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生平
贫寒早年与隐居
《晋书》记王猛为北海郡剧县人,家居魏郡,少时贫困,以贩卖畚箕为生,博学而喜读兵书。他曾游历邺都,只有徐统赏识其才,召为功曹;王猛没有接受,转而隐居华阴山,等待从政时机。另有记载正文关于其家族由田姓改王姓的叙述带有谱系传说性质,本文不将其作为确定家世写入。
354年(永和十年),桓温率军北伐至灞上,王猛前去相见。据《晋书》记载,二人谈论时局时王猛扪虱而谈,直言桓温未渡灞水、关中豪杰因而不能判断其真实意图。桓温赏识王猛,授予官职并邀其南下,王猛返回华阴后没有接受邀请,继续隐居。
出仕苻坚与整顿吏治
357年(前秦永兴元年),苻坚准备夺取前秦政权,经尚书吕婆楼征召王猛。二人相见后讨论政局,王猛由此进入苻坚幕府。苻坚即位后,任他为中书侍郎,随后派他治理始平。当地豪强横行,王猛严明法令,曾处死一名违法官吏,因此遭弹劾并被押送廷尉;苻坚亲自询问后赦免了他。
此后王猛历任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司隶校尉等职。359年(甘露元年),他与邓羌等处置包括强德在内的违法权贵,推动前秦整肃吏治。史籍还记载,他举荐关东士人、处置失职官员,并参与建立荐举与考核制度。相关制度成效主要见于《晋书》的史臣评价,具体制度范围不宜仅据后世概述无限扩展。
军事活动与攻灭前燕
366年(建元二年)起,王猛多次承担对外军事任务。其后,他参与平定羌部叛乱及前凉相关战事。367年至368年(建元三年至四年),苻氏宗室苻柳、苻双、苻廋、苻武等相继举兵,王猛与诸将分路进讨,最终平定叛乱。
369年(东晋太和五年;前秦建元五年),桓温进攻前燕,前燕向前秦求援并允诺割地。王猛主张先帮助前燕退却晋军,再利用前燕受损的局势进攻。东晋军退后,前燕没有履行割地承诺,前秦遂转而伐燕。
370年(建元六年),王猛率军东征,先后攻取壶关、晋阳,并在潞川击败慕容评所部。前秦军随后围攻邺城,苻坚亲率援军到达安阳,王猛劝其返回长安坐镇;邺城最终被攻克,前燕政权灭亡。战后王猛受封清河郡侯,曾推辞赏赐。此后他留镇冀州,整顿地方、选拔关东士人,后来回长安任丞相。
总领政务与临终劝谏
372年(建元八年),王猛升任前秦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等职,随后兼总都督中外诸军事。前秦史书将吏治、农桑、兵备和儒学教育方面的治理与王猛执政联系起来;苻坚也高度倚重他,曾令太子以对待君主的礼节事王猛。
375年(建元十一年),王猛病重。苻坚亲自为他祈祷,王猛在病中上疏,提醒苻坚创业之后仍须谨慎守成。临终时,他建议苻坚不要把东晋作为进攻目标,并警告鲜卑、西羌势力可能成为前秦隐患。王猛同年七月在长安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苻坚亲临吊祭,按霍光旧例安葬,追谥武侯。
家世与隐居
王猛字景略,北海剧人,家于魏郡。少时贫贱,以卖畚箕为业;曾到洛阳卖畚箕,遇到一个要出高价买畚箕的人,那人说是身上没带钱,请王猛跟他到家里拿钱。王猛贪其出价高而随他走,走着也不觉得路远,忽然到了一处深山,看见一位须发皓然的老翁踞坐在胡床上,左右有十来个侍者,有人引王猛进去拜见;父老说:"王公何缘拜也!"于是给他十倍于常价的买畚箕钱,并派人送行。王猛出山后回头细看,才认出原来就是嵩高山。王猛瑰姿俊伟,博学好兵书,谨重严毅,气度雄远,细事不干其虑,自不参其神契便略不与交通,因此浮华之士都轻视讥笑他,王猛却悠然自得,不以屑怀。少年时游于邺都,时人少有能赏识他的,只有徐统见而奇之,召为功曹,他却遁而不应,遂隐于华阴山,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
扪虱谈天下与桓温
桓温入关时,王猛身穿粗麻短衣径投桓温大营求见,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桓温察而异之,问道:"吾奉天子之命,率锐师十万,杖义讨逆,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王猛直言不讳地回答说:"公不远数千里,深入寇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故也,所以不至。"桓温默然无以酬之。桓温本欲麦熟后就地筹集军粮,不料秦军割尽麦苗、坚壁清野,眼见军中乏食、士无斗志,军队又在白鹿原被前秦东海王苻雄反败为胜,他只得退兵。临行前,桓温赐给王猛华车良马,又授予高级官职都护,请王猛一起南下。王猛心想在士族盘踞的东晋朝廷里自己很难有所作为,追随桓温则等于助其篡晋,势必玷污清名;他回到华山向老师请教,老师也说:"卿与桓温岂并世哉!在此自可富贵,何为远乎!"于是他便继续隐居读书。
苻坚的知遇与始平令
苻坚将有大志,闻王猛之名,遣吕婆楼招之,一见便若平生;谈及兴废大事,异符同契,若玄德之遇孔明。及苻坚僭位,以王猛为中书侍郎。时始平多枋头西归之人,豪右纵横、劫盗充斥,于是苻坚派王猛担任始平县令。王猛下车伊始便明法峻刑,澄察善恶,禁勒强豪,有个树大根深的奸吏作恶多端,王猛把他当众鞭死;百姓上书告他,有关部门奏请治他的罪,用囚车把他召回交付廷尉审判。苻坚闻讯,亲自责问王猛:"为政之体,德化为先,莅任未几而杀戮无数,何其酷也!"王猛平静地回答说:"臣闻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陛下不以臣不才,任臣以剧邑,谨为明君翦除凶猾。始杀一奸,余尚万数,若以臣不能穷残尽暴、肃清轨法者,敢不甘心鼎镬,以谢孤负。酷政之刑,臣实未敢受之。"苻坚听罢,且叹且赞,向在场的文武大臣说:"王景略固是夷吾、子产之俦也。"于是赦之。
岁中五迁与打击豪强
王猛迁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未几除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又迁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加骑都尉,居中宿卫;时王猛年三十六,岁中五迁,权倾内外,宗戚旧臣都妒忌他的得宠。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数次谮毁他,苻坚大怒,黜仇腾为甘松护军,席宝白衣领长史,此后上下咸服,莫有敢言者。顷之,王猛迁尚书令、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他频表累让而苻坚竟不许;又转司徒、录尚书事,王猛辞以无功而不拜。当时朝廷内外有一批氐族显贵,仗恃与皇室同族或"有功于本朝"而身居要津、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王猛的矛头首先对准他们。光禄大夫强德是太后的弟弟,依仗权势欺压良民、抢掠财富、无恶不作,王猛立即收捕强德,等不及奏报便将他处死,待到苻坚因太后之故派人持赦书飞马赶到时,强德早已陈尸于市了。紧接着,王猛又与御史中丞邓羌通力合作,全面彻查害民乱政的公卿大夫,一鼓作气、无所顾忌,弹指之间即将横行不法的权贵二十多人铲除干净;于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令行禁止,苻坚感叹道:"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天子之为尊也。"樊世有功于苻氏而最先跳出来,当众侮辱王猛说:"吾辈与先帝共兴事业,而不预时权;君无汗马之劳,何敢专管大任?"王猛冷笑道:"非但君当种,兼当使君炊之。"樊世肺都气炸了,跺着脚咆哮:"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然吾不处世!"苻坚得知此事,果断地说:"必须杀此老氐,然后百僚可整。"于是命人处死樊世。仇腾、席宝等人利用职务之便屡屡毁谤王猛,苻坚即将二人赶出朝堂;对飞长流短的氐族大小官员,苻坚甚至当堂鞭打脚踢,于是那班人害怕,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荐举赏罚制度与用人
在"有罪必罚"的同时,王猛还力求做到"有才必任"。他在接受司隶校尉等新职务之前,曾力荐一批在职官僚与关东名士担任朝官或郡县官长。王猛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对贤才遭嫉有着深刻的体会,所以他也像苻坚一样保护贤才,用才不疑:有人聪辩明慧、文武出众、善断疑狱、见识远大,曾因微过而局促不安,王猛赦而不问,信任如初;有燕臣于亡国后仍然不屈其志因而未得重用,王猛不避嫌疑,推荐他做了自己的重要僚属;反之,对居官不称职者,王猛弃之如腐鼠。王猛懂得吏治和用人问题只有从制度上去考虑才能有出路,他帮助苻坚创立了荐举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新标准:地方官长分科荐举名为孝悌、廉直、文学、政事的人才上报中央,朝廷对被荐者一一加以考核,合格者分授官职;凡所荐人才名实相符者则荐举人受赏,否则受罚;凡年禄百石谷米以上的各级官吏必须"学通一经,才成一艺",其不通一经一艺者统统罢官为民。这一规定沉重地打击了早已成为士族垄断政权工具的九品中正制,也否定了十六国以来许多胡族军阀统治者迷信武力、蔑弃文化知识的落后观念,有效地提高了秦国各级官僚的智能素质,"才尽其用、官称其职"的新局面日益形成;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也为之一变,贿赂请托、恣意妄举的腐败现象逐渐消灭,而养廉知耻、劝业竞学之风日盛。
平四公之乱与进攻洛阳
前秦建元二年五月,部众先后归服了前秦;同年七月,王猛率军进攻东晋荆州北境诸郡,初战告捷,掠取一万余户北还;翌年二月,王猛讨平叛乱。当初王猛曾劝苻坚除去苻柳等人,苻坚不肯残害兄弟,没有听从;这时他们同时并起,气势汹汹,扬言要一举攻下长安。翌年春,王猛与诸将前往讨伐,苻廋闻讯竟然以陕城降燕,请兵接应并伐秦;苻坚命令东路之军皆离城三十里安营扎寨,坚壁勿战,等待秦、雍的叛军被平定。王猛率精兵七千人伏击苻柳军,苻柳军败还又遭王猛全师伏击,两万人只有苻柳及其随从数百骑逃入蒲坂,其余全都当了俘虏;不久王猛军攻破蒲坂,苻柳身首异处,其余三公也都被俘或被杀。四公叛乱被平定后,前秦扫清了通往中原道路上的障碍,积极准备消灭强邻前燕。群臣反对救燕,王猛暗地向苻坚献策:先出兵与燕共退晋军,然后乘燕衰颓而取之,是为"先救后取"之计,否则让桓温攻占了中原,则秦"大事去矣";苻坚赞同,即出兵救燕。同年九月,燕、秦联军大败晋兵,杀敌四万余人,桓温狼狈逃归;事后燕毁约不割地给秦,使秦找到了伐燕的借口。十二月,王猛统兵三万伐燕;翌年正月,秦军占领前燕西部重镇洛阳,王猛又遣将击走燕乐安王。建元六年一月,王猛率军三万伐燕,兵至洛阳,王猛陈述利害争取到守城将领的投降,然后在石门、新乐等地大破燕军,因粮草供应不上而退回;同年四月,王猛又率军六万伐燕,苻坚亲自至灞上,赐尚方宝剑,委以全权。
攻灭前燕
秦军直逼壶关,燕主调集三十万大军迎战,但由于王猛出兵迅速,燕军未至,王猛已拿下壶关,附近郡县相继归降,燕军闻讯至潞川而停。王猛留部分军队守壶关,亲率精兵攻晋阳;晋阳城高而沟深,王猛命士卒挖地道潜入城中,一举夺下晋阳城,随后返回潞川攻击燕军主力。燕军主将慕容评认为秦孤军深入、难于持久,因此采用坚守营垒、闭门不战、想以持久拖垮秦军的战术;王猛查明敌将意图后,命令一将率兵五千绕至燕军阵后袭击燕军辎重,燕军无备、遭此突然袭击,慌乱不知所措,只好弃营而逃,秦军乘乱尽烧其辎重,火光冲天,连邺城官民都望见了,迫使慕容评与秦军决战。决战那天早上,王猛抓紧时机于阵前誓师,慷慨激昂地说:"我王景略受国厚恩,兼任内外要职,现在与诸君深入贼地,大家要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答国家。在这次战斗中,如能克敌制胜,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欢庆痛饮于父母之室,将士们,那该是多么荣耀、多么值得自豪啊!"王猛的话就象烈火一般把将士们的热血燃烧起来了,众皆踊跃,破釜弃粮,大呼竞进。据载,王猛曾派徐成外出察看前燕军队的阵形虚实,但徐成到黄昏才回来,比原定中午的时限迟了很多,依照军法当处死刑;御史中丞邓羌坚持要免徐成的死罪,更请与徐成出战将功赎罪,但王猛不允,邓羌得不到王猛同意后竟返回自己的军营并勒兵准备进攻王猛,王猛看准邓羌有勇气亦对同袍有义,于是破例赦免了徐成,并赞扬邓羌说:"将军对同郡部将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战前邓羌又向王猛要求战后获司隶校尉一职,王猛感到为难,邓羌便跑回营帐蒙头大睡,于是王猛驰马径入邓营答应了条件;邓羌乐得折身跳起,捧起酒坛子大喝了一顿,然后跃马横枪,与猛将徐成、张蚝等人直扑敌阵,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战到中午,燕军大败,损失五万余人;王猛指挥部队乘胜追击,又歼灭敌军十万余人。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前燕残军四散逃尽。王猛率军长驱而东,包围了邺城;邺城附近原先劫盗公行,这时变成了远近清静,王猛号令严明,官兵无人敢犯百姓,法简政宽,燕民无不欢庆,奔走相告。同年十一月,苻坚亲率十万精兵前来会师,燕臣开城门投降。灭前燕之后,苻坚给王猛加官晋爵,封为清河郡侯,将慕容评府邸赐予王猛,又赐予美妾、歌舞美女共五十五人、良马百匹、华车十乘,王猛固辞不受。其后王猛选贤举能、除旧布新、安定人心、发展生产,燕国旧地六州之民如同旱苗逢雨,欢欣雀跃;王猛入朝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在王猛的主持下,秦境安定清平、家给人足,百姓歌唱道:"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
病逝与遗言
建元十一年六月,王猛病倒了。苻坚亲为王猛祈祷,并派侍臣遍祷于名山大川;碰巧王猛病情好转,苻坚欣喜异常,下令特赦死罪以下。王猛上书说:"想不到陛下因贱臣微命而亏损天地之德,自开天辟地以来绝无此事,这真使臣既感激又不安!臣听说报答恩德最好的办法是尽言直谏,请让我谨以垂危之命,敬献遗诚。陛下威烈震慑八方荒远之地,声望德化光照六合之内;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如拾草芥。然而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所以,古来明君圣王深知创业守成之不易,无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恳望陛下以他们为榜样,则天下幸甚!"同年七月,苻坚见王猛病危,赶紧询问后事;王猛睁开双眼,望着苻坚说:"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说完便停止了呼吸。苻坚三次临棺祭奠恸哭,对太子说:"老天爷是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呀,怎么这样快就夺去了我的景略啊。"于是按照最高规格隆重地安葬了王猛,并追谥王猛为"武侯";秦国上下哭声震野,三日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