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曾布出身于江西南丰的仕宦之家。祖父曾致尧为太宗朝名臣，官至尚书户部郎中，以直谏著称。父亲曾易占为太常博士，博学有文名。曾布排行第五，上有四兄：曾晔、曾巩、曾牟、曾宰，下有弟曾肇。其中二哥曾巩即北宋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1036年（景祐三年），曾布出生。1048年（庆历八年），父亲曾易占去世，年仅十三岁的曾布便遭遇父丧。此后他跟随兄长曾巩学习，在学业上深受曾巩的熏陶和提携。曾巩对其弟督教甚严，曾布亦勤勉好学，学业日进。1057年（嘉祐二年），曾布与兄长曾巩同赴京师参加科举，二人同登进士第。这一科是北宋科举史上极为辉煌的一榜，主考官为欧阳修，同榜登第者还有苏轼、苏辙兄弟、程颢、张载、吕惠卿、章惇等人，人才济济，蔚为大观。中进士后，曾布调任宣州司户参军，后又任怀仁县令，开始了仕途生涯。

投身变法与骤得重用

1069年（熙宁二年），曾布迁至京师开封任职。经韩维与王安石推荐，他上书言政，提出为政之本有二：曰厉风俗、择人才；其要有八：曰劝农桑、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武备、制远人。这些主张与王安石的施政理念高度契合，宋神宗召见曾布，对他的建议深表赞赏，随即授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之职，不久又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短短三日之内，曾布接连收到五份任命文书，其受重用之速，可见一斑。

王安石对曾布极为器重，命他与吕惠卿一同主持开创青苗、助役、保甲、农田水利等新法。当时朝中老臣及士大夫多反对新法，议论汹汹。曾布上书宋神宗，力劝神宗坚定变法决心，专任王安石以推进新法，以明赏罚、用威刑，使天下知帝命不可违、法令不可轻慢。神宗与王安石对曾布的信赖因此更加深厚。此后曾布历任起居注、知制诰、翰林学士兼三司使等要职，在王安石变法的关键时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重臣韩琦上疏激烈指责新法之害，神宗颇有动摇，曾布替王安石逐条分析批驳韩琦的观点，使得新法得以继续稳固推行。王安石曾评价说：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叛后附，或出或入。可见曾布在王安石心目中的地位。

市易法之争与贬谪外放

1074年（熙宁七年），天下大旱，宋神宗下诏征求直言。曾布此时上疏，弹劾市易务判官吕嘉问在执行市易法时以重税剥削人民，背离了市易法保护商贾、平抑物价的本意。他论述道：国家财用匮乏是因为货物不流通；货物不流通则是因为商贾不流动；商贾不流动，是因为兼并之家想方设法阻碍他们。官府设市易务本是为了调控物价、保护商贩和平民的利益，但吕嘉问派官吏到各地强买货物，严禁商人先交易，以收息多少作为赏罚标准，这是官府自为兼并，绝非市易法之初衷。此奏一出，在变法派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吕惠卿认为曾布阻挠新法，王安石亦大为愤怒。宋神宗将此事交付两制议论，最终曾布被罢去三司使之职。同年，吕惠卿升任参知政事，设置狱案追究曾布之过，曾布被贬为饶州知州，又徙潭州。此后虽复集贤院学士之衔，出知广州，但已远离政治中枢。

1078年（元丰元年），曾布以龙图阁待制出知桂州，后又进直学士，知秦州，改历陈州、蔡州、庆州等地。在近十年的外放生涯中，曾布辗转各地为官，虽远离朝堂，但积累了丰富的地方行政经验。

元祐年间坚守立场

1085年（元丰八年），宋神宗去世，年幼的宋哲宗继位，反对变法的高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旧党重新执政。曾布复官翰林学士，迁户部尚书。司马光执政后，下令改变役法，要求曾布配合执行。曾布断然拒绝，说：免役法的法令条文都出自我的手笔，如果让我立刻改变，从道义上讲绝不能做。他因此被外放出朝，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后又历真定、河阳及青、瀛二州。在旧党当政、新法尽废的元祐年间，曾布始终坚守变法立场，不肯随波逐流，因此长期被排挤在政治中心之外。

绍圣绍述与章惇之争

1094年（绍圣元年），宋哲宗亲政，重新起用变法派。曾布调任江宁，路过京城时被留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为承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又进官为知枢密院事，成为执政大臣。当时章惇为宰相，曾布在草拟制书时对章惇极为赞美，希望章惇引荐自己为同省执政。但章惇对他颇为顾忌，只推荐他在枢密院任职，两人因此渐生嫌隙，关系日益不睦。

在执政期间，曾布极力支持章惇继承新法的主张，请求甄别赏赐那些在元祐年间论说改变役法不便的臣僚百姓，以鼓励舆论。章惇因此兴起大狱，处罚元祐旧党成员，官吏被流放、贬职、降级者几乎日日不断，曾布在其中亦多有推波助澜之举。然而，两人的矛盾并未因此消弭。章惇为获得士大夫支持，推荐名士彭汝砺、陈瓘、张庭坚等人，又请求恢复被削夺的司马光、吕公著赠谥，保护其坟墓墓碑。曾布却加以反对，认为这是无益之事。他又上奏说：皇帝操持权柄不可倒持，如今从宰辅到言官都只知道怕宰相而不畏陛下，如果我不揭发此事又有谁敢言呢？其意显然在排挤章惇，但未能成功。

定策之功与徽宗朝拜相

1100年（元符三年），宋哲宗驾崩，无嗣。皇太后召来宰执询问立嗣之事。章惇厉声主张立哲宗同母胞弟简王，皇太后以无子嗣、诸王皆为神宗庶子为由反对。章惇又主张立年长的申王，皇太后以申王有疾不可立为由拒绝。章惇还想再言，曾布厉声斥责道：章惇，听太后处分。皇太后遂决策立端王赵佶，是为宋徽宗。曾布在此次定策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因此在徽宗朝获得了极高的政治地位。

宋徽宗继位后，章惇得罪被罢免。徽宗先拜韩忠彦为左仆射，后又召曾布为右仆射。韩忠彦虽位居曾布之上，但性格柔懦，政事多由曾布决断。当时朝中舆论认为元祐、绍圣时期的政事均有过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次年改元建中靖国，新党旧党并用。不久韩忠彦被罢职，曾布独自掌权，逐渐献上绍述之说，重新倾向变法路线。

与蔡京交恶与晚年贬谪

1102年（崇宁元年），宋徽宗任用蔡京为左仆射。蔡京与曾布素来不睦。恰逢曾布想提拔亲家陈佑甫为户部侍郎，蔡京上奏弹劾：爵禄是陛下的赏赐，怎么能让宰相私自授予亲信？曾布愤然争辩，声色俱厉。温益呵斥曾布：你怎能在皇上面前失礼？徽宗不悦而退。御史随即领会上意，交相弹劾曾布。曾布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

蔡京对曾布积怨未消，又罗织贪污罪名，命开封府逮捕曾布诸子，锻炼讯鞫，诱使证人自诬以加罪于曾布诸子。曾布因此落职，提举太清宫，在太平州居住。后又降为司农卿、分司南京。又因曾布曾推荐学官赵谂，而赵谂后来反叛，曾布被责授散官，衡州安置。又因曾布在建中靖国元年执政时放弃湟州，被降为贺州别驾，又降为廉州司户。四年后，才徙至舒州，恢复太中大夫之职，提举崇福宫。

1107年（大观元年）八月二日，曾布在润州去世，终年七十二岁。死后获赠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肃。

主要事迹

变法核心人物

曾布是王安石变法中最为坚定的支持者和执行者之一。他与吕惠卿一同主持开创青苗、助役、保甲、农田水利等新法，在王安石变法的关键时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王安石曾评价：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在变法初期，曾布身兼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等数职，三日之内五受敕告，其受信任程度可见一斑。1074年（熙宁七年）吕惠卿丁忧去职后，曾布更是成为王安石最为倚重的助手。他劝神宗坚定变法决心，专任王安石以推进新法，又替王安石逐条批驳韩琦反对新法的奏疏，使新法得以稳固推行。

市易法之辩

1074年（熙宁七年），天下大旱，宋神宗下诏求直言。曾布上疏弹劾市易务判官吕嘉问在执行市易法时以重税剥削人民，背离了市易法保护商贾、平抑物价的本意。他明确指出：吕嘉问派官吏到各地强买货物，严禁商人先交易，以收息多少作为赏罚标准，这是官府自为兼并，绝非市易法之初衷。此奏在变法派内部引起巨大震动，吕惠卿认为曾布阻挠新法，王安石亦大为愤怒。曾布因此被罢去三司使之职，贬为饶州知州。此事是曾布政治生涯的重大转折点，也是他后来被《宋史》列入奸臣传的重要原因之一。

定策之功

1100年（元符三年），宋哲宗驾崩，无嗣。皇太后召宰执问立嗣之事。章惇主张立简王或申王，曾布厉声斥责章惇，使其听从皇太后处分。皇太后最终决策立端王赵佶，是为宋徽宗。曾布在此次定策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因此获得徽宗的信任，得以拜相。

坚守免役法立场

1085年（元丰八年），宋神宗去世，高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执政后下令改变役法。曾布时任户部尚书，司马光要求他配合执行。曾布断然拒绝，说：免役一事，法令纤悉皆出己手，若令遽自改易，义不可为。他因此被外放出朝。此事体现了曾布对自己参与制定的新法的高度认同和坚守立场的气节。

词学成就

曾布亦工于词，有词作传世。其词风清丽婉转，在北宋词坛有一定地位。其妻魏玩为宋代著名女词人，夫妻二人皆有文名，在当时传为佳话。

人物关系

• 曾致尧（祖父）、曾易占（父亲）、曾巩（兄长）、曾晔（兄长）、曾牟（兄长）、曾宰（兄长）、曾肇（弟弟）、魏玩（妻子）、曾綎、曾缨、曾缲、曾纡、曾绚、曾绂（诸子）
• 王安石（荐主、变法领袖）、韩维（荐主）、吕惠卿（同僚、后为政敌）、曾巩（兄长兼师长）
• 宋神宗（重用之君）、宋哲宗（绍圣年间重用）、宋徽宗（定策所立之君，晚年贬谪）、高太皇太后（元祐年间垂帘听政，排斥新党）
• 章惇（同为新党，但互相倾轧）、蔡京（晚年政敌，排挤曾布）、韩忠彦（同朝为相，曾布排挤之）、司马光（政见对立）、吕嘉问（市易法之争的对手）、温益（朝堂呵斥曾布）

历史评价

北宋/同期

王安石对曾布评价极高，称：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这是对曾布在变法中坚定立场的高度肯定。宋徽宗朝御史弹劾曾布，称其呼吸立成祸福，喜怒邃变炎凉，虽为攻击之辞，亦可见曾布在朝中权势之重。曾布在定策立徽宗一事中发挥关键作用，当时朝野对其多有敬畏。

宋元时期

《宋史》将曾布列入奸臣传，评价极为负面。脱脱等认为曾布在绍圣年间助章惇兴起大狱，陷害元祐党人，又排挤韩忠彦，晚年与蔡京争权，人品不足称道。但《宋史》亦承认曾布在王安石变法中的重要作用，记载了王安石对其始终言可行的评价。元代史家对曾布的评价基本沿袭《宋史》的负面基调，认为他是王安石变法的帮凶，人品与政绩皆有可议之处。

明清时期

明清学者对曾布的评价多承袭《宋史》的负面定位。王夫之在《宋论》中论及北宋新旧党争，对曾布多有贬斥，认为他反复无常，先附王安石，后与章惇相争，晚年又与蔡京倾轧，是典型的功利之徒。但亦有学者注意到曾布在变法中的实际贡献，如清代学者陆心源在《宋史翼》中为曾布补充了不少史料，虽未完全翻案，但对其在地方任职期间的政绩有所肯定。

近现代

梁启超对曾布评价极高，称其为千古骨鲠之士，认为其才其学皆足以辅之，对《宋史》将其列入奸臣传表示不满。现代学者对曾布的研究更加客观全面，多从变法史和政治史的角度重新审视其历史地位。有学者认为曾布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执行者之一，其政治才能不亚于吕惠卿，但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难以自全，晚年遭蔡京排挤，结局悲惨。也有学者指出曾布在绍圣年间助章惇打击元祐党人，其政治品格确有可议之处。总体而言，现代学界倾向于将曾布视为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人物，对其历史作用给予较为公允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