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翼

人物生平

家世渊源与神童早慧

杨云翼祖籍沃州赞皇（今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檀山。金代战乱更迭，其六代祖杨忠流离迁居于并州乐平县（今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赵壁乡）川口村，自此定居落户。杨氏世代虽非极品豪门，但耕读传家，家风严谨。 金世宗大定十年（1170年），杨云翼生于乐平川口。他幼年即聪颖绝伦，甫学会言语时，便喜用树枝瓦砾在地面上画字摹写，凡目所过书策，几乎过目成诵，日记数千言，令乡里塾师惊叹为神童奇才。 ### 魁星高照与馆阁蓄养 金章宗明昌五年（1194年），二十五岁的杨云翼赴京师应礼部试。在金国最为隆重的殿试策论中，杨云翼以经世致用之宏论力压群雄，高中进士第一人（状元及第），并在词赋科亦登乙科。一榜双中，名动中都。 朝廷深器其才，特授承务郎，充任应奉翰林文字，正式步入国家核心词臣班列。承安四年（1199年），杨云翼转任外台，除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熟悉西北边务民情。泰和元年（1201年），金章宗思其文采博雅，下诏召还中朝，除太学博士，旋擢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泰和七年（1207年），杨云翼受命出任签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事。金章宗在内殿亲自召见，遍询东北路边防要务与地方按察兴革，杨云翼剖析利弊条分缕析，皆深切事理，甚得章宗称赞。 ### 典司灵台与因疾告归 大安元年（1209年），金卫绍王即位。翰林学士承旨张行简深知杨云翼才学超卓，不仅博极经史，更精通律历推步、天象术数之学，遂向朝廷极力举荐。卫绍王召杨云翼授提点司天台，兼翰林修撰。不久，再迁礼部郎中，典领国家祭仪、科举考务与天文历象。 崇庆元年（1212年），蒙古成吉思汗大军长驱直入中原，中都戒严，金廷局势日蹙。杨云翼因经年案牍劳顿，旧患风痹之症发作，身体羸弱不堪，遂恳辞官职，获准归返乐平故里休养医治。 ### 宣宗起废与边事逆料 贞祐二年（1214年），蒙古军围困中都，金宣宗被迫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宣宗南渡后整饬政务，在亲自翻阅朝臣职官名簿时，见杨云翼之名，抚几叹惜，立命驰驿征召杨云翼赴行在，复除提点司天台，兼任吏部郎中。次年（1215年），迁升礼部侍郎，仍典领司天台如故。 贞祐四年（1216年），蒙古与西夏联军大举进逼鄜延，金朝关中防线吃紧，潼关告急。金宣宗召廷臣商议御敌之策，朝中有人推举兵部尚书蒲察阿里不孙为副元帅领重兵赴援。杨云翼当廷抗谏，指出：“蒲察阿里不孙虚浮骄矜，向来言过其实，徒托空言而乏临阵实才，若委以方面重任，必误国家大计！”然而宰相执意不从。阿里不孙出师后果然调度失序，致使金军在关中全线溃败，朝野震恐，方始叹服杨云翼知人之明。 ### 馆阁留朝与力抗权贵 兴定元年（1217年）六月，杨云翼迁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并兼提点司天台。按照金朝典制，官员官阶升入从三品以上者，例应出任外藩重镇或统辖方岳。金宣宗念其忠良直朴，特下殊恩优诏挽留：“卿才度宏远，平日遇事敢言，议论国是正大忠纯，故特留中枢供奉，无庸按例出外。” 当时右丞相术虎高琪独揽枢柄，权倾中外，性情险诈专横。高琪宠信之徒建言朝廷实行“榷油之法”，将民间百姓日用灯膏食油全数收归官府专卖以搜刮重利。高琪力主施行，并在政事堂大集百官公议。户部尚书高夔等二十六位公卿重臣畏惧丞相威权，皆唯唯诺诺、同声附和。唯有杨云翼与翰林学士赵秉文、时戬等人拍案而起，据理力争，力陈榷油乃与民争利之暴政，必致民怨沸腾、商贾绝迹。在杨云翼等人的坚决抵制下，榷油之议最终寝罢。术虎高琪对此衔恨在心，其后多次借细故中伤罗织，杨云翼泰然处之，神色自若。 兴定二年（1218年），杨云翼升任礼部尚书，仍兼前职。兴定三年（1219年），金朝为防范北方骑兵突袭，大举修筑汴京子城，役使守军将士与招募中原丁壮数万人。正值夏秋之交，淫雨蒸郁，疾疫大作，役夫倒毙相继。杨云翼目睹惨状，忧心如焚，不仅未避疫气，反而自备名贵药材调配汤剂，每日亲巡城堞工所，登堂入棚为病患役夫切脉敷药，救活伤病军民数以万计，汴京百姓无不感泣呼之为“生佛”。 ### 谏止穷兵与整肃台纲 兴定四年（1220年），杨云翼改任吏部尚书。自贞祐南迁以来，金朝财政枯竭，边疆吃紧，朝廷开动买官之门，百姓纳粟助赈者准予授官，边塞立战功者亦破格超升。然而尚书省有司胥吏守株待兔，繁文缛节层层刁难，稍有违例即遭除名废黜，致使前线将士与输饷士绅怨声载道。杨云翼向宣宗上奏：“赏罚者，人主之所以号令天下、建立国信之大柄也。彼纳粟助饷以赡军，披坚执锐以效死，皆急国家之难者。有司岂可持苛细文墨阻抑人心？宜严令朝堂从宽叙录，以激厉天下豪杰！”宣宗从之。 同年九月，宣宗在内殿召见杨云翼、户部尚书高夔、翰林学士赵秉文等密议国政，赐坐垂询：“天下局势至此，讲和与用兵当何如？”朝中有主战近臣盲目附和主战，宣宗俯首默然，面有忧色。杨云翼徐徐进言，引《孟子》“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之微言大义，力剖大势：“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今日金国残破，内外交困，生民凋敝已极，当务之急在力求休养生息，固本宁人，此乃社稷长久之洪福也！”宣宗为之动容，愁容顿解。 十一月，杨云翼改任御史中丞，总领御史台纠劾弹章。当时宗室大臣完颜承立以权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事于京兆（今陕西西安），行事跋扈，不遵朝命，公卿皆言其违法专擅。宣宗诏命杨云翼亲加鞫讯。杨云翼审定罪状后，于朝堂明奏宣宗：“承立今日所坐，皆侵克财赋、细微干犯之条，不足以尽其罪。昔大元之兵深入平凉以西，数州残破屠戮，承立身握重兵数万，坐视关陇涂炭而观望不前；彼鄜延帅臣完颜合达，以孤军孤城扼守险要，大小数十百战，屡破敌锋。合达之功大如丘山，承立之罪亦深如渊壑！愿陛下彰明功罪，重赏合达以厉死士，明刑承立以肃边纲。若止纠缠于簿书细故，何以服天下之心？”宣宗深纳其言，当即罢黜完颜承立，起用完颜合达总领军事机要，关中守势遂得以重振。 ### 抗陈血疏与南伐浩劫 元光元年（1222年），同签书枢密院事时全等盲动好功之臣，见北方强敌难以抗拒，遂妄图“北失南补”，建言大举南伐南宋淮南诸州，以夺取宋地资财补充金朝损耗。宣宗召集群臣集议，满朝公卿或迎合上意，或畏祸噤声。杨云翼拍案而起，毅然上呈名垂史册的《谏伐宋疏》： “朝臣所言，皆阿谀谄媚之空谈！天下之事，有治必有乱，国势之权，有强必有弱。今诸臣只言治安而不言危乱，只言兵强而不言力弱，只言战胜而不言败溃，此欺君误国之一己偏词！臣请为陛下详析两端。 夫攻宋之谋，非真利其土地，乃恐西北有虞而南面生变，致三面受敌，故欲乘虚前发以挫其锐。设使宋人丧失淮南，敛兵自守，果能如臣料之胜乎？长江以南，广袤数千里，宋人保江自固，集兵数万，待北方有急乘虚捣虚，金国将何以御之？胜且如此，若战不胜，后患何可胜言！ 况今之局势，与泰和年间大相径庭。泰和南征，是在隆冬出兵，河流冰冻，平川旷野便于骑射，此天时、地利之殊；泰和之师，竭天下全盛之力，选拔勇猛百战之锐以为先锋，今之残兵疲卒能若是乎？此人事之殊！议者徒见泰和胜捷之易，而不察今日内外交困之艰！再观西夏，往昔我边兵射御骁勇，夏人望风逃窜；今夏人攻拔我郡邑，擒戮我将帅，昔畏我如虎，今易我如草。夏人已非昔日之夏人，宋人岂仍泰和之宋人乎？陛下奈何听信浮夸甜言，贻千古之大悔！” 然而金宣宗南伐执念已深，未予采纳，仍命时全率金军主力大举渡淮攻宋。不久，时全兵败淮南，辎重覆没，全军崩溃。宣宗在朝堂闻报抚额顿足，痛悔莫及，垂泣叹谓群臣曰：“朕不听杨云翼之言，今日果致大败，朕尚有何面目再见杨侍讲乎！” ### 益政首辅与经筵帝师 正大元年（1224年），金哀宗即位。哀宗即位伊始，首拜杨云翼摄太常卿事，旋拜翰林学士。正大二年（1225年）二月，哀宗再拜杨云翼为礼部尚书兼侍读。朝廷下诏大会公卿，讨论尚书省经费支度事宜。杨云翼趁机陈言兵政大弊：“省部支度乃户部司农分内之职，不足劳圣虑。目下枢密院专擅军政，蔑弃尚书省，宰相政务无所关预。夫尚书省乃天下政事之纲领，今军国安危之大政，宰臣不得参知，权责分歧，何以总揽利害？”哀宗深以为然，当即下令理顺枢密院与尚书省机要权限。 同年，西夏遣徽猷阁学士李弁赴汴京议定互市通好。两国边臣往来反复数月，龃龉不断。哀宗派杨云翼前去谈判，杨云翼据理折冲，秉持大体，数日之内即定立两国互市规约，使金夏关门重开，商旅流通。 正大三年（1226年），金哀宗锐意图治，下诏特设“益政院”，专选海内硕学重臣辅弼朝政。杨云翼以崇高望重居于选首，哀宗诏命每次经筵引见不必唱名，特赐坐榻，虚己向道。杨云翼为哀宗进讲《尚书》，深入浅出，告诫道：“人主读书，无取章句儒生之细末，要在总览治国安邦之大纲。如古训之‘任贤’、‘去邪’、‘与治同道’、‘与乱同事’，皆以正心诚意为本。”哀宗听之忘倦，击节赞叹。杨云翼又撰进《龟鉴万年录》、《圣学》、《圣孝》等政论二十篇，深得哀宗宝爱。 ### 事君大义与忠言规讽 正大年间，金朝外患日烈，朝臣因循苟且，议事往往瞻前顾后，不敢披肝沥胆。一日经筵进讲毕，杨云翼直身长跪，慷慨进言： “臣闻人臣有事君之礼，亦有事君之义。见人主车马而不敢犯，辀践其刍有禁，入公门而趋，见几杖而肃，诏命至不俟驾而行，此皆臣子之‘礼’也，为人臣者当谨守之。然若涉国家安危、黎庶休戚之大政，则虚礼不可拘泥！主上以为可行而臣见其不可，必极言其失；主上以为不可而臣见其可行，必抗陈其利。言而不从，虽援裾折槛、断鞅当轮亦在所不恤！若朝野但知揖让进退之小礼，而遗忘济世救难之大义，国脉将何所托赖？”哀宗悚然变色，动容叹道：“若非先生，朕安得闻此等药石之至言！” 杨云翼晚年患风疾复发，哀宗遣太医诊治，并亲垂御问摄生调摄之法。杨云翼因势规谏：“治身在治心，心若平和中正，则百病邪气无从袭入；治国亦同此理，人君先正其心，则满朝公卿政理莫不毕归于正道矣。”哀宗深为叹服。 ### 恤民大度与长星陨落 杨云翼处世律己严峻，待人却宽厚仁慈。晚年立朝，每见无辜受难者必竭力解救。河北诸路被蒙古铁骑蹂躏残破，大批汉人难民冒死南渡黄河逃难。金朝有司官吏拘泥律法，以“擅渡河津、奸伪难辨”之罪，拘捕数千逃亡百姓欲尽行斩决。杨云翼闻讯急奏宣宗：“法禁私渡者，为防盗寇奸细也。今河北百姓骨肉离析，为敌兵所驱，逃奔母国黄河，只图求生。若依法尽戮之，是驱百姓死于严刑，迫其投敌！当尽赦其罪而抚绥之。”宣宗幡然醒悟，立释难民。 哀宗因河南大旱遣使理冤狱，独遗漏陕西。杨云翼抗谏：“天地阴阳，一体所贯；人身肢体患痛，一身皆不舒，安得专治河南而遗关中？”朝廷立派使者覆按陕西冤狱。 司天监进呈《太乙新历》，尚书省命杨云翼参订。杨云翼通宵推算，摘出其中乖违讹误二十余条，名震当世律历名家。 正大五年（1228年），杨云翼积劳成疾，在汴京官舍溘然长逝，享年五十九岁。哀宗震悼辍朝，群臣素服奔吊，追赠银青荣禄大夫，谥曰“文献”。

主要事迹

状元登第与掌衡文三十年

杨云翼于明昌五年廷试状元及第，才学深湛。金室南迁后，杨云翼与礼部尚书赵秉文轮流主持礼部贡举三十余载，门生遍布大江南北，元好问、李俊民等一代文豪皆奉其为宗匠。世称“杨、赵”，一时朝廷大典、诏诰雄文，多出其手。 ### 冒死抗陈《谏伐宋疏》 元光元年，杨云翼面对朝臣迎合主战的喧嚣，毅然上呈《谏伐宋疏》，从天时、地利、人事全面论断南伐宋国必败无疑，并精辟预言夺取淮南后长江之线更难防御之险。该疏说理周密、气魄宏伟，成为金代散文与战略政论的传世名篇。 ### 益政首辅与正心辅政 正大三年，金哀宗创立益政院，杨云翼居于首选。他力辟末节章句之弊，以《尚书》“任贤去邪”教化国君，作《龟鉴万年录》诸篇；更于经筵阐释“事君大义”与“援裾折槛”之忠道，为金哀宗朝的朝政清明奠定了道德与政治规范。 ### 恤疫救饥与直声全生 兴定三年汴京修筑子城，疫病横行，杨云翼亲携良药巡视营棚，救治万余役卒；黄河两岸数千难民南渡避难面临斩刑，杨云翼力争免死，全活数千生灵；河南陕西旱灾一体覆狱，彰显了其仁心爱物、体恤苍生的儒者襟怀。 ### 博通数术与勘定新历 杨云翼在司天监与礼部多年，精通天文历算。面对司天监呈递之《太乙新历》，他凭借精湛的数学推步功力，一一核对节气星躔，摘纠出二十余处硬伤硬讹，使朝廷历法免致差忒，深为当代天文学家叹服。

人物关系

• 先祖：杨忠（六代祖，客居并州乐平川口定居）
• 曾祖父：杨青（朝廷赠官）
• 祖父：杨郁（朝廷赠官）
• 父亲：杨恒（朝廷赠官）
• 君主：金章宗（完颜璟）、金卫绍王（完颜永济）、金宣宗（完颜珣）、金哀宗（完颜守绪）
• 同僚友朋：赵秉文（文坛齐名“杨赵”）、张行简（举荐其博通术数）、时戬、高夔
• 政见相左：术虎高琪（专横擅权，力倡民油专卖，为云翼所挫）、时全（主战伐宋致全军覆灭）、完颜承立（宗室近臣，观望失机为云翼所纠）
• 保举贤才：完颜合达（因云翼直谏其功，得以受重用统领军事）

历史评价

• 《金史》本传赞曰：“杨云翼、赵秉文，金士巨擘，其文墨论议以及政事皆有足传。云翼谏伐宋一疏，宣宗虽不见听，此心何愧景略。”
• 金宣宗：“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杨云翼呀！”
• 金哀宗：“若非卿，朕听不到这样的话。”
• 赵秉文：“子美之文，如千寻之木，耸拔干云；其为人刚严方重，视富贵荣辱如浮云。”
• 元好问：“金源一代文运之盛，实系于杨、赵二老。文章典雅醇正，德范足以风动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