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537年（东魏天平四年），高湛出生，生母为东魏权臣高欢正妻娄昭君。高湛幼年仪表俊美奇伟，深得父亲高欢喜爱。当时高欢在怀荒镇任职，为八岁的高湛与柔然太子庵罗辰之女郁久闾叱地连订婚，封号“邻和公主”。《北齐书》记载高湛“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东魏元象年间（538年—539年），高湛被封为长广郡公。

高欢诸子中，高湛排行第九，同母兄弟有高澄、高洋、高演三人。高澄为东魏权臣，遇刺身亡；高洋建立北齐，即文宣帝；高演即孝昭帝。高湛在诸兄弟中虽非最年长，但深得父亲喜爱，又因同母兄弟相继为帝，政治地位特殊。

封王与政变

550年（天保元年）六月，高洋称帝建立北齐，高湛进爵为长广王，授任尚书令，不久兼任司徒，升迁为太尉。高洋在位后期酗酒暴虐，559年（天保十年）暴卒，太子高殷继位。

560年（乾明元年），北齐废帝高殷与杨愔等人暗地里疏远猜忌长广王高湛和常山王高演。杨愔谋划诛除高演、高湛，便任命高湛为大司马兼任并州刺史，试图调离权力中枢。高湛与高演密谋，率先发动政变，诛杀杨愔等人，废黜高殷。高演即皇帝位，升任高湛为太傅、录尚书事、兼任京畿大都督。

高演发动政变前，曾许诺事成后以高湛为皇太弟。但高演即位后，560年（皇建元年）十一月封自己的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高湛对此颇感不平。高演住在晋阳，高湛以至亲身份镇守邺城，政事皆委托于他。

即位与施政

561年（皇建二年），孝昭帝高演患重病。高湛与族侄高元海及高归彦等人密议，准备发兵篡位，因巫师占卜说不利起兵而未举事。高演临终时，为不让儿子高百年落得与高殷相同的命运，决定传位于弟。同年十一月，高演去世，高湛接受遗诏入继大统。高湛至晋阳宫，于崇德殿为孝昭帝发丧。皇太后娄氏命宦官宣布传位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官劝进，多次上表之后，高湛才答应即帝位。

大宁元年十一月癸丑日（561年12月3日），高湛即位于南宫，宣布大赦天下，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即位之初，高湛下诏派遣大使巡行天下，核查吏治、问询民情、提拔贤良。同时任命一批官员：以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太尉尉粲为太保，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帝太子高百年为乐陵郡王。

562年（河清元年）正月，高湛立王妃胡氏为皇后，立世子高纬为皇太子。563年（河清二年）正月，高湛亲临朝堂策试秀才。三月，下诏令司空斛律光在轵关都督五营军士筑戍。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遣使赈恤。

太上皇帝时期

565年（河清四年）三月，有彗星出现。四月，太史官奏称天象有变，是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新皇帝出现。高湛为“应天象”，于四月丙子日（6月8日），派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高纬，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群公上高湛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全部向其奏报。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日（569年1月13日），武成帝在邺宫乾寿堂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天统五年二月甲申日（569年3月27日），葬于永平陵。

高湛是北齐的第四位皇帝，即武成帝。他生于东魏天平四年（537年），生母为高欢的正妻娄昭君。他幼年时仪表俊美奇伟，深得父亲高欢的喜爱；高欢在怀荒镇任职期间，就为儿子高湛同柔然太子庵罗辰的女儿郁久闾叱地连订了婚，此女即后世的茹茹公主闾氏，其墓志铭在近代出土，是研究北齐与柔然关系的重要材料。

北齐建立后，高湛先被封为长广郡公，后进封长广王。河清元年（562年），其兄孝昭帝高演去世，高湛即位，是为武成帝。他在位期间宠信和士开等人，朝廷的政务多由近臣把持；同时，北齐与北周之间的战争持续不断，河清三年（564年）洛阳邙山之战中北齐军击败北周军，是其时少有的一次大胜。

天统元年（565年），高湛禅位于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此后仍掌握部分权力。天统四年（568年）他去世，年仅三十二岁。他在位期间，北齐皇族内部的残杀仍在继续：他曾杀死孝昭帝之子高百年等人，这一系列宗室相残削弱了北齐的统治基础。

北齐自高洋于550年建国至577年为北周所灭，前后不足三十年，其间皇位更迭频繁，宗室相残与权臣擅政交替出现。高湛一朝的荒怠与宗室之争，是这一过程的重要环节，后世论北齐之亡，多以其皇族内部的自相残杀为重要原因之一。

高湛在位时期的政治，与其兄孝昭帝高演一朝前后相接。高演是高欢的第六子，560年废黜其侄高殷（废帝）而自立，在位仅一年余即去世，临终前传位于高湛，而未传位于自己的儿子高百年。高演的做法意在避免宗室相残，但高湛即位之后仍杀了高百年，这说明北齐皇族内部的猜忌已经难以化解。

武成帝一朝的政治有几个特点：其一，皇帝本人沉溺于享乐，政事多委于近臣；其二，和士开等人以善于逢迎而得幸，其权势在当时颇为突出；其三，宗室诸王各拥兵力，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有限。这些特点与前代高洋、高演时期的问题相似，说明北齐的政治结构自建国之初即不稳固。

河清三年（564年）的洛阳之战，是北齐与北周之间规模较大的战役之一。北周军队围攻洛阳，北齐派段韶、斛律光等率军救援，在邙山一带大败周军。此役之后，北齐在与北周的对抗中暂时占据上风，此后双方的战争仍持续不断，直到577年北齐被灭。斛律光等名将后来为北齐朝廷所杀，其军事力量因此大为削弱。

高湛禅位之后，北齐的朝政由其子高纬（后主）主持，实际上仍受太上皇与近臣的影响。后主时期，北齐的政治更加腐败，名将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等先后被杀，北周的进攻因此顺利推进。就北齐的兴亡而言，武成帝一朝处于由盛转衰的节点：其时尚有与北周抗衡的军事力量，此后则逐步丧失。

北齐的制度多承东魏之旧，其中央机构包括尚书省、门下省与中书省，另有负责鲜卑部族事务的官署；地方上则设有州、郡、县三级。北齐的军事力量以鲜卑部族兵与汉人府兵为主，其统帅多为宗室诸王或勋贵将领。武成帝时期，这些制度大体延续，其变化主要体现为人事上的更替。

武成帝与其后主两朝的宫廷生活，在《北齐书》与《北史》中有较为详细的记载，其中关于宴乐、佛教活动与宫廷建筑的记述，为研究北齐的物质文化与宗教生活提供了材料。北齐一朝佛教兴盛，邺城一带的寺院与石窟造像规模可观，其艺术成就与云冈、龙门并称，这一宗教文化的繁荣与皇室的扶持直接相关。

高湛一朝的对外关系以与北周、陈朝的对峙为主。其时陈朝建立不久，北齐与陈在淮南一带发生过战事；北周则在关中经营，与北齐在洛阳、河东一线长期对峙。三方之间的关系时有变化，北齐在其中处于相对被动的位置。

关于高湛的评价，史书以「荒淫」与「猜忌」为主。他在位期间既沉溺于享乐，又对宗室与大臣多有防范，其杀高百年一事尤为后世所讥。不过，他在位时的北齐尚有完整的军政体系，其在洛阳之战中的胜利也说明其时的军事力量尚可一战。

北齐在武成帝之后迅速衰落，其原因并不全在武成帝一人：高洋晚年的残暴、高殷被废、高演与高湛之间的猜忌、后主时期的腐败与名将的被杀，一系列事件共同导致了北齐的灭亡。武成帝一朝在其中处于承前启后的位置，其本人既是这一系列问题的受益者，也是其延续者。

近代出土的茹茹公主墓志，为了解高湛早年的婚姻与北齐和柔然的关系提供了新材料。墓志记载的联姻时间、双方身份与葬礼规格，可以补史书之不足，也是研究北齐与北方诸族关系的重要依据。

其在位六年间的政令与人事，见于《北齐书·武成帝纪》的记载。其禅位后的太上皇时期，北齐的朝政名义上由后主主持，实际仍受他的影响，直到他去世。

他的经历与北齐宗室相残的历史密不可分：其兄高演废侄自立，临终传位于他而不传子，他即位后仍杀其侄，此后其子后主又杀宗室诸王。这一循环说明北齐的皇位继承始终缺乏稳定的制度保障。

《北齐书》论其一生，既记其在位时的军政之事，也指出其「纵酒肆欲」的作风；其后主一朝的迅速败坏，与武成帝时期形成的政治风气有直接的关系。北齐的灭亡因此在很大程度上被归因于皇室自身的腐化与内耗。

其在位期间的军事与外交事务，多由段韶、斛律光等宿将主持；这些将领的军事才能是北齐得以与北周抗衡的关键，其相继被杀也是北齐灭亡的直接原因之一。武成帝时期，这些将领尚在，北齐的边防因此得以维持。

其在位的六年与太上皇的三年，正处于北齐由盛转衰的过程之中。

其禅位与去世的时间，与北周、陈朝的政治变动大体同步；在此期间，三方之间的关系屡有调整，北齐的对策多以维持现状为主，缺乏主动进取的安排。

其陵墓所在与谥号情况，在《北齐书》与《北史》中有简略的记载。武成帝的谥号与庙号由其子后主议定，北齐的陵墓多分布在邺城与晋阳一带。

就北齐一朝的编年而言，武成帝一朝处于高洋、高演之后、后主之前，其时间虽短，其中的政治与军事事件却相当密集；这一朝代本身的短暂与动荡，使其中每一位皇帝的作用都难以单独评价，需要通过整个北齐的历史来理解。

其在位期间的赏罚与用人，多受近臣的影响，这一点在其本纪与和士开等人的传记中都有反映。

其在位时北齐的赋税与兵役制度大体沿袭前代，未作大的调整；这一时期的财政与军事开支主要依靠邺城与晋阳两地的资源，其间的调度由尚书省与诸州负责。

主要事迹

政治举措

高湛即位之初，曾下诏令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表现出一定的勤政姿态。他即位后改革文宣帝高洋时期法纪废弛的弊端，命人修成《齐律》，颁布天下，此后官吏开始遵守法令行事。又命官宦子弟时常讲习诸法，北齐人知晓法律者渐多。《大齐律》中首创的“重罪十条”，为隋唐律“十恶”之源头，在中国法制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平定叛乱

562年（河清元年）二月，高湛将迎立他有大功的族叔平秦王高归彦外放为冀州刺史。高归彦到冀州后心不自安，于同年七月在冀州起兵谋反。高湛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并擒获高归彦。七月二十七日，在邺城都市诛杀高归彦及其三个儿子和二十多个党徒。

抵御北周与突厥

563年（河清二年）十二月，北周将领杨忠率突厥阿史那木汗等二十余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攻掠北齐。当时连月大雨雪，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高湛亲至晋阳督战。周军逼近并州，又遣大将军达奚武率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

564年（河清三年）正月，北周军队至城下列阵，双方在城西大战。北周与突厥军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高湛诏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还。同年闰九月，突厥再次攻打幽州，北周军三道并出：尉迟迥攻掠洛阳，杨檦进入轵关，权景宣逼近悬瓠。十一月，尉迟迥等围困洛阳。太尉娄睿在轵关大破北周军，擒拿杨檦。十二月，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解洛阳之围。高湛至洛阳，豁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的租赋，赦免州城内死囚。

宠幸奸佞

群臣之中，高湛最宠信侍中和士开。和士开先祖本是西域胡商，原姓素和，后来留居临漳。高湛未即位时喜好握槊（一种棋戏），和士开擅长此戏因而被提拔。和士开乖巧能顺应心意，又会弹奏胡琵琶，与高湛关系极为密切。和士开曾对高湛说：“殿下不仅是天上的仙人，而且是天上的皇帝。”高湛回应：“你不仅是世间的人，而且是世间的神仙。”

和士开甚至劝高湛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化成了灰烬，尧、舜、桀、纣最终下场没有区别，让高湛趁着年轻尽情享乐，把国家大事都交给大臣处理。和士开还与高湛的皇后胡氏私通，高湛对此并不追究。高湛因原先患有气喘病，一饮酒就发作，但仍不顾病情屡次饮酒，和士开曾流泪劝谏，高湛才暂时停止。

猜忌宗室与暴行

高湛为人冷酷无情。高洋在位时，异母兄高浚、高涣被诬下狱，关押地牢一年后，高洋本有意赦免二人，高湛因素与高浚有仇，说“猛兽安可出穴”，高洋便沉默不言。高浚、高涣听闻，高喊高湛小字“步落稽，皇天见汝”，后被高洋用槊乱刺，投火烧死。

564年（河清三年）三月，高湛杀太师、彭城王高浟。同年六月，杀乐陵王高百年——即孝昭帝高演之子。高演临终传位给高湛，本为保全儿子，高湛却仍下杀手。

高湛还逼淫高洋皇后李祖娥。李祖娥因害怕儿子被杀而屈从，怀孕后其子高绍德怒言相讥，李祖娥生下女儿后将其掐死。高湛得知后怒不可遏，将高绍德捉到宫里当场杀死，又将李祖娥脱光衣服鞭打，装在麻布袋里丢到渠道中，任水漂流。李祖娥昏迷许久才苏醒，后被送到妙胜寺出家为尼。

颁布《大齐律》

高湛在位期间颁布《大齐律》。文宣帝高洋生前曾命百官勘定北魏《麟趾格》为《齐律》，过了很久也未成书。高湛即位后意图改革法纪废弛的弊端，《齐律》在武成一朝修成，之后的官吏方才开始遵守法令而行。其中首创的“重罪十条”为隋唐律“十恶”之源头，影响深远。

人物关系

• 高欢（父，神武帝）
• 娄昭君（母，武明皇后）
• 高澄（同母兄，文襄帝）
• 高洋（同母兄，文宣帝）
• 高演（同母兄，孝昭帝）
• 高浚（异母兄，被高洋所杀，高湛曾进言阻其赦免）
• 高涣（异母兄，被高洋所杀）
• 高百年（侄，孝昭帝高演之子，被高湛所杀）
• 高绍德（高洋之子，被高湛所杀）
• 高归彦（族叔，平秦王，因谋反被高湛诛杀）
• 高孝瑜（族侄，河南王）
• 高元海（族侄）
• 郁久闾叱地连（柔然邻和公主，幼时订婚）
• 胡爱道（皇后，胡氏）
• 弘德夫人李氏
• 彭氏（齐安王高廓养母）
• 王氏（原为高洋妃嫔）
• 卢氏（淮南王高仁光养母）
• 马氏（被胡皇后所妒，自缢死）
• 尔朱摩女（与高孝瑜通奸）
• 任氏（生丹杨王高仁直）
• 高纬（后主）
• 高绰（南阳王，庶长子）
• 高俨（琅邪王、楚恭哀帝）
• 高廓（齐安王）
• 高贞（北平王）
• 高仁英（高平王）
• 高仁光（淮南王）
• 高仁机（西河王）
• 高仁邕（乐平王）
• 高仁俭（颍川王）
• 高仁雅（安乐王）
• 高仁直（丹杨王）
• 高仁让（东海王）
• 永昌公主（第四女，早卒，冥婚尉世兴）
• 东安公主
• 一女（李祖娥所生，出生即被掐死）
• 和士开（宠臣，侍中，与胡皇后私通）
• 段韶（太师、大司马，名将，屡破北周）
• 斛律光（司空、右仆射，名将）
• 娄睿（太尉，高湛舅父）
• 高睿（赵郡王，尚书令）
• 魏收（太子少傅，兼尚书右仆射）
• 杨愔（被高湛与高演联手诛杀）

历史评价

北齐/同期

• 《北齐书》评价其“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钟爱”，肯定其早年英姿。
• 《北齐书》记载和士开劝高湛“恣意作乐”之语，反映出当时朝臣对其纵情享乐的批评。
• 高浚、高涣临死前高喊“步落稽，皇天见汝”，表达了对高湛冷酷无情的痛恨。

隋唐时期

• 李百药《北齐书》对高湛有“武成即位，崇信奸邪”的批评，认为其亲近小人、作风腐败。
• 魏征主编《隋书》在论及北齐灭亡时，认为高湛时期政治腐败是北齐衰亡的重要原因。
• 《资治通鉴》记载高湛逼淫李祖娥、杀高绍德等事，司马光借以批评其“禽兽之行”。

宋元明清时期

• 司马光《资治通鉴》对高湛多有贬斥，认为其“以万乘之尊，行市井之秽”，私德败坏。
• 胡三省注《资治通鉴》时指出，高湛虽能驾驭群臣，但宠信和士开等小人，导致朝政败坏。
• 王夫之《读通鉴论》批评高湛“以猜忌杀宗室”，认为其促使北齐宗室离心。

近现代

•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指出高湛在位期间虽有抵御北周之功，但政治腐败加速了北齐衰落。
• 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札记》分析高湛与和士开的关系，认为其宠信佞臣是北齐政治恶化的标志之一。
• 田余庆《东魏北齐的霸业与衰亡》认为高湛时期颁布《大齐律》有积极意义，但整体上“荒政奢靡、猜忌宗室”，促使北齐中衰。