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王镇恶出身于前秦显赫的将相之家。其祖父王猛，字景略，是前秦天王苻坚的丞相，有文武之才，在北方声望极高。其父王休，官至河东太守。王镇恶于宁康元年五月初五（373年6月11日）出生。按照当时习俗，五月被视为“恶月”，五月五日更是恶上加恶的不吉之日，父母本想将他送给远房宗族抚养，以免对本族不利。然而祖父王猛见到这个孙子后，大为惊奇，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过去孟尝君田文在恶月出生而做了齐国的丞相，这孩子也将要使我们家族兴旺的。”于是为他取名“镇恶”。

王镇恶的少年时代正值天下大乱。385年（太元十年），苻坚被后秦姚苌杀害，前秦统治迅速瓦解，关中陷入混乱。年仅十二三岁的王镇恶流寓在外，曾在崤山、渑池一带寄食于渑池人李方家中。李方待他很好，王镇恶感激地说：“如果有幸能遇到一个英明的君主，邀取到万户侯的爵位，将来一定要厚厚地相报。”李方回答说：“您是大秦丞相的孙子，德才这么出众，何愁不会富贵？到时候希望能聘我为本县的县令就足够了。”这段经历后来成为王镇恶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记忆。

此后，王镇恶跟随叔父王曜南渡归顺东晋，客居于荆州。在荆州期间，他阅读诸子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史载他骑射并非所长，拉弓也很弱，但谋略众多，善于果断地经营国家大事。这种特点使他区别于一般的勇将，而更接近谋略型的统帅人才。

崭露头角

409年（义熙五年）三月，刘裕北伐南燕，攻打广固时，有人向刘裕推荐了当时任天门临澧县令的王镇恶。刘裕召见王镇恶，与其交谈后大为惊异，留他过夜。第二天早晨，刘裕对僚属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是所谓将门有将。”当即任命他为青州治中从事史、太尉行参军事，署前部贼曹。这是王镇恶进入刘裕核心军事集团的开端。

次年（410年），刘裕灭南燕后南返建康，抵御卢循起义军。王镇恶在查浦与刘钟等将领抗击卢循，屡战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此后，刘裕相继平定卢循、刘毅，威震天下，王镇恶在其中逐渐崭露头角。

讨平刘毅

刘毅早年与刘裕同举义兵讨伐桓玄，自认为才能不在刘裕之下，对刘裕居于自己之上渐生不满。412年（义熙八年），刘毅出任荆州刺史，暗中联结尚书仆射谢混及丹杨尹郗僧施等人，图谋对抗刘裕。刘裕也早有察觉，等待时机。王镇恶对刘裕说：“您如果要对付西楚，请拨给我一百只大船做前驱。”

同年九月，刘裕正式发兵西讨刘毅，以王镇恶参军事、加振武将军，命他与龙骧将军蒯恩率百船为前锋。刘裕特别嘱咐：“如果对方可以攻击，就发动攻击；如果不可以攻击，就焚毁他们的船舰，停泊岸边等我。”王镇恶受命后昼夜兼程，对外扬言是刘毅堂弟刘藩西上。

十月二十二日，王镇恶抵达豫章口，距江陵城二十里。他弃船步行进军，在各船停泊的岸上竖旗置鼓，令留守船只在预计时间内擂鼓，制造后方有大军的假象。同时又派人焚烧刘毅停驻江津的船舰，断其退路。王镇恶率军直指江陵城，一路伪称“刘兖州到了”，沿途津戍及百姓皆信以为真，毫无防备。

直到距城五六里处，才被刘毅部将朱显之识破。朱显之急驰回报刘毅，令其关闭城门，但王镇恶已率军突进，士兵攀城而入，赶在城门关闭前打开东门。王镇恶入城后，与刘毅军在城内展开激战，进攻内城金城。他利用两军将士中多有父兄子弟或中表亲亲的关系，令士兵边战边喊话，使刘毅军得知刘裕亲自率兵前来，军心涣散。

战至一更时分，刘毅军前方溃散，勇将赵蔡战死。王镇恶恐夜间作战自相杀伤，引军撤出，留出南面道路。刘毅果于三更时率三百余人从北门突围，先遇王镇恶军不得出，又冲蒯恩军，因蒯恩军已作战一日疲惫不堪，刘毅得以逃出，奔至牛牧佛寺。寺僧因当年刘毅杀死收容桓蔚的昌和尚而拒绝收留，刘毅叹道：“为法自弊，居然到了这个地步。”遂自缢而死。

此战王镇恶身先士卒，身中五箭，手中所持之槊也被射断。江陵平定后二十日，刘裕大军方至。王镇恶因功署中兵参军，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十一月封汉寿县子，食邑五百户。

助讨司马休之

415年（义熙十一年），蛮帅向博抵根占据阮头作乱，王镇恶率军讨伐，并请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派兵声援。司马休之派其将朱襄率军相助。然而此时刘裕因忌恨司马休之在江陵的声望，又厌恶其子在建康惹事，已决意讨伐司马休之。

王镇恶得知刘裕西讨司马休之的消息后，对诸将说：“百姓皆知官军已上，朱襄等复是一贼，表里受敌，吾事败矣。”于是连夜率军东下，时值江水迅急，转瞬数百里。到达后以竹笼盛石堵塞水道，待朱襄军至，夹岸击之，斩朱襄，杀千余人。

然而王镇恶性格贪鄙，击败朱襄后趁机停军抄掠诸蛮，未能及时返回。五月回到江陵时，司马休之已被平定，刘裕很生气，拒绝召见他。王镇恶却笑着说：“但令我一见公，无忧矣。”不久刘裕登城唤他，王镇恶能言善辩，随机应答，竟使刘裕消怒。此后王镇恶统领蒯恩等军水路追击司马休之，追至国境而还，被任为游击将军。

北伐后秦

416年（义熙十二年），刘裕出兵北伐后秦。王镇恶改任谘议参军，行龙骧将军，与冠军将军檀道济领前锋进攻许昌、洛阳。刘穆之对王镇恶说：“太尉这次把讨伐秦国的重大责任，交付给你，盼望你努力。”王镇恶回答：“不克咸阳，誓不复济江而还也！”

王镇恶与檀道济进入后秦境内后战无不胜，城池大多望风迎降，连克许昌、洛阳。417年（义熙十三年），王镇恶攻至关中门户潼关。后秦大将军姚绍据潼关拒守，王镇恶不能前进，于是挖深沟、筑高垒，等待刘裕援军。然而孤军深入，粮秣供应困难，与秦军对峙日久出现缺粮问题，军心动摇，甚至有人主张抛弃辎重撤军与刘裕会合。

刘裕曾命令王镇恶攻下洛阳后留驻等待大军，但王镇恶违命深入。他派使者向刘裕请粮，当时刘裕正率水军在黄河上与北魏军对峙，指着岸上魏军说：“我曾下令不要继续进军，现在你轻佻深入敌境，岸上魏军又这样，我还怎派军去支援！”王镇恶无奈，亲自回到弘农，向百姓游说解释，请求帮助。百姓受其感动，争相捐献粮食，军粮问题才得以解决。

八月，刘裕大军到达潼关。王镇恶自请率水军由黄河入渭水进攻长安。当时秦将姚难正从香城西还长安，王镇恶追击，后秦皇帝姚泓领兵至石桥作援，姚强与姚难会合在泾上抵抗。王镇恶派毛德祖进攻，姚强战死，姚难逃回长安。

王镇恶舰队进入渭水后逆水而上，舰队由封闭式的蒙冲小艇组成，划桨战士隐藏在舰身之内，后秦百姓只见小艇前进却不见水手，大为惊奇，认为有神灵相助。八月二十三日（9月19日）清晨，舰队抵达渭桥。王镇恶令将士进餐后全副武装登陆，最后登陆者处斩。部队登陆完毕，舰艇空无一人，顺渭水东下，倏忽消失。

当时姚泓还有数万人马。王镇恶向将士宣告：“我们的家属，全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北门，离我们的家有万里之远，舰艇、衣服、粮秣，都已随水而去。今天进攻，战胜自然立大功，显大名；战败则连尸首骨头都不能运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们自勉。”于是身先士卒进攻，部众气势高昂，在渭桥大破姚丕守桥部队。姚泓率军救援，却被溃退的姚丕败兵冲击践踏，未及接战便告崩溃。王镇恶遂自平朔门进入长安。

次日，姚泓带着皇后和文武官员前往王镇恶大营投降。长安城内汉人、蛮族六万余户，王镇恶宣扬晋室恩德，安抚慰问，号令严明，百姓如常生活。九月，刘裕到长安，王镇恶到灞上迎接。刘裕说：“你就是成就我霸业的人呀！”王镇恶拜谢说：“这是你的神威，以及众将的努力，我哪有甚么功劳呀！”刘裕笑说：“你是想学冯异吗？”因灭秦之功，王镇恶进号征虏将军。

然而王镇恶性格贪鄙，后秦国库仓储丰富，他明抢暗偷，中饱私囊，数量无法计算。刘裕因他建有大功，不加追问。有人向刘裕诬陷王镇恶私藏姚泓御用辇车，可能叛变。刘裕派人侦察，原来王镇恶只是剔取辇车上的金银珠宝后将车抛弃墙外，刘裕心中才安。

留守长安与遇害

417年（义熙十三年）十一月，刘裕下令撤军南归，派次子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镇守关中，命王镇恶为安西司马，兼领冯翊太守。关中百姓一向尊敬王猛，而攻克长安王镇恶功劳最多，原籍江南的将领对他羡妒交加。振武将军沈田子自认为在嶢柳击败姚泓大军是决定性战役，与王镇恶互相争功，心中不平。

沈田子及傅弘之屡次警告刘裕说：“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信赖。”刘裕说：“今天留下你们文武官员将士，和精锐部队一万人，他如果要作乱的话，恰恰自取灭亡，不必多说。”又私下告诉沈田子：“钟会所以没有闹出大事，因有卫瓘的缘故。俗话说：‘一只猛兽，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怎么还怕王镇恶。”刘裕终在十二月离开关中。

418年（义熙十四年）正月，夏国抚军大将军赫连璝抵达渭水北岸，关中百姓归降者络绎不绝。沈田子率军抵抗，畏惧夏军强大，不敢前进，退守刘回堡，派使者回长安报告王镇恶。王镇恶对安西长史王修说：“太尉把十岁小儿托付给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全力。沈田子却手握大军，不肯前进，什么时候才能削平强蛮！”使者回到前线，把这话转告沈田子。沈田子与王镇恶平时已互不相容，此时更是愤怒恐惧。

不久，王镇恶与沈田子同时出军长安以北抵抗夏军。军中传言：“王镇恶打算杀光江南人，然后派数十人送刘义真回去，自己据守关中叛变。”正月十五日（3月7日），沈田子邀王镇恶到傅弘之大营举行军事会议，请求摒除左右秘密对话。就在左右退下后，沈田子令族人沈敬仁藏于帐中，击杀王镇恶，享年四十六岁，并宣称奉太尉刘裕密令行事。

刘裕得知王镇恶被杀后，上疏皇帝司马德宗说：“沈田子忽然发狂，杀害忠良。”追赠王镇恶左将军、青州刺史。刘裕即位后，追封王镇恶龙阳县侯，谥号壮侯，配享宋武帝庙庭。

主要事迹

军事贡献

王镇恶一生战功赫赫，尤以三大战役最为突出。

讨平刘毅之战：412年（义熙八年），王镇恶率百船为前锋，伪称刘藩西上，昼夜兼程直袭江陵。他巧妙运用疑兵之计，在岸边竖旗置鼓制造大军压境假象，又焚烧江津船舰断敌退路。攻入江陵后，利用两军将士的亲属关系瓦解敌军斗志，最终逼使刘毅自缢。此战王镇恶身中五箭，手中之槊也被射断，勇猛与谋略兼备。

北伐后秦之战：416年（义熙十二年），王镇恶与檀道济率前锋连克许昌、洛阳。417年（义熙十三年），他率水军由黄河入渭水，以蒙冲小艇溯流而上，令秦人惊为神助。至渭桥后，他焚舟绝退路，向将士宣告“战败则尸骨不还”，激励士气，大破姚丕守军，攻克长安，灭亡后秦。这是王镇恶军事生涯的巅峰。

镇压蛮乱：王镇恶曾讨平占据阮头的蛮帅向博抵根，又击败助司马休之的朱襄军，斩朱襄，杀千余人，展现了平定地方叛乱的能力。

政治活动

王镇恶的政治活动主要集中在辅佐刘裕的军事行动中。他于409年（义熙五年）受到刘裕赏识，此后长期作为刘裕的先锋将领。417年（义熙十三年）灭后秦后，被任命为安西司马、冯翊太守，辅佐年仅十岁的刘义真镇守长安，负责关中的实际军政事务。他在长安宣扬晋室恩德，安抚百姓，号令严明，维持了关中的稳定。

然而王镇恶性格贪鄙，灭后秦后大量侵吞后秦国库财物，又曾在讨伐蛮族时因抄掠物资而延误军期，这些行为成为其政治生涯中的污点。

行迹游踪

王镇恶一生行迹跨越南北。他出生于关中，少年时因前秦瓦解流寓崤渑之间，后随叔父南渡归晋，客居荆州。此后因军事行动足迹遍及江南、荆楚、中原、关中各地：从建康（今南京）到江陵（今湖北荆州），从许昌、洛阳到潼关、长安，其军事生涯的轨迹与东晋末年的重大战事紧密相连。

同时代人交往

王镇恶与刘裕的关系是其政治生涯的核心。刘裕赏识他的才能，称其为“将门有将”，多次委以重任。灭后秦后，刘裕对他说“你就是成就我霸业的人”，可见倚重之深。然而王镇恶与江南将领关系紧张，尤其是与沈田子的争功矛盾最终导致其被杀。他与檀道济曾并肩北伐，与蒯恩多次配合作战，与王修同为留守关中的主要将领。

人物关系

家族

王猛（祖父）、王休（父）、王基（兄）、王鸿（弟）、王遵（弟）、王渊（弟）、王康（弟）

君臣

刘裕（主君）、司马德宗（东晋安帝）、刘义真（辅佐对象）

同僚

檀道济、蒯恩、王修、毛德祖、刘钟

冲突

沈田子（杀害王镇恶者）、刘毅（讨伐对象）、司马休之（讨伐对象）

其他

李方（少年时恩人）、朱显之（刘毅部将，识破王镇恶计谋者）

历史评价

东晋南朝时期

刘裕评价王镇恶：“镇恶，王猛之孙，所谓将门有将也。”灭后秦后又说：“成吾霸业者，真卿也。”

刘裕上疏称：“沈田子忽然发狂，杀害忠良。”将王镇恶视为忠良之臣。

《宋书》作者沈约评价王镇恶：“镇恶机鉴明远，谋略如神，虽古之韩、白，不能过也。”对其军事才能给予极高评价。

唐宋时期

唐代史学家在《晋书》中基本沿袭《宋书》的评价，将王镇恶视为东晋末年名将，肯定其灭后秦之功。

宋代学者洪迈在《容斋随笔》中提及王镇恶，认为其才略过人，但性格贪鄙、与同僚不睦，是其致命弱点。

明清时期

明代学者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评论刘裕留王镇恶镇守关中之事，认为刘裕明知王镇恶与江南将领不和而仍留其镇守，又私下挑拨沈田子防备王镇恶，实为自毁长城，导致关中得而复失。

清代史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论及南朝将帅之祸，以王镇恶之死为例，指出刘裕猜忌部下、纵容将领内斗的用人策略。

近现代

吕思勉在《两晋南北朝史》中评价王镇恶是刘裕麾下最能干的将领之一，其灭后秦之功在同时代无人能及，但性格上的贪婪和与同僚的不和最终导致其悲剧结局。

田余庆在《东晋门阀政治》中提及王镇恶，认为他的崛起和死亡反映了东晋末年北来流民将领与江南土著势力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