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赵

历史沿革

五部起兵：前赵的开国者系南匈奴单于后裔。216年（东汉建安二十一年），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入朝被留于邺城，曹操遂将南匈奴分为五部，各立其贵人为帅，又选汉人为司马加以监督，分居于兹氏、祁县、蒲子、新兴、大陵等并州诸郡。刘渊之父刘豹为匈奴左部帅，居新兴，在五部中势力最强；刘豹死后刘渊代父为左部帅，279年（咸宁五年）后历任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289年（太康十年）又为匈奴北部都尉，其轻财好施、倾心接物，五部豪杰与幽冀名儒多往归之。晋惠帝太安年间（302－303年），诸王相残、流民起义迭起，并州匈奴五部右贤王刘宣等密谋反晋兴匈奴，共推刘渊为大单于，遣呼延攸赴邺与之联络，声言集结五部以助成都王司马颖，实则为此设反晋之谋。304年（永兴元年）八月，王浚、司马腾攻邺，刘渊请以匈奴五部助司马颖抵御，司马颖乃封刘渊为北单于，遣其还并州调发五部为援；刘渊归离石，众人共推其为大单于，聚五万之众，是为「五部之众」。

称汉王、置百官：304年（永兴元年）十月，刘渊从离石迁至左国城，筑坛南郊，以「兄亡弟绍」、恢复汉室为名义即汉王位，改元元熙，置百官，立宗庙、社稷，大赦境内，正式建立政权，国号为汉。刘渊以其祖先与汉朝宗室约为兄弟且有所联姻，自谓汉氏之甥，故追尊后主（蜀汉刘禅）、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以「复汉」相标榜。其时青、徐王弥，魏郡汲桑、石勒，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氐族酋长单征等俱拥刘渊为共主，汉国声势大振。

鼎盛：304年（元熙元年）十二月，晋并州刺史司马腾遣兵攻汉，双方大战于大陵（今山西文水北），刘渊获胜；其后数年遣刘曜攻取上党、太原、西河诸郡县。刘渊命王弥、石勒等攻取河北诸郡，一度攻入西晋重镇许昌，兵锋进抵洛阳城下。308年（永凤二年）十月，刘渊在左国城正式称帝，改元永凤；次年（309年）迁都平阳。310年（永嘉四年）刘渊病逝，太子刘和继位，旋为庶弟刘聪所杀，刘聪自立。刘聪在位期间，311年（永嘉五年）遣刘曜、王弥、石勒等攻破洛阳，俘晋怀帝，后又于313年（建兴元年）杀怀帝；316年（建兴四年）刘曜再破长安，俘晋愍帝，西晋至此灭亡，汉国基本掌控中原广大地区，进入全盛。

转折：318年（光初元年）七月刘聪病死，太子刘粲继位，改元汉昌。同年八月，匈奴贵族、大司空靳准在平阳发动政变，杀刘粲，尽杀居于平阳的刘氏男女（不分老幼），自立为汉天王。镇守长安的中山王刘曜发兵讨靳准，于十月行至赤壁（今山西河津北赤石川）时称帝，改元光初。此后刘曜、石勒合力讨平靳准，石勒据有平阳、洛阳以东之地。319年（光初二年）四月，刘曜定都长安，六月改国号为赵，改尚水德、以冒顿配天；与此同时石勒于上年十一月已在襄国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从前赵中分裂出来，是为后赵，二赵决裂，前赵由此丧失东土，仅存关中及以西之地。此一分为二，是前赵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衰落：刘曜即位后，对关中各民族采取高压政策，又治国无方、一味征战，国势日蹙。其为充实关中，迁徙上郡氐、羌二十万及陇西大姓杨、姜等一万多户入户。322年（光初五年），盘踞陇右、据守上邽（今甘肃天水）的豪帅陈安割据秦州，与刘曜交恶，刘曜遣后将军刘岳率军围攻上邽，陈安出战屡败，退保陇城，城中乏食，突围南走欲投东晋，途中为其部曲所杀，前赵遂安定秦州陇右。323年（光初六年），刘曜亲率大军西攻前凉，前凉主张茂惧于兵威，遣使称藩纳贡，献马牛诸物，刘曜拜张茂为西域大都护、凉王，前凉至此臣服于前赵。此时前赵据有雍州、司隶渭水流域及并州、豫州、秦州黄河以东一带。但自324年（光初七年）起，前赵、后赵连年攻伐，黄河以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325年（光初八年），前赵遣刘岳围后赵石生于洛阳金墉城，后赵中山公石虎率步骑四万来救，刘岳战败被擒，退守石梁戍，石虎掘沟筑栏围困，前赵受挫于洛阳方向，转而西顾。

灭亡：328年（光初十一年），后赵中山公石虎率众四万西进，前赵主刘曜亲率中外精兵于八月在高候（今山西闻喜县境）大破石虎，斩偏裨以下多级，复乘胜南渡，进围洛阳金墉城。十一月，石勒亲率步骑数万救洛阳，在洛阳之战中夹击前赵军，前赵大军溃败，刘曜因酗酒昏醉、退走时马陷石渠坠于冰上，受伤被石堪所擒，送赴襄国后被杀，此前刘曜军被斩五万余人。刘曜被俘时，其在长安的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等并未正式即位称帝，闻讯弃城逃奔上邽（今甘肃天水），由刘熙以太子身份暂守上邽。329年（光初十二年）九月，后赵石虎攻陷上邽，杀刘熙、刘胤及王公卿校以下三千余人，又于洛阳坑杀其王公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匈奴刘氏几近灭族，前赵就此灭亡。

政治与制度

前赵政权由匈奴左部帅刘渊于304年（永兴元年）刘渊称汉王后即采汉朝官制，设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及六卿等中枢之官，军事之官有大司马、太尉、大将军及杂号将军，地方沿习魏晋州郡制。其统治实行胡汉分治，大单于权力极大、仅次皇帝。

单于台与大单于：刘渊称汉王时即设单于台，最高长官为大单于，统率六夷部落；单于台的设置沿匈奴旧制而来，以统辖归从及被征服的诸少数族部众。其制至314年（刘聪嘉平四年）时已臻较为完善的阶段。

刘聪时的左右司隶与单于辅：刘聪统治时期，在统治区内设置左、右司隶，各领户二十余万（史载「领户六十余万」，学界或约推之），每满一万户设一内史，左、右司隶下内史共四十三人；又在单于台大单于之下设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每落置一都尉，分别统领少数族部落。如此，汉族编户由左右司隶掌管，六夷部落则由单于系统管领，形成「胡汉分治」的双轨体系。

刘曜的改革：刘曜称帝后大体继承原有制度而小有改革，沿用戎、汉分治的政策。一方面以其子刘胤为大司马、大单于，置单于台于渭城（今陕西咸阳），自左、右贤王以下皆用少数族豪酋充当；另一方面又大体沿用魏晋九品官人法，设立学校，肯定士族特权，与汉族世家大族相勾结以笼络、巩固统治。此外又仿效刘渊、刘聪聚居都城地区的办法，将被征服的各族人户大量迁置长安一带以便直接控制。因前赵史料稀少，其制度细节后世所知有限，学界（如周伟洲《汉赵国史》）多据《晋书·载记》与《资治通鉴》钩沉考释。

军事与外交

前赵以匈奴骑兵为主要战力，兼有诸胡及归附的汉人部众。刘曜亲征（伐后赵）时曾率兵二十八万五千余众，《晋书·刘曜载记》记其兵势强盛时「临河列阵，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此为刘曜亲征之兵力，并非前赵常备的全盛军力。军事上前赵先后与西晋残余、前凉及后赵交战，刘曜末造穷兵黩武，与石勒长期相攻伐，终至覆亡。

与东晋的互动：晋室南渡之后，琅琊王司马睿在建康（今南京）称帝建立东晋（317年，建武元年），偏安江左，成为前赵、后赵等北方胡族之外又一极。东晋虽不强盛，却始终对北方政权构成牵制：一方面，东晋以淮水与北方诸政权划界相持，中原遗民持续南迁，江东成为汉赵鞭长莫及之地；另一方面，东晋名将祖逖自中兴建初年间（317年）起北伐，屯军淮北、收复河南，与北方胡族相持多年，声威远播，客观上牵制了后赵乃至整个北方对江东的进取。祖逖于321年（大兴四年）病故后，后赵石勒乃乘机攻取豫州、兖州、徐州、司州之地，与东晋以淮水为界。前赵刘曜坐镇西陲，因东晋与后赵相持于东方，得以一度相对专营关中与河西。此外，陈安败亡时部属欲投东晋，说明东晋为关中集团所依仗之一；刘曜西征后，前凉张骏亦曾弃用前赵所授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与东晋遥相呼应。

与西晋、前凉、后赵的关系：刘曜西攻前凉得胜，张茂称藩纳贡、受封凉王，前赵一度得以专力东方；但始终未能同时在东西两线制胜，最终在与后赵的决战中败亡。

经济与商业

前赵社会以农业为主，畜牧次之，生产方式沿袭汉魏旧制。汉赵在刘聪时（310－318年（光初元年）），杂夷户口约为六十三万户（据《晋书·载记》推算，「领户六十余万」），人口约有三、四百万以上，汉户未详。刘聪时非汉族户口约六十三万，实为史家据「领户六十余万」所作的推算，并非精确统计。

刘曜即位后，采取了一些促进农业生产的措施，设大司农、都水使者等农官，前者主要「掌诸钱谷金帛货币」，后者「主陂池灌溉，保守河渠」。统治者通过多种手段控制大批劳动力，可能将大量荒地及无主之地分配给从事农业的流民，定期征收赋役。此外，前赵社会还保有大量从事游牧畜牧业的六夷部落和数量可观的奴隶（主要来源于战俘，其次为犯罪的官吏）。周伟洲《汉赵国史》指出，汉赵国在经济制度等方面基本上承袭了汉魏以来内地的封建制度，其社会经济主要是农业、次要是畜牧业。

文化与社会

前赵政权虽以匈奴刘氏为核心，但尊崇汉名号与汉文化。刘渊称汉王时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以「复汉」相标榜；其上层习汉文经典，刘曜幼年即聪敏好学，熟知汉文经典而兼通骑射。刘曜定都长安后，积极推行儒学，在长安设立太学和小学，聘请著名学者传儒家文化，当时学生多达一千五百多人；他同时建立租赋制度，实行封建制，与前赵相比显示出更大的汉化倾向。社会层面实行胡汉分治，匈奴人与汉族杂居融合，各少数族部落由大单于、单于台统辖。

民族与宗族：前赵亡国时，居于平阳、洛阳、上邽的匈奴刘氏遭石勒后赵屠杀，几近灭族，但劫后之余仍散居华北各地。匈奴屠各刘氏后裔历经北魏、北周至隋唐，多有以士族著姓立身、累世簪缨者，分布见于东郡（今河南濮阳一带）、河南（洛阳一带）、雕阴（今陕西绥德一带）等地，据谱牒与《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等所载，其著姓繁衍见于华北数郡，深刻影响了这一时期的民族分布与宗族格局，是胡汉长期融合、民族同化的典型缩影。

历代君主与统治核心

刘渊、刘和、刘聪、刘粲、刘曜。

> 本节说明统治者在政权演变中的位置；个人完整生平由对应人物实体承载。

历史评价与遗产

《晋书·刘曜载记》对刘曜颇有贬评，讥其末年酗酒误国、为将无度，终以酒致败；后世论者一般认为，刘曜关中高压，治国无方而一味征战，致国势日蹙，其败亡与治国失当、酒祸误身直接相关。周伟洲《汉赵国史》则强调，前赵的制度改革远不及后赵全面、彻底，这是后赵能够灭亡前赵的根本原因之一，也是前赵无法长期立足关中、终至被灭的原因。作为十六国时期建立的第一个政权，前赵开创了五胡立国的先例，其胡汉分治、单于台、左右司隶、左右辅等制度为后继各族政权所沿用，具有制度史上的开创意义；学界认为，匈奴刘氏所建前赵应是胡汉结合的中国封建政权之一，不能以狭隘的大汉族主义偏见而轻视之。匈奴刘氏虽在亡国时遭屠杀，劫后之余仍散居华北各地，至隋唐时发展为东郡、河南、雕阴等地的著姓大族，深刻影响了这一时期华北的民族分布与宗族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