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

人物生平

世将门阀与少有胆决 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人，为西汉高祖刘邦异母弟、楚元王刘交之后裔。其家族自两晋永嘉之乱南迁以来，世代以武勇传家，世居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其曾祖刘该曾任东晋平北将军，祖父刘统官至征虏将军，其父刘建亦以膂力绝伦、临阵敢战闻名，历任征虏将军。刘氏一门世代世居徐、兖侨民聚居之重镇京口，与南渡各军旅豪杰往来甚密，在侨民军门中素有极高望族声名。 刘牢之生性沉毅严整，深具胆略。史书记载其容貌异于常人，面紫黑，双目深陷如电，不怒自威，顾盼之际令人生畏。他自幼浸淫于军阵骑射之间，精通韬略行阵，喜读兵书，尤善料敌机先，在京口侨姓豪勇之士中享有极高声誉。东晋门阀政治下，侨姓武将地位虽逊于顶级高门世族，但刘牢之凭借家族积累的武略和部曲势力，逐渐成为长江下游军事防务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 ### 投身北府与洛涧奇功 太元二年（377年），前秦天王苻坚统一中国北方，蓄势南侵东晋，江左局势危急。东晋朝廷震动，宰相谢安深知建康宿卫衰颓，特荐举其侄谢玄出任兖州刺史，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守广陵。谢玄鉴于晋室旧军腐败羸弱，遂在京口、广陵大举招募江淮流民与北方勇士，创立了名震后世的北府军。刘牢之与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等人闻讯应募，皆入选为北府骁将。谢玄深识刘牢之治军严整、临阵敢战，遂拜其为参军，命其专领北府精兵，常置于军前充当前锋。 太元三年（378年），前秦征南大将军苻丕攻襄阳，大将俱难、彭超等率步骑六万南寇淮阴、盱眙，围攻田洛于三阿。谢玄率刘牢之等北府军进援。刘牢之临机设谋，率锐卒夜袭秦军浮桥辎重，纵火焚烧敌船，断其退路，配合大军斩获秦军数千级。朝廷以功进拜刘牢之鹰扬将军、广陵相。 太元八年（383年），前秦苻坚倾全国之师近百万南下，企图一举削平江左。东晋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主将，刘牢之任前锋都督，率八万北府精兵北上抵御。同年十一月，前秦前锋都督梁成率步骑五万人进驻洛涧，构筑长栅防线，横截淮水，阻遏晋军推进，双方隔涧对峙。谢石、谢玄见秦军势大，深为忧虑。谢玄命刘牢之挑选北府精兵五千人，衔枚夜进，强渡洛涧。 刘牢之率精锐兵团夜间渡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梁成中军大营。秦军未料晋军深夜突袭，慌乱失措，阵脚大乱。刘牢之身先士卒，亲入敌阵斩梁成及其弟梁云，北府将士乘胜掩杀，斩杀秦军步骑万余人，并分遣骑兵截断淮水渡口。秦军群龙无首溃不成军，自相践踏，溺死淮水者数万人。洛涧之役的空前大捷，彻底打破了前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鼓舞了东晋全军士气，重挫前秦锋芒，直接引发了随后淝水决战中秦军闻风丧胆的“草木皆兵”之溃败，刘牢之因功被封为武平县伯。 ### 北伐转战与五桥泽之衄 淝水之战胜利后，前秦在北方的统治迅速土崩瓦解，北方陷入群雄割据混乱。慕容垂于河北建立后燕，苻丕据守邺城自保。太元九年（384年），谢玄受命率北府大军乘胜北伐，经略中原。刘牢之随军进取谯郡、梁国，进拜龙骧将军、彭城内史。晋军收复徐、兖、青、豫诸州，威名大震。 太元十年（385年），后燕慕容垂进围邺城，苻丕粮尽告急，向东晋求援。谢玄遣刘牢之率步骑二万驰援邺城。刘牢之进抵黎阳，与后燕太子慕容宝军遭遇，激战破之，慕容垂闻讯撤围退保新城。刘牢之解邺城之围后，立功心切，未及整军即率军穷追慕容垂二百余里。慕容垂乃当世宿将，善于用兵，见晋军远来疲惫且轻敌冒进，遂诱敌深入。 行至五桥泽时，慕容垂设重兵四面伏击，后燕鲜卑精锐骑兵突然四合掩杀，晋军步卒队列被冲断，首尾不能相顾，阵势崩溃。刘牢之跃马溃围，单骑脱险奔回邺城，麾下北府精锐伤亡殆尽。苻丕出城迎救，刘牢之收拾残兵退保邺城，后因粮尽引兵南归。战后，朝廷遣使调查战责，刘牢之被削夺官爵，罢职归家。这一重大挫折成为刘牢之军事生涯中最为沉重的败绩。 太元十四年（389年），东晋境内流民盗贼蜂起，彭城及沛郡一带局势动荡，孝武帝下诏起复刘牢之为龙骧将军、彭城内史，令其重统部曲。刘牢之治军严整，到任数月即荡平境内流寇，使淮南防务重归安定。 ### 门阀倾轧与数度反噬 隆安元年（397年），东晋门阀政争白热化。兖州刺史王恭因不满会稽王司马道子及其子司马元显执政专权，联结荆州刺史殷仲堪起兵声讨建康。司马道子深畏王恭麾下北府精兵，遂拜刘牢之为前锋都督，统领京口大军迎拒王恭。刘牢之审时度势，认为王恭以北府旧部为羽翼，兵锋正盛，朝廷难以抗衡，遂反戈倒向王恭。王恭大喜，倚牢之为心腹腹心。司马道子被迫斩杀权相王国宝、王绪以求和解，王恭罢兵返镇京口。 隆安二年（398年），王恭再度联结桓玄、殷仲堪起兵进逼京师。司马元显见王恭倚重刘牢之为大将，遂密遣使者高素、何穆等游说刘牢之，许诺战后以王恭所领兖、青、冀、幽、并、徐、扬七州军事及都督印绶尽数授之。刘牢之久怀觊觎自立之志，认为王恭出身琅邪王氏，门阀自高，常以部曲仆役对待北府武臣，虽委以战阵而深存轻慢鄙视之心。刘牢之遂接受朝廷条件，再度倒戈反击王恭。 刘牢之遣其子刘敬宣率轻骑突袭京口，王恭毫无防备，仓促出逃遭擒被斩。战后，朝廷兑现诺言，拜刘牢之都督七州军事、镇北将军，刘牢之正式掌握北府军最高统帅权，跃升为江左第一军事巨擘。然而此役亦使刘牢之在士族门阀与部属之间背上了反复无常、弑杀旧主的恶名。 ### 淮南拓境与邺城转战

据《晋书·刘牢之传》记载，淝水之战大捷后，刘牢之乘胜进平谯城，派安丰太守戴宝驻守；升任龙骧将军、彭城内史，以破苻坚大功赐爵武冈县男，食邑五百户。刘牢之随即统精兵进屯鄄城，讨伐中原诸未服要塞，河南城堡承风归顺者甚众。太元十年（385年），苻坚之子苻丕据守邺城，为后燕慕容垂重兵围困告急请降，谢玄遣刘牢之引兵往救。慕容垂闻北府兵至，自新城北撤，刘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合兵追击二百里至五桥泽中。晋军士卒争夺后燕留弃之辎重，阵容渐乱，慕容垂伏兵骤起乘势反击，晋军遭遇惨败。刘牢之策马跳跃五丈深涧突围脱险，会合苻丕援兵退入临漳收集残部，兵势稍振后受诏还朝。不久复任龙骧将军戍淮阴，后进戍彭城。妖贼刘黎僣号于皇丘，刘牢之率兵斩灭之；苻坚部将张遇引兵破金乡围太山太守羊迈，刘牢之派参军向钦之击走之；翟钊救遇，牢之引还，后追钊于鄄城，驱其遁走河北并俘获张遇还彭城；妖贼司马徽聚众于马头山，牢之遣参军竺朗之彻底讨灭，屡清淮泗乱局。

三吴鏖战与重创贼寇

隆安三年（399年）孙恩起兵席卷三吴、杀害内史谢琰与袁山松后，朝廷诏命刘牢之进号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军事，率北府大军东征讨乱。刘牢之屯兵上虞，分兵戍守诸县。当孙恩率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浮海猝袭京口之时，刘牢之尚在山阴，闻讯即命参军刘裕自海盐兼程赴难，自率主力星夜回援。刘裕以不足千人精锐奋战破贼，孙恩闻刘牢之大军已至京口，惊骇不敢争锋，仓皇遁走郁洲，复遭刘敬宣、刘裕等合击大破。孙恩乱平之后，刘牢之威名震动朝野，北府精兵亦成为东晋安危之关键锁钥。

平定孙恩与席卷三吴 隆安三年（399年），五斗米道首领孙恩在会稽起兵反晋，三吴八郡（会稽、吴兴、吴郡、义兴、临海、永嘉、东阳、新安）同时响应，杀害内史太守，聚众数十万进逼京师，建康大震。晋廷命刘牢之率北府主力东征讨伐。刘牢之率军进抵钱塘，强渡浙江，会稽贼寇望风披靡。刘牢之麾下将士所向克捷，转战数百里收复吴越失地。然而刘牢之纵容部下在三吴士族富庶之地大肆剽掠资财妇女，军纪败坏，致使江东世家大族深恨北府将士。 在此期间，刘牢之参军刘裕随军参战。刘裕每战必身先士卒，句容、句章诸役屡以少胜多，展现出惊人的统帅才能与严明军纪。孙恩屡败屡起，隆安五年（401年）率水师数十万循海路突入长江口，进逼建康。刘牢之率军回援京畿，遣刘裕出战扼守丹徒、海盐，屡次击溃孙恩前锋，终于彻底粉碎了孙恩颠覆晋室的企图。北府兵的实际威权与军心却已逐步由刘牢之转移至战功赫赫的刘裕手中。 ### 末路抉择与新亭自缢 元兴元年（402年），荆州刺史桓玄以讨伐司马元显为名，率大军自江陵顺流而下直逼建康。朝廷命司马元显为征讨大都督，刘牢之为前锋都督、都督征讨诸军事，率北府全军扼守洌洲。桓玄深知刘牢之反复无常，遣其甥何穆致书劝降，言辞恳切，剖析利害：“自古及今，功高盖主而身家保全者几何？将军今日若灭桓氏，司马元显岂能容将军自保？倒不如今日按兵不动，同享富贵。”刘牢之部将刘裕、何无忌以及外甥何穆等皆极力劝谏切勿附玄，刘裕谏道：“今日附桓玄，乃驱狼吞虎，玄至京师，必不容将军矣！” 刘牢之刚愎自用，不听众将苦劝，再次背叛司马元显，遣刘敬宣诣桓玄军门请降。桓玄进入建康后诛杀司马元显父子，独揽朝政大权。桓玄即位太尉后，深忌刘牢之威名与北府军势，立即下诏解除其北府军统帅之职，改授会稽内史，并逐步削夺其亲军部曲，分化其将领。刘牢之至此方悟中计，悔恨交加。 刘牢之企图重回京口聚众据江北反抗桓玄，召集诸将商议，但部属人人自危。昔日部将何无忌、高雅之及刘裕皆知其失信于天下，不肯随行，刘裕更直言：“人欲反一次尚不可，将军反王恭、反元显，今复欲反桓玄，一人三反，何以自立！”刘牢之众叛亲离，自知大势已去，带家眷仓皇出奔，中途与刘敬宣失散。刘牢之误以为儿子已被桓玄捕杀，心灰意冷，于新亭大树下自缢身亡。 义熙元年（405年），刘裕起兵斩杀桓玄，匡复晋室。鉴于刘牢之早年淝水、洛涧之破秦奇功及开创北府兵之军烈，刘裕奏请朝廷为其平反昭雪，恢复其生前武平县伯爵位及官职。

洌洲犹豫与三反覆亡

元兴元年（402年），司马元显率师讨伐桓玄，以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征西将军。刘牢之既忌惮桓玄素有雄名并据全楚之地，又忧虑荡平桓玄后功高盖主不为朝廷所容，率北府文武进驻洌洲而徘徊观望。桓玄派何穆游说，以狡兔死走狗烹及韩信白起之事陈说利害，刘牢之遂背叛司马元显倒戈降玄。司马元显败亡后，桓玄忌惮刘牢之兵权，改拜其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以夺其兵柄。刘牢之退守班渎，欲再叛桓玄投奔广陵高雅之据江北抗争，参军刘袭当众厉声斥其一人三反何以自立，部属星散。其子刘敬宣归京口接家眷失期不至，牢之疑其被害，遂悲愤自缢于新亭。将吏归葬丹徒，桓玄破棺斩首暴尸。直至刘裕讨平桓玄建义，方上表朝廷追理刘牢之冤抑，复其生前官爵。

主要事迹

洛涧夜袭斩梁成 在淝水之战的前哨战洛涧之役中，前秦名将梁成率五万大军布阵坚守。刘牢之以五千步骑趁夜潜渡洛涧，出其不意对秦军中军大营实施斩首行动。刘牢之麾下北府死士以一当十，直冲帅帐斩杀梁成，并彻底击溃数倍于己的秦军精锐，杀伤万余人，为东晋主力赢得了决定性的战役先机。此役被历代兵家誉为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经典夜袭突袭战，彻底瓦解了前秦军的前锋锐气。 ### 经营北府铸铁军 刘牢之自太元二年从谢玄组建北府兵起，历经二十余年征战，成为北府军最核心的将帅象征。他以严苛纪律和丰厚战利品赏赐铸就了名震天下的北府劲旅，培养了包括刘裕、何无忌在内的一整代名将，为后来南朝宋的建立奠定了核心军事班底。北府兵的严整编制与彪悍战斗力，在刘牢之的统领下达到了战术顶峰，成为东晋立国与南朝建政的柱石。 ### 驰援邺城征慕容 在淝水战后北伐中，刘牢之率孤军深入河南河北，远赴邺城解救苻丕，并在平阳、黎阳连败后燕太子慕容宝军，展现出卓越的长途奔袭和攻坚能力，虽五桥泽因后燕铁骑设伏而战败，但其勇悍军威令北方胡族诸强深为忌惮。 ### 靖难三吴平孙恩 孙恩起义席卷会稽八郡，建康京畿岌岌可危。刘牢之临危受命，率北府军渡江南下，连战连胜，先后在吴兴、会稽、海盐击溃天师道起义军主力，斩获数万级，成功保卫了东晋朝廷的赋税重地与政治中枢。

人物关系

• 祖父：刘统（东晋征虏将军）
• 父：刘建（东晋征虏将军，以勇力绝伦著称）
• 从兄：刘遵（东晋武将）
• 子：刘敬宣（东晋及南朝宋名将、右卫将军、江州刺史）
• 甥：何穆（曾劝刘牢之投降桓玄）
• 上级/主帅：谢玄（东晋车骑将军、北府兵创始人）、司马道子（会稽王、东晋权相）、司马元显（会稽王世子、东晋权臣）
• 部将/故吏：刘裕（宋武帝，曾任刘牢之参军）、何无忌（镇南将军，曾任刘牢之参军）、高雅之（东晋将领）、高素（东晋将领）、竺谦之（东晋武将）
• 敌手/同僚：苻坚（前秦天王）、梁成（前秦骁将）、慕容垂（后燕成武帝）、慕容宝（后燕惠愍帝）、王恭（青兖二州刺史）、桓玄（楚帝、东晋权臣）、孙恩（五斗米道首领）

历史评价

• 《晋书》：“牢之沉毅多毒，自以才能勋绩不在人后。及王恭举兵，牢之以利动其心，乃叛恭而附元显；元显之诛，又背元显而事桓玄。狡兔死，走狗烹，牢之其自取之矣。”
• 谢安：“牢之勇悍，国之爪牙。”
• 王恭：“吾所倚赖者，牢之也。”
• 桓玄：“刘牢之反复无常，叛王恭而附元显，背元显而附于我，天下安得容此人乎！”
• 孙盛：“刘牢之勇冠一时，名播江淮，然而背信弃义，几同桀黠，卒蹈覆亡之祸，悲夫！”
• 司马光：“牢之虽勇而无谋，利令智昏，三背其主，其亡也忽焉。”
• 王夫之：“刘牢之有枭雄之才而无忠义之质，以反复取利于权臣之间，终至自毙于新亭，天道昭然。北府之将，利其剽劫，而无大体，牢之倡之也。”
• 田余庆：“刘牢之代表了东晋后期次等士族与侨姓武人登上权力舞台的尝试，然而因缺乏士族门阀的政治根基与远大战略眼光，终在门阀政争的漩涡中沦为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