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苻坚
苻坚(338年-385年),字永固,略阳临渭人、出生于邺城,是氐族前秦君主。他于357年(前秦寿光三年)推翻苻生,称大秦天王。此后重用王猛等人,发展农业、整顿吏治,并通过战争兼并前燕、前凉、代等政权,形成与东晋南北对峙的局面。383年(前秦建元十九年)大举攻晋,在淝水之战中失败;前秦所控制的地区随即出现多支独立势力,苻坚最终被姚苌部俘杀。
人物概览
苻坚(338年-385年),字永固,略阳临渭人、出生于邺城,是氐族前秦君主。他于357年(前秦寿光三年)推翻苻生,称大秦天王。此后重用王猛等人,发展农业、整顿吏治,并通过战争兼并前燕、前凉、代等政权,形成与东晋南北对峙的局面。383年(前秦建元十九年)大举攻晋,在淝水之战中失败;前秦所控制的地区随即出现多支独立势力,苻坚最终被姚苌部俘杀。
- 别名
- 秦宣昭帝;苻家神
- 字
- 永固;另有文玉之称
- 所处时代
- 前秦
- 所属朝代/政权
- 前秦
- 身份
- 前秦君主、大秦天王
- 民族
- 氐族
- 籍贯
- 略阳郡临渭县(今甘肃秦安一带)
- 出生日期
- 338年;具体月日未可靠核定
- 出生地
- 邺城(今河北临漳)
- 逝世日期
- 385年10月16日(前秦建元二十一年)
- 逝世地
- 新平郡漆县
- 在位时间
- 357年(前秦寿光三年)-385年(前秦建元二十一年)
- 年号
- 永兴、甘露、建元
- 庙号
- 世祖
- 谥号
- 宣昭皇帝
- 尊号
- 大秦天王
- 前任
- 苻生
- 继任
- 苻丕
- 主要成就
- 重用王猛整顿前秦;灭前燕、前凉、代等政权而统一北方;推行农业、学校及吏治措施;淝水之战后政权迅速分裂
- 享年
- 47岁
生平时间线
人物生平
人物生平
即位与新政
苻坚是苻雄之子、苻洪之孙、苻健之侄。苻健死后,苻生继位,朝政动荡。357年(前秦寿光三年),苻坚与苻法等人发动政变,废杀苻生,随后以天王之号统治前秦。他任用王猛、权翼等人,压制宗室及豪强的违法行为,修整官职,兴办学校,鼓励农业。王猛严厉执法,既增强中央权力,也引起部分氐族勋贵不满。
北方扩张
前秦在370年(前秦建元六年)攻灭前燕,控制河北;随后取得仇池、东晋梁益二州等地。376年(前秦建元十二年),前凉与代国先后灭亡,苻坚基本统一北方。扩张使前秦获得大量土地与人口,也把不同族群和原割据集团纳入同一政权。苻坚对归降贵族多采取任用、安置政策,但其权力基础并不稳固。
淝水与身死
王猛去世后,苻坚继续谋划南下。383年(前秦建元十九年)前秦大军进攻东晋,在淝水一带遭谢玄等率领的晋军击败。其后慕容垂、姚苌等相继起兵,前秦迅速失去大片地区。385年(前秦建元二十一年),苻坚离开长安后在五将山被俘,死于新平。苻丕继承前秦君主之位,但已难恢复此前的统一格局。
谶文、贵相与龙骧之封
史称苻坚自有贵相,传说其背后有谶文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阳」——「草付」是「苻」,「臣又土」是繁体的「坚」,此谶遂为其一生行事之预言,亦为后世论其兴亡所常引。其幼时又有识者之赏:苻坚少时与徐统相遇,徐统戏之而不加束缚,苻坚答曰:司隶校尉只捆有罪的人,不捆玩耍的小孩;徐统对随行之人曰:这孩子有霸王之相。后来两人又相遇,徐统对苻坚曰:你的面相不同寻常,日后必定大贵;苻坚一本正经地答曰: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终生不会忘记您的恩德。其后又有神明之命见于其伯父苻健之梦:苻健入关时,夜梦天神遣朱衣赤冠之使者找到自己,嘱咐苻健要拜侄子苻坚为龙骧将军;次日,苻健特意在曲沃县为苻坚设下拜将坛,册封苻坚为龙骧将军,哭着对苻坚曰:你的祖父当初就是以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功业,今日神明又要我将此号传授给你,你可要多努力;苻坚听后十分感动,亲自挥剑捶马,麾下士卒见此情形皆敬服苻坚。以谶文、贵相、神命三事相叠,其早年已隐隐有受命之象。
云龙门之变与即位之始
苻坚之立,出于废暴君苻生之变。苻生是天下少有的暴君,视杀人如儿戏:每逢接见大臣,都让侍从箭上弦、刀出鞘,铁钳、钢锯等摆放跟前,看谁不顺眼就随即杀掉;如哪位大臣有谏言,就被视为诽谤而杀之;若有人说奉承话,就被视为献媚而亦杀之,因此朝中人人自危。苻生既疑苻坚兄弟,尝醉言「苻坚兄弟也不可信赖了,明天我就把他们都除掉」,侍女等苻生熟睡后秘密报告了苻坚;苻坚兄弟才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召集亲兵分两路冲进苻生的王宫,把喝醉的苻生拉到另外一个房间幽禁起来,废为越王,史称云龙门之变。苻坚废除苻生后,将帝位让给庶兄苻法,但苻法自以庶出不敢受尊号,苻坚在群臣劝进下即位;苻坚自降帝号为天王,称大秦天王,改元永兴,实行大赦,后又遣使杀死苻生。苻坚即位时,前秦社会一派混乱:关中本来是各民族杂居的地区,民族仇杀此起彼伏;前秦在战乱中建国,法律制度都不健全;苻生又实施残暴统治,已有水旱灾害发生,致使千里秦川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以乱世废暴君而即位,此其初政之所由发。
兴学与劝学之政
前秦之文教,以苻坚之倡导为盛。苻坚亲自挑选品学兼优的学生,让他们到各级权力机构任职;同时规定:俸禄百石以上的官吏,必须「学通一经,才成一艺」,如果不通一经一艺,则一律罢官为民。由于苻坚的大力倡导,并同官吏的选任结合,前秦很快就出现了劝业竞学、养廉知耻的风气,不仅培养了官僚后备队伍,提高了统治阶层的文化素质,同时也促进了民族间的文化交流。苻坚登基之后,前秦政权留心儒学发展:他祭祀孔子等华夏先贤,又在国内广建太学,自此学校渐渐兴旺;前秦每灭一国,都会让该国的宗室成员入太学,让他们学习汉人的儒学经典,其中尤以让代国王子入学一事为后世所记。《资治通鉴》又载:妙简学生,太子及公侯百僚之子皆就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长上将士,皆令受学;二十人给一经生,教读音句;后宫置典学以教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敏慧者诣博士授经。苻坚令太子以及公侯百官的子弟全都就学受业,朝廷内外的四禁、二卫、四军中长期宿卫的将士,全都命令他们参加学习;后宫设学官以教授妃嫔,选宦官以及宫女中的聪慧敏捷者到博士那里去学习经书。其于后宫之教,又有宋夫人之事:宋夫人传其父之学问,虽逢乱世而其父所授一点也未忘,年八十余而眼不花、耳不聋,于是就在宋老夫人的家里立了一个讲堂,又叫一百二十个生员隔了一层红色的纱帏去听讲。苻坚亦常参与太学的考核,查看学生们的成绩优劣,又与太学大儒进行汉学探讨。
崔英之对与君臣问答
苻坚之重教,又见于与九岁童子崔英之对。崔英从小就深受苻坚宠爱,自幼便在前秦皇宫内读书。有一次,苻坚在殿上侧躺着身子,各位儒生都快步上前,而九岁的崔英却慢慢走着;苻坚感到奇怪,就问他原因,崔英曰:陛下像我的慈父一样,而不是夏桀和商纣那样的君王,我为什么要畏惧呢。苻坚又问:你最近读了什么书。崔英答:最近在读《孝经》。苻坚问:它说了什么道理。崔英曰:身居高位而不自满自大。苻坚为他起身,再问:还有什么道理吗。崔英曰:《天子章》到《庶民章》讲的是天子爱护庶民,庶民才敬重天子。苻坚曰:安心等到十七岁,朕一定起用你为大夫。崔英曰:日月可以每日重见,而陛下地位尊贵,我怕自己以后不能再睹陛下;男儿如果能够任用就任用,何必要等到以后呢。苻坚曰:你现在太小了,等到你十七岁,那时朕一定会找你。后来崔英长大,苻坚果然拜他为谏议大夫。
慕容垂之来奔与前燕之图
苻坚之图前燕,与慕容垂之来奔相为因果。先是,前燕之北伐军因受到慕容评排挤,于是出奔降秦;苻坚早于两年前知道慕容恪去世的消息时就已经有吞并前燕的计划,还特地派了使者出使前燕以探虚实,然而苻坚因为慕容垂的威名而不敢出兵。及慕容垂来奔,苻坚以慕容垂材智过人、穷蹙来归,待以不次之位,遂得为灭燕之资。王猛则力劝苻坚除慕容垂,苻坚不从。其后前燕既灭,苻坚收慕容氏之子弟,录其才能而官使之,布满中外,凡其旧臣无不疑者。此为苻坚用人「不杀降附」之一例,而其后慕容氏之乱,亦伏根于此。
灭燕定蜀、擒代吞凉之序
苻坚之武功,史称「乃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其序可按其时考见:建元六年(370年)以后,苻坚陆续消灭北方诸国,前燕灭亡;其后前凉称藩;至383年前遣吕光讨伐西域,西域诸国尽附。其间益州之平在蜀人张育等作乱之后;代国之灭在击破什翼犍之后。其于灭国之后,多以德怀之:灭前燕而官用其子弟,平仇池而前凉张天锡因之畏惧称藩,灭代而令其王子入太学。史又称其「遐荒慕义,幽险宅心,因止马而献歌,托栖以获颂」,虽五胡之盛亦莫之比,此皆其灭国之后能怀之以德之效。
苻洛之叛
苻坚一朝之内乱,以苻洛之叛为著。苻洛在立下灭亡代国的大功之后,因为没有获苻坚封为将相重臣,反倒仍以之为边境州牧,遂深感不满,更怀疑命他到襄阳其实是苻坚杀他的阴谋;又受到平规的挑拨离间,于是决定叛变。苻洛派遣使者前往高句丽、新罗等国,希望各国可以协助自己,但各国都明确表示忠于苻坚、不会伙同苻洛作乱,仅苻重派兵支援苻洛;当时虽然只有苻重支持苻洛,但苻洛仍自和龙率兵七万大军直指长安。关中人民恐惧战乱,人心骚动,盗贼兴起;苻坚试图劝降,于是以永封幽州请苻洛罢兵,然而苻洛拒绝,并声言要「还王咸阳,以承高祖之业」,更反说若苻坚在潼关候驾,他会以苻坚为上公、还其东海王之爵。苻坚大怒,出兵讨伐,并在中山与苻重及苻洛的十万联军会战,生擒苻洛并斩杀苻重,平定乱事。
氐族分镇之策与其隐忧
苻洛之乱既平,苻坚认为关东地区地广人多,于是决定从原居于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的氐族人中分出十五万户,由各宗室统领分布于各方镇,如古时诸侯一般。不过,被迁移居方镇的人们因为要与家人分别,都哀伤号哭,路人看见都感到伤心。此策之后果,后世论之不一:有谓苻坚将关中氐族分于各边镇、又迁入他族,虽使北方各地短时间恢复生机、有利于各民族的和平交流,而潜藏的致命危机亦接踵而来;亦有强烈反对「军事殖民」之说,认为苻坚主要是为巩固中央集权与镇抚少数民族,其目的究竟为何,至今尚无统一之结论。至于其对代国故地之措置,则另有可称者:《魏书》言其灭代后实行「立尉、监行事,官僚领押」、「课之治业营生,三五取丁」、「其渠帅岁终令朝献,出入行来为之制限」,与后来拓跋珪所行之离散诸部措施相合,学者以为道武帝最初推行的离散诸部之制,实源于前秦天王苻坚的「散其部落」之策。
王猛之遗言
王猛于公元375年(建元十一年)去世,其临终之言,后世论苻坚之兴亡者必引之。王猛临死时说:晋室现在虽然立于偏远的江南地区,但承继正统;现在国家最宝贵的就是亲近仁德之人以及与邻国友好;臣死以后,希望不要对东晋有所图谋;鲜卑、羌虏都是我们的仇敌,终会成为祸患,应该将他们除去,以利社稷。其言有二要:一曰不可伐晋,一曰当除鲜卑、羌虏。苻坚在统一北方后仍未听从王猛之言,未着力解决国内民族问题,而且于公元382年(建元十八年)更下令派兵南下。故后世有论者谓:苻坚之败在空国伐晋,而其酿祸也在远徙种人、专留鲜卑,慕容垂不过乘其强弩之末以张振蒙之势耳。
太极殿之议与伐晋之决
伐晋之决,见于建元十八年太极殿之议。苻坚在太极殿召见群臣说:我从继承大业以来,将近三十年了;四方大致平定,只有东南一角还没有蒙受君王的教化;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兵力能有九十七万,我准备亲率大军东伐,你们以为如何。面对苻坚的主张与发问,秘书监等人都予以反对,而当时群臣亦各有意见、未有共识;苻坚见此就说:像在道旁建房子去问意见,就因听太多不同的议论而一事无成,我心中自有决断。群臣退下后,苻坚留下其弟苻融等人;苻融等皆反对伐晋,屡次上书表示反对,苻坚仍然不肯放弃出兵东晋的计划,可见苻坚当时其实下了决心。相反,慕容垂向苻坚表示支持出兵东晋,苻坚听后十分高兴,于是向慕容垂说:世上能与我平定天下的人,只有你一个呀;并赐给慕容垂五百匹布帛。以群臣之共谏为「道旁作舍」,以慕容垂之一人为可与其定天下,其决意之偏与听言之失,于此并见。
淝水败后之整饬
苻坚败退到淮北时十分饥饿,有平民看到苻坚,立刻送给苻坚饭菜,苻坚于是给予赏赐,然而该平民却拒绝,更称苻坚伐晋是自取厄困、自己身为其子民即为其子、儿子孝顺父亲是不图回报的,苻坚听闻后潸然落泪。后苻坚与张夫人言:我如今再以什么面目去治理天下呢,说着便潸然泪下。其后苻坚并告罪宗庙后下令大赦,下令锻炼兵器并监督农务,抚慰孤老及阵亡士兵的家属,下令淝水死难者的家属永世不需向朝廷交纳赋税;苻坚没有因为淝水大败就心灰意冷,反而更加努力,试图重建国家秩序。
慕容氏之叛与鲜卑之诛
淝水之后,慕容氏之谋渐露。慕容暐等人时刻不闲,秘密招集族人准备埋伏人马袭杀苻坚,其间消息泄露,苻坚大惊,连忙调查此事,最终谋反之事坐实,苻坚这才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鲜卑不论少长及妇女全被杀光。自此之后,灭人国者如果不忍心对亡国家族下绝杀令,劝谏者往往以苻坚为「柔仁」的首例,致使后代亡国之皇族少有保全者。以「柔仁」二字为苻坚一生待人之一评,而其后慕容冲、姚苌之乱,则以兵戈收其果。
富商为卿之禁与都邑之制
苻坚之政,于名器之滥尤加裁抑。建元六年,苻坚下令各公国自置中尉、大农及其他官属,然而众人却以当时富商赵掇、丁妃等人车服盛如王侯,纷纷延揽这些富商为二卿;苻坚于是下令延揽富商为卿者降爵位到侯爵,并下令没爵位或官职的人都不能在都城百里以内乘车马,工商、奴隶及妇人亦不得穿戴金银锦绣,违者处死。王猛深知这些商者并无担当三卿的能为,于是请求苻坚干预此事,苻坚立刻下达诏令称:本来朕想让诸王公选聘拔有才华的儒生,没想到竟然混乱到这种地步;应该命令有关官吏追究检查,凡是所征召的人选不得当的全都把爵位降为侯,从现在开始国家的官吏全都由吏部尚书认真选拔;本人职位不在朝廷任命以上不许乘车马,离开京师百里以内,工商差役之人不许穿饰有金银、锦绣的服装,违犯者陈尸街头示众。因此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的五位公爵全被降为侯爵。以「名器」之重而裁抑富商之僭,为此前秦一朝制度化之一端。
禁卫武官之制
前秦之禁卫武官制度,亦有可考者。有以卫大将军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者,用以宿卫二宫,位居朝臣第二,可见卫大将军是当时前秦最高级别的禁军长官;苻坚时期还有四军、五校、骁游、中垒、强弩等职;前、后、左、右四禁将军在前秦禁卫武官制度中颇具特色,四禁将军统领的部署为羽林骑,应为中军。前秦灭亡后,北方进入了长期的动乱时代,该政策再无人执行。以禁军之制与中军之号相辅,此其军政组织之一面。
边境诸族之招抚
苻坚于边境诸族,主招抚而不主杀戮。公元376年,有人提议乘势消灭凉州西方的少数民族,但被苻坚拒绝,苻坚说道:他们不同种族部落混杂而居,并不统一,不能构成中原之国的大患,不应该对他们进行残酷杀戮,应该先加以安抚劝谕,征收他们的田租赋税,如果不服从命令,然后再去讨伐他们。于是就让殿中将军张旬前往安抚,又让庭中将军等率领骑兵二万七千人紧随其后。结果魏揭飞擅自作主攻打周边部落,大肆抢掠以后返回;苻坚对他的暴行十分愤怒,打了他二百鞭,杀掉前锋督护储安向各族百姓谢罪;各族人民十分高兴,向前秦投降归附、进献贡奉的有八万三千多个部落。以「不应残酷杀戮」为旨而以「安抚劝谕」为法,且以鞭责、杀将以谢罪于各族,此为苻坚民族政策之一实例。
乞伏部之降与堂邑之捷
苻坚之边功,又有降乞伏部与东线之捷。乞伏司繁曾率三万骑兵在苑川对垒;王统偷袭了度坚山,乞伏司繁部落的五万多部众全都投降了王统,他的兵众们听说妻子儿女已经投降了前秦,不战而溃;乞伏司繁无处可走,也向苻坚投降。至于东线,亦曾有可称之捷:有将领率两万骑兵深入东晋腹地堂邑,虽然驻扎在堂邑的晋军倍数于秦,但面对前秦军之威势,晋军当即溃散败逃,前秦形势一片大好;然另一面的战局却传来噩耗,此其东西两线之相形也。
苻坚之墓
苻坚既死,其葬处与冢形于后世犹可考见:《晋书》载坚为姚苌所杀于新平城,遂葬焉。其墓在(今陕西彬县)西南三十里的水口镇九田村,墓冢保存较好,茔域占地面积约四五百平方米;墓冢为斜长形,南端高3米、宽7米,北端高2米、宽3米,南北总长21米,当地群众称为「长角冢」;今墓前犹存墓碑一通,上刻「前秦国王苻坚之墓」。苻坚墓于1957年5月被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以一代天王之陵而不封不树、冢形斜长、土人称之为长角,其后世之荒凉与当年之盛,恰成对照。
代国故地与「好学否」之对
苻坚之灭代,亦以文教处之。前秦每灭一国,都会让该国的宗室成员入太学,让他们学习汉人的儒学经典,其中以让代国王子入学一事为后世所记:昔年苻坚灭代国,将孝文帝先祖请入太学,苻坚问拓跋什翼犍「好学否」,代王答曰「若不好学,陛下用教臣何为」。其后元宏(即北魏孝文帝)曾对北魏权贵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北人每言北人何用知书,朕闻此深用怃然;朕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孙博见多知;若永居恒北,值不好文主,卿等子孙不免墙也。苻坚与孝文帝的话言语不同,但意旨却是一致的。至于代国故地之处置,又有刘氏父子之事:苻坚曾使刘库仁等三子从贺兰部前来居住,刘库仁竭尽忠心得侍奉,不以废兴改变节操,安抚接纳流离散失的人,恩惠信义十分著名;后来苻坚又升任刘库仁为广武将军,赐给旌旗、鼓鼙、伞盖一类仪仗,礼仪和诸侯相等;苻坚又将刘卫辰的地位列在刘库仁之下,刘卫辰发怒,杀害前秦五原太守而反叛,攻打刘库仁的西部地区,刘库仁又讨伐刘卫辰并将其打败,追击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擒获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收集他的部众;刘库仁又向西征伐厍狄部,缴获了大量牲畜,迁徙他们的部落安置在桑乾川。
「投鞭断流」与伐晋之志
苻坚伐晋之志,有一语为后世所传。《资治通鉴》所载:当时有臣僚谏以晋虽有隙,然「虽无德行,但是未有大罪,不易攻下」;但一心想结束乱世的苻坚却回应曰:朕坐拥百万大军,只要一声令下,所有士兵把他们的鞭投入长江,足可将长江之水断流,长江天险有什么好怕的。「投鞭断流」之语遂成千古名典,而其所以出自苻坚之口者,正以其据有北方之众、自负兵多而轻长江之险。史家论其败,谓其「踊跃不寐而行师」,此其败不待至淝水而决矣;又谓其「拙于用多」,谓苻坚淮淝之战由其势重不分而趋一道、首尾相失、无他奇变,此兵家之深忌也;晋之取吴也兵二十万而所出之道六,隋之取陈也兵五十万而所出之道八,唯其所出之道多则彼之受敌者众;今苻坚所率者百万而前后千里,其为前锋者二十五万而专向寿春,又自恃其众之盛,乃自项城弃其大军而以轻骑八千赴之,是以晋人乘其未集而急击之,及其既败而后至之兵皆死于躏践矣。以「投鞭」之豪语与其「用多而拙」之实相形,此为后世论淝水者之要点。
汉学素养与文事之好
苻坚在诸胡之主中,以汉文化素养深厚著称。前秦大力发展文化教育,太学中的博士都有很高的文化底蕴,而苻坚的汉文化造诣也很深厚:他经常参与太学的考核,查看学生们的成绩优劣,又与太学大儒进行汉学探讨;他祭祀孔子等华夏先贤,在国内广建太学,使学校渐渐兴旺;每灭一国,都令其宗室入太学学习儒学经典;又令太子与公侯百官子弟就学受业,四禁、二卫、四军之宿卫将士皆令受学,二十人给一经生,后宫置典学以教掖庭。其于文事之好,尚见于两处细节:其一,姜平子以「丁」字笔画之直喻刚直之性,苻坚笑而评其诗为最优等;其二,九岁崔英以《孝经》「身居高位而不自满自大」及「天子爱护庶民,庶民才敬重天子」相答,苻坚为其起身,终拜之为谏议大夫。以胡族之君而好文事如此,故后世论十六国民族融合者,多以苻坚与北魏孝文帝并举。
前秦之盛与北方之统
苻坚一朝之前秦,为五胡政权中疆域最广、政令最行之时。其盛可由数端见之:其一,武功统一,史称「乃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又谓「虽五胡之盛,莫之比也」;其二,内政修明,史称「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又有「长安大街,夹树杨槐;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诲我萌黎」之歌;其三,文教兴复,自太学之广建、经学之考核以至代国王子之入学,皆为一朝之实政;其四,四夷宾服,西域三十余国遣使纳贡,邈远之族不远万里而来。史称其「幸背列草付,天启龙骧,九州之地,遂有其八;海峤献琛,越裳重译,黎庶乐业,髦俊登庸,礼备乐和,辟雍弘化,开辟以来,胡运之盛,未有若斯者也」。其盛之速,论者归之于王猛之辅;故后世有谓「景略之存亡,则苻氏之兴衰也」。
「圣君贤相」之治与服而赦之
苻坚自称以汉族政治传统与文化传统的继承者自命,其治国之纲领可归纳为数端:其一,任用汉人士人,如王猛、薛赞、权翼等,抑制豪强,强化王权;其二,鼓励农耕,教民以区种之法,兴修关中水利,以增加财政收入、缓和阶级矛盾及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其三,提倡儒学,兴办教育,积极推行圣君贤相的治国之道;其四,对各族实行「服而赦之」的方针,凡归顺或投降的少数民族贵族基本采取优容政策。其治之效,则「十余年后,前秦大治,百姓丰乐,北方出现承平景象」。以「圣君贤相」为号召而以「服而赦之」为政策,此其一代治国之要;而其成于此,其败亦往往系于此。
信谶与出奔
苻坚之兴,本有「草付臣又土王咸阳」之谶;而其亡,亦出于信谶。史家谓苻坚始信图谶之学,不可谓不明;至是转信谶文,以身尝试,其不能复振宜矣。其长安之出奔,即因听信谶言「帝出五将久长得」之语,遂弃城而出,留太子苻宏守城,终为姚苌所获。《晋书》又载:坚为姚苌所杀于新平城,遂葬焉。故后世论者谓其「以谶兴而亦以谶亡」,并谓「五将出奔,自取夷灭」。以谶文起而亦以谶终,此其一生首尾相应之迹。
名号、年号与在位之概
苻坚为前秦开国之主苻健之侄,其伯父苻健、堂兄苻生相继在位,苻坚以云龙门之变废苻生而立。即位之后,苻坚自降帝号为天王,称大秦天王,改元永兴,实行大赦;其后年号见诸记载者以建元为最久,史文中「建元六年」「建元十一年」「建元十八年」诸条皆可为证。其升进之次:初为龙骧将军、后袭爵为东海王,以至天王之位,皆以宗室与军功相因而至。自即位以至淝水之败与长安之困,前后近三十年,正与其太极殿之语「我从继承大业以来,将近三十年了」相合。
其生平之要略
苻坚,字永固,略阳临渭氐人,前秦开国主苻健之侄。少有贵相,伯父苻健梦神人之命,拜之为龙骧将军;苻生残暴,苻坚以云龙门之变废之,让位于庶兄苻法不受,遂即位,自降帝号为天王,改元永兴。即位后整顿吏治、诛佞臣、不优宗室,行「黎元应抚,夷狄应和」之国策,兴学崇儒,前秦大治。此后平前燕、降前凉、灭代、定蜀,西域三十余国纳贡;建元十九年(383年)大举伐晋,淝水大败,慕容氏、姚苌相继叛,长安被围,出奔五将山为姚苌所擒,被杀于新平,谥宣昭,庙号世祖。
主要事迹
农业与吏治
苻坚重用王猛整顿官吏,鼓励开垦,推广区种法,并兴修关中水利。政策与相对较长的休兵阶段有助于前秦积蓄财力,为北方兼并战争提供条件;相关成果由君臣共同推动,不能全部归于苻坚个人。
统一北方与南征失败
灭前燕、前凉和代国使前秦在376年(前秦建元十二年)成为北方主要统治力量。但对东晋的战争未能达成南北统一,淝水失败后各地离心。将此前的北方统一写成“统一全国”或把淝水之战写成单纯兵力对比,都不足以说明这一转折。
整顿吏治与不优宗室
苻坚在做东海王时,就痛感时弊误国害民,因而即位后决心开创清明的政治局面:整顿吏治,惩处不法豪强,平息内乱,实行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他深知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的道理,所以广招贤才,并首先从调整最高领导机构入手,果断地处斩了帮助苻生作恶的佞臣。其后又抚恤孤独和年老无依者,褒扬一些有特殊才行、孝友忠义、有德业的人;下令各地方官员都上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四项才德的人才,若真的是人才就得赏赐,否则就被降罪;苻坚亦不优待宗室,即使是宗室中人,若无才干都会被弃用,于是当时国内官员都十分称职;而通过开垦耕地,令前秦仓库充实、人民温饱,盗贼也少了。苻坚即位后也沿用了伯父苻健的选官政策,决定选用人才为官,不苛求出身地位,曾下诏曰:百姓有学问可以精通一经、才能具有一技者,所在州县按礼仪把他们送入官府,享受百石以上的俸禄;学问不能精通一经、没有一技之长者,罢官遣送,恢复庶民身份。又《资治通鉴》载:秦王苻坚命牧伯守宰各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察其所举,得人者赏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举,而请托不得,士皆自励;虽宗室外戚,无才能者皆弃不用;当是之时,内外之官率皆称职,田畴修辟,仓库充实,盗贼屏息。
王猛之任与樊世之诛
苻坚之治,实以王猛为辅。王猛初为中书侍郎,职掌军国机密;王猛治绩卓著,很快升为尚书左丞;由于他执法不阿、精明强干,在三十六岁那年接连升了五次官,直做到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等职,那些皇亲国舅和元老旧臣无不妒火中烧。其治始于一段对答:有人谓王猛「当官理政要把仁义道德放在首位,怎能上任就杀人」,王猛从容答曰:治理安定的国家要用礼,治理乱世要用法;我一心为陛下铲除奸暴不法之徒,现在才杀掉一个奸吏,还有千万个奸吏扰乱社会治安;如果陛下认为我不能消灭奸吏、安定社会治安,我甘愿受惩罚;若说我太残酷,实在不敢接受。苻坚听罢打心眼里高兴,认定王猛是治理乱世的干才,遂向在场的文武大臣说王猛可真是干才。樊世是随苻洪入定关中的氐族豪帅,居功自傲,当众侮辱王猛曰:我们与先帝共兴大业,辛苦耕耘,你无汗马之劳,凭什么能坐享其成;王猛回击曰:让你去耕种还算便宜了你,我还想让你当屠夫作厨子给我享用呢。樊世勃然大怒曰:姓王的,走着瞧,若不把你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长安城门上,我就不活在世上。苻坚得知后曰:如果放任樊世之流跋扈不杀,朝纲就无法整肃。此后樊世进宫,又和王猛当场争吵起来,破口大骂并举拳欲打王猛,被左右拉住;苻坚见其如此狂妄,当即下令把他拉出去斩首。樊世被杀,在氐族豪强中引起轩然大波,他们又纷纷到苻坚面前诋毁王猛,苻坚非常生气,除责骂外还举起鞭子把他们揍了一顿,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但仍有一些氐族显贵自恃皇亲国戚,恣意妄为,特世强德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依仗自己是明德太后的弟弟,酗酒行凶、鱼肉百姓、胡作非为。王猛与苻坚通力合作,全面查处扰民乱政的权贵,接连诛杀了二十多个不法的贵戚豪强。于是京城内外百官震肃,豪强贵戚无不老实守法,社会风气大为好转,出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良好秩序,老百姓拍手相庆;苻坚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深有感触地说:现在我才知道天下有法制的好处。
俭约、赈灾与爱民之政
苻坚之政,以俭约与恤民相济。前秦有秋旱,苻坚下令减省膳食、暂停奏乐,将金玉锦绣等贵重物品散发给军士,并命后宫省俭服饰;更开发山泽,且得出的资源不限于官府和权贵,连平民百姓也可使用。公元358年前秦广大地区遭到大旱,为了同老百姓一起渡过难关,苻坚下令减少自己的膳食、撤销歌乐,后宫皇妃以下的宫女改换布衣、不再穿绫罗绸缎,文武百官也相应地减少俸禄,以示与民共休戚;同时指令开发山上的矿产林木,解除限制河流湖泊渔业的禁令,使国家和百姓共同分享;并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使人民获得休养生息。由于措施得力,虽遭遇大旱却没有引起大的饥荒灾难。《晋书·苻坚载记》载:坚以境内旱,课百姓区种;惧岁不登,省节谷帛之费,太官、后宫减常度二等,百僚之秩以次降之。其后前秦再次遭遇大旱灾,苻坚考虑到农民歉收,就下令减免部分租税、节约官府开支、适当降低官俸,并规定不是当务之急就不要征派徭役。苻坚把发展农业作为基本的国策,前秦的经济恢复很快,几年后便出现了安定清平、家给人足的新气象;史载从长安到各州都,都修了通道驿亭,游人和商贩沿途取给十分方便。《晋书》又载: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百姓歌之曰:长安大街,夹树杨槐;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诲我萌黎。其于战后之恤,亦有可纪者:每有巡行,苻坚总要减免所过地区的租赋,如他登临龙门便减「所过田租之半」,到河东祀后土则免除三年的赋税;又免除参战士卒家属五年的赋税、赐爵三级;统治末期前秦遭遇天灾,苻坚依然撤去音乐、减少膳食、让宫女回家以减少皇室用度;淝水之战大败而归后,苻坚下令战死士卒家属永久不需再缴纳赋税。
修渠与水利
为解决关中地区少雨易旱的问题,苻坚下令官府征调豪富童仆三万人,开发迳水上游,凿山起堤,疏通沟渠,灌溉梯田和盐碱地,使荒芜了多年的田地又重新长出了五谷,老百姓深受其利;苻坚还亲自耕作,他的夫人亦亲事蚕桑,以劝勉农民积极从事农业生产和丝织。修渠之时,苻坚并未强行征调百姓之家,而是下令征召王侯及豪望富室僮隶三万人,开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以溉冈卤之地,及春而成,黎民百姓赖其利。苻坚又多次派遣使臣到各地巡视,抚恤孤寡老人,劝课农桑,推广先进的生产技术,奖励努力种田的农民;又以绣衣使者抚恤穷苦、收葬死亡、免除赋税、劝课农桑,此举使历经战乱的北方得以恢复经济,也拉拢了敌国之地的民心。
前凉之服与河西之抚
苻坚之经营河西,以德怀为主。前秦名将苻雅攻灭前仇池国后,前凉君主张天锡甚为畏惧,前凉遂被逼向前秦称藩;当时苻坚有意在河西树立威信、以德怀民,于是尽释早前俘获的前凉将领阴据及其所统五千兵士。其后,苻坚征召张天锡到长安,然而张天锡不愿投降,决意与前秦决一死战,下令斩杀前来征召的二人,并派马建抵抗前秦;随着前秦军西渡黄河攻下缠缩城,张天锡更派掌据到洪池协同马建作战,自己更亲自率兵到金昌助战;然而前秦军进攻二人时,马建竟向前秦投降而前凉之军遂溃。以「尽释俘虏」「使由襄阳循汉水西上」之宽,与外加之兵威相济,河西之地遂入前秦之版图。
襄阳之役与东线之败
苻坚之南征,先有襄阳之役。苻坚意图孤立襄阳而逼其自降,其将苻丕与晋军相持至年末;此事令苻丕等遭到弹劾,苻坚亦下令要求苻丕最迟在明年春季就要取胜,苻丕于是转而急攻,终于在次年正月攻下襄阳。然东线则连遭挫败:前秦之将逼东晋之军退屯盱眙,次月东晋二人再失盱眙、退保淮阴,但晋军水军当时乘潮北上,焚毁秦军建在淮河上的桥,并击败俱难等,逼其退还淮北;而面对谢玄等的追击,前秦二将在君川大败于晋军。面对东线的大败,苻坚大怒并收捕败将。以一役之失利而收捕大将,可见其于军令之严,亦可见其于东线用兵之际已不能尽如初年之从容。
民族政策:「黎元应抚,夷狄应和」
苻坚之民族政策,与前秦建国以来的胡汉分治不同。苻健建国后想以护军制代替胡汉分治,可惜英年早逝;苻坚登基后废除了该政策,确立了「黎元应抚,夷狄应和」的基本国策,即对各族实行服而赦之的方针,凡归顺或投降的少数民族贵族基本采取优容政策。其施政之要:等汉族士人,抑制豪强,强化王权;鼓励农耕,教民以区种之法,兴修关中水利,以增加财政收入、缓和阶级矛盾及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提倡儒学,兴办教育,以汉族政治传统和文化传统的继承者自命,积极推行圣君贤相的治国之道。十余年后,前秦大治,百姓丰乐,北方出现承平景象。
平蜀与西域之经营
苻坚之武功,西南与西北两端皆有可纪。西南方面:邛、莋、夜郎等部落全都归附于前秦;次年,蜀人张育、杨光等人起兵作乱,张育自号蜀王,向东晋朝廷遣使称臣,并联合巴獠酋长张重、尹万等五万余人围攻益州治所成都;苻坚派遣邓羌、杨安入蜀,杨安于成都南面大败叛军,叛贼首领张重战死,邓羌也在绵竹斩杀张育、杨光等人,自此益州之乱成功平定。西北方面:公元384年,讨伐西域的大军连战连捷,最终吕光彻底击败西域诸国七十余万联军,自汉代丢失的西域终于再入中原政权版图;当时西域三十余国尽皆遣使纳贡、归附前秦,往昔桀骜狡黠没有臣服的胡族国君,不远万里都来表示归附、上缴贡奉。以益州之乱平而与东晋之争未已,以西域之服而中原之兵已疲,此苻坚末年东西两线之实况。
淝水之战
公元383年,苻坚大举伐晋,遂有淝水之败。先是,苻坚出兵襄阳、沔北及蜀地,桓冲于七月退军后,苻坚便下令大举出兵东晋,每十丁就遣一人为兵;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但凡有武艺、骁勇、富有、有雄材都拜为羽林郎,最终召得三万多人。八月,苻坚命苻融率军南下。当时正进攻晋将胡彬的苻融捕获了胡彬所派去联络谢石的使者,得知胡彬粮尽乏援的困境,于是派使者向正率大军在项城的苻坚联络:晋军兵少易擒,但就怕他们会逃走,应该快快进攻他们。苻坚于是留下大军,秘密自率八千轻骑直抵寿阳。然而晋将随即率军进攻洛涧,击杀梁成,前秦军队溃败;谢石等于是率领大军水陆并进,与前秦军隔淝水对峙。苻坚和苻融此时从寿阳城观察晋军,见其军容整齐,连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于是说:这都是劲敌,怎能说他们弱呀。由此怅然失意并有惧色。苻坚及后答允晋军要他们稍为后撤、让晋军渡过淝水作战的要求,并认为能待晋军半渡淝水之时进攻晋军获得胜利;但当前秦大军一退就出现全军溃退,苻融骑马入乱军中试图统率乱军,却堕马被杀;晋军于是追击溃败的前秦军,令前秦军伤亡惨重,连苻坚亦中流矢受伤,单骑败退到淮北。
长安之困与出奔五将
前秦末年之惨,见于长安被围之日。西燕在长安城外围城日久,城中乏粮,以至于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苻坚倾尽最后家底,将自己的余粮分给他人,打仗的将军也分不到几片肉吃,塞进嘴里不敢咽下,回到家「吐肉以饴妻子」;数月之间烟尘四起,百姓死亡无数。慕容冲率众登长安城,苻坚全身甲胄亲自督战,飞矢满身、血流遍体。最后,苻坚听信谶言「帝出五将久长得」的谶言,从长安出奔,留太子苻宏守城;慕容冲纵兵大掠长安,死者不可胜计。有长安百姓千余户逃至东晋,史载东晋戍边将领竟诬陷此辈难民,其流离失所之状于此可见。苻坚既出奔,为姚苌所获。
苻坚之被弑与身后之名
苻坚之死,见于其与姚苌之对答。姚苌驰马赶到,把苻坚捆起来送到新平,继而姚苌又派人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苻坚张目喝道:小小羌胡竟敢逼迫天子,五胡的历数次序,没有你这个羌人的名字;玉玺已送到晋朝那里,你得不到的了。姚苌于是又派人提出苻坚禅让给他,苻坚大骂:禅代是圣贤的事,姚苌是叛贼,有什么资格做这事。苻坚自以平生都待姚苌以恩信,故临难不改其辞;而姚苌既杀苻坚,又把苻坚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脱掉衣服用荆棘包裹起来再以土坑埋掉。史称其后姚苌诸事不顺、屡次被秦军所败,并招来种种不祥,故有「苻坚冤魂作祟」之记;而苻坚之葬,则《晋书》载:坚为姚苌所杀于新平城,遂葬焉。以一代雄主而卒死于叛臣之手,此其晚年之终局。
听讼观、狼烟与焚史之宽
苻坚之听政,有数事见于记载。其一,苻坚登基后每次亲临听讼观,都会下令让有冤情的百姓在城北烧起狼烟,当苻坚看到后则会命令有司重新调查案情,自己也会在旁观听案件过程,此项政策减少了部分冤案的发生。其二,苻坚曾因某事盛怒之下将书焚毁,并大举检查记录该事的史官、将要给他们定罪;后来得知著作郎赵泉、车敬等人早已离世,苻坚于是停止追究史官的举动,也没有牵怒已故史官的家属。其三,太元七年(381年)苻坚在前殿宴请群臣,宴会上大臣们作诗助兴;秦州别驾、天水人姜平子写的诗里有个「丁」字,姜平子写这个字写得非常笔直,没有弯曲;苻坚问他为什么这样写,姜平子答曰:「丁」代表最刚直的品性,不能让它弯曲;况且笔画弯曲的字,就像品行不端的人,不值得拿给您看。苻坚笑着说:果然名不虚传;于是把姜平子的诗作评为最优等。以狼烟听讼、以焚史知宽、以笔画观品,三者虽小,而其听政之风于此可见。
后宫、僧尼与谏猎
苻坚之世,宫廷与释门之故事亦有可纪者。其一为清河公主与慕容冲:苻坚灭前燕时,前燕的清河公主时年十四岁,长得特别漂亮,苻坚便把她纳入了自己的后宫;美丽的清河公主受到了苻坚的特殊宠爱,荣宠盖过整个后宫;清河公主的弟弟慕容冲时年十二,有龙阳之姿,苻坚也很宠爱他;自从清河公主姐弟进入后宫,其他宫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侍奉苻坚,当时长安城内流传着一句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其二为智贤尼之事:智贤俗家姓赵,幼年就有不同寻常的志向,性情贞洁,听闻佛法后更是一心修佛,决意出家为尼;出家后她不贪恋世俗,谨守佛教戒律;当时太守杜霸素来不喜欢佛教,又觊觎智贤的美色,后来将智贤挟持并加以强迫,智贤发誓坚守戒律、宁死也不顺从;最后杜霸用刀砍伤了智贤,智贤昏死在地,杜霸走后才慢慢苏醒活了过来;经此一劫的智贤从此倍加精进、苦修佛法;多年以后,苻坚听说了智贤的事迹后很仰慕她,对她非常敬重,还派专人为智贤织了一件价值百万的袈裟,历时三年方才织成。其三为僧涉求雨:僧涉来到前秦都城长安,传说他虚静服气、不吃五谷,每天能走五百里,预言没有发生的事情应验得了如指掌;僧涉能用秘祝的名义让神龙下来,每当天旱,苻坚常常让他向龙祷告求雨,没过多久龙下到钵中,当天下起了大雨,苻坚和大臣们亲自走近钵观看;僧涉多年后在长安圆寂,后来大旱了一段时间,苻坚叹息说:涉公如果还在,哪里会有这种担忧呢。其四为王洛谏猎:苻坚曾出猎,王洛进言劝止,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了王宫;王猛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当务之急,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一百匹帛,授以官箴左右之职,从此就再也不去打猎了。其五为崔液与苟辅:崔液跟随宣昭帝苻坚,苻坚让他担任尚书,但崔液认为父仇不共戴天,不愿留在关中,上表请求回到冀州;苻坚被崔液的孝心感动,于是禁锢新平郡,将新平的城墙挖去一角,以此来惩罚新平人,新平酋望深以为耻。新平被围时,有人劝谏守将苟辅曰:当初田单以一城之地复兴齐国,今大秦所属城池尚有百余座,为何要做叛臣呢;苟辅闻言大喜说道:为国捐躯是我的志向,我只是担心没有救援、连累新平军民一同遭殃;今日诸君如此忠义,我岂能只顾自己的性命。于是众人据城死守,数次挫败姚苌,以表达自己对苻坚的忠心;后姚苌多次攻打新平都以失败收场,于是暗使奸计诱骗新平人,说以信义取天下、并不想伤害这些忠臣,只要出来投降就让其回长安见苻坚;新平太守苟辅信以为真,带领新平百姓出城,结果姚苌下令将新平五千多人尽数坑杀,老幼不留。
新平寺与「苻家神」
苻坚死后之民间祭祀,有奇事见于后世记载。据说苻坚死在新平寺之后,有一天,新平寺的住持摩诃梦到苻坚对自己说:你把这个寺院改建成我的宫殿;你要是不改的话,我就把住在这里的人全都杀掉。果然,之后新平寺里爆发了瘟疫,寺里的和尚接二连三地病死了;住持只好同意把新平佛寺改建成了苻坚庙,瘟疫就逐渐消失了。自此之后,每年正月初二,百姓就会用太牢(牛、羊、猪)来祭祀苻坚,称呼苻坚为「苻家神」。又相传苻坚在与敌人的一次交战中不幸战败、落荒而逃,一失足掉在了山洞里,爬又爬不上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坐骑突然跪在涧边,将缰绳垂了下来,苻坚抓住缰绳爬上来,才脱了大难。以「苻家神」之祀与坐骑垂缰之传,可见其死后在关陇民间犹有遗爱。
苻坚身后之秦与姚苌之祷
苻坚既崩,前秦余绪犹存于苻丕、苻登之世。有告谕曰:重新光大汉运,如此厄运,哪个朝代没有呢;上天降下丧乱,羌胡扰乱华夏,先帝苻坚在贼营驾崩,京城沦为贼寇巢穴,神州衰败凋零,生灵饱受涂炭;但上天没有灭亡大秦,宗庙社稷有主祀之人,主上苻丕圣德宏大、德行与光武帝齐同,各地归心、天人依附,必将使中兴之功隆盛、恢复与天相配之美;姚苌暴虐、慕容垂凶残,他们所过之处人烟灭绝、毁坏挖掘坟墓,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受其毒害,使阴间阳世的人都很悲痛;现在秋季将临,是行军作战的好时候,公侯牧守、垒主乡豪都要为国效力、心向王室,各率所部在冬季第一个月的上旬到临晋与大驾会合。于是天水郡等地响应,三辅一带所有的民堡都起兵响应号召投奔苻登。又姚苌既杀苻坚,还把苻坚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脱掉衣服用荆棘包裹起来再以土坑埋掉;史称苻坚的冤魂作祟非常显著,后来姚苌诸事不顺、屡次被秦军所败,乃为苻坚立神像祈祷,其辞曰:当年陛下封我为龙骧将军,跟我说「朕从龙骧将军当上了皇帝,卿也好好努力」,这明明白白的诏谕非常显然,好像还在耳边一样;陛下已经过世成为神明了,怎么会透过苻登而谋害臣、忘却当年说的话呢;现在为陛下立神像,请陛下的灵魂进入这里,听臣至诚的祷告。不过姚苌战况仍未有改善,反而睡不安稳,并招来种种不祥。以叛臣之祷与旧部之告谕相对,苻坚身后之秦事,亦可见其一朝之余烈。
诏责叛臣之文
苻坚待人以恩信,故其责叛臣之诏,尤为沉痛。诏中历数其恩遇之厚,继以责其背义,其文曰:忠诚之至,辅翼朕躬,社稷之不陨,卿之力也;《诗》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方任卿以元相、爵卿以郡侯,庶弘济艰难、敬酬勋烈,何图伯夷忽毁冰操、柳惠倏为淫夫;览表惋然,有惭朝士;卿既不容于本朝,匹马而投命,朕则宠卿以将位、礼卿以上宾,任同旧臣、爵齐勋辅,歃血断金、披心相付,谓卿食椹怀音、保之偕老,岂意畜水覆舟、养兽反害,悔之噬脐,将何所及;诞言骇众、夸拟非常,「周武之事,岂卿庸人所可论哉」;失笼之鸟,非罗所羁,脱网之鲸,岂罟所制;翘陆任怀,何须闻也;念卿垂老,老而为贼,生为叛臣,死为逆鬼,侏张幽显,布毒存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朕之历运兴丧,岂复由卿。此诏以「任卿以元相、爵卿以郡侯」与「养兽反害」「老而为贼」相对,其痛惜与决绝之情并见;而后世论者遂以此为苻坚「宽厚有余」之一证:其量能容物、不杀降附,固胜于石勒,然亦以此养成慕容氏父子之乱。
苻坚一朝之制度总略
综苻坚一朝之制度,其要可数:官制上有卫大将军统二宫宿卫、四军五校骁游中垒强弩诸职、前后左右四禁将军领羽林骑;选官上有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四科之举,有「学通一经,才成一艺」之限;法制上有听讼观之狼烟重审;名器上有禁富商为卿、禁无爵者乘车马、禁工商妇人衣金锦之令;民族上有「黎元应抚,夷狄应和」之国策与散其部落之处置;财政上有区种之法、关中水利、常赋之蠲减。凡此诸端,皆非一时之政,而为一朝之规模;苻坚既以之兴,而其不能尽守,则亦以之败,此其一代之始终。
其事迹之要略
苻坚之事迹,可分数端:其一,内政,斩助苻生作恶之佞臣、诛樊世、诛不法贵戚二十余人,令中外百官震肃;令牧伯守宰各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宗室外戚无才者皆弃不用;以王猛为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司隶校尉,三十六岁间连升五次;课民区种、开泾水上源凿山起堤以溉冈卤之地;屡遇大旱则减膳撤乐、发金帛赐军士、开山泽之利与民共之。其二,文教,罢周公而升孔子为先圣、立孔子庙堂,广建太学,令太子与公侯百官子弟及宿卫将士受学,每灭一国令其宗室入太学,宫中置典学以教掖庭。其三,军事,取洛阳、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置都护府、行回屯与普尔制,散代国部落而「课之治业营生,三五取丁」。其四,败亡,淝水一役「投鞭断流」之语成谶,八公山草木皆兵,长安乏粮至人相食,终以「帝出五将久长得」之谶出奔而亡。
人物关系
- 苻洪:祖父,苻氏早期首领。
- 苻雄:父亲,前秦宗室将领。
- 苻健:伯父,前秦开国君主。
- 苻生:堂兄及君主前任,被苻坚废杀。
- 苻法:兄长,参与废苻生的行动。
- 王猛:重臣,主持政务与对前燕战争。
- 苻丕:儿子,苻坚死后继续统治前秦。
- 姚苌:原为前秦将领,后自立后秦并俘杀苻坚。
- 谢玄:东晋将领,率军参与淝水之战。
历史评价
《晋书·苻坚载记》及两百科所载传统史料重视其任用王猛、发展文教和统一北方的成就,也把淝水失败视为前秦瓦解的关键。对苻坚的评价须区别此前北方统治的巩固与后期战争失败;关于出生前后的神异传说不作为可靠生平事实。
同朝代关联人物
参考书目
- 房玄龄等《晋书·卷一百一十三至卷一百一十四·苻坚载记》
-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至卷一百六》
-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