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

人物生平

储位与继位

李煜生于南唐宗室，父为李璟，母为钟氏。他原名从嘉，字重光，年少时喜读书、写作，兼习书画和音律。史书所载“一目重瞳”等相貌异征带有古代人物叙事色彩，不能据此解释他的继位。兄长李弘冀为太子时，李煜以读书、隐逸自况。959年李弘冀去世后，他获封吴王。961年（北宋建隆二年）李璟迁往洪州，李从嘉以太子留守金陵；李璟病故后，他在金陵继位，改名煜。

奉宋与内政

李煜继承的是已向宋称臣的南唐。他遣使进贡，承认宋朝纪年，对宋使采用藩臣礼。对内仍维持朝廷运作：964年（北宋乾德二年）令韩熙载主持贡举，又让徐铉复试，说明科举并未因对宋压力而停止；967年（北宋乾德五年）设置光政殿值宿，以便夜间询问政事。史料也记他亲临刑狱、减轻赋役，但各项措施的实际成效不能一概推定。铁钱流通、财政压力和民间私铸在其在位期间发生，旧稿将铁钱一举直接写成财政崩溃的单一原因，证据不足。

971年（北宋开宝四年）宋灭南汉，南唐所受压力加重。李煜去唐号而称江南国主，次年更改官署称谓、撤宫殿鸱吻等，以示不与宋廷抗礼。李从善奉使入宋，被留汴京。973年（北宋开宝六年），潘佑上疏激切进谏，牵连李平；《十国春秋》记潘佑自杀、李平死于狱中。这些事件反映降制以后朝廷内部对国策仍有争执。

宋军进攻与降宋

974年（北宋开宝七年）宋朝出兵，曹彬、潘美等沿长江推进，吴越亦从东面参战。李煜修城募兵，致书吴越王钱俶，希望其勿助宋；钱俶却将书呈宋廷。宋军在采石架浮桥渡江，南唐外围据点相继失守。975年（北宋开宝八年）金陵围城时，李煜派徐铉等赴宋请缓兵，未能改变战局；朱令赟所率援军在江上失败，外援断绝。城破后李煜出降。关于他战时言辞和城中异象，史书夹杂传闻，不能当作战争经过的确定证据。

汴京岁月与去世

李煜及家眷被送往汴京，获宋朝封爵。在失去政权的处境中，他写下《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等追怀故国的作品。978年8月13日（北宋太平兴国三年七月初七日）去世，宋朝追赠太师、追封吴王。其葬地史籍指向洛阳北邙山一带，确切墓址未获确认。《默记》称宋太宗因《虞美人》赐牵机药，属于后世笔记说法；不能将其写成已证实的死因。

对宋外交的逐步降制

李煜继承的是已向宋称臣的南唐。961年（北宋建隆二年）六月李璟病故，他于金陵即位并改名李煜，尊母钟氏为圣尊后；宋太祖回赐诏书并遣使吊祭、恭贺其袭位，南唐则遣使入贡。963年（乾德元年）七月，李煜奉诏入京面见宋太祖；同年十二月又上表请求罢除宋廷诏书"不名之礼"，即不必再对南唐君主避称名讳，未获许可。此后降制之事逐年加码：966年（乾德四年）他遣使约南汉一同臣服宋朝，使者龚慎仪至南汉反被扣留；968年（开宝元年）境内大旱，宋太祖赐米麦十万石。971年（开宝四年）宋灭南汉后屯兵汉阳，李煜大惧，去除唐号、改称"江南国主"，并遣弟李从善入宋朝贡，奏请罢除诏书不直呼姓名的礼遇，宋太祖允准，却把李从善留在了汴京。972年（开宝五年）正月，李煜下令贬损仪制：下"诏"改称"教"，中书、门下省改称左、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御史台改为司宪府，翰林院改为文馆，枢密院改为光政院，诸"王"降为"公"，以避宋朝之讳。原本元宗时虽臣服后周，金陵台殿仍设鸱吻等饰，宋使来则撤去、使者去后复原；至此李煜撤去一应器物，不再使用。宋太祖则晋封李从善，并在汴阳坊赐宅，暗示李煜入京降宋。973年（开宝六年）夏，宋遣翰林学士出使南唐，李煜上表愿接受北宋册封爵位，又被拒绝。这些举措层层退让，终未能换得南唐的保全。

中枢制度与用人

李煜即位时，南唐朋党之争并未因宋齐丘、钟谟、张峦等人已死而消歇。为防政权被少数权臣把持，他设立"澄心堂制度"：南唐原有"澄心堂承旨"一职，类似应诏供奉，李煜将其改为决策机构，参与其事者除王室成员外，多选取低级官员，以分散相权，使"中书、密院皆同"于其裁断。此举在制度上借鉴了汉武帝中朝与唐初中枢设置的思路，此后南唐未再出现激烈的党争，吏治也开始好转。用人方面，李煜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起用了徐铉、徐锴、韩熙载、张洎、潘佑、伍乔、高越等一批文臣；对老臣勋旧亦加礼遇，曾被后周俘获的冯延鲁重新得到任用，有老将致仕后仍给全俸、门前列戟，去世时李煜下令废朝三日。乾德五年（967年）春，他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及集贤、勤政殿学士轮流值宿光政殿，随时召对咨访，往往谈到深夜，以便及时处理政务与突发事件，这一"光政殿制度"后来演为常设，并非一时之举。

赋役、土地与货币改革

李煜继位之初诏令减免赋税、免除徭役，与民休息，并取消李璟时设置的诸路屯田使，把各郡屯田划归州县管辖，又将屯田所获租税的十分之一作为官员俸禄，称为"率分"，既增赋入，也使百姓安心耕作、免受官吏盘剥。他一度任用潘佑、李平改革土地制度，试图限制土地兼并、恢复旧制，但因操之过急、触动利益阶层而失败；不过此后南唐在土地与经济上未再出现大的问题，社会矛盾较李璟时期有所缓和。货币方面，建隆四年（963年）韩熙载请铸钱，次年在李煜同意下由韩熙载主持其事，规定每十钱中铁钱六枚、铜钱四枚并行；民间大量囤积铜钱，商人常以十枚铁钱换一枚铜钱出境，朝廷不能禁止。为挽救铁钱流通，李煜诏令铁钱以一当十、废除铜钱，结果劣币驱逐良币，物价飞涨、私铸泛滥，恶钱充斥市场。随着对宋连年纳贡，国库日益窘迫，朝廷转而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因寺院田产免税、僧人不服徭役，不少平民削发为僧，国家劳力与税源随之流失。这些记载显示，其理财措施多为因循救急，成效有限。

崇佛与政事

李煜笃信佛教，其崇佛在南唐诸帝中最为突出。开宝二年（969年），朝廷出钱招募平民与道士出家为僧，道士愿为僧者奖励二金，金陵城内僧尼数量很快增至万人。度僧之外又大举建寺，李煜曾"命境内崇修佛寺"，并在宫中新修佛寺，至南唐亡国，皇宫内所建佛寺已达十余所，在历代崇佛的帝王中亦属少见。受其供养的知名法师，据《十国春秋》所记有缘德、清禀、行言、智筠、匡逸、元寂等，灯史还载有金陵报恩院清护、净德冲煦、归宗寺道诠、蕲州四祖山清皎等人。君臣竞相奉佛，朝中不少大臣改食素斋、持戒以示虔诚；中书舍人张洎善于揣摩李煜心思，每次觐见都谈论佛法，因而格外得宠。李煜设澄心堂为中枢机构后，一些借奉佛亲近李煜的人得以进入朝野，这也是后人指责其崇佛误国的由来之一。据《江南野史》，北宋曾暗中选拔能言善辩之人前往南唐，李煜不知其伪，以为有佛出世，称之为"小长老"，朝夕与之谈论因果报应；"小长老"劝他广建佛塔、聚众千人讲论佛法，用度奢侈，宋军围困金陵时却托病不出，李煜方知受骗，将其鸩杀。此类记载出自野史，情节未必尽实，但反映出崇佛之风已牵动南唐朝政。

文献收藏与身后

李煜与父亲李璟都好鉴藏，宫中购置图书、画帖数万卷，真迹甚多，他本人藏书号称十余万卷，并不惜重金悬赏钟繇、王羲之书法真迹，还召集了大批能工巧匠与艺术人才。他令翰林学士徐铉将宫内所藏历代名家真迹汇集摹勒，是为法帖之祖的《升元帖》，成为复制、保存古代书法的创举。金陵将破时，李煜对保仪黄氏说，这些是所藏珍宝，城若不守便尽数焚烧，勿使散失；城破后黄氏依言焚毁宫藏书画。不过现代学者施沁在《李煜与南唐文献》中认为"皆焚"之说恐不足信，理由是北宋平江南后大将曹彬舟载船装掠走南唐大量藏书，其后宋太宗赵光义召李煜同观崇文院藏书，还说"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策多卿旧物"，可见南唐藏书并未毁尽。李煜死于汴京后，宋廷追赠太师、追封吴王，史籍多记其葬于洛阳北邙山一带，徐铉所撰墓志铭记有"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里"及"望北邙之灵树"等语；其确切墓址历代未有定论，后世地方志与近年的发现传闻亦互有出入。关于死因，元人所修《宋史》及明人史籍都未明言被毒死，清人毕沅《续资治通鉴》考异称"李后主之卒，它书多言赐鸩非善终"；赐鸩之说以宋人《默记》记载最详，谓宋太宗因《虞美人》词及李煜对旧臣徐铉"相持大哭"而赐牵机药，此说属笔记传闻，不能据为定论。

宫廷生活与后宫

李煜生长于深宫，承平习气颇重。他曾用嵌有金线的红丝罗帐装饰墙壁，以绿宝石镶嵌窗格，用红罗朱纱糊在窗上，屋外广植梅花，并于花间设置彩画小木亭，仅容二座，与爱姬对饮赏花。每逢春盛花开，就以隔筒为花器插花，置于梁栋、窗户、墙壁和台阶上，号为"锦洞天"；每年七夕生辰，必命人用红、白丝罗百余匹作月宫天河之状，整夜吟唱作乐，天明才撤。他在位时后宫嫔妃虽多，对两位皇后却用情极深。大周后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李煜作《念家山》，她便能弹奏其调并作《邀醉舞》；李煜为她写下多首诗词，记述闺阁韵事。大周后患病时，他朝夕探视，药必先尝，连日衣不解带；她去世后，李煜作诔以抒深哀。小周后为大周后之妹，南唐亡国后二人一同被俘入汴京，携手度过三年囚禁岁月，受尽屈辱；李煜客死他乡，小周后悲痛欲绝，不久也随之而去。

仁厚之政

李煜天性纯孝、好生戒杀，继位后外奉宋朝、不惮卑屈，内轻徭役以实民力，南唐因此得以偏安十五年。他为政重仁慈、宽刑罚，每有死刑之奏，莫不垂泪；宪司章疏如有过错，他便寝食难安，并多次亲入狱中审查狱案、释放多人。中书侍郎韩熙载曾上奏说狱讼自有刑狱掌管，监狱之地非君主所宜驾临，请求罚内库钱三百万以资国用；李煜虽不听从，也不因此发怒。入宋以后，他悲伤失意，常与旧宫人写词，心情悲惋异常、难以抑制。李煜去世的消息传出后，江南父老有许多人聚巷痛哭。这些记载多出自南唐旧臣与宋人的笔述，对其仁厚一面有所回护，读时须与他在军备、财政上的失误一并考量。

继位前后的朝议

李煜并非以嫡长当立。兄长李弘冀为太子时对他心存猜忌，他为避祸而醉心经籍、不问政事，自号"钟隐""钟峰隐者""莲峰居士"，以表明志在山水、无意争位。959年（后周显德六年）太子李弘冀病逝，钟谟以李从嘉酷信佛教、懦弱少德为由，上疏请立纪国公李从善；元宗李璟建储之意已决，反而因此忤旨，钟谟被贬为国子司业，再贬著作佐郎，安置饶州。李璟于是封李从嘉为吴王、以尚书令参与政事，入住东宫。961年（建隆二年）元宗迁往南都，李从嘉以太子留守金陵监国，以严续、殷崇义为辅佐，张洎主笺奏；同年六月李璟病逝，他在金陵继位，改名李煜，居丧哀毁、几乎不能自持，大赦境内，尊母钟氏为圣尊后。

主要事迹

词作与艺术

李煜前期词多写宫廷宴乐、男女情思，后期以失国和羁留感受为中心。《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等将个人遭际写入词中；这些作品的具体作年多难确定，不宜一概编入时间线。李煜还擅书法、绘画与音律，后世称其颤笔为“金错刀”。《南唐二主词》保存其词，但传世篇目存在真伪争议。将他视作某一词派的唯一创始人，超出史料所能证明的范围。

文献、科举与佛事

李煜收藏、校雠典籍书画，并主持贡举和复试。南唐亡国前仍举行科举，显示其朝廷在战事中继续保留文官选拔。另一方面，李煜崇信佛教，资助修寺、度僧，宫廷礼佛活动频繁。陆游在《南唐书》中认为他虽宽仁爱民，却因崇佛“颇废政事”；这是一位史家的评价，不能直接推作亡国的全部原因。

词作的分期与艺术

李煜现存词三十余首，大体可分前后两期。前期多写宫廷宴乐与男女情思，如《浣溪沙·红日已高三丈透》《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也有写离愁别绪者，以及表达归隐之志的《渔父词·浪花有意千重雪》。前期作品尚存摹拟痕迹，但手法与境界已不同于花间词人。亡国被俘后，其词多追怀故国、感叹身世，写出《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望江南》等篇。前后两期贯穿一个"真"字，写宫廷生活则情味真切，写亡国之痛则沉郁悲怆。李煜善用"正面不写、反面写"之法，如《望江南》不正面写囚徒境况，而借梦境重现昔日繁华，以乐景写哀，气象清幽萧索。其词语言自然精炼，兼具沉郁与婉约，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他的存诗与词数量相当，而题材有别：悼亡、咏史一类多入于诗，个人生活情事多入于词。二十八岁时妻儿相继亡故，其悼亡诗占现存诗作半数以上，多痛悼昭惠皇后与早夭幼子，情辞凄苦；咏史诗《题〈金楼子〉后并序》则借城破焚书的旧题抒发识见。诗中多用双声叠韵，如《送邓王二十弟从益牧宣城》连用"荡漾""乱山""阑干"等，音律谐美。

书法与绘画

李煜工书，初学唐代诸家，又上溯魏晋，尤推崇卫夫人，自谓得其笔法精髓。他承二王拔镫法，于撅、押、钩、格、抵五字之外增导、送二字，又以身姿腕力作颤笔，笔画虬曲遒劲，世称"金错刀"，后人形容"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铁钉"；他还能以卷帛蘸墨作大字，称为"撮襟书"，风骨类唐人狂草。其书真迹一度风行，《宣和书谱》犹记北宋宫廷藏其行书墨帖二十四种，南宋陆游途经金陵时，尚在清凉山广慧寺德庆堂附近见到以撮襟书书写的刻石。李煜还是一位书法理论家，著有《书述》《书评》，前者提出字如其人、并详述拔镫法的源流，后者对欧阳询、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张旭诸家逐一点评，各指其得失。绘画上，他人物、山水、花鸟均有涉猎，尤以墨竹功力最深，笔法凌厉，后人称为"铁钩锁"，北宋末年大内尚藏《自在观音相》《柘竹双禽图》等九幅。

音律与乐舞

李煜精通音律，曾为文论乐、以续《乐论》，所著《乐记》遍传江南。他与大周后一同整理、修复了失传的唐代大曲《霓裳羽衣曲》，使旧曲重见于江南。他醉心音乐，礼遇宫中教坊的乐工，本人亦擅舞蹈，曾自编新舞，名为《金莲舞》；上行下效，南唐的乐舞之风相当盛行。这些活动与其词作、书画相互呼应，构成其宫廷文化生活的重要一面。

科举、教育与崇文

李煜通晓经史，进一步完善南唐科举，国势虽危而未尝罢举。乾德二年（964年）命韩熙载主持贡举，录取进士等九人，又命徐铉复试、亲自命题考核；开宝五年（972年）张佖主礼部贡举录取三人，张洎认为遗漏人才，李煜便命张洎对落第者复考，再取王伦等五人。开宝八年（975年）强敌压境之际，他仍委人主持贡举，这是南唐最后一次科举考试。教育上，南唐以儒学为本，李煜尤其好儒，虽连年贡宋、财政困窘，仍拨官田租税资助庐山国学。他本人好学，也劝近臣在从公之暇为学为文，在其倡导下南唐文教之盛一时可观。

军事守备与吴越

对外关系上，李煜即位即上表宋太祖，自称无意王位，极尽谦恭；对宋连年进贡，甚至一年数次，"每遇皇朝使至，国主衣紫袍，备藩臣礼"，并曾遣人持重金贿赂宋朝重臣，以求对宋廷政治施加影响。对吴越，李煜在位时两国未直接交兵，但宋灭南唐之役，吴越为宋先驱：开宝七年（974年）宋将曹彬自蕲阳渡江进攻池州之前，宋已与吴越约定夹击，李煜曾亲自致书吴越王钱俶，说以唇亡齿寒之理，钱俶却把书信转呈宋廷；次年在宣州、江州、鄂州等地，吴越兵与宋兵协同作战，大败南唐军队，并攻陷常州、江阴、润州，直至金陵城下。军事上，李煜于建隆二年（961年）年底设置龙翔军，教习水战，以备不时之需；宋军进攻时又筑城聚粮、招募兵卒拒守。就战争过程看，其守备并非全无章法：宋军自开宝七年十月出兵至开宝八年十二月破金陵，前后历时一年有余，屯兵金陵城下达一年之久，期间南唐各地的反复争战牵制了宋军，甚至一度使宋太祖动摇、打算撤军休整。南唐终因强弱悬殊而亡，其军事措置的得失应与整体实力一并衡量。

战事与守备

974年（开宝七年）宋太祖先后派使臣出使南唐，以祭天为由诏李煜入京，李煜托病不从，回书说"臣侍奉大朝，希望得以保全宗庙，想不到竟会这样，事情既然已经走到如此地步，只有一死了"。宋太祖得信，即遣颍州团练使曹翰等出兵江陵，又命宣徽南院使曹彬等随后出师，水陆并进。闰十月宋军攻下池州，李煜下令全城戒严，并停止沿用北宋年号、改以干支纪年。975年（开宝八年）二月，宋师攻克金陵关城；三月吴越进逼常州，诛杀皇甫继勋；六月宋与吴越会师进发润州，留后刘澄投降。洪州节度使朱令赟率兵十五万赴援，行至皖口遭遇宋军，他下令焚烧宋船，不料北风大作，反烧自身，朱令赟与战櫂都虞候皆战败。外援既灭，宋军尽围金陵、昼夜攻城，城中米粮匮乏，死者不可胜数。李煜两次派徐铉出使北宋，进奉大批钱物求宋缓兵，宋太祖答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内殿传诏徐元瑀等还阻隔战败消息，宋军屯于金陵城南十里，李煜竟尚不知情。十二月金陵失守，守将呙彦、马承信、马承俊等力战而死，右内史侍郎陈乔自缢，李煜奉表投降，南唐灭亡。次年李煜被俘送至汴京，宋太祖封他为违命侯、拜左千牛卫上将军，宋太宗即位后改封陇西公。

潘佑谏诤与朝中争执

973年（开宝六年），内史舍人潘佑感于国运衰弱，上书极言劝谏；张洎进言说"李平妖言惑众，煽动潘佑犯上"，李煜遂遣人收捕，潘佑在家中自杀，李平亦自缢于狱中。此事表明降制以后朝廷内部对国策仍有争执，也反映李煜晚年用人失察、偏听近臣的一面。它在南唐亡国前夜发生，与前述贡举之末次、贬损仪制等事并见，构成其末年朝政的一部分。

崇佛的财政代价

南唐佛教势力享有特殊待遇，寺院田产免缴赋税，僧人不用服役。在李煜崇佛的背景下，许多不堪重负的平民纷纷削发出家，国家劳力和税收因此流失；朝廷虽在财力拮据时向部分寺院征税，但与庞大的开支相比只是杯水车薪。南唐宫苑之内有寺院十余所，金陵城内佛寺更是数不胜数，每建一处佛寺，朝廷都要拨给土地；僧人达万余，均由朝廷供给衣食。这种过度礼佛耗费了大量财力、劳力和有限的土地资源，使本就贫乏的财政更加窘迫，随着寺院与僧人的不断增多，日渐膨胀的寺院经济反过来侵夺国家微薄的经济来源。

词集的辑佚与著录

李煜的词作在身后由后人辑录成集。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墨华斋本《南唐二主词》录其词三十四首，其中《望江南》一首可分为二首；清代邵长光又录得一首，近代学者为之补遗时增加九首，但存疑者不少。据近代多数学者的意见，能确定为李煜词的不过三十二首。其词另有清代注本流传。这些著录情况说明，现存李煜词虽数量不多，却是经后人辑佚与辨证之后才确定下来的，与五代词的流传情形相似，版本与真伪问题历来讨论较多。

人物关系

• 李璟、钟氏：父母。李璟去世后，李煜继承南唐君位。
• 李弘冀、李从善：兄、弟。李弘冀死后储位转向李煜；李从善奉使宋朝，被留汴京。
• 大周后、小周后：先后为李煜之妻，二人是姐妹。大周后与李煜的音乐、文学活动见诸史籍。
• 李仲寓、李仲宣：李煜与大周后之子；李仲宣早夭。
• 韩熙载、徐铉、潘佑：南唐臣僚，分别参与贡举、外交及谏诤。
• 赵匡胤、钱俶：宋太祖与吴越王。前者最终决定征南唐，后者参与宋军夹击。

历史评价

欧阳修《新五代史》称李煜“仁孝，善属文，工书画”，同时批评他好声色、喜佛事而“不恤政事”。陆游《南唐书》强调他有减赋息役、爱民的一面，也指出崇佛耗费精力。两人的判断显示，李煜的政治作为和亡国责任不能简化为单一性格解释。王国维《人间词话》认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着眼于词体表现力而非其治国能力。李煜的词史地位，与他作为南唐末主的政治结局，应分别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