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昫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刘昫出身涿州归义（今河北雄县西北）的官宦人家，字耀远。他风度仪容优美，与其兄刘暄、弟刘皞皆以好学闻名于燕、蓟一带，时人称为"三刘"。唐末五代之际，燕赵之地战乱频仍，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刘昫早年生活并不安定，其兄刘暄被仇家杀害，刘昫为避祸逃往沧州（今河北沧州东南）。这段流亡经历使他饱尝乱世艰辛，也磨炼了他的意志。沧州地处河朔，当时为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势力范围，后梁乾化三年（913年），晋王李存勖攻灭刘守光，沧州归晋，刘昫遂入仕于晋。

后唐仕途与拜相 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称帝建后唐，是为唐庄宗，定都洛阳。刘昫以文名被召入朝，拜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太常博士掌礼仪祭祀，翰林学士掌制诰诏令，皆为清要之职，刘昫由此进入中枢。天成元年（926年），庄宗在兴教门之变中被杀，明宗李嗣源即位。明宗素闻刘昫才名，又爱其风韵，累迁其为兵部侍郎，不久又迁端明殿学士。端明殿学士为明宗即位后新设之职，位在翰林学士之上，专备顾问，是皇帝近臣。长兴三年（932年），明宗拜刘昫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刘昫自端明殿学士直接拜相，当时以此为荣。长兴四年（933年），明宗病逝，闵帝李从厚即位，刘昫继续留任相位。 ### 相位风波与罢相 清泰元年（934年），末帝李从珂发动兵变推翻闵帝即位。末帝即位之初，问三司使王玫国库钱粮数目，王玫答"数百万"，及至赏军时却不足十分之一，末帝大怒，罢免王玫，命刘昫兼判三司。刘昫性格明察，尤其痛恨三司衙门长期积累的弊病，于是逐项核对账册文簿，核实虚实，将历年积欠的残租赋税全部蠲免。以往三司吏员利用多年积欠的账目把持州县、索取贿赂，刘昫一概蠲除后，民间欢然以为德政，而三司吏员皆沮丧怨恨。 刘昫与冯道为姻亲，又同朝为相。冯道罢相后，李愚接替其位。李愚素来厌恶冯道为人，凡有政务稽迟失误之处，必指着刘昫讥讽说："这是您亲家翁干的！"刘昫性情缺少容人之量，而李愚又刚愎固执，两人遂互相诋毁。相府吏员厌恶这两人刚直不阿，便故意扬言传播二人不和之事。末帝闻知后，将两人一并罢免，刘昫贬为右仆射。罢相当日，三司诸吏提印聚集在月华门外，听到宣布罢免刘昫的诏命，皆欢呼相贺说："从此我们快活了！"可见刘昫整顿三司虽得民心，却深为吏员所恨。 刘昫在相位时，不熟悉朝廷典故。当初明宗驾崩，太常卿崔居俭按惯例应当担任礼仪使，但崔居俭以祖父名讳中有"蠡"字为由推辞。朝廷改任崔居俭为秘书监，崔居俭怏怏不乐，觉得失职。中书舍人李怿为崔居俭撰写诰词，其中有"闻名心惧"之语，刘昫将其改为"有耻且格"。崔居俭申诉说："名讳有令式规定，我有什么罪？"当时闻者皆传为笑谈。及至刘昫为右仆射，入朝时遇雨，按班次移至廊下，御史台吏员引仆射立于中丞、御史之下，刘昫质问吏员旧制，自宰相至台省竟无人知晓。当时冯道罢相为司空，自隋唐以来，三公无职事，不特置，冯道为司空问班次，也无人知晓，因此不入朝堂，等台官、两省入而后入，宰相出则随而出。刘昫自以由宰相罢为仆射，与冯道相同，便随冯道出入，有司不能弹劾纠正，而议论者多私下嘲笑。 ### 后晋时期 天福元年（936年），石敬瑭灭后唐建后晋，是为晋高祖。天福二年（937年），天雄军节度使张从宾反叛，杀皇子石重乂于洛阳。乱平后，晋高祖以刘昫为东都留守，判盐铁。东都为洛阳，是后晋的陪都，盐铁为财政要职，可见朝廷对刘昫的倚重。开运元年（944年），后晋出帝石重贵拜刘昫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三司，再度拜相。开运二年（945年），《旧唐书》修成，刘昫以监修宰相身份署名进呈。天福十二年（947年），契丹大军南下灭后晋，刘昫以目疾罢为太保。开运四年（947年），契丹灭后晋后，刘昫病卒，年六十。

主要事迹

监修《旧唐书》 刘昫在五代乱世中最重要的贡献，是领衔监修《旧唐书》。天福六年（941年），后晋高祖石敬瑭命修唐史，由宰相赵莹负责监修。赵莹从两方面着手组织编纂：其一，根据史馆所缺史料，奏请下诏购求唐武宗会昌元年（841年）至唐昭宗天祐元年（904年）间的传记、中书银台事、史馆日历、制诏册书等文献，不限年月多少，皆许进纳，如记录详备，特行简拔；其二，与张昭远一道制定完整的修史计划，包括：司天台自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至昭宗天祐元年（904年）编转年长历一道，以凭编述诸帝本纪；文武两班及藩侯郡牧各叙累代官婚、名讳、行业、功勋状一本，如有家谱、家牒亦仰送官，以凭纂叙列传；太常礼院、太常寺、大理寺、司天台、御史台、兵部职方、秘书省等部门各备录相关材料，以凭撰述礼、乐、刑法、天文、律历、五行、职官、郡国、经籍等志。 两年后赵莹出任晋昌军节度使离任，编纂工作在张昭远主持下继续进行。开运二年（945年），全书修成，历时仅四年多。因书成时刘昫正在宰相任上，按当时规定宰相兼领监修国史，遂以刘昫署名。全书二百卷，包括本纪二十卷、志三十卷、列传一百五十卷。 《旧唐书》的价值在于保存了大量第一手史料。唐朝历代修有实录，自唐初以来在实录基础上撰写国史，以吴兢、韦述所撰最为有名。吴兢撰成《唐书》六十五卷（一说九十八卷），韦述补遗续缺，撰成国史一百一十二卷，此后柳芳等人又有续作。但武宗以后实录不全，宣、懿、僖、昭、哀五代连实录也未修成。编撰《旧唐书》时距唐亡仅三十多年，许多史料直接从唐人得来，如某些列传中"今上践祚""上即位""上初嗣位"等语句，明显是从当时国史和实录直录的痕迹。有些列传还采用了唐人写的行状、家传，这些家传常为唐代名家所书，不仅如实保留史料，文笔上也很有特色。赵翼《廿二史札记》评论说，《旧唐书》中的《封常清传》"郁勃悲凉""千载下犹有生气"，裴垍所写《郭子仪传》"首尾整洁，无一酿词，因此可知唐史官之老于文学也"。纪传中还大段引录唐朝君臣的诏令、手札、奏章，这些原始资料后来有的已荡然无存，赖《旧唐书》得以保留。司马光等修《资治通鉴》时，隋唐部分大量采用了其中材料。 《旧唐书》在研究唐代制度史方面也是重要文献。关于均田制、租庸调制、两税法，都有比较翔实的记载。《历志》《天文志》中有李淳风制定的《麟德历》和僧一行制定的《大衍历》的比较完整内容。《五行志》一卷列举各地自然灾害，包含反映民生困苦、工商业状况和国内外交通方面的资料。《地理志》四卷记载全国边防镇戍分布和兵马人数，以天宝十一载（752年）疆域为准，分道叙述各地州县设置和户口。《职官志》三卷不少文字照抄《唐六典》，并记载代宗永泰二年（766年）时官品变革。《舆服志》一卷记载唐代帝、后、王、妃及百官按品级规定的车舆、衣冠、服饰制度。《经籍志》二卷以开元盛世为准，记录经、史、子、集四部存书。《食货志》二卷集中记载唐代田制、赋役、钱币、盐法、漕运、仓库乃至杂税、榷酤等经济史资料。《刑法志》一卷记载唐代法典律、令、格、式的制订过程。此外，《贾耽传》中记录了他所著作的《陇右山南图》《海内华夷图》等地理学珍贵资料。 《旧唐书》也有明显缺点。成书仓促，出自众手，不免粗率，转抄痕迹明显，甚至一件公文在纪和传中同时抄进，造成芜杂。编史队伍不稳定且互不通气，出现某些人物同时并列两传的情况，如《杨朝晟传》同时列在卷一百二十二和卷一百四十四两处，《王求礼传》和《丘神绩传》也有类似情况。 ### 整顿三司财政 清泰元年（934年），后唐末帝命刘昫兼判三司。刘昫性格明察，痛恨三司积弊，逐项核对账册，核实虚实，将残租积负全部蠲除。以往三司吏员利用积年欠账把持州县、索取贿赂，刘昫一概蠲除后，民间欢然以为德，而三司吏员皆沮怨。这一举措减轻了民众负担，但也因此得罪了盘踞三司的吏员集团，为后来罢相埋下祸根。 ### 行迹游踪 刘昫一生主要活动于中原地区。早年因兄仇避难沧州，后入仕后唐都城洛阳。后晋时出任东都留守，驻洛阳。契丹灭后晋后，以目疾罢为太保，此后事迹不详。

人物关系

• 弟：刘皞，好学知名
• 姻亲：冯道，后唐、后晋宰相，与刘昫为姻亲 ### 师友同僚 - 李愚：后唐宰相，与刘昫同朝为相，性格刚介，两人互相诋毁
• 赵莹：后晋宰相，《旧唐书》实际主持编纂者，后离任
• 张昭远：史学家，《旧唐书》编纂的具体主持者
• 崔居俭：太常卿，因名讳风波与刘昫产生纠葛
• 李怿：中书舍人，为崔居俭撰写诰词 ### 君臣 - 后唐庄宗李存勖：拜刘昫为太常博士、翰林学士
• 后唐明宗李嗣源：迁刘昫为端明殿学士，拜相
• 后唐末帝李从珂：命刘昫兼判三司，后罢其相
• 后晋高祖石敬瑭：任刘昫为东都留守
• 后晋出帝石重贵：拜刘昫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 冲突 - 三司吏员：因刘昫蠲除积欠、整顿财政而怨恨，罢相时欢呼相贺
• 李愚：因政务分歧与性格不合互相诋毁

历史评价

五代/同期 - 三司吏员对刘昫恨之入骨，罢相时"皆欢呼相贺"，从反面印证其整顿财政的力度（《旧五代史·刘昫传》）。

• 民间对刘昫蠲除积欠"欢然以为德"，可见其政绩得民心（《旧五代史·刘昫传》）。
• 当时议论者对刘昫不熟悉典故颇有微词，"议者多窃笑之"（《新五代史·刘昫传》）。 ### 宋元时期 - 北宋朝廷认为《旧唐书》"芜杂不精"，命欧阳修、宋祁另撰《新唐书》（《新唐书》进书表）。
• 司马光等修《资治通鉴》时，隋唐部分大量采用《旧唐书》材料，可见其史料价值（《资治通鉴考异》）。
• 宋人吴缜著《新唐书纠谬》，虽纠《新唐书》之谬，亦间及《旧唐书》之失。 ### 明清时期 - 赵翼《廿二史札记》高度评价《旧唐书》保存史料之功，称《封常清传》"郁勃悲凉""千载下犹有生气"，裴垍所写《郭子仪传》"首尾整洁，无一酿词"。
• 明嘉靖十七年（1538年），《旧唐书》重新刊行，此后逐渐受到重视。
• 清人沈炳震著《新旧唐书合钞》，对两《唐书》进行比较研究。 ### 近现代 - 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中大量征引《旧唐书》材料，认为其保存的制度史资料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 岑仲勉《唐史馀瀋》利用《旧唐书》进行唐代史事考证，肯定其史料价值。
• 现代史学界普遍认为，《旧唐书》虽成书仓促、体例不精，但保存了唐代实录、国史、诏令、行状等大量原始资料，是研究唐代历史的第一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