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李斯出生于战国末年楚国汝南郡上蔡县（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其字号不见于《史记》《汉书》等文献记载，唐朝韦续的《墨薮》及后世书籍称其“字通古”，但可靠度存疑。年轻时，李斯在郡里担任小吏，有次他看到身处厕所和粮仓中的老鼠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由此感叹所处环境对人的影响也如同这些老鼠。《史记·卷八十七·李斯列传》记载：“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段著名的“仓鼠论”反映了他对环境和地位的深刻认识，也预示了他日后对功名利禄的追求。
李斯于是前去师从荀子，学习帝王治理天下的学问。荀子是战国末期儒家大师，其学说中已有浓厚的法家色彩，主张“性恶论”，强调后天教育和礼法约束。李斯与韩非同门学习，韩非是韩国宗室子弟，喜好刑名法术之学，李斯自认为学识比不上韩非。学业完成之后，李斯估测楚王不值得侍奉，而六国国势都已衰弱，没有可以建功立业的希望，就想西行到秦国去。
辞师西行与入秦仕官
李斯向荀子辞行说：“我听说遇到时机就不能松懈错过。如今正是万乘之国争夺天下的时候，游说之士掌握权柄。现在秦王想吞并各国，称帝治理天下，这正是平民出身的政治活动家和游说之士奔走四方、施展抱负的好时机。身处卑贱的地位，却不想着去积极作为的人，就如同禽兽一般，只等看到现成的肉才想去吃，白白长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强直立行走。所以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贫穷。长期处于卑贱的地位和贫困的环境之中，却还要非难社会、厌恶名利，标谤自己与世无争，这不是士子的本愿。所以我就要到西方去游说秦王了。”
到秦国之后，恰逢秦庄襄王去世，李斯就请求充当秦国相邦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吕不韦很赏识他，任命他为郎官。李斯因此有了向秦王进言的机会。他对秦王政说：“庸人往往错失时机，而成大业者能利用机会并狠下决心。从前秦穆公称霸，但终究没能东进吞并六国，是因为诸侯势力众多，周朝的德望也没有衰落。如今诸侯服从秦国就如同郡县服从朝廷一样。以秦国的强大，大王的贤明，足以扫平诸侯，成就帝业，使天下统一，这是万世难逢的一个最好时机。倘若现在懈怠而不抓紧此事的话，等到诸侯再强盛起来，又订立合纵的盟约，纵使有黄帝一样的贤明，也不能吞并它们了。”秦王政听后提拔李斯为长史，采用他的计策，暗中派遣谋士带着金玉珍宝去各国游说，对能收买的就多送财物加以收买，不能收买的就用利剑刺杀掉，离间诸侯国君臣关系，接着派良将随后攻打。秦王政又任命李斯为客卿。
谏逐客与廷尉之任
前237年（秦王政十年），相邦吕不韦因嫪毐之乱获罪被罢免。恰在此时，韩国人郑国以修筑水利灌渠为名来秦国做间谍之事被发觉。秦国的王族和大臣们都对秦王说：“从各诸侯国来奉事秦国的人，大都是为他们的故国主君游说，以离间秦国而已，请求大王把客卿一概驱逐。”李斯也在被逐之列。于是李斯上奏《谏逐客书》，以秦穆公、秦孝公、秦惠王、秦昭王四代任用客卿而成就霸业的历史事实，论证逐客之非。秦王政于是取消了逐客令，恢复李斯的官职，最终采用他的计谋。此后李斯官至廷尉，位列九卿。
韩非之死与协助帝业
前233年（秦王政十四年），韩非出使秦国。秦王政读了韩非的《孤愤》《五蠹》等书后大为赞叹，说：“寡人要能见一见这人并和他交游，死也无憾了。”李斯告诉秦王这是韩非的书，秦王因此加紧攻打韩国。韩非出使秦国后，李斯、姚贾嫉妒韩非，在秦王政面前诋毁他，秦王下令给韩非定罪。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了毒药，叫他自杀。韩非最终死在了云阳县。
前221年（秦王政二十六年），秦灭齐，统一天下。秦王政下令丞相、御史等群臣商议更改帝王称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人都说：“五帝统治方圆千里的地方，外围侯服夷服等地的诸侯是否前来朝贡，天子不能控制。现在陛下发动正义之师，诛杀乱臣贼子，平定天下，四海之内都成为郡县，法令都由陛下一人发布，自从上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是五帝所不能比的。”秦王政去掉“泰”字，保留“皇”字，采用上古时代的“帝”这一位号，称为“皇帝”。
力主郡县与焚书之议
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丞相王绾等人进言请求立皇子为王以镇守偏远之地。李斯则提出异议，认为周文王和周武王分封同姓子弟非常多，可是后代血缘关系变得疏远，彼此攻击好像仇敌，诸侯相互征战，周天子没有办法制止。现在四海之内都设置为郡县，皇子和功臣用国家的赋税来施以重赏，局面很容易控制。秦始皇赞同李斯的建议，说：“天下人都为战乱不止而苦恼，就是因为有诸侯的缘故。廷尉的建议是正确的。”自此秦朝全面推行郡县制。
前213年（秦始皇三十四年），秦始皇在咸阳宫中摆酒设宴，博士七十人上前祝福长寿。仆射周青臣进献颂辞，歌颂秦始皇的平定天下之功。博士齐人淳于越则提出异议，主张恢复分封制。秦始皇将此事下交群臣商议。李斯上书反对，认为儒生“不师今而学古”，以古非今，惑乱黔首，建议焚毁民间所收藏的诸子百家之书，禁止私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秦始皇采纳了李斯的建议，这就是历史上的“焚书”事件。
晚年与身死
前210年（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赵高与胡亥密谋篡改遗诏，李斯起初反对，但赵高以“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相威胁，李斯最终妥协，参与赵高、胡亥的阴谋，矫诏册立胡亥为帝，并赐死公子扶苏。秦二世即位后，赵高为独揽大权，设计陷害李斯。李斯多次上书劝谏秦二世停止劳役、减轻赋税，但秦二世不听。前208年（秦二世二年），赵高诬陷李斯父子伙同陈胜、吴广勾结，李斯被迫认罪，被腰斩于咸阳市集，并被夷灭三族。
早年、从荀卿学与西入秦
李斯字通古，楚国上蔡人。他年少时曾为郡小吏，有次看到身处厕所和粮仓中的老鼠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由此感叹所处环境对人的影响也如同这些老鼠：据《史记》，他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而数惊恐之，又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而不见人犬之忧，于是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他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业完成之后，估测楚王不值得侍奉，而六国国势都已衰弱、没有可以建功立业的希望，就想西行到秦国去。辞别荀卿时他说："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乘方争时，游者主事……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此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强行者耳。故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故将西行游说秦王。据唐韦续《墨薮》，他"少受学于荀卿，仍学篆势"，后来"改尚方大篆为小篆"，"今之名山反印玺，由斯之笔势"。他到秦国时恰逢庄襄王去世，于是求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吕不韦认为他贤能而任以为郎。
说秦王、离间六国与《谏逐客书》
李斯因此得进说秦王曰："胥人者，去其几也。成大功者，在因瑕衅而遂忍之。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秦王采用他的计策，暗中派遣谋士带着金玉珍宝去各国游说：对各国著名人物能收买的就多送财物加以收买，不能收买的就用利剑把他们刺杀掉；这些离间诸侯国君臣的计策实行之后，秦王政就派良将随后攻打。秦王政又任命李斯为长史，不久拜为客卿。此后韩国人郑国来秦以修灌溉渠为名行间谍之事而被发觉，秦国的王族和大臣都对秦王说："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也在被逐之列，于是他上书《谏逐客书》，举秦穆公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与公孙支于晋而"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又举孝公用商鞅之法而"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惠王用张仪之计而"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以及昭王得范雎而"强公室，杜私门"，指出此四君皆以客之功，"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并终于采用其计谋，其官至廷尉。废止逐客令之后，李斯趁机劝说秦王政请求先攻取韩国以震慑其他国家，于是秦王政派李斯逼迫韩国屈服；他上书以断绝邦交、发兵伐韩来威胁，奉劝韩国认清形势、与秦国重修旧好，迫使韩王决断。韩王安非常忧虑，与韩非商议削弱秦国的办法；秦王看了韩非的奏章后认为不可立即攻韩，而李斯上书反对，主张先削弱韩国，再逐步吞并其他诸侯；秦王政采纳李斯的谋划，将韩非留在秦国。
谮杀韩非
李斯嫉妒韩非，在秦王政面前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宗室子弟。现在大王要吞并各国，韩非到头来还是要帮助韩国而不帮助秦国，这是人之常情啊。如今大王不任用他，在秦国留的时间长了，再放他回去，这是给自己留下的祸根啊。不如给他加个罪名，依法处死他。"秦王政认为有道理，就下令司法官吏给韩非定罪；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了毒药，叫他自杀。韩非想要当面向秦王政陈述是非，又不能见到；后来秦王政后悔了，派人去赦免他，但是韩非已经死了。另有一说认为，李斯一直想将韩非留在秦国、等秦灭韩之后再为秦国所用，但由于韩非之书对帝王之术与统治之术的分析过于透彻而使秦王政感到恐惧，加上韩非的三条不利于秦国发展的建议与姚贾的陷害，使秦王将韩非下狱拷打；李斯实心欲救韩非，曾帮韩非呈其绝笔之作于秦王政，无奈秦王政铁心欲除韩非，后以韩非书中的法术施于韩非并嫁祸于李斯，李斯无奈只得从命而下毒于韩非饮食，使其暴毙而亡。
议帝号、行郡县与统一诸制
秦国刚刚兼并天下，秦王政下令丞相、御史等群臣商议更改帝王称号，认为六国已经平定、若不改变名号就无法颂扬他的功勋并流传于后世。群臣奏称"法令都由陛下一人发布，自从上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是五帝所不能比的"，并议定"泰皇最尊贵"，故冒死献上尊号请大王称"泰皇"、教命称"制"、号令称"诏"、天子自称"朕"；秦王政采其议而自称"始皇帝"，想让后世依照二世、三世一直到万世永远传承下去。在分封问题上，丞相王绾等请求秦始皇将诸子分封于占领不久的燕、齐、楚故地为王，认为这样有利于巩固秦的统治；而廷尉李斯以为周代所分封的同姓子弟非常多，可是后代血缘关系变得疏远、彼此攻击好像仇敌，诸侯相互征战而没有办法制止，如今四海之内仰赖陛下的神武威灵得以统一、都设置为郡县，皇子和功臣用国家的赋税来施以重赏、局面很容易控制，天下人没有二心，这就是使国家安定的办法，分封诸侯不妥当。秦始皇说："天下人都为战乱不止而苦恼，就是因为有诸侯的缘故。仰赖祖先的保佑，我刚刚平定天下，如果再去创建封国，这是给自己树敌，再想要求得安宁，岂不是很难做到吗！廷尉的建议是正确的。"于是废分封而行郡县。自李斯入仕秦国到秦一统天下，历时二十多年；秦始皇任命李斯为丞相，"夷郡县城，销其兵刃，示不复用。使秦无尺土之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侯者，使后无战攻之患"。其长子李由为三川守，诸子皆尚秦公主，女儿都嫁给秦诸公子。在统一诸制上，秦始皇把统一文字作为当务之急，令丞相李斯等人对文字进行整理：李斯以秦国文字为基础、参照六国文字，制定出小篆，又根据当时民间流行的更为简化的字体整理出隶书，两种形体的文字均在全国推广，而把小篆作为秦国标准文字、隶书作为日用文字，皇帝诏书和政府正式文件一般用小篆书写、非官方文件用隶书抄写。度量衡方面，因各国很不统一、计算单位极不一致而换算十分困难，秦始皇乃下令统一，据其诏铭"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即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皇帝下令给丞相"关于度量衡的标准不统一、有疑惑的地方，都要明确统一起来"，而李斯在狱中上书自陈政绩时亦提及"平斗斛度量文章"，表明他在秦朝统一度量衡过程中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此外还有统一车轨与修驰道之事：一条向东直通过去的燕、齐地区，一条向南直达吴、楚地区，还有一条是为了加强对北方的控制。
论匈奴、焚书之议与机事
秦始皇不采纳李斯关于不宜攻匈奴的建议而派出蒙恬进攻匈奴、开拓千里之地；秦征全国男丁戍边北河十余年，死伤无数而未能北进，百姓转运劳苦、民力疲敝。关于攻匈奴之议，李斯曾进言：如果派轻便军队深入匈奴，那么军粮必定断绝；如果携带许多粮食进军，物资沉重难运，也是无济于事；就是得到匈奴的土地也无利可得，遇到匈奴百姓也不能役使他们来守护我方，战胜他们就必然要杀死他们，这并非是为民父母的君王所应做的事，导致中原疲惫而将攻打匈奴当作愉快之事，这不是好政策。在焚书之议上，淳于越进言指责周青臣这样谄媚的人只会加重执政过失、并非忠臣，并认为分封子弟与功臣互为支援可避免出现篡国乱臣；秦始皇将二人的议论下发群臣讨论，李斯以为三代之事不足效法，又说从前诸侯并立竞争、以优厚的待遇招揽游学的学者，现在天下已经平定、法令都由陛下统一颁布，百姓在家就应该努力务农做工、士人就应该学习法律回避禁令，而现在的儒生们不学习当今的法令却学习古代的制度、以此指责当代的政治来迷惑百姓。他进而指出：古时天下分离混乱、没有人能够统一号令，所以诸侯并立、都崇尚称道古代来危害当今的学说，用虚伪的言论来掩盖事情的本质，人们赞美自己所偏爱的学说、以此指责陛下所创建的制度；如今皇帝兼并天下、辨别黑白而尊崇陛下一个人，而私人讲学的人却共同非议国家的法令，听见命令下达后就用各自所学的知识来议论，入朝时在心里指责、出门候在街巷议论，夸奖主上来博取名声、表达异议来抬高自己、率领众人来造谣生事，"像这样却不禁止，就会在上降低君主的威望，在下结党营私"。故他请求将《诗》《书》与诸子百家的著作焚毁，只留下医药、卜筮、种植方面的书籍，命令下达三十天而不烧掉书籍的人则在脸上刺字、罚为城旦。秦始皇下令焚书，先秦许多文献古籍都被烧掉、中国文化遭到了巨大的损失；然而另一方面秦始皇也曾将一些禁书收藏在咸阳皇家图书馆，使部分珍贵书籍得以保存下来。此后秦始皇又修明法制、制定律令、统一文字并在全国各地修建，"第二年，始皇又出游巡狩，向外抵御四方少数民族，这些措施，李斯都出了不少力"。此外据载，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他登临某处而丞相知会后其后丞相就减少了车马的数量，于是秦始皇生气地说"一定是宦者泄露了我说过的话"，他下令追查却无人认罪，于是下诏将当时在场者全都逮捕杀掉；从此没有人知道秦始皇出行的去处了。
沙丘之变
秦始皇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巡，病逝沙丘而胡亥继位。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七月，巡游队伍到达沙丘时始皇病重，又厌恶谈及死亡，所以群臣无人敢言身后事；病危之际，他命令长子扶苏迅速返回咸阳主持丧事并安葬他，诏书已经封好并加盖了皇帝玺印，但还留在中车府令赵高处。丞相李斯认为皇帝在外去世、皇室公子们和天下可能发生变乱，于是决定秘不发丧：他们将始皇的遗体安放在保持通风和阴凉的辒凉车中，由始皇生前亲信的宦官在车内陪乘、按时进献饮食，而百官像往常一样奏报政务，宦官就在辒凉车内假借皇帝的名义批答。巡游队伍继续行进，当时正值酷暑，始皇的遗体在辒凉车中开始腐烂发臭，李斯等人便下令让随从官员每车装载一石鲍鱼，以掩盖尸体的气味；因此始皇去世的消息只有胡亥、李斯、赵高以及少数几个贴身宦官知道。赵高过去曾教导胡亥学习文书和狱律法令，两人关系密切，于是他趁机扣留了始皇给扶苏的诏书，并去游说胡亥，阐述皇帝去世后没有诏书分封诸子、唯独长子扶苏将返回即位而胡亥却无尺寸之地，鼓动他夺取皇位；胡亥起初以不义、不孝、无能推辞，但在赵高引用典故相劝之后终于听从。接着赵高又去游说丞相李斯，他一开始便以立谁为太子取决于他们二人一句话来试探，李斯严词拒绝；赵高便从五个方面将李斯与蒙恬进行比较，指出李斯处处不如蒙恬，若扶苏即位必重用蒙恬，李斯的相位将不保，同时极力称赞胡亥的品行，暗示立胡亥才能保全他们的地位。李斯起初仍以忠臣不惧死、恪守本分来反驳，并引用历史上因废长立幼而导致动乱的事例，表示不能参与阴谋；但赵高软硬兼施，一方面强调顺从时变才是明智之举，另一方面以祸及子孙相威胁，李斯在与赵高辩论之后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仰天长叹、流泪接受了赵高的安排。于是赵高、胡亥、李斯三人合谋，伪造了一份秦始皇给丞相李斯的诏书而立胡亥为太子；同时他们篡改了始皇给扶苏的诏书，以严厉的措辞指责扶苏和蒙恬领兵多年无功、多次上书诽谤朝政、对父亲不孝而对君主不忠，赐剑命他们自杀。使者带着伪造的诏书到达上郡后，扶苏听诏后哭泣着进入内室准备自杀，蒙恬觉得事有蹊跷而劝阻扶苏，建议核实真相后再死也不迟，但扶苏在使者的催促下认为父命不可违、随即自杀，蒙恬不肯就死而使者便将他交付官吏。
二世之时的阿谀、谮害与下狱
秦二世把音乐当成娱乐，丞相李斯进谏，而赵高则认为上自朝廷、下至人民，能够相处得见面时欢欣喜悦、相处得情意深厚，除了这种音乐就不能使和谐愉悦的感情得以沟通，也不能使上级布施的恩泽得以流行，这也都是各自时代所具有的风尚，王者会根据时代的不同来选择音乐；胡亥认同赵高的意见。胡亥想通过巡游展示强权以威服天下，以为自己年轻即位、百姓尚未归附，若不效仿便会显得软弱，于是在秦二世元年（前209年）春季东巡郡县而李斯随行。他们沿秦始皇巡游路线至各处，并在始皇所立石碑旁增刻随行大臣姓名，以彰显先帝功绩；胡亥下诏称刻辞皆始皇帝所为、若因袭帝号而不彰显始皇帝之名则后世无法认知其功德，丞相李斯等奏请刻诏书于石上而获得批准。巡游归来途中，胡亥与赵高密谋如何巩固权位、肆意享乐；赵高认为诸公子和大臣们以及蒙恬之弟蒙毅还统兵在外是个忧患，于是建议采取严厉手段：制定严苛刑法、实行诛族、清除先帝旧臣、疏远皇室宗亲，同时提拔贫贱者、安插亲信。胡亥采纳赵高的计策，更改法律，让赵高负责审讯定罪，于是蒙毅等大臣被杀、多位皇室公子与公主被残害致死、家产充公、受牵连者不计其数；群臣震惊恐惧，李斯等不敢进谏、高官只求保全。秦二世元年四月，胡亥回到咸阳，在延续秦始皇政策的基础上大兴土木、横征暴敛，执行的律法刑罚日益严酷、征收不断加重；而李由为三川守时，叛军群起向西攻城略地、任意往来而李由没能阻止，章邯击败楚军之后，秦二世派去三川郡调查的使者便一波接着一波，并责备李斯身居三公之位、为何让贼寇猖狂到这种地步。李斯感到害怕，又看重自身权位、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阿谀逢迎秦二世的心意想以此求得宽容，他上书称贤主当独断专行、使天下服从于一己私欲；胡亥大喜，愈加严厉督责，以征税苛暴为明吏、以杀人众多为忠臣，导致道路上受刑者相望、市集中日积死尸。赵高担心政敌反扑，所以劝胡亥避免在众臣面前自暴短板，哄骗胡亥深居。赵高为独揽大权又设计陷害李斯：他先假意劝李斯谏阻胡亥停建阿房宫，却专挑胡亥宴乐时让李斯进谏，多次打扰后胡亥大怒，认为平日闲暇时李斯不来、专挑玩乐时来议事，是在藐视他；赵高趁机诬陷李斯虽是沙丘之变的同谋，但胡亥称帝而李斯的爵位未增，指李斯有意裂土称王；赵高又构陷李斯之子李由任三川守时纵容陈胜等楚盗过境、更有文书往来，声称李斯在外而权势重于皇帝。当时叛军日益增多，而朝廷不停地征发关中士兵去东方平叛；胡亥引用韩非言论驳斥臣下，强调君主应当肆意，于是将冯去疾、李斯、冯劫三人全部下狱问罪，冯去疾与冯劫以"将相不辱"为由自杀。赵高负责审理李斯案件而将李斯逮捕入狱；身陷囹圄的李斯仰天悲叹，认为秦二世是个无道昏君、自己注定要像忠臣一样含冤而死：他指责秦二世通过诛杀兄弟、残害忠良而重用奸佞，大兴阿房宫并横征暴敛，尽管自己曾尽力劝谏却未被采纳，并预见天下已有半数地区反叛而秦二世仍执迷不悟、继续倚重赵高，必将导致叛军攻入咸阳、朝廷覆灭的结局。秦二世命赵高追查李斯父子谋反案，将其宗族、宾客全部逮捕；在严刑拷打下，李斯受鞭打千余次，最终不堪痛苦而被迫认罪，但他仍存一线希望，自恃功劳与功绩而从狱中上书陈述自己辅佐秦国定天下的七大"罪过"（实为功绩）：协助吞并六国、开疆拓土、尊崇大臣、建立宗庙、统一度量衡、修建驰道、减轻刑罚赋税；他反讽这些功绩足以让自己死有余辜，实则希望二世醒悟。然而赵高扣压李斯的奏书，并派门客伪装成官员轮番审讯，每当李斯吐露实情就遭到毒打，以致后来秦二世真的派人来核实案情时李斯也不敢再翻供，最终认罪；赵高将判决书上呈给皇帝而秦二世大喜，说："如果没有赵君，我差点就被丞相出卖了。"当时李斯之子李由在前线战死，赵高顺带编造了一整套李由参与谋反的罪状。李斯被押出监狱，和他排行居中的儿子一同绑赴刑场，他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一次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城东门去追逐狡兔，还能办得到吗？"于是父子相视痛哭，最终被腰斩于咸阳市集，并被夷灭三族。
宴饮之叹、刻石与身后遗存
李斯曾在家中摆设酒宴，朝廷百官等有名望的人都前来拜贺，门庭外的车马数以千计；他慨然长叹道："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秦始皇先后五次巡行天下郡县，其中自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至三十七年（前210年）的四次巡行中，都命李斯刻石记功，计有七通：这些刻石有的追溯历史而指出分封制导致长期战乱（"功战日作，流血于野"）、歌颂始皇统一是终结了数千年的祸乱根源（"壹家天下，兵不复起"）、为百姓带来了长久的和平与利益（"黔首康定，利泽长久"）；有的歌颂始皇统一、建立法度、端正风俗而使天下太平；有的详尽罗列统一功绩如"器械一量，同书文字"，强调疆域辽阔、"功盖五帝"；有的两篇内容相近而谴责六国暴虐、宣扬秦统一的正义性并描述战后的太平景象；有的在颂功之余着重强调拆除六国军事设施、疏通水利、铲除地理隔阂等具体措施；有作为始皇时代最后一方刻石而特别强调用严苛礼法整顿风俗并详述秦朝辽阔疆域的；另有声明所有刻石均为始皇帝所为、以防后世混淆以彰明先帝功德延续性的刻石；有宣告皇帝兼并天下、诸侯百姓大安并命令丞相隗状与王绾统一度量衡标准的；以及声明度量衡制度皆为始皇帝创立、二世予以继承以彰明先帝"成功盛德"的。李斯的文学和文字的造诣令后人追捧，其文章论证严密、气势贯通、洋洋洒洒，如江河奔流；其书法据评"小篆入神，大篆入妙"，被称为书法鼻祖。其墓在今河南上蔡县李斯楼村东南角，是一个高大的土冢，墓的四周砌有石阶、墓前树有墓碑上刻"秦丞相李斯之墓"，2000年被评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李斯的故居有两处：一是故城东门里东西大道路北（在今河南省），面积约5000平方米；二是上蔡县城西南5公里处的李斯楼，是其乡下故居；李斯被害后其幼子在亲朋的掩护下得以幸免而藏匿于李斯楼，直到现在李斯楼村的居民都姓李、自说是李斯的后代，四周松柏掩映、花木丛生，墓西不远处有李斯跑马岗和李斯饮马涧，据传李斯青年时期经常在此处纵马驰骋、马渴了就在此涧沟中饮马，后人便称此处为跑马岗和饮马涧。李斯出身平民，虽然当上了楚国管仓库的小吏，得空时仍在自己院中种些蔬菜、参加劳动，其故居处尚有一口李斯浇菜的水井。李斯被斩于咸阳后赵高带人来上蔡抄了李斯的家，在整个李斯的故居处进行了残酷的"挖地三尺"、最深处竟达丈余，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片芦苇丛生的坑塘，后人为纪念李斯而称此处为李斯坑。2018年5月11日，李斯文化展览馆开馆仪式在上蔡县李斯步行街举行，该馆以壁画的形式从李斯断案、东门逐狡兔、除水怪、见鼠悟、兰陵求学、西行入秦、秦殿献策、谏逐客书、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车轨、定制颁法等事件，反映李斯在不同年龄阶段的作为和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