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乂

人物生平

宗室贵胄与早岁持节 司马乂出生于咸宁三年（277年），为晋武帝司马炎与审美人所生之子。在晋武帝诸子中，司马乂与楚王司马玮同母所出。司马乂自幼相貌魁伟，身长七尺五寸，性格豁达开朗，为人果敢刚毅，且喜好文史下士。太康十年（289年），晋武帝大封诸皇子，司马乂被受册为长沙王，拜员外散骑常侍。 太熙元年（290年），晋武帝驾崩，皇太子司马衷即位（晋惠帝）。十四岁的司马乂在帝丧之中悲恸号泣、哀毁逾礼，远超宗法常仪。楚王司马玮自藩镇奔丧洛阳，诸王多于郊道迎候，唯独司马乂独自奔赴陵所，号哭等待兄长，其笃诚至孝之行名动朝野，遂迁拜步兵校尉。 元康元年（291年），贾皇后（贾南风）联络楚王司马玮发动政变，诛杀太宰汝南王司马亮与太保卫瓘。司马乂奉命守备东掖门。未几贾后翻脸无情，以假传圣旨罪名将司马玮斩首。司马乂因属同母至亲受到株连，被剥夺长沙王爵位，削降为常山王，被迫遣往常山封国（今河北正定一带）居住。在常山就藩十年间，司马乂谦抑谨慎、修身厉节，广结豪杰而不露锋芒。 ### 义兵讨逆与执戟洛中 永宁元年（301年）正月，赵王司马伦废黜晋惠帝自立为帝。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起兵讨伐叛逆。身在常山的司马乂闻讯即刻举兵响应，率领封国卫队南下参战。大军途经赵国房子县（今河北临城），县令拒不开城投降，司马乂挥军破城斩杀县令以肃军威。常山内史程恢素图反噬，司马乂抵达邺城后断然收斩程恢全家，果毅之威震慑北方。司马伦被诛灭、惠帝复位后，司马乂被拜为抚军大将军，同年秋复封为长沙王，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司马伦灭亡后，齐王司马冏入朝辅政，骄奢专横，大建府第，专断朝权，引起宗室诸藩极大不满。太安元年（302年）十二月，河间王司马颙在长安传檄天下起兵讨伐司马冏，并在檄文中指称司马乂为京师内应。司马冏得檄大惊，当即派遣大将董艾率部突袭长沙王府邸。 面对猝然而至的灭顶之灾，司马乂临危不乱。他仅率身旁亲兵从骑百余人，斩断车帷乘坐敞露轺车，冲破街衢封锁直叩皇宫南掖门。司马乂矫诏开启宫门入见晋惠帝，关闭皇城，以奉天子之名下令禁军诛杀叛逆。司马冏发兵四面围攻宫禁，箭矢如雨倾泻于惠帝御座之前。司马乂亲自擐甲督战，纵火焚烧神武门等要冲，在洛阳宫阙血战三日三夜，终生擒司马冏。晋惠帝心生怜悯欲免其一死，司马乂厉声呵斥左右将其拖至阊阖门外斩首示众，诛灭其党羽二千余人，洛中秩序得以底定。 ### 秉政中枢与喋血孤城 诛杀司马冏后，二十六岁的司马乂进位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掌握西晋军政大柄。司马乂秉政期间，严守人臣之礼，虽位极人臣，但对晋惠帝极其敬重恭谨；在重大政务决策上，亦常派使者千里通报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以示商榷，力图维系宗室内外平衡。 然而，河间王司马颙本欲借司马冏之手除掉司马乂，再借口讨伐司马冏以废惠帝立司马颖，自己坐收渔利。见司马乂克敌执政，司马颙大失所望，遂密遣河南尹李含、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等蓄谋刺杀司马乂。太安二年（303年）五月，司马乂察知阴谋，雷霆出击将李含等人尽行伏诛。 刺杀失败后，司马颙于当年八月联合成都王司马颖，调集西陲凉州劲旅与河北大军总计三十余万人，分道合围京师洛阳。司马颙部将张方率关中军进逼函谷，司马颖大将陆机率二十万大军南渡黄河。朝廷危在旦夕，晋惠帝下诏拜司马乂为大都督，统帅禁卫军迎敌。 司马乂展现出卓越非凡的军事统帅才能。他亲自披挂上阵，奉惠帝驻扎于前线十三里桥督战，调度得法，将士奋勇。在建春门与七里涧等关键战役中，司马乂大破陆机大军，生擒斩首六万余人，浮尸堵塞温水；随后回军痛击西线张方，重挫关中军锋芒。战事从八月持续至深冬，司马乂以寡敌众，前后历经数十战皆捷，阵斩敌寇十余万，强悍凶暴的张方甚至心生怯意，准备拔营西遁退回长安。 ### 奸佞背盟与烈火殉难 然而，围困持续至永安元年（304年）正月，洛阳城中粮饷彻底断绝，甚至以马鞍皮革为食，牛马骨骸皆尽。尽管饥馑遍地，但因司马乂待人至诚、赏罚严明，城中数万将士百姓依旧抱定必死信念誓死守城，无一人叛变。 就在黎明将至之际，朝中野心家东海王司马越因见城池久困，畏惧城破遭屠，竟暗中串通殿中宿卫将领，发动深夜兵变，猝然拘捕司马乂并软禁于金墉城。司马乂受困后，悲愤写下绝命表奏与惠帝：“臣不惜躯命，但念大晋倾危，宗室枝叶将尽，陛下孤危无辅……如使臣死而社稷得安，家国两利，臣死无恨；唯恐恶人快心，于陛下无益耳！” 金墉城拘捕司马乂后，洛阳城中将士见城外围军其实已疲惫不堪，深悔盲从司马越，纷纷密谋劫狱营救长沙王重掌帅旗。司马越闻讯惊恐万状，为彻底绝断众念，竟暗中遣人密报张方营寨。永安元年正月二十七日（304年3月19日），张方派遣部将郅辅率三千精骑驰赴金墉城强行提走司马乂。 张方深忌司马乂才勇威名，将其押至十三里桥军营后，残忍下令施以炮烙火刑。司马乂被捆绑于木柱之上，以烈火活活炙烤。司马乂在炽烈烈焰中痛呼冤抑之声响彻军营，其惨烈壮绝令张方麾下塞外降胡将士皆忍不住掩面痛哭。一代青年英杰，遂惨死于同族骨肉的背叛与烈焰之中，年仅二十八岁。其后司马越开棺出殡，官属皆畏祸不敢近前，唯有故吏刘佑白衣徒步扶柩护送，哀动京洛。

主要事迹

提兵讨伦维护法统

永宁元年（301年）面对赵王司马伦篡逆称帝，司马乂在常山封国毅然聚众勤王。他在南下进军中斩杀抗拒义师的房子县令，果决肃清内部异己，与成都王司马颖形成犄角之势夹击篡逆军，为推翻伪政权、迎奉晋惠帝复辟立下关键军功。 ### 殿前讨冏平定禁省乱局 太安元年（302年）十二月，面对齐王司马冏重兵突袭，司马乂以仅存百余骑敞车冲入禁城，挟天子义名闭宫固守，在飞矢贯殿、宫阕烈焰的极端险境中指挥若定，鏖战三昼夜生擒斩杀专横辅臣司马冏，展现了临难不惧的胆略与决断力。 ### 洛阳保卫战大破三十万联军 太安二年（303年）至永安元年（304年），面对河间、成都二王合兵三十万压境，司马乂以大都督之职统领疲敝之师，外抗强虏、内抚饥殍。他在建春门之战中以精锐骑兵穿插大破陆机二十万大军，斩首数万人；复迎击击溃张方凶悍西军，以惊人的战术指挥力创造了八王之乱中最为辉煌的防御战胜绩。 ### 忠贞殉节唤醒士民公道 司马乂自始至终坚守人臣大节与宗藩信义，对痴呆天子晋惠帝恪尽臣节，临死上表字字泣血，唯念宗室社稷。他的壮烈遇害成为八王之乱由“宗室内乱”彻底坠入“胡骑乱华”的致命转折点，其忠勇风骨深得历代史家极高推崇。

人物关系

• | 关系类型 | 姓名 | 关系说明 |
• |---| --- |---|
• | 父亲 | 晋武帝（司马炎） | 西晋开国皇帝；封司马乂为长沙王 |
• | 母亲 | 审美人 | 晋武帝后宫美人；生楚王司马玮与长沙王司马乂 |
• | 同母兄 | 楚王司马玮 | 八王之一；诛杀杨骏、司马亮，后被贾后诛杀，司马乂受连坐贬官 |
• | 异母兄/君主 | 晋惠帝（司马衷） | 西晋皇帝；司马乂入朝辅政对其极尽礼敬，抵御二王进攻 |
• | 异母兄弟 | 晋怀帝（司马炽） | 司马乂幼弟；后继位为晋怀帝，追谥司马乂为厉王 |
• | 敌对政敌 | 齐王司马冏 | 八王之一；辅政骄奢，被司马乂率骑兵突入禁中斩杀 |
• | 敌对政敌 | 河间王司马颙 | 八王之一；暗杀司马乂未遂，发兵围洛阳，指使张方烧死司马乂 |
• | 盟友后成死敌 | 成都王司马颖 | 八王之一；早年同盟讨伐司马伦，后争权起大军围攻洛阳 |
• | 背叛仇家 | 东海王司马越 | 八王之一；在洛阳兵变夜袭收捕司马乂送入金墉城，密报敌军致其惨死 |
• | 刽子手 | 张方 | 河间王司马颙部将，凶暴残忍；以烈火炙死司马乂 |
• | 忠勇部属 | 王矩 | 长沙国左常侍；在刺客行刺司马乂时舍身格杀刺客 |
• | 义烈故吏 | 刘佑 | 司马乂前掾属；在众人畏祸退避时，独身徒步扶车为司马乂送葬 |
• | 子嗣 | 司马硕 | 司马乂长子；后承袭长沙王爵位 |

历史评价

魏晋南北朝

• 房玄龄等《晋书·司马乂传》：“长沙材力绝人，忠概迈俗，投弓掖门，落落标壮夫之气；驰车魏阙，懔懔怀烈士之风。虽复阳九数屯，在三之情无夺。抚其遗节，终始可观……长沙奉国，始终靡慝；功亏一篑，奄罹残贼。”
• 晋怀帝司马炽：“长沙王乂，忠勋著于王室，孝友纯于至性。遭罹凶难，痛感人神。”下诏追谥为厉王，以王礼改葬。
• 时人张方部下将士：“闻其冤痛之声，莫不流涕。” ### 唐宋明清
• 司马光《资治通鉴》：“八王之乱中，诸王皆汲汲于专擅弑逆，唯长沙王乂恭谨敬上，才略英武，将士甘心效死。然以一孤城受天下重围，内变骤起，痛死烈火，悲夫！”
• 胡三省：“乂于诸王之中，最为能战，且奉惠帝以礼。使越不执乂，城未可下也。晋之大乱，至是遂不可支矣。”
• 王夫之《读通鉴论》：“司马乂材雄力鸷，其击齐王、破成都、拒河间，皆出神入化之兵机。然而身死火坑，其故有三：不知天数，不明同族之贼，不防内寝之变也。”
• 赵翼《廿二史札记》：“晋初诸王，无不贪婪残暴，唯长沙王乂明决得众，临危死难，不失忠孝之节。” ### 近现代
•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八王之乱，西晋宗室自相芟刈，唯司马乂为人宽明果断，颇得民心，用兵亦最为善战。其被害也，天下皆为之伤痛。司马越杀乂，西晋之亡局遂定。”
•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长沙王司马乂是西晋后期宗王辅政体制中仅存的军事骨干，其殉难直接瓦解了朝廷对西北及北方武装割据势力的制衡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