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剌窝斡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移剌窝斡为金代西北路招讨司契丹部人，移剌（耶律）氏。其家世与早年经历，史书记载极为有限。《金史》本传仅言其为“西北路招讨司契丹部人”，未及其父祖名讳与出身。西北路招讨司设于辽代，金初沿置，治所位于今内蒙古正蓝旗一带，管辖契丹诸部事务。金朝灭辽后，对契丹人采取防范与利用并行的政策，一方面任用契丹贵族参与军政，另一方面又通过猛安谋克制度与频繁征调加以控制。移剌窝斡生长于部族之中，对金朝统治下契丹人的处境有切身体会，这为他日后投身反金起义埋下了伏笔。

投身起义与杀撒八自立

1160年（正隆五年），金帝完颜亮决意南征宋朝，遣牌印燥合、杨葛征发西北路招讨司全部契丹丁壮从军。契丹人闻讯大恐，认为“西北路接近邻国，世世征伐，相为仇怨。若男丁尽从军，彼以兵来，则老弱必尽系累矣”，遂推举使者入朝陈情。燥合畏罪不敢言，杨葛深念后患，忧惧而死。燥合复与牌印耶律娜、尚书省令史没答涅合督起西北路兵。契丹人得知男丁当尽起，于是撒八、孛特补与部众杀招讨使完颜沃侧及燥合，执耶律娜、没答涅合，取招讨司贮甲三千，举兵反金。移剌窝斡投身义军，被撒八任命为六院节度使。山前、山后诸群牧纷起响应，义军声势大振。

完颜亮闻变，遣枢密使仆散忽土、西京留守萧怀忠率兵一万，与右卫将军萧秃剌合兵讨伐。撒八鉴于众寡悬殊，与战不利，率众向西转移，拟投奔西辽。然而，旧居山前（今河北大清河以北、内长城以南地区）的部众不愿西行，军中矛盾日益激化。西行途中，移剌窝斡与兵官陈家杀撒八，执老和尚、孛特补等，窝斡自称都元帅，陈家为都监，率众东还，至临潢府东南新罗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波罗城）。

称帝改元与拒降

金世宗即位后，采取招抚策略，派契丹人移剌扎八、前押军谋克播斡、前牌印麻骇、利涉军节度判官马脑等人前往招降。扎八等人面见窝斡，传达世宗旨意。窝斡起初已答应投降，旋又对扎八说：“若降，尔能保我辈无事乎？”扎八答：“我知招降耳，其他岂能必哉。”扎八见窝斡兵众强盛，车帐满野，料其可以成事，遂劝说窝斡不必如群羊般任人宰割，并表示愿留军中。契丹将领、前孛特本部族节度使逐斡亦言：“昔谷神丞相（完颜希尹），贤能人也，尝说他日西北部族当有事。今日正合此语，恐不可降也。”窝斡遂决意不降，扎八亦留于军中，惟麻骇、播斡还归复命。

窝斡于是引兵攻临潢府，总管移室懑率兵出城应战，兵少被执。契丹军遂围临潢，围城兵众多达五万。正隆六年十二月一日（1161年12月19日），窝斡称帝，改元天正。

兵势鼎盛与受挫

当时，金北面都统白彦敬、副都统纥石烈志宁在北京（今内蒙古宁城西），闻世宗即位，带兵来归。金世宗遣元帅左都监吾扎忽、同知北京留守事完颜骨只救援临潢。二人率军昼夜兼行，逼近临潢时，契丹军已解围去攻泰州（今吉林洮安东北城四家子）。吾扎忽追及于窊历，两军列阵将战，押军猛安契丹族忽剌叔以所部兵响应窝斡，吾扎忽军遂败。泰州节度使乌里雅率千余骑与窝斡相遇，亦复战败，仅以数骑脱归。契丹军势愈振，城中震骇，莫敢出战。契丹人四面登城，押军猛安乌古孙阿里补率军士数人，各持刀以身率先循城击贼力战，斫刈甚众，贼乃退走，泰州城赖以保全。

1162年（大定二年）正月，金世宗命右副元帅完颜谋衍统军北征。二月二十五日（1162年3月11日），金世宗下诏，以高官厚禄诱降契丹义军，部分将领降金。四月，移剌窝斡率众攻泰州不克，转攻济州（今吉林农安）。完颜谋衍令轻骑万余袭其辎重，窝斡率众回救，在长泊（今吉林乾安、农安间）遇伏战败，西渡雾河（今内蒙古赤峰东），并毁渡口。金军在下游束柳填河抢渡，追及数里，于平地稍憩方食，契丹军乘机顺风纵火，回师冲杀，经激战，仍被金军击败。

败亡

六月，金世宗以完颜谋衍久战不利，改命仆散忠义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为元帅监军，率军追击。长泊战败后，窝斡西走至临潢西南，又攻懿州（今辽宁彰武西）不克，遂破川州（今辽宁北票东北黑子古城），准备向山西进军。窝斡从花道（今内蒙古赤峰东南）向西进发时，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率大军在袅岭（今内蒙古喀喇沁旗西南）西陷泉追上。次日，契丹军三万骑涉水东行。金军先据南冈，左翼军自冈为阵，迤逦而北，步军继之，右翼军继步军北引而东，作偃月阵，步军居中，骑兵据其两端，使贼不见首尾。是日大雾晦冥，既阵雾开，少顷晴霁。贼见左翼据南冈不敢击，击右翼军，乌延查剌力战，贼稍却。志宁与夹谷清臣、乌林答剌撒、铎剌合战，贼大败。贼将涉水去，泥泞不得亟渡，大军逐北，人马相蹂践而死，不可胜数，陷泉皆平。余众蹈籍而过，或奔溃窜匿林莽间。大军踵击之，俘斩万计，生擒窝斡之弟、伪六院司大王移剌袅。窝斡仅与数骑脱去，钞兀、清臣追四十余里不及，斩千余级，获车帐甚众。其母徐辇举营自落括冈西走，志宁追之，尽获辎重，俘五万余人，杂畜不可胜计。伪节度使六及其部族皆降。

窝斡收合散卒万余人，进入奚部，以诸奚自益，时时出兵寇掠速鲁古淀、古北口、兴化之间。金将温迪罕阿鲁带守古北口，与战败焉。金世宗诏完颜谋衍、蒲察乌里雅、蒲察蒲卢浑率兵三千，合旧屯兵五千击之，又诏完颜思敬以所部兵入奚地，会大军讨窝斡。金军剿抚兼施，加之疫病流行，义军降者颇多，其势日衰。窝斡自度大势已去，谋从羊城出发，取道西京，逃奔西夏。金兵追击益急，其下兵士又多逃亡，窝斡知西行不可，遂北走入沙陀。

金军监军纥石烈志宁擒获契丹将领稍合住，释而不杀，纵还贼中，使诱其亲近捕窝斡以自效，许以官赏。大定二年九月七日（1162年10月14日），稍合住与神独斡执窝斡，诣右都监完颜思敬降，并获其母徐辇及其妻、子、子妇、弟、侄，尽收伪金银牌印。九月十一日（1162年10月18日），金皇太子率百官上表祝贺。十二日（1162年10月19日），金世宗诏告天下。十八日（1162年10月25日），完颜思敬献俘于京师，窝斡被枭首于市，磔其手足，分悬诸京府。其母徐辇及妻子皆被杀戮。

主要事迹

反金起义

移剌窝斡是金代中期规模最大的契丹人反金起义的核心领袖之一。1160年（正隆五年），完颜亮征发西北路契丹丁壮从军攻宋，激起契丹人普遍怨愤。撒八等人杀招讨使完颜沃侧举兵，移剌窝斡投身义军，被任为六院节度使。义军一度控制西北路广大地区，山前、山后诸群牧纷起响应。移剌窝斡杀撒八自立后，率众东还，攻临潢府，围城兵众达五万，声势浩大。称帝改元后，又连败金军于窊历、泰州，成为金世宗即位后最严重的内部威胁。

称帝建元

正隆六年十二月一日（1161年12月19日），移剌窝斡在临潢府称帝，改元天正。这是金朝建立后契丹人首次称帝建元，具有强烈的政治象征意义，表明起义已从部族反抗升级为复国性质的政权对抗。

军事活动

移剌窝斡起兵后，经历了多次重大战役。在窊历之战中，大败金元帅左都监吾扎忽追兵。在泰州之战中，败泰州节度使乌里雅，几乎攻陷泰州城。1162年（大定二年）四月，攻泰州不克，转攻济州，在长泊遇伏战败。此后在袅岭西陷泉之战中，遭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大军合击，主力被歼，仅与数骑逃脱。入奚部后，时出速鲁古淀、古北口、兴化之间，一度击败金将温迪罕阿鲁带。最终因金军剿抚兼施、疫病流行，义军势衰，窝斡北走沙陀，为部将所执。

拒降与结局

金世宗即位后，曾遣使招降移剌窝斡。窝斡初有降意，但因对金廷能否保障其安全存疑，加之部将劝谏，最终决意不降。金将纥石烈志宁利用被俘的契丹将领稍合住，纵其返回义军，诱使亲近者捕窝斡以自效。大定二年九月七日（1162年10月14日），稍合住与神独斡执窝斡降金。九月十八日（1162年10月25日），窝斡在京师被枭首于市，磔其手足，分悬诸京府，其母徐辇及妻子亦遭杀戮。

人物关系

家族

• 母亲：徐辇，陷泉之战后为纥石烈志宁所俘，窝斡败亡后与其妻、子一同被杀
• 弟弟：移剌袅，伪六院司大王，陷泉之战中被金军生擒
• 妻子、儿子、儿媳、侄子：随窝斡一同被俘，后被杀戮

起义军内部

• 撒八：初为招讨司译史，反金起义首领，因欲西投西辽与部众分歧，为移剌窝斡与陈家所杀
• 陈家：兵官，与移剌窝斡同杀撒八，任都监
• 移剌扎八：金世宗所遣招降使，见窝斡兵势强盛，留于军中不归
• 逐斡：前孛特本部族节度使，力主不可降金
• 稍合住：契丹将领，为纥石烈志宁所擒后纵归，诱捕窝斡降金
• 神独斡：与稍合住一同执窝斡降金

敌对

• 完颜亮：金帝，征发契丹丁壮引发起义
• 金世宗：金帝，即位后全力镇压起义，先招降后进剿
• 仆散忠义：金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陷泉之战主力
• 纥石烈志宁：金元帅监军，陷泉之战主力，设计诱捕窝斡
• 完颜谋衍：金右副元帅，前期统军镇压
• 完颜思敬：金西南路招讨使，接受窝斡投降并献俘京师
• 吾扎忽：金元帅左都监，窊历之战为窝斡所败
• 乌里雅：金泰州节度使，为窝斡所败

历史评价

金代/同期

• 《金史》卷一百三十三载：“正隆佳兵，契丹作难，《传》曰：‘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可不戒哉！”将起义归因于完颜亮穷兵黩武，对移剌窝斡本人则直书其“先从撒八为乱，受其伪署，后杀撒八，遂有其众”，以“乱”“贼”称之，体现金朝官方立场。
• 金世宗在平定起义后诏告天下，将窝斡枭首磔尸、分悬诸京府，并尽戮其母、妻、子，可见金廷对其痛恨之深，亦反映出起义对金朝统治造成的严重冲击。
• 金将纥石烈志宁在陷泉之战后穷追不舍，又设计诱捕窝斡，其奏报中对窝斡“兵众强，车帐满野”的描述，从侧面反映了义军初期的声势。

宋元时期

• 南宋宇文懋昭《大金国志》称移剌窝斡为“耶律斡罕”，以辽朝皇族姓氏耶律氏称之，并将其事迹系于金世宗朝，视其为契丹复国运动的延续。
• 元人脱脱等修《金史》，将移剌窝斡列入卷一百三十三“逆臣传”，与叛金人物同卷，体现元代史官对其“叛逆”身份的定性。但《金史》本传详细记载了起义始末与金军镇压过程，保存了第一手史料。
• 元代史家评金世宗镇压起义诸将之功，以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为最，称其“平契丹功第一”，间接反映了移剌窝斡起义对金朝军事的严峻考验。

明清时期

• 明人王圻《续文献通考》等书沿袭《金史》记载，将移剌窝斡列入“逆臣”类，未作新的评价。
• 清人编《续通志》《钦定金史语解》等，对移剌窝斡事迹进行考订，如《金史语解》对“移剌”即“耶律”的译名作了说明，有助于厘清其族属。
• 清代史家赵翼《廿二史札记》论金代“诸将之骄”，提及完颜谋衍镇压契丹起义“久战不利”之事，认为金世宗改命仆散忠义为得策，从侧面反映了窝斡起义对金军将领的考验。

近现代

• 现代学者多将移剌窝斡起义置于金代民族矛盾与统治政策的背景下考察，认为起义是金朝对契丹人高压政策的直接结果，具有民族反抗的性质。
• 有学者指出，移剌窝斡称帝改元，是金朝统治下契丹人复国运动的最高峰，虽最终失败，但迫使金世宗调整对契丹人的政策，如罢免部分征发、安抚群牧等。
• 关于起义规模，史载围临潢时“众至五万”，陷泉之战中契丹军“三万骑”，可见义军兵力可观，是金中期规模最大的契丹人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