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绍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司马绍出身于河内司马氏，为晋元帝司马睿与宫人荀氏的长子。其母荀氏为燕代人，出身微贱，本是司马睿的宫人婢妾，因此司马绍虽为长子，但并非嫡出。司马绍自幼聪慧过人，深得父亲司马睿宠爱。《晋书·卷六·帝纪第六》载其"幼而聪哲，为元帝所宠异"。

关于司马绍幼年聪慧，最著名的故事是"日近长安远"之对。司马绍年幼时，父亲司马睿将他放在膝前，正值长安使者到来，司马睿问他："你说太阳与长安哪个远？"司马绍回答说："长安近，不曾听说过有人从日边来，由此可知。"司马睿觉得奇异。第二天群臣宴会时又问他这个问题，他却回答说："日近。"司马睿脸色一变说："怎么和昨天说的不同呢？"司马绍从容答道："抬头就望见太阳，却望不见长安。"这一回答令司马睿愈发觉得他是奇童。《世说新语·夙惠》亦记载此事，成为流传千古的智慧典故。 307年（永嘉元年），八岁的司马绍随父亲司马睿一同移镇建业（后改建康，今江苏南京）。313年（建兴元年），晋愍帝司马邺继位后升任司马睿为左丞相，同时以司马绍为东中郎将，镇守广陵（今江苏扬州）。此时司马绍年仅十四岁，已开始承担镇守一方的职责。

储君岁月

317年（建武元年）三月初九日，司马睿即晋王位，四月初四日立司马绍为晋王太子。318年（太兴元年）三月初十日，司马睿正式登基称帝，是为晋元帝，三月二十四日立司马绍为皇太子。

司马绍性情极为孝顺，兼具文才武略，敬贤爱客，喜好文章辞藻。当时的名臣，从王导、庾亮到温峤、桓彝、阮放等，都被他亲近看重。他曾与大臣们辩论圣人真假之意，王导等人的意见都不能使他屈从。他又好习武艺，善于安抚将士，当时江东人才济济，远近都归心于这位太子。

322年（永昌元年），王敦之乱爆发。王敦率军攻入建康，王室六军溃败。司马绍欲率将士与叛军决战，登车即将出发，太子中庶子温峤坚决谏阻，抽剑斩断马套绳，这才阻止了他。王敦平素认为司马绍神武有明略，为朝野人士所钦佩信赖，便打算以不孝的罪名废黜他。王敦大会百官，当众声色俱厉地问温峤："皇太子有什么功德值得称道？"一定要逼温峤说出废太子的话。温峤从容回答说："探讨高深的治国之道，使国家长治久安，这不是见识短浅的人所能认识的。从礼的角度看，这就是孝。"众大臣都认为温峤说得对，王敦的阴谋遂被阻止。

继位与平叛

322年（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初十日，晋元帝司马睿因王敦之乱忧愤成疾而崩，时年四十七岁。闰十一月十一日，皇太子司马绍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是为晋明帝，尊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

323年（太宁元年）二月，司马绍将父亲晋元帝安葬在建平陵，他赤脚步行直到陵所，以示孝道。六月初六日，立妃庾文君为皇后。

王敦虽然已回到武昌遥控朝廷，但图谋篡位之心不死。323年（太宁元年），王敦暗示要朝廷征召自己入朝，司马绍于是以手诏征召王敦。同年，武卫将军王允之在酒宴上装醉探知王敦与钱凤的谋逆计划，回京告知其父荆州刺史王舒，王舒与王导一同报告晋明帝，使朝廷得以早作防备。

324年（太宁二年），司马绍积极准备京师的防护。他加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假节、领扬州刺史，以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城，以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督朱雀桥南诸军事，以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并征召平北将军王邃、平西将军祖约、兖州刺史刘遐、临淮太守苏峻、广陵太守陶瞻等还卫京师。

同年七月，王敦遣其兄王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率水陆五万进攻建康。温峤移屯水北，烧毁朱雀桁以挫其锋。司马绍亲率六军出次南皇堂，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甲卒千人渡水，趁敌军未备发动突袭。平旦时分战于越城，大破敌军，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在后方得知战败消息，愤惋而死。此后刘遐、苏峻等率精卒万人赶到，大破沈充、王含等部，贼众烧营夜遁。司马绍还宫，大赦天下，惟王敦党羽不赦，分遣诸将追讨残党，悉数平定。

王敦之乱平定后，司马绍下令不再问罪于王敦一众官属，又分别以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陶侃为荆州刺史、王舒为湘州刺史，重整各州形势，消除了王敦以琅琊王氏宗族占据诸州以凌弱皇室的失衡情形。

英年早逝

325年（太宁三年）三月初二日，司马绍立长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同年闰八月十九日，司马绍健康状况恶化，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一起接受遗诏，辅佐皇太子司马衍。闰八月二十五日（10月18日），司马绍病逝于东堂，年仅二十七岁。闰八月二十六日，皇太子司马衍即皇帝位，是为晋成帝，为父亲上谥号为明皇帝，庙号肃祖（《资治通鉴》作肃宗）。九月十一日，葬于武平陵。

明帝即位后，于太宁元年（323年）二月将父亲元帝安葬于建平陵，他赤足步行到陵所，以示哀毁；六月初六日立妃庾氏为皇后。他去世时年仅二十七，继位的成帝司马衍尚在幼年，朝政由其母庾太后临朝、外戚庾亮主持，数年后遂有苏峻、祖约之乱。东晋皇权在他之后长期不振，其短暂的中兴之象未能延续，这与他的早逝直接相关。

明帝在位时倚任温峤、郗鉴、庾亮等人，东晋的门阀政治格局在此期间大致定型：琅邪王氏之后，颍川庾氏与高平郗氏相继主持朝政，皇权与士族之间的平衡遂成为东晋政治的基本特征。史书记他因病去世，临终前以年幼的成帝相托，未及安排更为稳固的辅政结构，此后不久便发生了苏峻之乱，建康一度陷落。

《世说新语》所载他幼时答晋元帝「举目见日，不见长安」之语，后世传为佳话，也常被用来说明他自幼机敏。

《晋书》既称其「幼而聪哲」，又记他「有文武才略」「习武艺，善抚将士」。

东晋此后仍以「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延续，明帝一朝是皇权试图收回权柄的一次尝试。

主要事迹

平定王敦之乱

司马绍在位期间最大的功绩是平定王敦之乱。王敦自322年（永昌元年）起便以武力控制朝政，图谋篡位。司马绍继位后，面对"王敦挟震主之威，将移神器"的危局，采取了一系列稳健而果断的措施：

首先，他虚与周旋，以弱制强。王敦暗示入朝，他便以手诏征召，不露声色；王允之密报王敦谋逆，他与王导、王舒等及早防备。

其次，他亲自侦察敌情。324年（太宁二年）六月，司马绍密知王敦将举兵，便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王敦驻地于湖，沿其营区走了一圈而出。被军士发觉后，王敦派五骑追捕。司马绍在逃亡途中以冷水浇马粪使其冷却，又赠旅舍老妇七宝鞭以迷惑追兵，最终成功脱身。这一事迹既显示了他的胆识，也显示了他的机智。

再次，他周密部署军事防御。以王导为大都督总揽全局，温峤、卞敦守石头城，应詹督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卞壸行中军将军，又征召各路将领还卫京师。

最后，他亲率六军迎敌。七月壬申朔，王含、钱凤等率水陆五万至南岸，司马绍亲率六军出次南皇堂，夜遣壮士千人渡水突袭，大破敌军于越城。王敦愤惋而死，余党亦被逐一击破。

调整地方格局

平定王敦之乱后，司马绍着力调整地方军事格局，以消除王敦以宗族占据诸州的失衡情形。他分别以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陶侃为荆州刺史、王舒为湘州刺史，分散长江上游的地方势力。这一举措被《晋书》评价为"拨乱反正，强本弱枝"，虽在位时间短暂，但对安定东晋国家大局影响深远。

调和南北士族矛盾

东晋自建国以来，北方侨姓士族与南方吴姓士族之间的矛盾一直很尖锐，吴姓士族往往受到排挤与压制。司马绍为稳定东晋政权，在临终前一个月下诏说："吴时将相名贤之胄，有能纂修家训，又忠孝仁义，静己守真，不闻于时者，州郡中正亟以名闻，勿有所遗。"力图调解这一矛盾，打破宗族界限，为国家选拔人才。在临终遗言中，他还要诸臣为自己治丧时"务从简约"，不得奢侈。

微服察探王敦营垒

324年（太宁二年）六月，王敦将举兵向京师进发，司马绍暗中得知后，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王敦驻地于湖，沿着王敦的营区走了一圈才出来。王敦的士兵发现后说："这不是普通人啊！"当时王敦正在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其城，惊起说："这必定是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司马绍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司马绍状貌类似外族人，胡须黄色，所以王敦这样称呼他。王敦派五骑追捕，司马绍以冷水浇马粪、赠七宝鞭给老妇等计策成功脱身。

临终托孤

325年（太宁三年）闰八月，司马绍病重，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接受遗诏辅佐太子。这一托孤阵容兼顾了宗室、士族各派系，确保了权力平稳过渡。他去世后，年仅五岁的司马衍顺利即位，东晋政权未因皇帝更迭而动荡。

司马绍在位不足四年，其主要事迹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即位后对王敦之乱的处置。322年闰十一月元帝去世，次日皇太子司马绍即位，大赦天下，尊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当时王敦虽已于永昌元年退回武昌遥控朝廷，却仍图谋篡夺；永昌元年（322年），武卫将军王允之在酒宴间装醉卧下，听到王敦与钱凤密谋叛逆，随即呕吐污衣掩人耳目，回京后告知其父王舒，王舒与王导一同报告明帝，朝廷因而得以早作防备。

二是主动部署并平定王敦之乱。太宁二年（324年），明帝为京师防御作了周密安排：加司徒王导大都督、假节、领扬州刺史，以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城，以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假节、督朱雀桥南诸军事，以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并征平北将军王邃、平西将军祖约、北中郎将刘遐、奋武将军苏峻、奋威将军陶瞻等率部还卫京师。当年七月，王敦派其兄王含与钱凤、周抚、邓岳等率水陆兵五万进逼建康南岸。温峤移屯水北，烧毁朱雀桁以挫其锋；明帝亲自率领六军出屯南皇堂，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率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其军，斩前锋将何康。王敦闻讯愤惋而死。前宗正虞潭在会稽起兵，沈充率万余人来会王含，刘遐、苏峻亦率精卒万人赶到；应詹与贼战于水边不利，贼至宣阳门，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刘遐又破沈充于青溪，贼众烧营夜遁。明帝还宫后大赦，惟王敦党羽不予宽免，并分遣诸将追击，尽平其党。

平定之后，他不再追究王敦麾下官属，又分别任命官员出任各州刺史，重整州郡形势，消除了此前琅邪王氏宗族分据诸州、凌驾皇室的失衡局面。太宁三年（325年）三月初二日，明帝立长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同年闰八月，他病逝于宫中，年仅二十七岁，葬于武平陵，庙号肃宗。史称他性至孝、有文武才略、善抚将士，东宫僚属济济，远近归心，其平乱与善后是东晋立国之初皇权得以暂时稳固的关键。

人物关系

• 父亲：司马睿（晋元帝），东晋开国皇帝
• 母亲：荀氏（建安郡君），司马睿宫人，燕代人
• 皇后：庾文君，庾亮之妹，生晋成帝、晋康帝
• 长子：司马衍（晋成帝），太宁三年立为太子
• 次子：司马岳（晋康帝），初封吴王，后徙琅琊王
• 长女：司马兴男（南康公主），嫁桓温
• 次女：司马南弟（庐陵公主），嫁刘惔
• 三女：南郡悼公主，嫁羊贲
• 异母弟：司马昱（晋简文帝），司马睿幼子
• 王导：司徒，辅政重臣，在王敦之乱中始终支持皇室
• 温峤：太子中庶子出身，明帝心腹，平定王敦之乱的关键人物
• 庾亮：中书监，皇后庾文君之兄，明帝临终托孤重臣
• 郗鉴：尚书令，明帝临终托孤重臣
• 卞壸：尚书，明帝临终托孤重臣
• 桓彝、阮放等：均受明帝亲待的名臣
• 王敦：大将军，发动叛乱，图谋篡位，被明帝平定
• 钱凤：王敦谋主，参与叛乱
• 王含：王敦之兄，率军进攻建康
• 沈充：王敦党羽，兵败被杀

历史评价

东晋南朝时期

• 曹毗《晋江左宗庙歌》之六赞颂明帝："明明肃祖，阐弘帝胙。英风夙发，清晖载路。奸逆纵忒，罔式皇度。躬振朱旗，遂豁天步。宏猷渊塞，高罗云布。品物咸宁，洪基永固。"
• 南朝齐谢赫《古画品录》评其画艺："虽略于形色，颇得神气。笔迹超越，亦有奇观。"（按：此评或指明帝画作）
• 东晋成帝册文称"昔我中宗（元帝庙号）、肃祖（明帝庙号）之基中兴也"（《晋书·王导传》），将其与元帝并列为中兴之主。

唐代

• 房玄龄等《晋书·卷六·帝纪第六》："帝聪明有机断，尤精物理。于时兵凶岁饥，死疫过半，虚弊既甚，事极艰虞。属王敦挟震主之威，将移神器。帝骑驱遵养，以弱制强，潜谋独断，廓清大昆。改授荆、湘等四州，以分上流之势，拨乱反正，强本弱枝。虽享国日浅，而规模弘远矣。"
• 《晋书》"史臣曰"又评："运龙韬于掌握，起天旆于江靡，燎其余烬，有若秋原。去缞绖而践戎场，斩鲸鲵而拜园阙。镇削威权，州分江汉，覆车不践，贻厥孙谋。"
• 虞世南与某贵族对话评东晋诸帝："晋自迁都江左，强臣擅命，（天子）垂拱南面，政非己出。王敦以磐石之宗，居上流之地，负才矜地，志怀问鼎，非明帝之雄断，王导之忠诚，则晋祚其移于他族矣。若使降年永久，佐任群贤，因洛、涧之遗黎，乘刘、石之衰运，兴复中原，不难图也。"

宋元明清时期

• 司马光《资治通鉴》以"肃宗"称明帝，将其事迹编入编年，对平定王敦之乱的经过有详细记载。
• 清代王夫之《读通鉴论》给予极高评价："明帝不夭，中原其复矣乎！天假五胡以乱中夏，气数之穷也，帝乃早世！王敦之横，元帝惴惴而崩，帝以幼冲当多难，举动伟然出人意表，可不谓神武哉？"

近现代

• 陈寅恪在《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等著作中关注到王敦称明帝为"黄须鲜卑奴"一事，认为其母荀氏出身燕代，该地多有鲜卑人，明帝外貌带有鲜卑特征，此一细节反映了当时民族融合的历史背景。
• 现代史家普遍认为司马绍虽在位短暂，但平定王敦之乱、调整地方格局、调和南北士族矛盾等举措，为东晋此后数十年的稳定奠定了基础，是东晋前期重要的中兴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