曾公济，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
• 长子：曾孝宽，保宁军节度使、签书枢密院事、礼部尚书，熙宁变法条例司核心大臣，赠右仆射
• 次子：曾孝广，侍御史、知河南府
• 三子：曾孝韫，官至承议郎
• 四子：曾孝纯，司农少卿
• 堂弟/侄辈：曾布（王安石变法中坚、宋徽宗朝宰相）、曾巩（唐宋八大家之一，宗族同出于晋江曾氏分支） ### 政治搭档与门生 - 宋仁宗（赵祯）：赏拔其正途及第，命其主修《武经总要》，晚年倚为宰辅
• 宋英宗（赵曙）：曾公亮定策拥立之君，即位后优礼有加，身后配享其太庙庙庭
• 宋神宗（赵顼）：尊其为老成宿德，采纳其荐起用王安石
• 韩琦：同舟宰相、政治至交，二人同心辅仁宗、立英宗，并称“韩曾”
• 王安石：曾公亮力荐入相之改革巨擘，二人亦师亦友，虽政见偶有分歧而终始相敬
• 丁度：同修《武经总要》之翰林学士
• 欧阳修、宋祁：同修《新唐书》之文学重臣

历史评价

宋代帝王与史臣论赞 - 宋神宗赵顼祭奠曾公亮诏：“器闳而沈，识明而达。历仕三朝，宣力四纪。端方庄重，有古大臣之度；弥缝调护，全社稷之功。”

• 《宋史·曾公亮传》脱脱论曰：“曾公亮深厚周密，明于吏治，知朝廷大体。与韩琦同心辅政，定策立英宗，世称贤相。……神宗即位，首荐王安石以称帝意。然公亮明法度，习故实，老成宿德，不可多得也。”
• 宋理宗赵昀：宝庆二年评定两宋元勋，御笔将其列入“昭勋阁二十四功臣”。 ### 科技与军事通论 - 英国科技史巨擘李约瑟（Joseph Needham）《中国科学技术史》：“曾公亮与丁度主修之《武经总要》，乃人类历史上现存最早明确记载火药成分与配方、最早记载人工磁化指南鱼之伟大科学著作，其对世界武器演进与航海技术之影响，不可估量。”
• 明清兵家论定：“宋之兵法，集于《武经总要》；而《总要》之功，首归曾明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