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裒

人物生平

门第源流与名士风骨 褚裒出身于河南阳翟褚氏（今河南禹州），为两晋之际江南侨姓高门后起之宗。其祖父褚䂮沉毅有大度，青年时曾任县吏，县令欲鞭笞之，褚䂮抗言称榱椽之大材不当用为篱笆藩落，县令惊服而释之；后因家贫辞官，年近五十因与羊祜有旧，获荐于晋武帝，官至安东将军。其父褚洽亦历任武昌太守。 褚裒少时即以气度雅尚、简傲高贵闻名于世，与京兆杜乂并称一时名秀。东晋名士桓彝见而激赏道：“季野有皮里《春秋》。”意谓其口不臧否人物，而胸中条理法度森严，褒贬自明。后来的中兴重臣谢安亦对其敬慕备至，常赞叹道：“褚裒虽少言寡语，然气度弘远，四时之气亦备矣。”少年时期，褚裒曾造访名相庾亮府第，庾亮特邀术数大师郭璞为其卜筮。筮成，郭璞骇然动容曰：“此非人臣之象也！不知此郎何以获此殊祥，二十年之外方验。”后来褚裒之女被立为皇后并临朝听政，褚裒以元舅外戚贵显，其应验果在数十年之后。 ### 入仕佐乱与勤王策勋 褚裒初入仕途，历任西阳王司马羕掾属、吴王文学。咸和三年（328年），历阳内史苏峻联结祖约起兵叛乱，攻破都城建康，劫持晋成帝。徐州刺史郗鉴退保江北，结盟司空陶侃起兵勤王。郗鉴素闻褚裒才识卓异，特辟其为参军。 在平叛战争中，褚裒参赞戎机，随郗鉴驻守白石、修筑坚固壁垒，协理粮秣与营务，力拒苏峻叛军多次猖獗反扑。咸和四年（329年），苏峻叛乱平定，褚裒因功封都乡亭侯，迁司徒从事中郎，寻除给事黄门侍郎，出纳帝命，声誉日隆。不久，褚裒出任豫章太守。他在豫章居官清廉俭朴，虽贵为二千石封疆大吏，家中常遣自养童仆入山采薪，丝毫不假公济私，深得豫章士庶拥戴。 ### 国丈避权与固辞枢机 晋康帝司马岳尚为琅邪王时，朝廷选聘名门淑女，诏纳褚裒之长女褚蒜子为妃。咸康八年（342年）十二月，司马岳即位为晋康帝，正式册立褚蒜子为皇后。 朝廷以国丈之尊，下诏征拜褚裒为侍中、尚书，参决大政。褚裒深知汉晋以来外戚专政每招灭族之祸，深畏满盈，苦苦请求出任外职。康帝允其所请，拜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建元元年（343年），康帝复征褚裒为卫将军，兼领中书令。中书令掌管皇帝诏命，为内廷机枢之首。褚裒再度力辞道：“中书铨管机要诏命，万机之枢，不宜以至亲姻戚居之。”朝廷乃改拜其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镇守金城。 建元二年（344年）九月，康帝崩逝，两岁的晋穆帝司马聃即位，太后褚蒜子奉遗诏临朝称制。中书监何充认为褚裒身为太后之父，理当总揽朝政，上疏奏请召褚裒入朝参录尚书事。褚裒见诏大恐，上疏至诚恳辞： “臣以虚鄙，才不周用，过蒙国恩，累忝非据。无劳受宠，负愧实深，岂可复加殊特之命，显号重叠！臣有何勋可以克堪？何颜可以冒进？实惧颠坠，所误者大。今王略未振，万机至殷，陛下宜委诚宰辅，一遵先帝任贤之道，虚己受成，坦平心于天下，无宜内示私亲之举，使朝野失望！” 太后深感其意，遂罢召命，改授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守重镇京口。当时朝臣议论后父与太后之礼，尚书奏定：“在朝廷之上，褚裒行臣子之礼；私室相见，太后展家人父女之敬。” 永和元年（345年），朝廷再征褚裒入朝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卫将军长史王胡之劝谏褚裒：“会稽王司马昱德行纯粹，素负雅望，真国家周公也。足下宜释大权以归宗室。”褚裒深以为然，毅然归藩京口。朝廷进其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褚裒坚决辞去开府之荣。永和二年（346年），褚裒秉公荐举前光禄大夫顾和任尚书令、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任扬州刺史，朝政赖以大定。 ### 督师北伐与代陂受挫 永和五年（349年），后赵皇帝石虎死，诸子相残，中原大乱。褚裒见中原沦丧数十年，遗民日夜盼望王师，乃毅然上表朝廷请求督师北伐，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廷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 褚裒率北伐精锐三万直抵战略重镇彭城。北方汉族豪杰与士庶百姓归降者日以千计，褚裒倾心抚慰，黄河以南声势大振。褚裒先遣前锋督护王颐之进据彭城，督护麋嶷攻占下邳，随后派遣部将徐龛克复沛县，擒获后赵沛相支重。鲁郡山中五百余家坞堡义民举义请援，褚裒遣徐龛率精兵三千前往策应。然而徐龛违背褚裒部署节度，贪功孤进至代陂，突遭后赵石遵部将李农两万骑兵精锐伏击，晋军大败，将士死伤大半，徐龛退还。 代陂之败导致前线局势急转直下。八月，褚裒引兵退驻广陵，上疏引咎自贬，朝廷诏命其免去征讨大都督，仍以征北大将军镇守京口。 ### 遗民失援与惭恨长逝 当时中原分崩，二十余万汉族遗民纷纷结集渡越南下，企图归投东晋行营。然而褚裒大军已退还京口，江防接应不暇，导致这批庞大的北来遗民陷于绝境，最终大半遭前燕慕容皝及前秦苻健部众屠戮俘掠，伤亡枕藉。 同年十一月，褚裒回到京口大营，听闻城池巷陌哭声四起。褚裒大惊询问左右，左右垂泪答曰：“皆代陂阵亡将士之遗孤眷属也。”褚裒闻之如遭雷击，痛彻心脾，自愧才能不称重寄，既不能克复神州，反累三军将士罹难、北方遗民涂炭，遂忧愤交加，呕血卧疾。 永和五年十二月己酉（350年1月1日），褚裒病笃逝世，享年四十七岁。朝野闻知莫不叹息伤痛。朝廷下诏追赠侍中、太傅，本官如故，谥号元穆。名士孙绰特为其撰写《太傅褚裒碑》，称赞其志在激扬淮海、洒涤中区，痛悼其远图未竟而哲人长逝。其子褚歆历任秘书监，亦以高门清显闻于当时。

主要事迹

功参平叛勤王安邦 咸和年间苏峻之乱，褚裒应车骑将军郗鉴之辟为参军，在白石之役与京口防守战中协理戎机，协助郗鉴平定叛逆，力挽晋室倾覆，以功拜都乡亭侯。 ### 身居后父坚避朝权 其女褚蒜子贵为皇后、皇太后并临朝称制，褚裒深怀盈满之戒，四次坚辞入中枢掌机要、录尚书事及扬州刺史之职，固请居藩镇守京口，避免了外戚专权乱政之祸，被房玄龄赞为用能全身远害。褚裒在江州及京口居官清约俭朴，虽居方伯长官之尊，仍常遣私家僮仆外出打柴，始终不改寒素家风。 ### 督师三万克复彭城 永和五年趁后赵石虎死后中原大乱，上表督率三万兵马毅然北伐，前锋进克彭城、下邳、沛县，招抚黄河以南降附汉民，展现了恢复神州之志节。 ### 秉公荐贤安靖朝宁 在东晋中枢政局变动之际，褚裒主动将执政权力推让与会稽王司马昱，并荐拔名士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促成门阀政治秩序之稳定过渡。

人物关系

• 家族：褚䂮（祖父，安东将军）、褚洽（父，武昌太守）、褚歆（子，字文衡，秘书监）
• 帝后外戚：晋康帝司马岳（女婿）、晋穆帝司马聃（外孙）、褚蒜子（长女，康献皇后、崇德太后）
• 盟友师友：郗鉴（太尉，勤王主帅）、谢安、桓彝（评其“皮里春秋”）、庾亮、杜乂（齐名名士）
• 朝臣同僚：司马昱（会稽王、简文帝）、何充（中书监）、殷浩、顾和、刘遐
• 敌对：后赵（石虎、石遵、李农）、苏峻

历史评价

魏晋南北朝 - 桓彝：“季野有皮里《春秋》。”（《晋书·褚裒传》）

• 谢安：“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世说新语·品藻》）
• 房玄龄等《晋书》：“褚裒少有简贵之风，与杜乂齐名。及国姻既盛，畏避朝权，苦求外出，用能全身远害，善终厥位，其致远矣。”
• 沈约《宋书》：“外戚以德量全身者，江左一人而已。” ### 唐宋明清 - 司马光《资治通鉴》：“褚裒辞宰相之任而退保京口，见微知著，保全名节，真明智自守之士也。”
• 李舜臣：“江东之师取胜中原者，周瑜赤壁、祖逖谯城、褚裒彭城、谢玄淝水是也。”
• 王夫之《读通鉴论》：“褚裒之退，非怯于事也，乃审于嫌也。后父专权，自古及今未有克令终者，裒深居外镇，所以保全母子之恩而全社稷之重。” ### 近现代 -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褚裒以内戚兼重镇，退避中枢以让会稽王司马昱，实乃当时士族政治格局妥协之关键节点。”
• 吕思勉《魏晋南北朝史》：“褚裒以儒雅见推，北伐虽挫于代陂，然其退让之德，在六朝外戚中最为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