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羊祜出身于汉魏名门士族“泰山羊氏”。从他起上溯九世，羊氏各代皆有人出仕二千石以上的官职，并且都以清廉有德著称。祖父羊续，汉末曾任南阳太守，有“悬鱼拒贿”的清廉事迹；父亲羊衜为曹魏上党太守，母亲蔡氏是汉代名儒、左中郎将蔡邕的女儿。羊祜的姐姐羊徽瑜嫁与司马懿之子司马师为妻，这段姻亲关系深刻影响了他一生的政治命运。

羊祜十二岁丧父，孝行哀思超过常礼，奉事叔父羊耽十分恭谨。据说他年少时曾在汶水边上游玩，遇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你这孩子相貌不凡，不到六十岁，必然为天下建立大功。”老人说完就走了，不知所在。羊祜长大后，博学多才，善于撰写文章，仪度潇洒，身长七尺三寸，须眉秀美，长于论辩。泰山郡将夏侯威认为他不同常人，把兄长夏侯霸的女儿嫁给他。

曹魏时期的仕途与政治判断

羊祜被荐举为上计吏，兖州州府四次征辟他为从事、秀才，五府也纷纷加以任命，但羊祜都拒绝就职。正始年间，曹爽集团与司马懿集团的斗争日趋激烈。羊祜虽然年轻，但很有政治头脑，判断曹爽终将不是司马懿的对手。他与王沈一起被曹爽征辟时，王沈劝他就职，羊祜说：“豁出身家性命去侍奉别人，不是容易的事。”王沈独自应召。249年（正始十年）高平陵之变后曹爽败亡，王沈因为是曹爽故吏被免官，才佩服羊祜的先见之明。

羊祜的岳父夏侯霸为逃避杀戮投降蜀汉，其亲属怕受牵连大都与其家断绝关系，只有羊祜安慰其家属，体恤其亲人，亲近恩礼，愈于常日。不久母亲和长兄羊发相继去世，羊祜服丧守礼十多年，以道素自居，笃重朴实，一如儒者。

255年（正元二年），司马昭征辟羊祜为大将军府僚属，他没有应命。朝廷公车征拜羊祜为中书郎，不久升为给事中黄门郎。当时魏帝曹髦爱好文学，在位者多献诗赋，羊祜在朝廷持身正直，“不得而亲疏”，有识之士对他特别尊崇。魏元帝曹奂即位后，羊祜被封为关内侯，食邑一百户。因元帝年少，羊祜不愿在朝中做侍臣，要求调出宫廷，改任秘书监。

264年（咸熙元年）曹魏实行五等爵制后，羊祜被封为钜平子，食邑六百户。钟会受到司马昭宠信而好忌妒贤能，羊祜也怕他。同年钟会被诛后，羊祜任相国从事中郎，与司马昭之子司马炎的心腹荀勖共掌机密。晋代魏前夕，继任相国的司马炎调羊祜为中领军，在皇宫当值，统领禁军，兼管内外政事。

西晋开国与出镇荆州

咸熙二年十二月（266年1月），司马炎受禅称帝建立西晋，羊祜因有扶立之功，被进号为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进爵郡公，食邑三千户。羊祜怕引起贾充等权臣的妒嫉，坚决推辞公爵，只接受本爵钜平子进封为钜平侯的诏命。泰始初年，司马炎下诏任羊祜为尚书右仆射、卫将军，配置本营军队。当时王佑、贾充、裴秀等人均为前朝名高望重之臣，羊祜每每对他们心存谦让。

司马炎称帝后素有吞吴之志。269年（泰始五年），司马炎特地调任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保留散骑常侍、卫将军原官不变。当时西晋和孙吴各有一个荆州，形成南北对峙局面。西晋的荆州包括今陕西、河南的一小部分和湖北北部地区，吴国的荆州则有今湖北和湖南的大部分地区。晋吴间的边界线以荆州为最长，是灭吴战争的关键地区。

羊祜到任后，发现荆州的形势并不稳固，百姓生活不安定，戍兵军粮也不充足。他首先把精力放在开发荆州方面：大量开办学校，兴办教育，安抚百姓，怀来远人；与吴国人开诚相待，凡投降之人，去留可由自己决定；禁止拆毁旧官署。最主要的是设计使吴国撤掉了对襄阳威胁最大的石城驻军。然后他把军队分作两半，一半执行巡逻戍守的军事任务，一半垦田，当年全军共垦田八百余顷。羊祜刚来时，军队连一百天的粮食都没有，到后来粮食积蓄可用十年。司马炎为表彰他的功绩，下令取消江北所有的都督建置，授予羊祜南中郎将的职务，负责指挥汉东江夏地区的全部军队。

羊祜在军中常穿着轻暖的皮裘，系着宽缓的衣带，不穿铠甲，应命侍卫的士卒不过十几人。他喜欢打猎钓鱼，常常因此荒废公务。有一天夜晚羊祜想出营，军司马徐胤手持柴戟挡住营门说：“将军都督万里疆域，哪能这样轻心放纵，将军的安危也就是国家的安危。除非我死了，今夜此门才得开。”羊祜正色改容，连连道歉，从此很少外出。

西陵之败与调整策略

270年（泰始六年），吴国在荆州的都督换上了名将陆抗。陆抗到荆州后注意到西晋的动向，立即上疏给吴主孙皓，对荆州的形势表示忧虑，把想法归纳为十七条建议请求实行。陆抗的到来引起羊祜的警惕和不安，他一面加紧在荆州进行军事布置，一面向司马炎密呈奏表，建议伐吴战争必须利用长江上游的便利条件，在益州大办水军。

272年（泰始八年）八月，吴主孙皓解除西陵督步阐的职务，步阐因害怕被杀，九月献城降晋。陆抗闻讯立即派兵围攻西陵。晋武帝命令羊祜和巴西监军徐胤各率军分别攻打江陵和建平，从东西两面分散陆抗兵力，以实现由荆州刺史杨肇直接去西陵救援步阐的计划。但陆抗破坏了江陵以北的道路，五万晋军粮秣运输发生困难，加上江陵城防坚固不易攻打，羊祜顿兵于城下，止步不前。杨肇兵少粮悬，被陆抗击败，步阐城陷被擒，举族被杀。

有司上奏弹劾羊祜：“祜所统八万余人，贼众不过三万。祜顿兵江陵，使贼备得设。乃遣杨肇偏军入险，兵少粮悬，军人挫衄。背违诏命，无大臣节。可免官，以侯就第。”羊祜最终被贬为平南将军，杨肇被免为庶人。

西陵之战后，羊祜调整策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以修筑城寨的方式扩大晋的疆土，汉水与长江之间皆为晋所有；同时又对吴地军民施以怀柔信义，不断动摇吴军将领的忠诚。他的做法在吴地发挥作用，多位吴军将领降晋，吴地人民对羊祜心悦诚服，尊敬地称其为“羊公”。吴军统帅陆抗也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

晚年与临终举荐

咸宁初年，羊祜获授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继续谋划伐吴，认为要成功必须以水军从上游顺流而下。当时吴国流传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羊祜于是上表推荐益州刺史王濬（小字阿童）留在益州监督军事，武帝遂加封王濬为龙骧将军，让他暗中打造船只，为伐吴作准备。

羊祜训练军队齐备，上表建议武帝乘东吴孙皓残暴无道、将士离心之机一举灭吴，武帝深以为然。但晋朝因遇上秦凉之地刚战败，群臣都不赞同此时伐吴，致使计划再度拖延。晋武帝想封羊祜为南城郡侯，羊祜以汉高祖封张良留侯为例，婉拒恩赏只请封钜平县侯。

羊祜患上重病仍未能伐吴，于是前往洛阳向武帝面陈伐吴之计。武帝再派遣中书令张华前往羊祜府中问计，羊祜力陈晋朝理应乘势伐吴，以免孙皓死后东吴再有明主。咸宁四年十一月辛卯日（278年12月27日），羊祜病情加重，在推举杜预接替自己后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武帝十分哀伤，追赠羊祜为侍中、太傅；羊祜辖境的百姓纷纷罢市哀悼，连吴军守边将士亦为他哭泣。

先识不伐、庇护夏侯霸家属与谦让之风

太原郭奕见到羊祜后说"此今日之颜子也"。他与王沈同被曹爽征辟，王沈劝他就职，羊祜说"委质事人，复何容易"；及曹爽败亡，王沈因是曹爽故吏而被免官，便对羊祜说"常识卿前语"，羊祜却答"此非始虑所及"，"其先识不伐如此"。岳父夏侯霸降蜀时，姻亲大多与其家断绝关系，只有羊祜安慰其家属、恩礼有加。他历仕两朝、任典枢要，政事损益皆被咨询，而"势利之求，无所关与"；其所上的嘉谋谠议"皆焚其草，故世莫闻"，凡所进达之人也"人皆不知所由"。有人批评他过于慎密，他说："是何言欤！夫入则造膝，出则诡辞，君臣不密之诫，吾惟惧其不及。不能举贤取异，岂得不愧知人之难哉！且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取。"其女婿劝他购置田产家业以便卸官后有归宿，他默然不应，事后对儿子们说："此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人臣树私则背公，是大惑也。汝宜识吾此意。"他曾与从弟羊琇写信说："既定边事，当角巾东路，归故里，为容棺之墟。以白士而居重位，何能不以盛满受责乎！疏广是吾师也。"他上表辞让开府之荣时，也以"德未为人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功未为人所归而荷厚禄，则使劳臣不劝"为理由，并举光禄大夫李憙执节高亮、鲁芝洁身寡欲、李胤清亮简素三人皆未蒙此选，认为自己越过他们"何以塞天下之望"。朝廷曾下诏以泰山之南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为南城郡、封他为南城侯，他坚辞说："昔张良请受留万户，汉祖不夺其志。臣受钜平于先帝，敢辱重爵，以速官谤！"固执不拜，朝廷只好依从。

荆州经营与怀柔信义的具体做法

羊祜到荆州后首先抓军粮与秩序：他"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又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当时官吏死在任上、后人厌恶旧府而多有拆毁，羊祜认为"死生有命，非由居室"，遂下文于各征镇普遍禁止。吴国的石城守军距襄阳七百余里而每为边害，羊祜深以为患，"竟以诡计令吴罢守"。此后他把戍守巡逻之兵减半、分出一半垦田八百余顷，其初到任时军中无百日之粮，到末年已有十年之积。在具体做法上，他每次与吴人交战都预先与对方商定交战时间、从不突然袭击，对于主张偷袭的部将则用酒将他们灌醉、不许他们再说；有部下在边界抓到吴军两位将领的孩子，他立即命令将孩子送回，后来吴将夏详、邵颉等前来归降，那两位少年的父亲也率部属一起来降；吴将进犯而被晋军追杀者，他嘉赏其死节并厚礼殡殓，两家子弟前来迎丧时又以礼送还；吴将邓香进犯夏口，他悬赏将其活捉，抓来之后又把他放回，邓香感恩而率部属归降；他的部队行军路过吴境，收割田里稻谷充作军粮，但每次都按收割数量用绢偿还；打猎时他约束部下不许越过边界，如有禽兽先被吴人所伤而后被晋兵获得，他都送还对方。这些做法使吴人心悦诚服，不称其名而只称"羊公"。陆抗对此看得很清楚，常告诫戍将说："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孙皓听说两国边境交和而责问陆抗，陆抗答："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于祜无伤也。"当时人把羊祜与陆抗的关系比作春秋时的华元、子反；陆抗生病时羊祜送药，并说药是自配、尚未服用而先送给对方，吴将劝陆抗不要服，陆抗却无疑心，说"羊祜岂鸩人者"，仰面服下。

西陵之败后的调整与伐吴方略

272年（泰始八年）吴西陵督步阐降晋，陆抗急攻西陵，武帝命羊祜与徐胤分攻江陵、建平以分散陆抗兵力，而由荆州刺史杨肇直救步阐。结果陆抗破坏江陵以北的道路，五万晋军粮秣运输困难，江陵城防坚固不易攻打，羊祜顿兵城下；杨肇兵少粮悬而被陆抗击败，步阐城陷被擒、举族被杀。有司奏称羊祜所统八万余人而贼众不过三万，羊祜顿兵江陵使敌得以设备，又遣偏军入险致军人挫衄，"背违诏命，无大臣节"，可免官以侯就第；羊祜因此被贬为平南将军，杨肇免为庶人。此后他总结教训，采取军事蚕食与提倡信义并行的两面策略，以修筑城寨的方式扩大晋的疆土，汉水与长江之间皆为晋所有。在伐吴方略上，他认为必须凭借长江上游之势，恰逢吴有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他说"此必水军有功，但当思应其名者耳"；正逢益州刺史王濬将征为大司农，他知王濬可任而王濬小字正是"阿童"，便上表挽留、使王濬复任监益州诸军事、加龙骧将军，并密令其修造舟楫、为顺流之计。他训练军队、广备戎备，经七年经营而使荆州边界晋军实力远过吴军。他上疏论伐吴，指出蜀国"非不险也，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然而"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并非蜀人无战心而是"诚力不足相抗"；进而比较说"今江淮之难，不过剑阁；山川之险，不过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往时"，因此主张"宜当时定，以一四海"。其具体部署是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向秣陵，"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使"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再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如此则"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他还指出吴人"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盾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旦晋军入境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长入短"，故断言"军不逾时，克可必矣"。武帝深纳其议，但因晋军在秦、凉屡有败绩而群臣多不赞同，计划再次拖延，羊祜因此叹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总是十有七八，目前有些人当断不断、当予不取，怎能不让以后的有识之士引为遗憾！"

边务处置、识人之明与身后哀思

在边务处置上，吴人曾寇掠弋阳、江夏户口，朝廷派侍臣下书责问羊祜不追讨之意，并想迁移州治；羊祜答道："江夏去襄阳八百里，比知贼问，贼去亦已经日矣。步军方往，安能救之哉！劳师以免责，恐非事宜也。昔魏武帝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以兵势好合恶离。疆埸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古之善教也。若辄徙州，贼出无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也。"使者不能诘。就识人而言，他从甥王衍曾到羊祜处陈述政事，辞甚俊辨而羊祜不以为然，王衍拂衣而起；羊祜回头对宾客说："王夷甫方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步阐之役中他曾以军法将斩王戎，因此王戎、王衍都恨他，每有言论多毁谤羊祜，当时有人为之语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德。"荀勖、冯紞之流也甚忌之——这些记载显示，其清廉正直在当时的门阀政治中并不总是受容。他爱好山水，史称"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并留下"天下不如意事，恒十居七八"的名言；他去世后，襄阳百姓在他生前游息之地岘山建庙立碑，即"晋征南大将军羊公祜之碑"，百姓每逢时节祭拜、睹碑生情莫不流泪，其继任者杜预因而称之为"堕泪碑"；荆州百姓更避讳羊祜之名，居室称"门"而不称"户"，并把"户曹"改称"辞曹"。

主要事迹

经营荆州

羊祜出镇荆州七年，是西晋灭吴战略的关键准备期。他到任后首先解决军粮问题，通过屯田使军队粮食积蓄从不足百日增至可用十年。他开办学校，兴办教育，安抚百姓，与吴人开布大信，投降之人去留自便。他设计使吴国撤掉石城驻军，消除了对襄阳的威胁。这些措施迅速安定了荆州的社会秩序，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使荆州成为日后灭吴战争的坚实基地。

怀柔政策与“羊陆之交”

羊祜在荆州与陆抗对峙期间，二人虽是敌人，却颇为惺惺相惜，时常互相通信问候。陆抗曾送酒给羊祜，羊祜毫不怀疑直接饮用；陆抗重病，羊祜派人送去良药，陆抗的部下劝他小心提防，陆抗服之不疑，说：“羊祜怎会是下毒害人的人呢！”在二人对抗期间，荆州战线处于和平状态，史称“羊陆之交”。羊祜以德怀柔的策略，使吴地军民心悦诚服，为日后平吴奠定了民心基础。

荐举人才与伐吴方略

羊祜在伐吴战略上提出关键建议：利用长江上游的便利条件，在益州大办水军。他推荐王濬为龙骧将军，暗中打造船只。临终前举荐杜预接任自己的职位，杜预后来不负所托，在其后的灭吴战争中担任西线统帅，计取江陵，招降交、广。羊祜去世两年后，晋朝终于灭吴，群臣在武帝寿宴上祝贺，武帝拿着酒爵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

文学创作

羊祜作为作家，喜爱山水，著述理应很多，但由于为人谨慎，很多手稿都被付之一炬，多是他人书籍中的片段。已知他的作品有《老子传》二卷，文集《羊祜集》二卷。流传至今的只有《雁赋》《让开府表》《请伐吴表》《再请伐吴表》等8篇，其中《让开府表》可与诸葛亮的《出师表》相提并论。《晋书·羊祜传》说：“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他有一句名言：“天下不如意事，恒十居七八。”

堕泪碑

羊祜病逝后，襄阳百姓为纪念他，在羊祜生前游息之地岘山建庙立碑，原名为“晋征南大将军羊公祜之碑”，简称“羊公碑”。此后每逢时节，周围的百姓都会祭拜他，睹碑生情，莫不流泪，羊祜的继任者杜预因此把它称作“堕泪碑”。荆州百姓更避讳羊祜之名，居室称“门”而不称“户”，并把“户曹”改称为“辞曹”。堕泪碑现位于湖北省襄阳市。

灭吴方略的结构、举荐人才与文学手稿

羊祜的灭吴方略并不只是"主张伐吴"这一态度，而是一套有内在结构的方案。其一是势：他认为伐吴"必藉上流之势"，故在益州办水军、留王濬督造舟楫；其二是分：以梁益、荆楚、平南豫州与徐扬青兖多路并进，使吴军"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其三是疑与误：以"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使敌军虚实难辨；其四是奇：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使"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其五是心理与地理的判断：他认为吴人俗急不能持久、长于水战而短于陆战，一旦晋军深入其境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长入短"，而晋军"悬进"则有死战之志。这套方案先经西陵之败的教训修正而来，后来基本被晋朝在灭吴之战中采用。在人才举荐上，他留王濬于益州、临终前又举荐杜预接任自己的职位；杜预后任西线统帅、计取江陵并招降交广，羊祜去世两年后晋朝终于灭吴，群臣在武帝寿宴上祝贺时，武帝举爵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

在文学与著述方面，羊祜喜爱山水、勤于写作，但因为人谨慎而"很多手稿都被付之一炬"，现存文字多是他人书籍中的片段。已知其作品有《老子传》二卷、文集《羊祜集》二卷，流传至今者仅《雁赋》《让开府表》《请伐吴表》《再请伐吴表》等八篇，其中《让开府表》常被与诸葛亮的《出师表》相提并论。他的《请伐吴表》与《再请伐吴表》既是军事方案也是政治文书，兼具对时机的判断与对朝议的驳论，是了解西晋灭吴决策过程的第一手材料；而《让开府表》反复申明"德未为人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与他一生焚草不宣、不使人知其荐举所由的作风互为表里。

人物关系

• 祖父：羊续，东汉南阳太守，以清廉著称。
• 外祖父：蔡邕，东汉名儒、文学家。
• 姨母：蔡文姬。
• 父：羊衜，曹魏上党太守，早逝。
• 母：蔡氏，蔡邕之女。
• 叔父：羊耽、羊秘。
• 长兄：羊发，母为孔融之女，官至都督淮北护军。
• 次兄：羊承，同母兄，因病早亡。
• 妻：夏侯氏，夏侯霸之女，由夏侯威主婚。
• 姐：羊徽瑜，晋景帝司马师之妻。
• 夏侯威：泰山郡将，赏识羊祜并将侄女嫁给他。
• 王沈：与羊祜同被曹爽征辟，羊祜劝其勿就职，后曹爽败亡，王沈佩服其先见。
• 傅玄：与羊祜讨论丧礼制度。
• 荀勖：与羊祜共掌机密。
• 张华：中书令，羊祜病重时受武帝派遣问计。
• 杜预：羊祜临终举荐的接班人，后完成灭吴大业。
• 司马昭：征辟羊祜为大将军府僚属，未就，后任相国从事中郎。
• 司马炎（晋武帝）：羊祜的外甥辈，对其极为信任，委以伐吴重任。
• 陆抗：吴国名将，荆州对峙的对手，但互相敬重，有“羊陆之交”的美谈。
• 王戎、王衍：羊祜素与二人不睦，曾欲以军法斩王戎，又谓王衍败俗伤化，二人时常诋毁羊祜。

历史评价

西晋/同期

晋武帝司马炎哀悼诏书：“征南大将军南城侯祜，蹈德冲素，思心清远。始在内职，值登大命，乃心笃诚，左右王事，入综机密，出统方岳。”

平吴后武帝策告于羊祜庙：“祜受任南夏，思静其难，外扬王化，内经庙略，著德推诚，江汉归心，举有成资，谋有全策。”

吴军统帅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

参佐刘儈、赵寅、刘弥、孙勃等进书杜预说：“祜执德冲虚，操尚清远，德高而体卑，位优而行恭。”

东晋南北朝

东晋习凿齿《襄阳耆旧记》记载堕泪碑的定名由来，襄阳百姓对羊祜的怀念延续不衰。

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尚书祠部郎荀伯子上表：“故太傅、钜平侯羊祜明德通贤，国之宗主，勋参佐命，功成平吴。”

唐宋时期

《晋书》对羊祜的评价：“（羊公）垂大信于南服，倾吴人于汉渚，江衢如砥，繈袂同归。而在乎成功弗居，幅巾穷巷，落落焉其有风飚者也。”又赞曰：“汉池西险，吴江左回。羊公恩信，百万归来。” 北宋欧阳修在《岘山亭记》中评价：“盖元凯以其功，而叔子以其仁，二子所为虽不同，皆足以垂于不朽。”将羊祜（叔子）与杜预（元凯）并列为垂不朽之人，一以仁、一以功。

近现代

现代史家普遍认为羊祜是西晋灭吴战略的实际奠基人，其在荆州的七年经营为平吴创造了决定性条件。他推行的怀柔政策与屯田措施，体现了军事与政治并重的战略眼光。羊祜与陆抗之间的“羊陆之交”被视为古代战争史上罕见的敌国将领互相敬重的典范。他的谨慎谦让品格与“天下不如意事，恒十居七八”的名言，也常被后世引为处世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