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巳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冯延巳先祖为彭城人，唐末避乱南渡，其祖父迁居于歙州（新安）休宁冯村（今安徽省休宁县冯村）。其父冯令頵追随南唐烈祖李昪，南唐建国后出任吏部尚书，安家于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故史书称其为广陵人。

冯令頵为人仁厚，据《徽州府志》卷五·名宦传记载，冯令頵任歙州盐铁院判官时，裨将樊思蕴作乱，火烧其宅第，叛卒竟皆释兵救火，足见其得人心之深。有父如此，冯延巳兄弟的人品家风自有渊源。

冯延巳早年即以文雅著称，博学多才，善文章，工书法，诙谐善辩。南唐开国后，烈祖李昪赏识其才华，任为秘书郎，并命他与太子李璟交游。李璟任元帅时，冯延巳为元帅府掌书记，成为太子身边的近臣。

初入朝堂与首次拜相

保大二年（944年），李璟即位第二年，即任命冯延巳为翰林学士承旨。次年进为中书侍郎，南唐采纳冯延巳之策，趁闽国内乱攻克建、汀、泉、漳四州，王延政投降，闽国灭亡。保大四年（946年），冯延巳加集贤殿大学士、同平章事，首次拜相。

然而好景不长。保大五年（947年），陈觉矫诏擅发汀、建、抚、信等州兵进攻福州，李璟不得已命王崇文、魏岑、冯延鲁等会攻福州，因诸将争功而兵败。冯延鲁获死罪，冯延巳为救二弟，主动引咎辞职，改任太子太傅。此举足见兄弟情深。

地方任职与二次拜相

保大六年（948年），冯延巳出为昭武军节度使，治所在抚州（今江西抚州）。不久因继母去世辞官丁忧，守孝三年。保大九年（951年），服丧期满复出，授冠军大将军、太弟太保。同年十月，南唐发兵灭楚，除南部数州为南汉乘机占有外，楚地尽归南唐，此时南唐幅员达到巅峰，据有今江西全省，以及安徽、江苏、福建、湖北和湖南大部或部分地区。

保大十年（952年）三月，冯延巳以平楚功进为左仆射，与右仆射孙晟并同平章事，第二次拜相。然而同年十一月，楚将刘言起兵叛唐，派遣王逵、何敬真等人攻击边镐，南唐军大败，撤出湖南，楚地得而复失。冯延巳与孙晟二人自请罢相。

第三次拜相与南唐衰落

保大十一年（953年）三月，冯延巳第三次出任宰相。此时南唐外患日亟，后周世宗柴荣厉行改革，国力强盛，显德二年（955年）后周大举进攻南唐，南唐连失淮南数州。李璟派李德明等人出使求和，周世宗不允，并将孙晟带回汴京，孙晟因不肯泄露南唐虚实而于同年十一月被周世宗处死。李德明返回金陵后即被李璟以通敌叛国罪斩首示众。

显德五年（958年）四月，南唐江北地仅剩庐州、舒州、蕲州和黄州四州未被后周攻陷，李璟遣刘承遇赴迎銮镇奉表给周世宗，自称南唐国主，请求割让江北剩下的四个州，每年贡献数十万财物。至此，后周罢兵。同年五月，冯延巳第三次被罢相，但仍被李璟授为太子太傅。

建隆元年（960年）五月，罢相两年后，冯延巳在抑郁寡欢中病逝，享年五十八岁，谥号忠肃。

为人与品格

冯延巳仕途三起三落，但博学多才，为人胸襟宽广、宅心仁厚，主政期间对政敌也多采取包容态度。史载刑部郎中萧俨曾在朝堂上当面斥责冯延巳的罪过，后来萧俨出任大理卿，在断军使李甲妻子的案子时误判了疑犯死刑，朝臣廷议时都认为萧俨应被处死，唯独冯延巳为其辩护，萧俨因此得以免罪，当时的官员和百姓均对延巳此举大为称赞。

《钓矶立谈》记载孙晟曾经当面指责冯延巳："君常轻我，我知之矣。文章不如君也，技艺不如君也，诙谐不如君也。"《南唐书·冯延巳传》记载孙晟的话是："鸿笔藻丽，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可见冯延巳确实多才多艺，善文章，诙谐幽默。又据《钓矶立谈》记载，冯延巳特别能言善辩，"辩说纵横，如倾悬河暴雨，听之不觉膝席而屡前，使人忘寝与食"。

主要事迹

文学贡献

冯延巳是五代词坛最重要的词人之一，有词集《阳春集》（又称《阳春录》）传世，共收词126篇，使用38个词牌名。中华书局1999年出版的《全唐五代词》收录冯延巳词112首。 冯延巳词的特点可用"因循出新"四字概括。所谓"因循"，是说他的词继承花间词传统，创作目的仍是"娱宾遣兴"，题材内容未超越花间词的相思恨别、男欢女爱、伤春悲秋范围。所谓"出新"，是说他的词在继承传统基础上有所突破和创新。

其一，冯延巳在表现爱情相思苦闷的同时，渗透着一种时间意识和生命忧患意识。他时常在词中感叹人生短暂、生命有限、时光易逝，这是词史上第一次表现生命的忧患。其二，冯词写愁的最大特点是忧愁的不确定性和朦胧性，具有超越时空和具体情事的特质，迷茫朦胧，含而不露。其三，艺术上空间境界阔大，常以大境写柔情，如"将远恨，上高楼。寒江天外流"（《更漏子》）、"楼上春山寒四面"（《鹊踏枝》）等。其四，善于用层层递进的抒情手法，把苦闷相思表现得一层深似一层，即古人所谓"层深"之法。其五，在情景配置上善于用逆向配置法，常以明媚灿烂的春景写悲哀情绪，加倍写出愁情。

冯延巳最著名的作品有《谒金门》（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鹊踏枝》（"谁道闲情抛掷久"）、《长命女》（"春日宴"）等。其中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一句，成为千古名句。

冯延巳工诗，虽贵且老不废，如"宫瓦数行晓日，龙旗百尺春风"，识者谓有元和词人气格。其书法亦有名，《佩文斋书画谱》列南唐十九位书法家，其中即有冯延巳之名。

政治活动

冯延巳仕南唐烈祖、中主两朝，三度拜相。其主要政治活动包括：保大三年（945年）参与伐闽之策，助南唐攻克建、汀、泉、漳四州，灭亡闽国；保大九年（951年）南唐灭楚，南唐幅员达到巅峰；保大十年（952年）以平楚功第二次拜相。

然而冯延巳的政治才能和人品颇受非议，常被政敌指责为"谄媚险诈"（陆游《南唐书·冯延巳传》）。南唐朝廷党争激烈，冯延巳与宋齐丘、陈觉、李征古、查文徽、魏岑结为政治同盟，与孙晟、韩熙载、常梦锡、萧俨、江文蔚一党对立。冯延巳与其弟冯延鲁、魏岑、查文徽、陈觉相互勾结，把持朝政，时人称他们为"五鬼"。 黄进德在《冯延巳及其词考辨》中认为，时论攻击冯延巳的理由主要集中在两次武力拓边上：一是伐闽，二是伐楚。黄进德通过分析史实认为，这两次失败的主要过错不在冯延巳，而是由武力拓边的策略和将领争功不听统一指挥造成的。

行迹游踪

冯延巳一生行迹主要在南唐境内。生于广陵（今江苏扬州），祖籍彭城，先祖迁居歙州休宁。入仕后在金陵（今江苏南京）任职，保大六年（948年）出为昭武军节度使，治抚州（今江西抚州），在抚州任职数年。后返回金陵，直至建隆元年（960年）病逝。

同时代人交往

冯延巳与南唐中主李璟关系密切，既是君臣又是师生。李璟即位前，冯延巳即被烈祖安排与其交游，李璟任元帅时冯延巳为掌书记，此后一直受到李璟信任。李璟曾戏问冯延巳：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冯延巳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君臣之间诗词唱和，传为佳话。

冯延巳与政敌孙晟的冲突颇具戏剧性。孙晟当面指责冯延巳："鸿笔藻丽，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媚险诈，累劫不及君。"虽为攻讦之辞，却也侧面印证了冯延巳的才艺超群。

冯延巳与宋齐丘、陈觉、李征古、查文徽、魏岑结为政治同盟，时称"五鬼"。但《钓矶立谈》对冯延巳的记载多出自政敌之手，有失公允。史温是史虚白的孙子，史虚白是韩熙载的好友，二人自后唐南渡后均遭排挤打压，故《钓矶立谈》对冯延巳等人极尽攻讦污蔑之词。

人物关系

• 冯令頵： 父亲，南唐吏部尚书。
• 冯延鲁： 弟弟，南唐名臣。
• 李昪： 南唐烈祖，识拔任用。
• 李璟： 南唐中主，知遇君主与词学同道。
• 李煜： 南唐后主，词学深受冯词陶冶。
• 孙晟： 同朝宰相，政治宿敌。
• 宋齐丘： 南唐重臣，政治同盟。

历史评价

传统史家与同时代评价

五代及宋代史家陆游在《南唐书》中赞赏其词采与晚年平恕自厉之德；政敌虽抨击其开拓拓境之失，却亦不得不叹服其鸿笔藻丽，文章颖发。

文学批评家论定

清代陈廷焯《云韶集》推许其“词为五代之冠”；刘熙载《艺概》精辟指出“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近代王国维更以“深美闳约”定评其词，奉其为五代词演进至北宋词的核心枢纽。

现代研究评价

现代文史学者普遍认为，冯延巳是五代士人走向深度生命沉思的杰出代表，他在动荡乱世中凝练出的忧患词风，赋予了词体文学前所未有的思想境界与审美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