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子婴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子婴的身世在史籍中记载模糊，历来有四种说法：一说是秦二世胡亥兄长的儿子，即秦始皇长子扶苏之子；一说是秦始皇的弟弟；一说是胡亥的兄长；一说是秦始皇之弟成蟜的儿子。其中“二世兄子”之说最为流行，自东汉班固以来，历代多采此说，近现代修订的《辞海》《辞源》亦持此论。然而，若子婴为扶苏之子，按秦二世对宗室的屠戮之烈，他何以能幸免于难，始终是疑点。另一说认为子婴是秦始皇之弟成蟜之子，因与胡亥无皇位争夺的利害关系，故未遭毒手。此说得到李开元、马非百等学者的支持。子婴的早年经历不详，其最早事迹见于前210年（秦始皇三十七年）。

两度进谏秦二世

前210年（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在巡游途中病逝于沙丘，赵高与李斯合谋发动沙丘之变，矫诏赐死长子扶苏，囚禁并准备处死蒙恬、蒙毅兄弟。秦二世胡亥即位后，听信赵高谗言，欲诛杀蒙氏兄弟。子婴向秦二世进谏说：“我听说以前赵王迁杀良臣李牧而改用颜聚，燕王喜暗用荆轲的计策而违背秦国的条约，齐王建杀先世忠臣而用后胜的谋议。这三位君王都因改变旧规而丧失国家，殃祸降到自身。现在蒙氏一族都是秦国的大臣和谋士，君主却要在一时之内舍弃他们，我认为不可以。诛杀忠臣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对内让群臣不能相互信任，对外让战士的斗志分离！”但秦二世不听，仍派人杀死蒙恬和蒙毅。此后，秦二世在赵高蛊惑下对宗室与大臣展开血腥屠杀，子婴有幸逃过此劫。

前207年（秦二世三年），秦二世欲杀左丞相李斯。子婴再次进谏说：“改变风俗、更换法令、诛杀忠臣、任用无节操之人，恐怕会有后患。大臣在外谋划，百姓在内怨恨，如今将军章邯领兵在外，士卒劳苦，粮草不继，外无援兵而内有争权之臣，形势危殆。”秦二世仍未听从，李斯最终被腰斩，夷灭三族。子婴的两次进谏均未被采纳，但可见其见识与胆识。

临危受命与诛杀赵高

前207年（秦二世三年）八月，赵高已完全掌控朝政，通过“指鹿为马”清洗异己后，派女婿咸阳令阎乐发动望夷宫之变，逼杀秦二世胡亥。胡亥死后，赵高持皇帝印玺欲自立为帝，但群臣与将领皆不服从，他只得迎立子婴。赵高声称六国故地已相继复国，秦地日益狭小，称帝徒有虚名，应恢复王号，于是子婴被立为秦王。

赵高让子婴斋戒五日，然后到宗庙参拜祖先、接受传国玉玺。子婴与两个儿子及宦官韩谈密谋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害秦二世，害怕群臣诛杀他，便假借大义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与楚军相约，灭掉秦朝宗室后自立为王。如今让我斋戒朝见宗庙，是想趁机杀掉我。我装病不去，赵高必定亲自来请，来后便杀死他。”赵高数次派人催促，子婴皆称病不去，赵高果然亲自前往斋宫，子婴趁机命韩谈刺死赵高，并夷灭其三族，在咸阳示众。

出降刘邦与身死

前207年（秦王子婴元年）十月，刘邦率军攻破武关、峣关，兵临咸阳，屯军灞上，派人劝子婴投降。此时群臣百官皆已叛秦降汉，子婴见大势已去，便与妻子、儿子用绳子绑缚自己，身着白色丧服，乘白马拉的车，携带皇帝玉玺、兵符等物，在轵道向刘邦投降，秦朝就此灭亡。子婴在位仅四十六日。

刘邦部将樊哙提议杀死子婴，刘邦以“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为由拒绝，将子婴交由吏员看管。其间，刘邦曾打算以子婴为相治理关中。一个多月后，项羽率大军进入咸阳，杀死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纵火焚烧秦宫室，屠戮咸阳，秦朝历代积累的财富与典籍毁于一旦。

子婴的生平鲜见于史册，早年经历不详，最早记载其事迹的文献是《史记》的《蒙恬列传》。秦二世即位后，赵高日夜诋毁蒙氏，搜求其罪过，二世遂将蒙恬囚于阳周、蒙毅囚于代，准备处死。子婴为此向二世进谏，历数赵王迁杀李牧而用郭开、齐王建杀其故臣而用后胜、燕王喜用荆轲之谋这三件事，指出这三位君主都因改变旧规而丧失国家、殃祸及身；又说蒙氏一族是秦国的大臣谋士，若在一时之内舍弃他们，诛杀忠臣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会使群臣不能相互信任、战士的斗志分离。秦二世不听，派人杀死了蒙恬与蒙毅。

秦二世三年（前207年），完全掌握朝政的丞相赵高试图自立为帝，先通过清洗朝堂，再派女婿咸阳令阎乐逼杀秦二世于望夷宫。二世死后，赵高召集大臣告知此事，发现群臣与将领都不支持他，不得不迎立子婴，但仍留了一手：他声称六国故地相继起事、秦已失去对整个华夏的控制权，秦本只是诸侯，始皇统一天下所以称帝，如今六国各自独立、秦国地方狭小，以空名称帝并不合适，应当像从前一样称王。于是子婴不再称皇帝而只称秦王，并被要求斋戒、到宗庙参拜祖先、接受传国玺。赵高称子婴为秦王，实际上是为自己日后继续篡位作准备。

斋戒五天后，子婴与两个儿子及宦官商议，指出赵高在望夷宫杀害二世后害怕群臣诛杀，才假意申张正义立自己为王，又听说赵高与楚国相约，要灭掉秦朝宗族后在关中称王；此次让自己斋戒朝见宗庙，正是想在宗庙中下手。于是子婴假托生病不理朝政，赵高数次派人来请均不见效果，果然亲自前往斋宫，责问朝见宗庙事关国事、君王为何不去，子婴遂在斋宫杀死赵高并夷其三族。

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刘邦率军入关，子婴素车白马、颈系丝带，在轵道旁投降，刘邦将他交付吏属看管。此后项羽入咸阳，杀子婴、屠咸阳、烧宫室，秦朝的统治至此彻底终结。子婴的短暂在位与果断诛除赵高，是秦亡之际少有的、由秦宗室主动采取的举措，后世论秦亡之速，常把他作为这一过程中的最后一环。

子婴与秦朝宗室的关系，史料中有不同说法：《史记》未明言其世系，后世或以他为始皇之弟，或以他为二世之兄子、始皇之侄。这一分歧影响到对他继位合法性的理解，但因材料有限，至今没有定论。可以确定的是，赵高在二世被杀之后迎立子婴，并非出于对宗室的尊重，而是因为群臣与将领都不支持他自立；子婴的即位因此带有被动性，其实际权力范围相当有限，所能掌握的不过咸阳附近的一点兵力与官吏。

他在位四十六日间的举措主要有两项：一是诛杀赵高并夷其三族，二是面对刘邦的军队选择出降。前者说明他并非完全无能的傀儡，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形势并采取行动；后者则被认为是避免咸阳再遭战火的现实选择，但此举并不能阻止其后项羽的屠城。刘邦入关之后与秦地父老「约法三章」，废除秦的苛法，这一系列措施与子婴的出降一同构成了秦亡汉兴之际的政治转折。后世论秦亡，多把二世与子婴的对比作为话题：一个在位三年、诛戮宗亲而致亡国，一个在位四十余日、诛除权臣而终归降，父子叔侄之间的差别常被用来讨论君主个人作为对王朝命运的影响。

秦亡之际的政治形势变化极快。陈胜、吴广起义后，六国旧地纷纷复立，项羽在巨鹿大破秦军主力，刘邦则由武关一路西进，于前207年冬抵达霸上。此时秦朝所控制的不过关中一隅，军队在巨鹿之战后损失殆尽，章邯降楚，朝廷内部又刚刚经历赵高弑君的政治剧变。子婴在这种情况下即位，其可支配的力量已不足以与关东的势力相抗。

他出降时的礼节，即「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成为后世亡国之君投降的标准形式，历代史书在记述类似场合时多沿用这一套语。刘邦接受投降而未加杀害，后来被封为汉王、入汉中，子婴则留于咸阳；项羽入关之后杀子婴、屠咸阳，与刘邦的做法形成对比，这一对比在楚汉之争中常被用来解释人心的向背。

关于子婴在位期间的其他事迹，史书记载很少。他在杀死赵高之后，曾派兵据守峣关以拒刘邦，但刘邦用张良之谋，先以疑兵张势、又派郦食其、陆贾游说守将，秦将动摇，刘邦遂绕过峣关，大破秦军于蓝田，进抵霸上。子婴的投降正是在这一连串失败之后发生的，其所能选择的空间已经极小。

子婴在位期间的另一项举措是试图维持关中的防务，但此时秦朝在关东的军队已尽数瓦解，章邯所部二十余万人在巨鹿之战后投降项羽，被坑杀于新安；南阳、颍川等地的郡县或降或叛，秦朝的政令已无法出关。子婴所能依靠的，只有咸阳附近的郎官、卫士与临时征集的兵员，其抵抗的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史记》记载子婴投降之后的处置较为简略，只说刘邦「以子婴属吏」，未言其被杀；项羽入关后「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这才结束了秦的宗室。汉代建立之后，对子婴的评价多与对秦政的批评相联系：他以宗室身份诛除权臣，却在四十六天后成为亡国之君，后世论者常以此说明秦朝的积弊已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主要事迹

诛除赵高

子婴在位期间最核心的成就是铲除赵高乱政集团。赵高自秦二世以来专权乱政，先后逼死蒙恬、蒙毅、李斯等重臣，又发动望夷宫之变弑杀胡亥，秦廷上下对其积怨已深。子婴即位后不动声色，以装病为饵诱赵高亲至斋宫，令宦官韩谈将其刺杀，随即夷灭其三族。此举终结了赵高专权的局面，得到秦地百姓的认可。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评价此事说：“吾读秦纪，至于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

献降保民

子婴在明知无力回天的情况下选择主动献降。刘邦大军兵临咸阳时，秦军主力已在巨鹿之战中被项羽击溃，关中兵力空虚，六国旧贵族纷纷复国，秦朝统治已土崩瓦解。子婴若据城死守，咸阳城必将陷入惨烈的攻防战，徒增伤亡。他选择“白马素车，系颈以组”出降，避免了咸阳城遭受更大的破坏，客观上减少了普通民众的伤亡与财产损失。刘邦入咸阳后“封宫室府库，还军霸上”，与子婴的和平献降不无关系。

两度谏言

子婴在秦二世时期曾两度进谏，均表现出清醒的政治判断力。第一次是劝谏秦二世不要诛杀蒙恬、蒙毅兄弟，他以赵王迁杀李牧、燕王喜用荆轲之谋、齐王建杀忠臣为例，指出诛杀忠臣会导致“内使群臣不相信，外使斗士之意离”。第二次是劝谏秦二世不要诛杀李斯，指出“大臣外谋而百姓内怨”的危殆形势。虽然两次进谏均未被采纳，但可见子婴对秦朝面临的危机有清醒认识。

人物关系

• 秦始皇：一说为叔父，一说为伯祖父，身世存争议
• 秦二世胡亥：一说为叔父，一说为堂兄弟
• 扶苏：一说为父亲，身世存争议
• 成蟜：一说为祖父，身世存争议
• 妻子：姓名不详
• 儿子：二人，与子婴共同谋划刺杀赵高
• 赵高：秦朝权臣，迎立子婴为秦王，后被子婴设计诛杀
• 刘邦：汉高祖，接受子婴投降，将其交吏员看管
• 项羽：西楚霸王，入咸阳后杀死子婴
• 韩谈：宦官，协助子婴刺杀赵高
• 蒙恬、蒙毅：秦朝将领，子婴曾为其进谏
• 李斯：秦朝丞相，子婴曾为其进谏

历史评价

秦末及西汉

• 赵成（赵高之弟）评价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
• 贾谊在《过秦论》中认为，子婴若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地仍可保全，宗庙之祀未必断绝。
• 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赞同贾谊之论，认为子婴缺乏挽救危局的能力。

东汉至唐宋

• 班固在《汉书》中持不同看法：“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他认为秦朝灭亡是长期积弊所致，不能苛责子婴一人，并称赞他“车裂赵高”是“健其决，怜其志”，认为“婴死生之义备矣”。
• 唐代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评价：“子婴见推，恩报君父。下乏中佐，上乃庸主。欲振穨纲，云谁克补。”

宋元明清

• 宋代何去非评价：“子婴而秦之事去矣，虽有太公之佐，其如秦何哉？”认为秦朝大势已去，非子婴一人所能挽回。
• 清代蔡东藩评价：“子婴不动声色，能诛赵高，未始非英明主；假使秦尚可为，子婴得在位数年，兴利除害，救衰起弊，则秦亦不至遽亡。”同时指出秦始皇与秦二世的暴政是秦亡的根本原因，子婴不过是“祖宗不善，贻祸子孙”的牺牲品。

近现代

• 现代学者李开元、马非百等从身世考证入手，提出子婴为成蟜之子的新说，为理解子婴的政治处境提供了新的视角。
• 考古学家袁仲一推测秦始皇陵西侧中字型大墓的墓主可能为子婴，若此说成立，则子婴死后仍归葬于秦始皇陵园附近，或可印证其秦室宗亲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