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高长恭出身于北齐皇室，是东魏权臣、北齐奠基者神武帝高欢之孙，文襄帝高澄之子。高澄在东魏武定七年（549年）被膳奴刺杀身亡，年仅二十九岁，彼时高长恭尚在幼年。高长恭的生母不详，这在北齐宗室中颇为特殊——高澄诸子中，连出身广阳王家妓的高延宗之母陈氏都有记载，唯独高长恭之母姓氏不见于史册。邯郸市文物研究所副所长马忠理据此推断，高长恭之母身份极为低微，可能连普通妾室都不如。 高长恭的排行也存在争议。《北齐书》《北史》本传均载其为高澄第四子，但其碑文及受封兰陵王时的记载则作第三子。马忠理指出，北齐皇室存在将庶出长子贬为次子的先例——武成帝高湛的长子高绰与次子高纬同日出生，仅因高绰之母非嫡妻便将其贬为次子。高长恭的情况与此类似：高澄嫡妻元氏所生长子高孝琬生于541年，若高长恭亦生于该年，则其生母地位必然低于元氏，故排行被压低。碑文所载“第三子”当为实情。 高长恭的早年仕途远不如其兄弟显赫。天保八年（557年），年已十六岁方才起家为通直散骑侍郎——这是当时士族子弟出仕的最低起点之一。此后数年，他缓慢升迁：天保九年（558年）封乐城县开国公，天保十年（559年）加仪同三司，以本官行肆州事。这一时期北齐朝政由文宣帝高洋掌控，高洋对宗室子弟颇为猜忌，高长恭的低调起步或许正与此有关。 ### 封王与地方任职 乾明元年（560年）三月，北齐废帝高殷即位后，高长恭受封兰陵郡王，食邑一千户。同年八月，常山王高演发动政变，废高殷自立，是为孝昭帝。高演对高长恭颇为看重，将其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转任中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皇建二年（561年），高演临终前，将高长恭列为顾命大臣之一，可见对其信任之深。 武成帝高湛即位后，高长恭出任使持节、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并州是北齐的军事重镇，晋阳（今山西太原）即在其辖境，高长恭由此开始接触北齐最前线的军事防务。大宁二年（562年），高长恭别封巨鹿郡开国公，进领军将军。河清二年（563年），北周大将杨忠与突厥木杆可汗合兵南下，突入晋阳。高长恭率军奋力抗击，成功将突厥军队击退。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参与大规模战役，虽然《北齐书》仅以“尽力击之”四字带过，但能在北齐北方重镇抵御住北周与突厥的联合进攻，足见其军事才能已初步展现。

邙山之战与威名远扬 河清三年（564年），北周武帝宇文邕派大军进攻北齐，兵锋直指洛阳。北齐武成帝高湛急调高长恭与大将军斛律光前往救援。齐军抵达邙山后，因畏惧周军兵力强盛，一度不敢前进。随后并州刺史段韶从晋阳赶到，与诸将会合。十二月壬戌（565年1月25日），齐军与周军在太和谷遭遇，段韶统左军，高长恭统中军，斛律光统右军。 激战中，高长恭亲率五百精锐骑兵，两次冲入北周军阵，直抵金墉城下。因他戴着面具（一说头盔），城上守军一时无法辨认敌我。高长恭遂脱下面具露出面容，城上守军认出后，立即派弩手放箭掩护。周军见势不妙，解围退走。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间，周军丢弃的军资器械塞满川泽。此役史称“邙山大捷”，高长恭一战成名。 战后，北齐武士为歌颂高长恭的战功，创作了《兰陵王入阵曲》，效仿其指挥作战、击刺敌人的姿态。这首乐曲后来传入唐朝，发展为歌舞戏，唐玄宗时设教坊演奏，成为唐代著名的“大面”戏之一。高长恭的勇武形象也由此超越了战场的局限，进入了文学艺术的领域。 值得一提的是，高长恭的五弟安德王高延宗在战后评论道：“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色得复存？”意思是说高长恭未能乘胜追击、一举灭周，不够果决。这虽是兄弟间的议论，却也反映出高长恭在战场上的克制与审慎。 ### 镇守四方与定阳之战 邙山之战后，高长恭声名鹊起，官职也一路升迁。河清三年十二月（565年2月），出任尚书令。天统二年（566年）四月，出任司州牧。天统三年（567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但未赴任。天统五年（569年），转任瀛州刺史。史载他在瀛州刺史任内“颇受财货”，即收受贿赂。这一行为与其一贯的清廉形象不符，后来他亲信尉相愿的询问揭开了真相——高长恭是担心功高震主，故意以贪财自污。 武平元年（570年），高长恭出任录尚书事。武平二年（571年）二月，出任太尉。同年三月，北周齐国公宇文宪从龙门渡河进攻北齐，高长恭与太宰段韶、右丞相斛律光联合抵御，攻克柏谷城后撤回。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北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段韶当时患病，对高长恭说：“此城三面皆有重涧，无路可走，唯东南一条路，贼必从此突围，宜选精兵专守。”高长恭依计在东南涧口埋伏一千余名壮士。城中粮尽，杨敷率军夜袭突围，被伏兵全部俘虏。此役高长恭以精准的战术判断和果断的兵力部署，再次展现了出色的军事才能。 ### 功高震主与赐死 邙山之战后，北齐后主高纬对高长恭说：“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高长恭回答：“家事亲切，不觉遂然。”——意思是国事即家事，所以在战场上奋不顾身。然而这句“家事”却触犯了高纬的忌讳。作为北齐皇帝，高纬最担心的就是宗室亲王以“家事”自居，觊觎皇位。加之《兰陵王入阵曲》在军中广为传唱，高长恭的威望日隆，高纬的猜忌也日益加深。 高长恭对此心知肚明。定阳之战后，他故意收受贿赂，企图以贪名自毁，消除皇帝的戒心。但亲信尉相愿一针见血地指出：朝廷若忌恨你，贪污正是现成的罪名，自污非但不能避祸，反而会加速祸患。尉相愿建议他“属疾在家，勿预事”，高长恭虽深以为然，却未能真正隐退。 武平四年（573年），北齐对陈朝用兵，高长恭担心再度被任命为将，叹息道：“我去年面肿，今何不发！”从此有病也不肯医治。同年六月十四日（573年7月28日），高纬派徐之范送毒酒赐死。高长恭对王妃郑氏说：“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郑妃劝他面见皇帝申辩，高长恭答：“天颜何由可见。”遂饮鸩而亡，年仅三十二岁。 高长恭死后，北齐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朔怀□齐济胶光十二州诸军事、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武平五年（574年）五月，葬于邺城西北十五里。其部将、大将军府主簿张仲遵等人为他立碑纪念。

河清三年（564年）洛阳之战中，他率五百骑冲入北周军阵，直抵洛阳城下，解了金墉城之围，事后武士为此作《兰陵王入阵曲》。相传他因相貌俊美而常戴面具出战，这一形象在后世的戏曲与图像中流传甚广。

金墉解围与长歌入阵

据《北齐书·兰陵王传》与《资治通鉴》记载，河清三年（564年）十二月，北周大军围攻洛阳金墉城，北齐太宰段韶、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奉命驰援。齐军至邙山，周军势盛，齐将多有疑惧。段韶定策破敌，高长恭亲率五百精锐铁骑冲突敌阵，长驱直透重围，飞驰抵金墉城下。城上守军见铁骑突至，不知敌我，未敢轻开城门。高长恭当即解下头盔免胄示面，城上守军辨认出兰陵王雄姿，欢声雷动，急下弓弩手放箭掩护，开门迎纳。高长恭与守军内外合击，周军大溃，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间弃弃辎重器械弥满川泽。齐国将士赞叹其神勇，作《兰陵王入阵曲》歌咏其指麾击刺之烈，名动华夏。

柏谷拔城与定阳伏兵

武平二年（571年），北周柱国宇文宪率军自龙门渡河，攻拔新筑城池。高长恭随太宰段韶合兵御敌，挥师直捣柏谷城，力克敌垒而还。同年六月，齐军进围定阳，周汾州刺史杨敷凭险坚守。段韶在军中病笃，卧内召高长恭密授方略，指出定阳城三面皆阻重涧无险可出，唯东南涧口有一窄道，敌若绝粮突围必经此路，宜选劲卒设伏以待。高长恭依计挑选精壮千余人埋伏于东南涧口，杨敷果然乘夜率残兵沿东南险道突围，高长恭伏兵骤起，生擒杨敷并全歼周军，尽拔定阳。

宽厚待下与见疑避祸

高长恭性情谦冲温雅，躬勤细务，待将士极尽宽仁。平日所得果品珍馐，虽一瓜数果必与部属分甘；早年行参军阳士深曾表列其过致其免官，后定阳征战士深在军惧祸，长恭察知其恐，特寻小过薄杖二十以安其心；临终之日更尽焚千金借券，德泽遐迩。邙山大捷后，后主高纬嫌其称国事为家事而深怀猜忌。亲信尉相愿劝其引嫌避祸，长恭涕泣求安身之术，一度托疾不仕、有疾不疗，然终因功高震主难逃鸩杀，年仅三十三岁，天下士民无不为之痛惜。

主要事迹

邙山之战 河清三年（564年）十二月，北周大军围攻洛阳，形势危急。高长恭与段韶、斛律光率军救援，在邙山与周军展开决战。高长恭亲率五百骑兵两次突入敌阵，直抵金墉城下。因戴面具（头盔）致城上守军无法辨认，他脱下面具露出面容，城上遂派弩手掩护。周军解围退走，丢弃军资器械绵延三十里。此役奠定了高长恭在北齐军中的最高声望，也催生了《兰陵王入阵曲》。 ### 抵御突厥入侵 河清二年（563年），北周大将杨忠联合突厥木杆可汗自恒州南下，攻入晋阳。晋阳是北齐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一旦失守，北齐腹地将完全暴露。高长恭当时任并州刺史，率军奋力抗击，成功将突厥军队击退。此战虽不如邙山之战知名，但确保了北齐北疆的安全。 ### 定阳之战 武平二年（571年），高长恭与段韶联手进攻北周控制的定阳城。段韶患病后，将前线指挥权交给高长恭。高长恭依段韶之计，在东南涧口设伏，待城中粮尽、守将杨敷率军夜逃时，伏兵尽出，将其全部俘虏。此役展现了高长恭在实战中执行战术、把握战机的出色能力。 ### 《兰陵王入阵曲》的诞生 邙山之战后，北齐武士为歌颂高长恭的战功，创作了《兰陵王入阵曲》。这支乐曲效仿高长恭指挥作战、击刺敌人的姿态，后传入唐朝，发展为歌舞戏。唐玄宗时设教坊演奏，成为唐代著名的“大面”戏。唐代崔令钦《教坊记》、杜佑《通典》、《旧唐书·音乐志》均有记载。这支乐曲是高长恭军事功绩与传奇形象在文化艺术领域最持久的回响。

面具传说 关于高长恭戴面具作战的传说，最早见于唐代崔令钦《教坊记》：“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杜佑《通典》亦载：“兰陵王长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后世据此演绎出兰陵王因容貌俊美而戴面具威慑敌人的说法。但当代学者梅毅指出，史书中关于高长恭“免胄示之面”的记载，仅说明他在战场上脱下了头盔（胄），并非“面具”。所谓“刻木为假面”是后世的艺术化演绎。不过这一传说已成为兰陵王形象最具辨识度的标志之一。 ### 为将与为人 高长恭为将“躬勤细事”，每次得到甘美的食物，哪怕只是一个瓜、几枚果，也必定与将士分享。他曾经入朝时仆从全部走散，只剩他一人独自返回，事后也未责罚任何人。武成帝高湛曾命贾护为他买妾二十人，他仅接受一人。他有一千金的债券，临死前全部烧毁。定阳之战前，曾弹劾他贪赃的行参军阳士深正在军中，担心遭到报复。高长恭得知后说：“我本无此意。”随后寻了阳士深一个小的过失，打了他二十棍，既保全了阳士深的性命，又避免了自己被人议论公报私仇。这些细节见于《北齐书》本传，展现了一个有仁厚之心、善于自处的宗室将领形象。 高长恭还是一位佛教徒，有奇巧的构思，曾制作会跳舞的胡人男子傀儡——欲劝人饮酒时，傀儡便捧酒杯作揖，当时人不知其原理。北齐诸王选拔属官多取富商子弟、架鹰牵狗之人，唯独高长恭与襄城王高淯、广宁王高孝珩招引有才学高洁之士，在当时颇受称道。

人物关系

• 父亲：高澄（文襄帝）
• 兄弟：高孝琬（嫡兄）、高孝珩（广宁王）、高延宗（安德王）等
• 王妃：荥阳郑氏（兰陵王妃）
• 孙：高元简（龙门石窟有为其母赵氏所造像龛） ### 师友与同僚 - 段韶：北齐名将，邙山之战、定阳之战中的上级与战友
• 斛律光：北齐名将，邙山之战中的同僚
• 尉相愿：高长恭亲信，曾劝其自晦避祸
• 阳士深：行参军，曾弹劾高长恭贪赃 ### 君臣 - 高演（孝昭帝）：重用高长恭，临终以之为顾命大臣
• 高湛（武成帝）：任命高长恭为并州刺史等要职
• 高纬（后主）：猜忌高长恭，最终赐死 ### 敌对 - 宇文宪：北周齐国公，定阳之战的对手
• 杨敷：北周汾州刺史，定阳之战被高长恭伏兵俘虏
• 杨忠：北周大将，河清二年（563年）攻晋阳，被高长恭击退

历史评价

北朝/同期 - 北齐安德王高延宗：“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色得复存？”——认为高长恭在邙山之战后未能乘胜追击，略显保守。

• 《北齐书》本传：“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记其外貌与性格。
• 《北史》：“文襄诸子，咸有风骨。虽文雅之道，有谢（萧）何、（陈）平。然武艺英姿，多堪御侮。纵咸阳赐剑，歼覆有徵。若使兰陵获全，未可量也。而终见诛翦，以至土崩，可为太息者矣。”——认为若高长恭不被杀，北齐国势或未可限量。 ### 唐宋时期 - 唐代崔令钦《教坊记》：“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若妇人。”
• 唐代段安节《乐府杂录》：“戏有代面，始自北齐。神武帝有胆勇，善斗战，以其颜貌无威，每入阵即著面具，后乃百战百胜。”
• 宋代叶廷珪：“北齐兰陵王体身白皙而美风姿，乃著假面以对敌，数立奇功。” ### 明清时期 - 蔡东藩：“长恭一死，亲王中又少一勇将了。自折手臂，亡在日前。”——认为高纬杀高长恭是自毁长城。 ### 近现代 - 毛泽东：“南北朝兰陵王是高欢的孙子，叫高孝瓘，也是年轻人，很能打仗，很勇敢。”
• 马忠理：“（兰陵王为）北齐皇族众王子中的佼佼者，是北齐末期文武双全的大将。”
• 刘学铫：“貌美而武艺高强，作战则勇冠三军。”
• 胡胜源：“（兰陵王为）北齐晚期最杰出的将领。”
• 王怡辰：认为兰陵王“军功卓著”，对北齐后主而言是“极可怕的人物”。
• 梅毅：“兰陵王虽勇猛绝伦，智力超常，但由于不是嫡子正统，所以后世记载相对较少。”并指出“免胄示之面”一句被后世演绎为面具传说，有想当然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